第5章 你的六月天

出云村四周环山,村子处在最低的盆地,平常在村子里也没信号,他原本是想上山发短信的。

“陆哥哥是要给人打电话吗?”阿萝将茶递给他,瞟了一眼他包里露出来的手机,“我跟你上山会不会打扰到你?”

陆予森说:“顺手带了。”

阿萝笑着伸手,从他口袋里拿出手机:“那我帮你放回去吧。”她模样纯真,让人生不出厌。

陆予森点头,随她去了。

喝完茶,两个人一起去了最近的一座山。

山里还有雾,但不影响视野,相反,山林因此染上一层神秘又独特的美。

阿萝在前面小跑着,天真可爱,一条小辫在后脑勺一晃一晃的,她穿着手工缝制的衣裤,宽大的绿色裤脚上绣着两朵大红花。

也只有小姑娘能把这样艳俗的颜色穿出美好的样子。

陆予森不自觉地在脑海里想象苏茶穿上这身衣服的模样,轻轻笑了笑。

“陆哥哥,你在笑什么哩?”阿萝摘了两朵黄色的野花跑过来,看见陆予森在笑,惊讶又欣喜。

她从小生活在这个小村子里,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人?

美好得像这山里的神仙。

陆予森抿了抿唇:“没什么。”

阿萝有些失落,明明他就有想事情,为什么不告诉她呢?难道在想他城里那个女朋友?

“陆哥哥在想喜欢的人吗?”

陆予森看着她,目光平静,看清了所有。

小姑娘最初是笑着,然后便咬着唇,泪花在眼睛里打转。

“陆哥哥,你要走了吗?”

他们在这里停留了三天,什么都没有发现,之前以为的新品种只是因为当地土质特殊而产生的变异品种。

阿萝在门外听见,韩远信跟他们说,今天中午就走。

“阿萝。”陆予森喊。

他蹲下身,尽量温柔地看着阿萝。

她还只是个孩子,比当初那个咬他的孩子要柔弱很多,他不能板着一张脸跟她说话,会吓到她。

“阿萝,你还小,以后会遇到更多的人。”你会忘记我,你现在觉得难过,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经历过告别,只有经历并习惯接受告别,你才会长大。

当然,后面这些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说,但是他相信阿萝会懂。

阿萝听不懂,她难过地把刚才想要送给他的花丢在了他脸上:“你为什么要走?你是不是不喜欢阿萝?你是不是不会回来了?”他们村子里不是没来过外人,那些人说着会回来,后来都没有回来。

阿萝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言而无信。

陆予森皱了皱眉,看着跑开的阿萝——在山里这么乱跑会不安全,她都忘了吗?

他抬脚跟上去,很快追上阿萝,蹲下身,耐心地按住她抽动的肩膀:“会回来。”他目光澄澈,带着笃定和安慰的力量。

他喜欢这个村子,不仅因为它的名字,也因为这里纯粹自由的村民们。

“不仅我会回来,我还会带着我喜欢的人一起来。”陆予森说。

小姑娘听到这里,也忘了哭,睁着大大的眼睛问他:“陆哥哥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

“她呀,就是个嘴硬的小姑娘,看起来胆大得很,其实还怕打雷……”陆予森自己都没发现,说起苏茶的时候,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好不容易阿萝不哭了,他拍着她的肩膀,准备带她下山,谁知道转身的时候两人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他想也不想地将阿萝推了上去……

贝贝去找陆予森,走到半路看见一个小姑娘旋风一样朝他撞过来,他来不及躲避,就生生受了她那一撞。

阿萝跑得太快,脑袋有点缺氧,晕晕乎乎的,看见个人就扑了过去,谁知道是个没什么力气的人,两个人一块滚到了地上。

过了一阵儿之后,贝贝揉了揉被树枝硌到的腰:“哎哟,小姑娘,你这一撞可不得了……”

话音还没落,小姑娘满脸是泪地往他怀里扑:“陆哥哥,陆哥哥,掉下去了——”

阿萝又一阵喘,没听见对方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贝贝呆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阿萝一咬牙,抬起手挥了过去:“去救人啊,陆哥哥掉下去了!”

实实在在的一巴掌,贝贝被打得七荤八素,直到听到手机振动的声音,瞟见从阿萝包里滚出来的熟悉的手机。

上面写着来电人——苏茶。

贝贝抓起手机,跳起来就往山上跑:“不好了,小薄荷,师兄掉下山崖了!”

青川。

苏茶只觉得喉咙像被一颗螺丝钉击中,张嘴,发不出一个音,脑子也一阵眩晕,耳朵里都是风声,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看不见。

之前想跟陆予森说的话现在一个字也记不得了,再打电话过去,电话已经无法连接。她转身就往裴隐舟住的2207房间跑,差点没把他的房门给拍碎。

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来开门的裴隐舟被瞪着双眼鬼一样的苏茶吓得尖叫。

苏茶一把拽着他的袖子,平静地问:“他们去了哪个村子?”

裴隐舟却觉得她像是要吃了他。把陆予森的去向告诉她之后又好一阵安抚,他才了解了情况,安慰她:“别紧张,他没那么容易出事,在山里待了这么多年,指不定山神都认识他了。”

苏茶想要翻个白眼,却没成功。

同房间的晏亓端了杯温水过来,看了他一眼:“不好笑。”

晏亓坐在苏茶旁边,照着她说的地方,先在网上查了票。那地方有点偏,这个时间点只有火车票,坐过去之后转一趟汽车就能到。

“开车会快一点吧,我让我朋友把车送过来。”裴隐舟已经拾掇好,积极地在想办法。

“不行,路不熟,又是山路,容易出事。”尽管心里慌乱,苏茶的脑袋还是清醒的,她双手抓着刚买的新裙子,上面留了很深的褶皱,“还是坐车去,帮我订最快的票。”

头上突然被人戴了副耳机,温温热热的,里面传出柔和的女声,浅唱低吟,柔而婉转。

晏亓说:“先休息一下,我叫了车,等我收拾好就去车站。”

两个人到车站已经又过了半个小时,苏茶觉得每一秒都很煎熬,耳里的音乐声也救不了她。

晏亓将她安置到座位上,嘱咐她不要动,随即自己一个人拿着两人的身份证去取票,取完票之后又返回来,带着她去检票。

进了候车厅之后,他买了牛奶和面包,通通塞到她手上:“等会儿要坐十个小时的火车,先垫着,饿了我们再在火车上买。”

他怕她觉得不舒服,俯下身又调整了一下耳机的位置。

越是被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着,她越是拼命忍着眼泪,越是忍着,越容易爆发。

苏茶将指尖死死地掐进肉里。

其实这些年,她因为做新闻,见证了很多事故、死亡,她永远平静,像是从来不知道害怕一样。

但其实在她的心里,永远记得那一年的夜里,爸爸从施工的楼梯上摔下去,血流了满地,没等来一个人。

她没有见过那一幕,却像身临其境一般,记忆根深蒂固。

晏亓蹲在她面前,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尽管她始终低着头,他也能猜到,那张脸上充满了难过和害怕。

在他的眼里,她从来不是强悍的女战士,她只是一个握着刀忍着泪的小姑娘。

一直到上了车,苏茶还是一句话不说,只一个劲地打电话,陆予森的、贝贝的,反反复复地打。

听到的都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thesubscriberyoudialedcannotbeconnectedforthemoment,pleaserediallater……”

晏亓也不劝她,只安静地坐在旁边,隔一会儿递给她水,隔一会儿又递给她一个三明治。后来她累了,睡着了,睡得很不安稳,他便将她的脑袋扶到自己的肩膀上,拿过手机关了静音,隔两分钟看一眼。

苏茶闭着眼睛,她时常惊醒,却不睁开眼睛,晏亓拿走电话的时候她也是有感觉的,但是她没有睁眼。

她不想让晏亓为她担心。

原本这一趟,她是想一个人去的,却不想晏亓还是跟来了,也好,她不用一路这么害怕了。

虽然身体止不住地抖,但是心里总是有那么点暖的。

至于陆予森——

谁让你要工作不要美人了,现在出事高兴了?

不过,你最好还是没事吧。

不然我找谁报复回来。

到达出云村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了,天色渐晚,夕阳染得云朵通红。

两个人从车上下来之后走得很快,额上都被热出了汗,黏糊糊的,连呼出的气似乎都像烧着了一样。

晏亓递了张面纸给她。

远远已经看得见出云村的村落了,走过的山路上有车轱辘的辙,深深浅浅,有几道是新的,翻出的泥里还带着点湿气。

她低头看着鞋上的泥,瞟见手里的手机亮了一下。还不等她接起,晏亓的电话也响了。

打电话过来的是晏南,开口就说:“让那傻女人接电话!”

晏亓把手机放到苏茶耳边,后者正低着头,看着通话记录里的“陆予森”三个字,手一抖,回到了待机屏。

晏南的声音从贴在耳朵上的话筒里传来,一半恨铁不成钢,一半却又由衷地羡慕,她笑了一声:“你们是在演偶像剧吗?”

听见最令人欣喜的消息,是什么感觉?

整个人飘在云端,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梦,恍恍惚惚醒不过来。

整颗心被人捏着,捏了一路,突然被松开,喘一口气,连呼吸都是抽痛的。

苏茶捂着胃蹲下去,紧紧地抱住自己,背上全是松懈之后猛然沁出来的冷汗,风吹在身上,像要结冰。

新裙子拖在泥泞的小路上,她看也不看,一双眼睛盯着不知道什么地方,呆呆的,像只被丢弃的小狗。

她镇定又小心地问:“你是说……他没事?”

晏南干脆将电话递给了陆予森,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有点虚:“我回家了,你在哪儿?”赶回来之后,晏南也只顾着笑,没来得及跟他说明情况。

但他大致也猜得到。

苏茶哭丧着脸:“马上就到出云村。”

陆予森说:“我去接你。”

苏茶看了眼自己的样子,嘴唇被咬破了,裙子和鞋上都是泥,再一看天色,已经越来越暗。

她站起身,拉了拉旁边的晏亓。

“不了,你刚回去,好好休息。我也累了,歇一晚,明天回。”

既然阴错阳差来了他来过的地方,她也想看看他看过的风景,走走他走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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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神无月,俗以神集出云云。惟出云谓之神有月。”

日本民间认为八百万天神于十月在出云集会,除出云以外,日本各地都是没有神灵的,因此出云称十月为“神有月”,其他的地方叫“神无月”。

明郑舜功《日本一鉴》里的这句话,是出云村的名字来源。

出云村老村支书的祖先好读书,常常走很久的山路去外面借书回来看,村民请他取名的时候他刚好读到这儿,随口一说定了这个名字。虽然跟日本出云重名,但也表达了老村支书祖先对村子的祝福,希望这里有神眷顾,有神护佑。

“姐姐,你相信有神明吗?”阿萝坐在苏茶旁边,双手抓着木质的长凳,藕色的小腿在空中交错着晃啊晃,头微低着,一双眼睛不知道在地上找什么。

苏茶大概知道,小姑娘看见她就想起陆予森,想起陆予森就觉得又难过又抱歉。

她一路问着人过来,只想住在他待过的地方,到了才知道他是为了救阿萝才遭遇了危险,阿萝的阿妈阿爹拉着她的手又感谢了一番之后,格外热情地给他们准备了热茶和零嘴,转身就进了厨房做晚餐。她说她和晏亓都不挑食,简单一点就好,但这都一个半小时过去了,想必是一顿大餐。

阿萝最初躲在门后面看她,猜到她就是陆哥哥的心上人,小眼睛里滚着泪花。

苏茶没有理会,拉了张凳子坐在院子里,看晏亓默默地帮他们劈柴,好一会儿之后,阿萝才走过来,跟她并排坐在一起,说起了出云村的来处。

“我相信啊。”

等不到苏茶的回应,阿萝干脆自己答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像是终于准备好了,抬起头看向旁边的苏茶,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年少的纯真和信仰。

“我相信有神明,所以哥哥会遇到姐姐,我会遇到哥哥,姐姐会遇到我。”

苏茶觉得阿萝这番话有点意思,像小姑娘才会说的话,却又好像真的有那么点哲理。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阿萝轻轻地笑了起来,小小的脸蛋染上一层红霞,眼睛也跟着眯成一条缝:“陆哥哥说,他以前不爱说话、也不知道怎么对别人好,要是早一点遇见我,可能也不会搭理我,但是在遇到我之前,他先遇到了姐姐。是姐姐改变了他。虽然我没有见过他以前的样子,但是我相信他说的话,他说起姐姐的时候,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苏茶不自觉地抬手拍了拍阿萝的脑袋,小姑娘不害怕之后,倒是挺可爱的。

不过,现在的小孩都这么会说话吗?

陆予森为什么要跟小孩子说这些?

对她说多好……

苏茶脑补了一下陆予森一本正经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她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严肃又凶巴巴的,笑起来倒是让人觉得很亲切。

阿萝干脆出卖了陆予森,把该讲不该讲的话都说了:“姐姐,你怕打雷吗?陆哥哥说你在他家的时候被雷声给吓得滚下了沙发……”

嗯?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姐姐平时看着挺不认真的,喜欢同时做好多事,但转头又会默默地花心思,每件事都做得很不错……”

这个人,平时不见说她一句好话,都囤到现在说了吗?

“还有呢?”

阿萝弯下腰,双手放在膝盖上,撑着脑袋想了想:“哥哥说,他最开始挺讨厌姐姐的,觉得吵……但是后来,没有姐姐在身边吵他,他都觉得没意思。”

“……”

“对了,还有还有……”

那是他离开之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哥哥说,他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跟姐姐谈,多一秒都等不得。”

那天晚上,两个长辈一个劲地往苏茶的碗里夹菜,连阿萝都看得出来的事情,他们当然也看得出来,热情地想要回报陆予森的救命之恩。

苏茶高兴,吃得胃都快撑爆了。

晏亓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两粒健胃消食片,塞进了她嘴里。她稍微好受了点,笑他原来是她的哆啦a梦。

其实他哪里是哆啦a梦,早在出发去温泉之前,他就把所有可能会用到的药都买齐了,感冒的、发烧的、胃痛的,甚至连红糖姜茶都准备好了。

晏亓买了第二天最早的车票,两个人好说歹说才让阿萝一家断了要送他们去车站的念头,一番告别后,顶着风去了人烟稀少的汽车站。

还没进站,苏茶先看见了站在一辆黑色轿车前的陆予森,带着满身寒霜,在等她。

他应该开了一整夜的车,怕她看不见,又站在风里等了一阵,隔得远远的,都能感受得到他因为风尘仆仆而染上的疲惫。

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再一次在脑海里打转。

两个人在原地站了不知多久之后,陆予森才抬手,朝她招了招,在她朝他奔去的时候,他也没有站在原地等,而是朝着她的方向走。

在他们的故事中,她已经主动了很久,女孩子本不该如此辛苦的。

那么这一次,就换他拥抱她吧。

陆予森张开双手,轻轻地拥住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终于有一天,他的笑是因为有她的存在。

“好了。”陆予森拍了拍苏茶的脑袋,“回去再抱。”

苏茶松开手,这才看见他被包扎起来的右手:“你哪儿受伤了?我看看!”

陆予森按住她的肩膀:“没事,都是小伤。”

他抬头看了一眼苏茶身后戴着耳机扭开头的晏亓,在他经过的时候说了一声谢谢,十足的家属姿态。晏亓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脚步不顿,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苏茶看了一眼陆予森,她跟晏亓都没驾照,想帮忙也帮不上。而他带着伤开了一晚上的车,现在还要开回去,想想,还是有点心疼。

但她很快就没再想了,前天翻来覆去睡不好,昨天又兴奋得没怎么睡着,也不知道是太累,还是他在身边的缘故,上车没一会儿,她就靠着窗睡着了。晏亓找来车上的一个小靠枕,塞到她的脑袋和窗户之间,一举就是一路。

陆予森看了一眼,什么都知道,却也什么都没说。

到家已经是下午,陆予森停好车,为苏茶解开了安全带,在晏亓识趣地下车之后,含着笑问她:“上去睡?”

苏茶一张脸被暖气吹得红扑扑的,目光闪烁了几下,故作潇洒地笑:“还是回家睡吧,你也要好好休息不是?”

话一说完,她看见陆予森似笑非笑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容易被误会的话,恨不得想要扇自己一巴掌。

但话都出口了,解释等于越描越黑,收也收不回来,她平时撩他也撩了那么多次,索性咬着牙补了一句:“改天去睡。”

说完,小姑娘昂首挺胸地进了门,剩下陆予森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而一关上门就飞速跑回房间将自己锁起来的苏茶,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大床上,害羞地用枕头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在你面前的那个我,连我自己都快不认识,她那么喜欢你,喜欢到不自觉就说了那么多傻话,做了那么多蠢事。

陆予森,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但从遇见你开始,我就只看得见你。

我猜,这一定是我们的缘分。

这一觉并没有睡很久,苏茶醒来的时候天刚黑,晏亓刚从厨房忙完,打算放好饭菜之后就去叫她。

晏南坐在餐桌前,面前总算没有了红酒,她嘲笑苏茶:“你这是闻着饭菜香醒过来的?”

“没醒我也会去叫你的,睡觉归睡觉,饭还是要吃的。”晏亓独自将准备好的饭菜都端出来,没有大鱼大肉,都是些好消化的。

晏南趁机掐了一把他腰上的肉:“傻小子,胳膊肘往哪边拐呢?”

一顿饭,就着晏南不断的探听和打趣吃下去,就连楚楚小公主也跟着掺和,让她早点把对面的哥哥娶进门,给自己当保公。

“什么是保公?”苏茶一时有些当机。

楚楚瞥了她一眼,一副你怎么这么无知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解释:“女人叫保姆,男人自然叫保公啊。”

“……您说得真有道理。”

饭后,苏茶一脸平静地在晏家母女如出一辙的八卦眼神中,出了门。

她忍不了,才回来的时候怕是梦,现在平静下来,觉得是梦也好,她也要问个清楚。

还不等她按门铃,陆予森先从花园的视线死角里走出来:“来了。”云淡风轻得像是两人提前约好了的一样。

苏茶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地上,一高一矮,隐隐有依偎的姿态。

“你的伤真的不严重吗?”苏茶找了句自觉很不错的开场白。

陆予森笑了一声,难道真要跟她说他伤得严重她才肯罢休?他抬脚,已经避开了苏茶要伸过来检查的手。

他确实受了一点伤,腰撞在尖锐的石头上,扎了个小洞,被贝贝求着医生多包扎了两圈,大伤只有这一处,小伤却有点多,除了包起来的右手掌之外,手臂和双脚也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和划伤。

但这些都不痛不痒。

“听说你有追求者了?”

两人沿着街道散步。

不闷热的晚上,路灯在他们身上染了色,风吹得蔷薇颤着,好像被它嘴里那些好玩的悄悄话给逗笑了。

苏茶抬头,得意地眨着眼,光都落入她眼里:“你是在嫉妒吗?”

“你说呢?”

“你一定是在嫉妒。”

“怎么说?”

“反正你就是在嫉妒。”

两个人一来一回,幼稚得像十七八岁刚刚尝到爱情滋味的少年。陆予森嘴角有笑,觉得偶尔这样幼稚一下也挺好的。

这样想着,他已经将她困在了墙壁和他的胸膛之间,手臂往她腰上一探,轻轻松松将她提了起来。

她很轻,像院子里脆弱的玫瑰。

“太自信,容易受挫。”陆予森低着头朝她笑。

他想起那天他挂在山崖上,脑海里全是她的脸,得意的、挑逗的、温柔的、淡然的……每一张脸都在看他,在对他说,等你。

“我不怕。”苏茶仰着头,闻见花香醉人。

陆予森又笑了一声,在她等不及之前,俯身凑近,温柔又准确地找到她的唇,吻下去。

“听着,说了爱我之后,就不能爱别人了。”

那天,风很柔,花很香,她很甜。

陆予森说,苏茶,我们试试。

他想,在她之前,没有比她好的人;在她之后,也再遇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