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吧。”一看他就是不怎么会做饭的人。难得的是,他竟然什么都不说地将厨房让给了她。
苏茶想了想,决定做最简单的荷包蛋汤面。
其实她也只是半吊子,平常也不下厨,晏南常警告她,叫她不要烧了家里的厨房。只是在陆予森的衬托下,她的手艺似乎也好了点。
手上有条不紊地做着事,余光却一直在打量旁边漫不经心看书的人,毫无波澜的脸,毫无波澜的嘴角。
稀松平常的白天,她穿着他的外套,在他的厨房准备两人份的早餐,他坐在一边,自顾自地看书,两人相对无言,竟也不尴尬。
有种在同居的感觉——
苏茶勾了嘴角,将面盛好,放在了他的面前:“手艺一般,不要嫌弃。”
“嗯,是很一般。”他指的是卖相。规规矩矩,指不出哪点好,也说不出哪不好。
就是很一般。
苏茶用力地捏了捏手里的筷子,没有跟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一般计较。
“对了,你——”
话还没说完,手机先响起来了。她瞟了一眼,竟然是上次跟她交换了号码的贝贝。
“小薄荷,你帮我看看我师兄在不在家,他不接我电话,我找不到人……”贝贝火急火燎地嚷着。
苏茶瞟了一眼旁边安静吃面的陆予森:“他在。”说完她想要将电话拿给他,想了想又收回来,说,“就在我对面。”
“什么?你们在一起?这大清早的,你们怎么会在一起?难道你们……”
“贝贝,我们在吃饭,晚点你打给他。”
陆予森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她一边吃面一边接电话,说话的声音软软的,眼神也懒洋洋的,整个人跟在他面前张扬大胆的样子很不一样。
所以,她刚才那番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怎么了吗?”苏茶挂断电话,对上陆予森的视线。
陆予森沉默,继续低着头吃面——没什么。只是想到贝贝那张嘴,有点头疼。
“走了。”关上门之前,苏茶还在朝陆予森挥手,她穿着件oversize的牛仔衣,整个人阳光又惹眼。
端着椅子躺在院子里敷面膜的晏南咳了两声,说:“怎么样,有没有进一步的发展?”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日光下白皙如玉。
苏茶看了一下时间,往她腿上一坐:“自然是——有的。”
晏南坐起来,用手指挑着她的下巴,语气轻佻:“那你打算怎么谢我?以身相许?”
苏茶瞥她一眼,故作高冷地移开下巴:“想得美。”她才不要去当免费保姆,保姆这活儿,留给晏亓比较好。
“不过,晏南大影后,您什么时候……改行当红娘了?”
晏南笑了一阵,抓住要去收拾的苏茶,说:“对了,有件事儿,问问你的意思。”
“什么事?”
“你愿不愿意接一份工作,当特邀编剧和摄影师?”她没记错的话,苏茶以前是玩摄影的,在圈子里还有点小名气,后来不知为何就放弃了。
“啊?”
“地点在trytolove花店。”
“啊。”
苏茶需要考虑考虑。
b4./b
办公室里除了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就是因为选题而引起的争论声,单调又乏味。
简宸走到撑着脑袋在偷睡的苏茶身边,用手指戳了戳她的手臂。
“师父——”
苏茶眼也不睁,语气懒散,一副不愿搭理的样子。
“有事就说。”
“我表姐结婚,下午要请假,部长说,要是有人代替我去跑任务,就准我的假。”简宸又在用手指戳她的皮肤。
苏茶抬手推开她的手指,这才缓慢地睁开眼,心不在焉,偏偏又让人觉得凌厉:“别人能用的请假理由,你都用得差不多了。”
简宸吐吐舌头。
“准了。”苏茶心情好,也不想待在枯燥的办公室。
简宸高兴地抱着苏茶的手臂晃了半天,直到苏茶受不了推开她。
要去的地方是市医院。
简宸说,是一个男人深情守护重伤昏迷的女友的新闻。
过去的路上,苏茶撑着脑袋又在睡觉。
“苏姐,你昨天撞到墙上了?”随行的小杜看见她额头的红肿,小心翼翼地问她。
苏茶眼也不睁地“嗯”了一声。她其实也不是困,就是无聊了。
“师傅停下车。”小杜对前面喊了一声,等车靠边后就要下车,“我去买消肿的药。”
“不用——”
“这怎么可以,女孩子都娇贵,伤着可不好。”
她觉得小杜热心肠得过头了。
她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叫陈明的男人正局促地站在门外。
苏茶习惯性地打量了一下陈明,四十出头,一米七,板寸头,宽肩窄脸、浓眉泡眼,目光落在右下方,不时地摩挲双手,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之后,第一反应是退了半步。
“陈先生。”苏茶面不改色地走过去,脸上挂着职业式微笑,“我是gy社会部的记者苏茶,想跟你聊聊你跟你女朋友的事。”
陈明这才扯了扯嘴角:“苏记者,辛苦了……”
采访完毕,苏茶站在外面刷手机。小杜拿了瓶水过来:“苏姐,渴了吧,喝点水。”
苏茶抬起眼睛瞟了一眼:“谢了。”说完她又转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她正在刷微博,昨天她又收获了八万六千五的赞。
照这样下去,说不定自己辞了工作改行做个网红,也比现在赚的钱多。
“这个叫陈明的,是做什么的?”苏茶随口问道。
小杜靠在墙上,扭头看了一眼病房里背对他们照顾女友的男人:“听说是开酒吧的,就在平遥大街那边。”
“哦。”那好像也是成末警局负责的区域。
“怎么了吗?”小杜问。
苏茶摇头,继续低头刷微博:“你平常下班都做些什么?”
没料到一向高冷不爱搭话的苏茶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小杜惶恐多过惊喜:“就……打打游戏,看看剧,在家待着……”
他听见高跟鞋的声音,转头才发现苏茶已经走向过道尽头。
“喂?”苏茶趴在窗口接电话,抬头看云卷云舒,下巴弧线柔和而干净。短发被风吹乱,落在脸颊上,痒痒的,她用手抓了两把,实在没办法,干脆背过身靠在窗口,身体微微向外,一双眼睛不知瞥向何方。
陆予森去接水,透过门上的小窗,正好看见她,穿着蓝底白条的工作服,懒懒散散,在跟谁讲电话。
看口型,都是三两个字往外蹦,脸上带着点温和的笑。
“小森啊,你在看什么?”病床上的韩远信嗅到点不太寻常的气息,好奇地问。
“没什么。”陆予森走回来,确认了一下点滴的速度,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坐下来看资料。
韩远信叹了一声:“你呀,也别看了,年轻人,要多出去走走,你打电话给贝贝,找他玩去。”
陆予森:“……”
采访结束得比较早,苏茶提前回了家。
远远看见一辆陌生的车停在陆予森家门口,黑色凯迪拉克xts——对面这门,除了贝贝进过,还没见别人进过。正好奇着,门内突然响起摔东西的声音,夹着男人压抑的怒吼。
苏茶一怔,来吵架的?略一停留,她转身开门进屋:“对面……”
屋子里只有晏亓。
晏亓听到声音抬头的片刻,屏幕上的英雄已经阵亡:“我姐今天不回来吃饭,晚上你想吃什么,我来做。”一气呵成,罢了还低着头将面前的蛋糕往她的方向一推,继续游戏,“顺路买的,巧克力蛋糕。”
她爱甜点,尤其是巧克力蛋糕和提拉米苏。
苏茶也不问刚才没问完的话了,走过去揉了两把他额前的头发:“还是小亓贴心。”
她有些心不在焉,还在想着对面的争吵,并没有看见晏亓低头时的偷笑。
上楼工作到一半,苏茶听见楼下车子发动的声音,旁边的手机一闪,是晏亓发来的微信——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苏茶快速地回了几个字,埋头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两分钟后,她停下来,起身去阳台看了一眼,带上切好的蛋糕下了楼。
门铃只响了两声,门开了。
“陆予……”苏茶看着防盗门里露出的那张脸,一头鹤发还带着笑,“您是?”她没料到开门的会是一个老爷爷。
“都说是无关的人了,爷爷怎么还开门?”老爷爷背后传来陆予森无奈又温和的声音。
跟以往截然不同的声音。
苏茶眯起眼睛,什么叫……无关的人?
“爷爷好,我是住在对面的邻居,来送蛋糕的。”小姑娘笑得天真无邪又真诚,叫人拒绝不来。
陆予森瞟她一眼,目光冷得像寒冬的雪:“不吃。”
苏茶撇撇嘴,她好心来关心邻居,他怎么就二话不说赶人呢?
“你不吃爷爷吃啊。”她将蛋糕递向眼巴巴盯着的陆爷爷,一个箭步赶在他关门之前进了屋。
屋里还有些狼藉,地上有碎掉的瓷盆和四散的土。
苏茶看了一眼正低头跟陆爷爷说话的陆予森,赤脚走过去,默不作声地拿起旁边的扫帚。
小姑娘瘦瘦小小,低着头,微抿着唇。
陆予森凝眸,快步走过去夺过她手里的扫帚。
“不用麻烦。”他声音也冷,还带着嫌弃。
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苏茶抬脚去找陆爷爷,爷爷正吃得高兴,看见她来,兴冲冲地问她:“你也要吃吗?”
他声音苍老,却带着孩童的天真,让苏茶的视线多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几句话下来,她已经有了结果。
——阿尔兹海默症。初期。
“下次可以带草莓蛋糕吗?”陆爷爷扭头对她笑。
苏茶点头,抬手抽了一张纸,帮他擦掉嘴边的奶油:“爷爷要是喜欢,可以随时让陆予森联系我。”
“小森啊,小森也很喜欢吃蛋糕,我出门的时候,他还经常追在我后面,叫我一定要给他带蛋糕,有一次我忘记了……”
陆予森动作一顿,出言打断:“爷爷,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苏茶不管,她觉得很有趣:“忘记了,然后呢?”
陆予森正好转身,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有星光。
“然后啊,他就哭着跟他奶奶告状了,害得我都没能吃到最好吃的红烧土豆。”陆爷爷声音带笑,一切好像就在眼前。
苏茶以前听说,患了这种病的人就像脑海里装了一块橡皮擦,会被擦掉多余的记忆。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浪漫,只想着,至少现在看来,陆爷爷记得的都是最美好的时光。
“还有呢,还有呢?”她没想到会有意外的收获。
陆爷爷喜欢看她笑。
“以前我们住在林子里,人少,没人跟他玩,他就去跟小花、小草、小兔子玩,有一天啊,有个迷路的小家伙走到院子里,他看别人哭了,心一慌,连忙把自己的衣服递过去,他奶奶还高兴,说他心善。
“结果等我把人送回家,他光着身子趴在奶奶腿上哭,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我的新衣服……我的新衣服……’,他奶奶又心疼又好笑,第二天就催着我下山给他买衣服……后来那小孩又来,他干脆躲着不出门,生怕又被人弄脏了衣服。”
苏茶弯着唇笑,目光还不时地往陆予森身上瞟。
“原来他还有这么有趣的一面。”苏茶冲陆予森眨眼睛。
陆予森垂着眸给陆爷爷盖毯子,他说累了,眼皮一耷一耷的。
陆爷爷说:“是啊……不过他也不是那么爱哭的,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想撒娇了,爸爸妈妈都没在身边,我跟他奶奶又都每天围着植物转,他呀,寂寞了。
“小森以前怕黑,又好强,不愿意说,好几次都是他奶奶哄着骗着才肯跟我们一起睡的,等他睡了,我跟他奶奶拉开他的袖子,手臂上都是一排排的指甲印。”
……
陆予森语气轻柔:“爷爷,您累了。”
苏茶蹲在沙发前,拿来小枕头放好,手背上是老人温暖又干瘦的手掌,轻轻地拍着,像儿时爷爷的手掌。
“听够了吗?”正想着,头顶传来陆予森的声音,随后一个黑影覆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擦过她的头发落在她背后的沙发上。
鼻尖是青草和阳光的味道,眼前是精壮有力的肉体,刀刻一样的线条,流畅分明。
她……心跳有些失控。
苏茶不自觉地跌坐在地上,头靠在沙发上,用力地睁大眼睛,陆予森又凑近了一点,目光盯着她,似笑非笑。
你——不是很大胆吗?
脑海里一闪而过这句质问,苏茶怔了怔,恍然回神,她刚才竟然被撩到?
“在想什么?”陆予森哼了一声。她以为他要做什么?扑倒她?亲吻她?
自作多情。
陆予森伸手拿了沙发上叠好的毯子:“听够了就回去。”
“哈?”
她又被赶了?
果然还是难相处。
b5./b
离开的时候已经九点。
苏茶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她出门的时候没想到会遇到陆爷爷,会听他说这么久的话,晏亓打电话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挂了电话,而晏亓也没有再打来。
回去要怎么说呢?他不会还等着她吃饭吧?
苏茶心里生出一股愧疚感。
正想着,手里的手机振了起来,她以为是晏亓,却不想那头是今天给她留了电话的男人。
“喂,苏小姐吗?你白天不是说要见对面酒吧的老板吗?我刚看见他进去了。”
苏茶盯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脸上已经换上了嘲讽的笑意。
果然,她的猜想没错。
“好的,谢谢您。”
挂断电话,苏茶在微信里跟晏亓说了一声,转身往酒吧赶。
……
“陈先生,我好像看见你女朋友的手指动了。”
“怎么会……我是说,医生说她暂时不会醒过来……苏记者,你是不是看错了……”
“……”
“苏记者,你也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
先不说她有没有看错,当时的情况,难道不应该立即叫来医生确认情况?不应该欣喜吗?
但陈明的表现,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慌张更贴切。
城市的灯火掩住了星辰,黑色的天幕被染成了一片红一片蓝,凌乱地拼凑着,没有一丝美感。苏茶仰头看了一会儿,觉得索然无味,伸手关了窗户。
撑着脑袋闭上眼,出租车不知不觉就到了酒吧外。
司机师傅提醒她的时候,她正因为莫名跑到她脑海中的那双眼睛而走神。
下车后,耳朵里是嘈杂的音乐声。一排过去,全都是酒吧和烧烤摊,提着酒瓶走得摇摇晃晃的人夸张地叫嚷着,叫得人一颗心有点烦躁。
“小薄荷?”
苏茶朝右手边扭头,瞧见了朝她快步走来的贝贝,他穿着宽大的白色卫衣,上面用黑线绣了“codegeass”,脸上带着笑,是青春正好的样子。
“哟。”他抬了下右手,看看她又看看酒吧,“你怎么在这里?”
“来酒吧当然是喝酒了。”苏茶理所当然地笑,抬脚继续往里走,“请你喝酒,喝吗?”
“……要。”
贝贝本是过来给一个哥们儿撑场子,现在见到苏茶,当然二话不说跟了进去。
乌烟瘴气的环境,苏茶捧着杯特拉基日出,心不在焉地跟贝贝说话。
闲聊了一阵之后,贝贝终于憋不住,开口问:“那天你说你跟我师兄在一起……你在他家里过夜了?”
苏茶眼睛四处瞥着,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看什么:“嗯。”
贝贝咽了咽口水,还是很惊讶:“你跟我师兄……有没有……我是说,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这么一说,反倒把苏茶给逗笑了,她挑着眉毛冲贝贝笑了笑:“你猜。”
贝贝有些傻了。
借口去卫生间离开,苏茶跟着陈明,一路到了后门,还没来得及伸头查看,便听见一个声音:“你在干什么?”
苏茶一惊,正在摸手机的手插在口袋里没能抽出来。
“谁允许你打包店里的东西带回去了?”恶狠狠的声音之后又是一声闷响,夹杂着女人的求饶。
苏茶缓过神,十分迅速地摸出手机,用视频拍摄查探外面的情况。昏黄的灯光下,男人毫不留情地用拳头和双脚招呼着女人,一边施暴一边还说:“闭嘴,要是被人听见的话,你就给我滚蛋,你儿子也别想好过!”
女人低声的求饶不断刺激着陈明,他咧着嘴,像一只凶狠的豹:“你们女人都是一样,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还想着要逃!叫你们乖乖听话,你们要是听话,我用得着费力气吗!真麻烦……”
苏茶计算了一下自己冲出去救人成功的概率,用录像存证之后,收回手机,躲在暗处拨通了男人的电话。
她听见男人慌张的声音,也听见女人细弱的哭泣。
狠狠地握着拳头,苏茶稳住了自己的声音:“你好,陈先生,关于你女朋友的事,我还有些问题……”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掩饰着复杂心事。
苏茶面不改色地穿过人群走回去,听见贝贝追问陆予森刚刚怎么突然离开,陆予森被问得烦了,就说去见了个熟人,于是贝贝又开始追问他见了谁。
“这么晚了,来喝酒?”苏茶坐到高脚凳上,喝了一口酒。
也不知道是酒太烈,还是灯光太晃眼,她分明看见陆予森看过来的眼神有一丝复杂,像在探究。
陆予森说:“为了一个采访,你也是煞费苦心。”
苏茶无所谓地笑——她就知道,是错觉。
他呀,不近人情还嘴毒。
不管了,就算这样,她还是该死地控制不住自己看向他的目光。
那晚回去,苏茶一直熬到深夜三点,将拍下的视频和对相关人员的走访记录及录音整理打包,写了篇上千字的报道。
好在她的用心没白费,交上去的报道受到了高层的高度重视,部长亲自跟她聊了两个小时,交代她继续跟进此事。
过了一周,gy时报用两个版面来报道了“痴情男守候昏迷女友”的真相,警局人员也根据苏茶提供的证据调查掌握了陈明的罪证。
一时间,议论纷纷,风云不断。
陆予森坐在自家沙发上,想着那天晚上她醉酒的样子,明明喝得不多,却醉醺醺地往他身边凑,身上除了酒味,还有隐约的玫瑰香气。
低头滑着公众号下的评论,大多都是在贬斥男人行为的,只有寥寥几条,在斥责记者为什么站在一边录像而不是上前阻止暴行。
他关掉微信页面,在对方第三次按门铃之前,起身去给她开门。
不出所料,是苏茶。
“有事?”陆予森很快注意到对方手上提着的红酒。
她几次上门,不是端着蛋糕就是提着酒,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才会这么执着地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喝酒吗?”苏茶往他的方向凑近了点,头发上的玫瑰香气跟花园里的花香融为一体。别说,她仰着头打量他的时候,眼睛挺大的,还带着小姑娘般的狡黠和纯真。
这一发现让陆予森心口一震。
见他没有说话,她脸上笑意更盛,一张脸快要凑到他怀里。
未及盛夏,风吹起来还有些凉,她倒好,不是露肩就是露腿,穿得清凉,露出来的皮肤莹润洁白。
陆予森退了半步:“你对每个男人都这样投怀送抱?”
“嗯?”
陆予森瞧了瞧她,又看了看她手上的酒瓶:“动不动就拿着酒和吃的往男人家里跑。”
要说拿吃的过来还好,她还提着酒过来,而且不止一次。
“不是每个男人都喜欢主动送上门的女人。”
他言语冷淡,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她划清界限,一张脸不带表情,微扬的下巴凌厉又孤高。
偏偏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他,撞见的是看中目标决不松手的苏茶。
苏茶往他面前凑,勾起的嘴角快要开出花来:“我知道,所以你是特殊的那一个。”
语气轻佻,眼神却是满满的认真,灼灼地闪着光,倒叫陆予森先退了半步。
察觉他就要丢盔弃甲,苏茶得逞地一笑,亮晶晶的眼睛看得人有些眩晕,她身高刚及他的肩,只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没有趁机会进屋,反退了两步,转身踩上石子路,朝他挥手:“我也不是谁都行的。”
话中几分真诚几分玩笑,他不得知。
前一秒还巴不得贴到你身上,下一秒就兴味索然地松了手,明明发间玫瑰的香气还没有散去,人已经走远。
她难道就那么随心所欲?
陆予森盯着那道背影,她穿了高腰的白色短裙,一双腿细又长。
“苏茶。”他喊。
眼前是小姑娘穿着高跟鞋,在拆迁小楼前的菜市场来来去去走了十几遍的身影,混杂在一起的残叶、血水和稀泥溅在她的鞋跟和脚背上,她眉也不皱,随意地拉着身边经过的人聊天,兴头上还会笑着说上几句方言。
软软糯糯的南方口音,叫人想起春日里柔软又荡漾的扶柳。
要说真正让他退步的,其实是她的执着,和看似无心其实有意的认真和细致。
苏茶不知道陆予森竟然撞见了她那天下午的调查,只惊喜他竟然会出声叫住她。
不是苏记者,不是苏小姐,是苏茶。
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那声音跟她想象的一样,清冷又撩人。
苏茶停住脚步,想要转过身去看他,谁知一个不小心,鞋跟卡在缝隙中,她晃了晃,差点扭了脚。
对面的人影似乎也晃了晃,抬眼一看,却又好像丝毫未动。
两个人隔着距离直视对方。
陆予森开口,薄唇一张一合:“我接受你的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