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果所有晚安都有回应

一生一次,一次一生,对象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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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茶接到晏南的通知,早早地收拾好自己,在客厅坐着等裴隐舟的到来。

外面有阳光,照见空气中缱绻的粉尘粒子。

晏南从厨房出来,看见桌前的人还在埋头选择等会儿要拿给裴隐舟看的作品。手里捏着几张照片,她皱着眉看了一阵,又跟桌上的对照了一阵,换了一张,过了半晌,又重新拿起那一张,换下了另一张。

“有这么难选吗?”晏南忍不住笑了。她只是想让苏茶顺便帮个忙,却不想对方看得比她还重,不仅换了比较正式的服装,还一个劲地跟自己的作品过不去。

“我觉得都挺好的,照片、剧本、视频,都挺好的。”晏南拍了拍她的手,少见她有这样纠结的一面。

苏茶自己也觉得有些过了。拍照和写剧本都是她学生时代就爱捣鼓的事,后来被桑青青软硬兼施地叫去学新闻,她便只能偷偷地做,有很长一段时间,她甚至连碰也没碰过。

现在再重新捡起来,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尽管知道裴隐舟跑这一趟只是为了更好地了解合作对象,好确定之后的合作方向,她还是慎重又慎重。

好不容易挑好了,苏茶才歇下来喝了口水,晏南也不打扰她,走到一边跟裴隐舟发信息去了。

几次交流下来,她觉得对方是个温和又有趣的人。

空气静了下来。

苏茶不知怎么就捧着自己封存了好几年的相机,坐在那儿发起呆来。相机是她高中的时候自己买的,那段时间,桑青青正忙着跟第二个老公闹离婚,没心思管她,她每天也不上晚自习,下午放学就跑没影儿了。酒吧、餐馆、咖啡厅,能做的工作都做过,再加上各种奖学金,这才凑齐了一部相机的钱。

虽然不是什么牌子,但一直被她当作宝贝珍惜着,也只有在这上面,她能专注,能一心一意。

“他来了。”

苏茶没有想到,传说中trytolove花店的创始人竟然是眼前这个满满少年感的人。

白色圆领卫衣、黑色破洞牛仔裤、白鞋,简单的搭配加上一张初恋脸,干净又温和的气质,叫人很容易想到学生时代喜欢过的人,栗色的短发像是盛着阳光,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亲切又暖萌。

“裴先生。”苏茶垂着眼睛,平静地跟他打招呼。

裴隐舟说:“因为今天是来见朋友,所以穿得随意了点。”

苏茶抿了抿嘴,坐在沙发上等待他看完桌上的作品,其中有几张构图不是那么完美,但情感表现得恰到好处,她斟酌再三,还是留了下来。

裴隐舟仔细地看完所有照片之后,将它们整整齐齐地摞到一沓,放回桌面:“看得出来,苏小姐是个有能力的人,但跟这些作品比起来,我更喜欢苏小姐本人带给别人的感觉。”

“哈?”

“像薄荷。”裴隐舟笑了笑,并不打算解释。

苏茶无言,倒跟贝贝取的昵称一样。

谈话很顺利,两人很快确定了合作。苏茶的第一个单子是花店的首支广告,主角是个最近靠着部网剧火了一把的小鲜肉,叫什么许又祁的,苏茶只有一个初步的想法,具体的拍摄方案需要双方见面之后再决定。

苏茶单手支在沙发靠背上,屈起手指在头皮上按了几下,轻松了不少。

裴隐舟笑她:“你要是早点这么放松,我们应该会聊得更愉快。”他这个人,一向爱屋及乌,何况,他确实喜欢苏茶的性子。

苏茶似乎是在想什么,好一会儿过后,她开口打断裴隐舟和晏南的聊天:“裴先生,你店里还缺人吗?”

一旁喝酒的晏南手指一顿,笑了。

裴隐舟瞧了瞧她,又瞧了瞧晏南,被勾起了兴趣。

“裴先生知道陆予森吗?”

苏茶心里想着,他们一个是贩售植物的商人,一个是研究植物的学究,都是跟植物打交道的人,要是此番能够合作,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当然,她也有她的私心。

裴隐舟听员工提过这个名字,多少有点疑惑:“你认识他?”

苏茶略一点头:“住在对面的邻居,刚才听你说你有亲自种植的打算,他应该能帮上忙。”

进门之前裴隐舟倒是被对面的花园吸引了注意,但当时急着想见晏南,也没有多看,没想到竟然是陆予森的家。

“只是他脾气古怪,也不怎么跟人打交道,要让他跟你合作的话,估计得费一番心思。”

裴隐舟“哦”了一声,心里有了打算。

要是他跟对面的人合作了,以后来这里串门的机会岂不是会增加许多?

裴隐舟说:“我等会儿过去见见。”

六七点的时候,外面起了风,院子里的香气散了出来,隔着距离也能闻见,裴隐舟从晏南家出来之后便去了对面,等待的时候,他细心地看了里面种的玫瑰,确实比大部分种植园的更好。

还不等他按门铃,里面的门先打开了,白头发老爷子快步走出来,一边走还一边嚷:“我要去接小森了,天马上就黑了,他一个人在林子里等,他会怕的……”

围着围裙的男人跟着出来,语气温和地劝:“爷爷,您先别急,我带您去接小森,我等会儿就带您去接小森。”

以往他这样说都有点用处,但招数用久了,老爷子也下意识地不信了:“你骗我,你才不会带我去见小森,我要去接小森。”

老爷子看见站在门外的裴隐舟,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攥住他的袖子:“你带我去接小森,你带我去接小森。”

裴隐舟稍一琢磨,猜到个大概。他长着张讨喜的脸,又爱笑,平日里没少讨长辈们喜欢,这时候被陆爷爷拉着,弯着身子就笑了:“爷爷,您是要去山上接小森吗?”

“嗯嗯,小森在等我。”

裴隐舟轻声细语,手掌轻轻地拍着陆爷爷的背:“爷爷别急,小森很快就回来了,我已经让人接了他,他说呀,要去买点好吃的回来,跟爷爷一块分享。”

“真的?”陆爷爷似信非信。

裴隐舟脸不红心不跳,笑得一脸真诚:“真的,小森可孝顺了,他说让爷爷在家里等着,他很快就带着好吃的回来。”

安抚完陆爷爷,裴隐舟才抬起头,平视着神色淡漠还一脸警惕的陆予森。

无声对视过后,陆予森瞧了一眼对面二层的窗户,返身在二人之后回了屋。

“家里有牛奶和蜂蜜吗?”裴隐舟看得出陆予森对自己并不友善,却没有在意。

陆予森点头,声音有些冷:“我去做。”

有了苏茶提前打的预防针,裴隐舟并不意外被这样对待,他搀着陆爷爷坐到沙发上,说些好玩的话逗得陆爷爷哈哈地笑。

陆予森在厨房里,心里难免受到震动。

爷爷自从患病之后,大多数时间是记得他跟奶奶的,只有小部分时间,记忆会停留在他们三个人在山里住着的时候。

但无论是什么时候,他都没有再听过爷爷如此爽朗的笑声,好像从奶奶走后,他长大了,爷爷就没有这样笑过了。

端着加了蜂蜜的热牛奶过去,陆爷爷已经被裴隐舟的话转移了注意力,喝了牛奶之后便有些累了,被他扶着回房间睡觉了。

下楼的时候,裴隐舟站在木架子旁边,饶有兴致地看他那些花儿。

架子前的人跟他差不多大,不笑的时候气质沉稳,一看就是经历过不少的人,偏偏这个人,前一刻还在老人面前耍宝,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有事?”陆予森并不觉得他只是刚好经过。

裴隐舟敛住嘴角的笑,眼神也跟着认真起来:“我是trytolove花店的裴隐舟,突然到访,是想问问陆先生,愿不愿意跟我们花店合作。”

陆予森示意裴隐舟坐下聊,他虽然冷漠,却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怎么说裴隐舟刚才也帮他安抚了爷爷。

“怎么合作?”

裴隐舟对陆予森的印象倒是不差,刚才一路进来,他都有仔细观察,无论是屋内还是屋外,植物都长得比寻常的要好。

他刚对花花草草感兴趣那会儿,一个花圃的老爷子告诉他,种花就跟交朋友一样,你对它上多少心,它便回你多少香,马虎不得。

这些植物长得这么好,陆予森必定在上面花了很多心思。

裴隐舟将自己的意思一一说了。花店发展势头正盛,每周都会从各地甚至国外购入大量花卉,而这些花卉需要有专人照顾,跟花店里的业余人员比起来,陆予森明显能做得更好。除此之外,跟陆予森这样的传统学者合作是他们从来没有尝试过的方式,他很期待陆予森的加入能够为花店带来一些新的东西。

他态度诚恳,说话期间也一直注意着陆予森的反应,无奈对方脸上风平浪静,什么也看不出来。

空气再一次静了下来。

陆予森坐在他对面,垂着眼睛看桌上的蓝松。作为多肉里的一种,蓝松以其独特的天蓝色叶片和强光下变紫的特质招了大批颜粉,而面前的这一株,蓝得更纯粹,光照下像宝石一样透着光。

“还有一个目的你忘了说。”陆予森用手边的壶往里加了点水。

裴隐舟抬头看着他,对方依旧语气冷淡:“以两边最近的话题度,要是一起合作,多半能提高花店的曝光率和火热度。”

裴隐舟是商人,提出合作的基础自然是花店的效益。

“我不会跟你合作,按你的想法利用植物帮你赚钱。”

都是在跟植物打交道,裴隐舟想的是借植物之力让现代人享受慢生活,陆予森却是站在植物的角度,为它们抵挡来自人的伤害,在他看来,裴隐舟跟刽子手没什么两样。

看在刚才的事上,他才没有语气强硬地赶人走,但这已经是他的底线。

“你对我的工作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裴隐舟嘴角带笑,眼神却已经变了。在他看来,学者清高,习惯高高在上地站在顶端做出评判,根本就不懂得深入生活。

尽管如此,他也不介意试试。

“我并不觉得我们之间存在太大的分歧,你保护植物,归根究底,不就是为了让人与植物和谐共处吗?我做的也是一样的事。”

陆予森瞟他一眼:“自以为是。”

“到底是我自以为是,还是你闭目塞听?”裴隐舟反驳,遇到陆予森,他升起了难得的胜负欲,“是不是我所说的理,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还是说,你不敢试?不敢承认自己的看法是错的?”

两人目光都还平和,却谁也不肯让步。

过了一会儿,裴隐舟站起身,对陆予森建议:“这株蓝松长得很不错,但如果用水培,会更大程度地突显它的别致和美。”

他拿了旁边的笔和纸,在上面写了一个地址和电话:“改变主意的话,欢迎联系我,或者,也可以亲自去我店里看看。”

裴隐舟一脸自信,好像吃定了他一般。

“不必。”陆予森看也不看,将面前的纸丢进垃圾桶,起身送他出门。

门口,裴隐舟看见背着吉他开门的晏亓。晏亓因为代表乐队去见赞助商,穿得正式了点,一米八的身高,背影看起来很男人。

裴隐舟多问了一句:“他是?”

陆予森粗略一看:“对面房主的家人。”

哦,原来是楚楚的爸爸。裴隐舟多少觉得嫉妒又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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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苏茶躺在床上,跟贝贝聊天,主题都是陆予森。

苏茶问:“他在做什么?”

贝贝回:“在做祁远县的土壤分析,刚跟老韩争论起来。”字里行间都透着无奈。

苏茶脑补了一下画面,笑着回复贝贝:“连自己的老师都不放过?”

隔了几分钟,贝贝才回:“刚去阻止了一场大战……别说老韩了,就算是国际大师,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给面子。”

苏茶:“……”脾气是真大。

她在床上滚了一圈,抱住被子,侧趴在床上,问贝贝:“教授还给他相亲吗?他到底有没有去见过?有没有相中什么人?”

贝贝看见苏茶的这一串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跟苏茶聊过几次,表面是冷冷清清的小仙女,但其实也跟个小姑娘一样,面对上心的那个人,也会有热情和好奇。

他撇了撇嘴,刚打算回复,头顶一道凉悠悠的声音传过来:“聊得很开心?我不是说过,实验室里不能做其他的事吗?”

想着自己刚才说的那一番话,贝贝赶紧将手机揣回了自己的包里,认错:“再原谅我一次,下次不敢了……”

这样的话说了上百遍,没发现有一点改变,就连被陆予森气得吹胡子瞪眼的韩远信也剜了他一眼——没长进的小子!

陆予森垂眸:“刚才我和老师讨论的,你有什么看法,周一交篇论文上来。”

贝贝缴械投降,就差没奔到韩远信腿边跪下:“老韩……”

“没大没小的小子,我看你师兄罚得还轻了,这样,再把上次出去考察写的论文看一遍,以不同的方向再写一篇,周一一起交。”

“不用拦我,我现在就去跳楼。”

韩远信继续埋头跟陆予森说话,期间扭头看了一眼扒着窗框的贝贝:“需要我来帮你一把?需要的话叫我。”

贝贝:“……”

他真的是亲徒弟和亲师弟吗?

在实验室闹了一阵,贝贝被怕吵的陆予森赶了出去,正委屈着,就看见韩远信也被“请”了出来。

“哎,老韩,您怎么也出来了?又跟师兄提相亲的事了?”贝贝掐指一算,得意地笑起来。

韩远信冲着他的脑袋一巴掌打过去,却没能正中目标,只能瞪他一眼:“你小子,只有这种时候最精,你说说你,要是有一分及你师兄,我用得着……”

贝贝眉头都快连在一起,连忙开口打断:“怎么又开始教训我了?我跟师兄可不一样,至少不用您帮我操心终身大事。”

他长得讨喜,上学以来就不乏追求者,以前年轻喜欢玩,现在稍微沉下来了,打算找个合适的,毕业就结婚。

“不过,老韩啊,您也不用再给师兄准备相亲了,最近有个姑娘,对师兄很上心……”

话音还未落,韩远信已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您别急啊,姑娘又不会跑……”

“说重点!”韩远信又往肉上掐了一把。

贝贝哭笑不得,更委屈了:“要是真成了,您能答应我以后不打我了吗……您别急,我说!我马上说!她叫苏茶,是个记者……”

门外隐隐约约的声音搅得陆予森有些躁。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用百度翻了一下“trytolove花店”。

前身是在校大学生创办的线上花店,只在微博上进行宣传,不过半年时间,已经凭借它独特的审美成为花店中的佼佼者,得到了不少大牌明星的青睐和宣传,一年之后便有了第一家实体店,也就是蔷薇东街的那家。

他们的理念是一见钟情,无论是选货还是插花,都旨在勾起人一眼看上就想占有的欲望。

下面附着几张分店的装潢和部分插花作品,确实有自己独特的眼光。

陆予森沉默了一下,他不太确定,自己在裴隐舟走后又默默地捡起那张纸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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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茶将自己写的广告策划递给裴隐舟,想要再跟他商量一下。她跟许又祁见过一次,又恶补了一下他的采访和电视,对这份策划还是有几分把握。

裴隐舟翻了几页,敲定了。

“找你果然是没错的,你很有天赋。”裴隐舟又笑着说,“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考虑换一个工作,去我的花店上班?”

苏茶笑了笑,她何尝不想,到底是不能。

她又跟他说了几个细节,冲他眨眨眼,识趣地端着杯子去阳台上喝咖啡去了。

楼下没有陆予森的踪迹,她觉得有些无聊。

又过了几天,苏茶终于忍不住,将钥匙藏在了挎包最底层,去了对面。

她用手机照着,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好几遍,才满意地收好手机,按响了门铃——人不来就我,我便去就人。

门铃响了好一阵,里面的人才来开门。灰色的家居服,一双凉拖,头发有些凌乱,似乎是刚睡醒。

“又有什么事?”他明显不耐烦。

苏茶几乎贴着铁栅门,可怜兮兮:“我又忘了带钥匙。”

陆予森面色冷淡,瞧了她好一会儿,将她眼底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也不知道是因为之前见识了她的坚持,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转身往回走,一言不发地按了开门。

“咔嗒”一声。

苏茶心里雀跃,有门儿。

玄关放着双肉粉色的拖鞋,不等她发问,陆予森已经开口:“去超市,爷爷吵着要给你买,说你还会来。”

苏茶了然,问:“爷爷在睡觉?”

说完她自己先否定了,陆爷爷虽然年纪大,听力却并不差,要真在睡觉的话,也会被她吵醒,现在该跑来拉着她说话了。

“爷爷在老师那儿,有贝贝和老师陪着。”

苏茶“哦”了一声,四处看了看。

客厅的窗帘是拉上的,有点暗,桌子上的电脑停在待机状态,前面沙发上的抱枕还有隐约凹陷的痕迹,毯子也凌乱地皱着。

“你连续工作多久了?”

陆予森瞟了她一眼,不太懂她。动不动按他家门铃,管他的生活,自信自如得叫他有些嫉妒。

“两天零八个小时。”

要说男人最性感的,除了人鱼线、喉结,还有刚刚睡醒时发出的声音。低哑中带着点磨砂的颗粒感,像是年代久远的留声机。

苏茶在半明半暗中看着他。

“你该好好睡一觉。”抬脚走向客厅,她伸手拉开窗帘,外面的天光漏进来,略微有些刺眼,用手背挡了挡,指缝中露出的微红带了点温暖的触感。

外面阳光正好。

“我就在这儿待着,不上楼,你去睡吧。”像是怕陆予森误会她是饥渴难耐的饿狼,苏茶补充了一句。

那一瞬间回眸的一笑,像是凭空刮来的风,卷动了空气中不安分的某些因子。

陆予森转身,按住自己隐隐跳动的太阳穴,也不是很想搭理她:“嗯。”

虽然已经有五十多个小时没有睡觉,陆予森却并没有睡得太沉,两个小时后,闹钟才刚响,他便睁了眼。

下楼的时候,苏茶站在玄关,正弯着腰换鞋,她穿着宽松的棉质长裙,弯腰的时候能够清晰地看见背上两块突出的蝴蝶骨。

“睡好了?”苏茶以为他会睡上一段时间,就没有多做停留,却不想他现在就醒了,难免有些遗憾。

“嗯。”陆予森闻见饭香,扭头看,桌上有她熬好的粥。

“等会儿记得吃,没味道的话可以往里加点盐。”

轻描淡写,又带着温情,像是跟他最亲密的人,但偏偏两个人不过见了几面而已。

陆予森对她莫名其妙的靠近有些茫然和抗拒。

垂下眼睛,他又“嗯”了一声。

两个小时,足够苏茶将客厅收拾好,亮堂堂的客厅,折叠整齐的毯子,合上的电脑,跟刚才已经是两个样。

陆予森往前走了几步,像在送她出门。

苏茶心情不错,像是播下的种子终于开出了花,放在门把上的手指稍作停留,然后一用力,拉开了门。

这边门一开,对面的人也出来了。

晏亓取下套在头上的耳机,神色复杂地看着踏出半只脚的苏茶:“你怎么在他家?”

“忘了带钥匙,刚按了门铃没人开,还以为你没在。”苏茶走过去,拍了拍晏亓的肩膀,见他要开口反驳,又补充了一句,“你姐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耳机音乐不要开太大声,对听力不好。”

晏亓沉默了一阵,他刚才明明没有听音乐。

抬眼看了看对面门里的人,又看了看她,晏亓返身把门打开,声音有些沉:“以后记得带钥匙。”

苏茶点点头,微抿着唇。

在晏亓面前说谎,总是有种心慌紧张的感觉。

她想,一定是晏亓太通透,太轻易就看清人的关系。

项目正式开始的一次见面会上,苏茶才知道陆予森已经答应了裴隐舟的合作,她稍微有些惊讶。

裴隐舟趁着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凑到苏茶的耳边,说:“他是个信奉眼见为实的人,来了两次,就站在外面看,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就答应了。”

苏茶没有去问陆予森,就像当初她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答应采访一样。

对陆予森这类人来说,“为什么”三个字的意义仅限于学术范畴。

生活上的事情,问为什么,远没有结果重要。

“我也算帮了你一个大忙,你要是过意不去,下次也帮帮我。”

苏茶琢磨着,多半是为了追晏南。

以往苏茶不是没试过同时做几件事情,比如边追剧、边剪辑,还边检查写好的稿子,都不如现在这样费心力。

上次的报道加上陆予森的采访,让苏茶更受部长的重视,将一个女星半裸死于家中的新闻交给了她。因涉及的嫌疑人是个刚成年的外卖小哥,激起了广大群众的热烈讨论和关注,她不得不腾出大部分时间跟着成末,随时讨论案情的走向。

闲时又要跟许又祁的助理传达拍摄细节,敲定他当天的服装、台词,具体到每一个时段的表情。

她不止一次在电话里听见许又祁不耐烦的声音,还有小助理半讨好半安抚的声音。

身体累,心也累。

但毕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又是一直都在期待的机会,她还是忍着不规律作息带来的反弹,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项目进行得并不顺利。

许又祁是初出茅庐的新人,第一部戏就获得了最具潜力新人奖,难免有些膨胀,拍摄的时候背不熟台词,表情也总是不对,被cut了很多次之后,他开始各种找理由,嫌弃作为主题花的空气凤梨不够美。

“跟菠萝脑袋上那一丛有什么区别?”

许又祁接过小助理递过来的水,灌了两口,觉得被苏茶这么个籍籍无名的人指挥着,有些憋屈。

苏茶叫停,眉头微蹙着,也没有多说什么,跟小助理商量了一下,改天再拍。

许又祁“嘁”了一声,不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吗?

“也不知道老板从哪儿找了这么个女人。”许又祁暗道一声,心情不悦,起身就要离开,刚走没两步,被一根棍子绊了一下,差点面朝地面栽下去。

“谁这么不长眼睛!棍子放在路中央!”许又祁骂了一句,左右看了看,却没看到理他的人,心情更不好了,一脚踢开棍子,走得更快了。

苏茶瞟了蹲在龟背竹旁的陆予森一眼,他眉眼中似有冷霜,她仔细想了想,怎么也想不清楚,棍子到底是他不小心脱手而出的,还是他故意丢过去的?

而如果他是故意的……又是为了什么?

总不会是为了她吧?

苏茶敛住情绪,继续跟旁边低眉顺眼的助理说话。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要是下次许先生还是不能顺利拍摄的话……”

助理一脸冷汗,看一眼许又祁的背影,又看了看眉眼冷落的苏茶,匆忙保证:“不会的,我一定会让阿许好好拍的,苏小姐放心好了。”

苏茶对他的话并不上心。

她走到一边,按着痛了好一阵的胃,觉得自己是在给自己找事儿。

大家在搬东西,她就拉了张凳子在旁边坐着,微微蜷着,小小的一团,藏在刚才陆予森待过的龟背竹下,不太容易看见。

陆予森隔着距离,在人群中轻易就找到了她的影子,他问旁边来“视察”的裴隐舟:“有胃药吗?”

这算是……在关心某人?

裴隐舟一脸了然,让路过的员工帮忙跑了个腿。

“我还以为,你就是根不通人性的木头。”他说罢就要将手搭在陆予森身上靠过去,后者一闪身,差点没让他摔个五体投地。

“我只是不想欠人情。”陆予森声音凉悠悠的,目光像刀一样落在他身上,“还有,我们什么时候熟到可以勾肩搭背了?”

陆予森转身,推开安全出口的门,逆光中,他腰杆笔直得像个模特。

“喂,你不送药了?”

陆予森头也不回:“没兴趣了。”

“……”

真小气。

收拾到一半,苏茶也走过去帮忙,刚跑了两趟,被裴隐舟拉住。

“身体不舒服就不要逞强,你是我请来帮忙,不是来打杂的。”裴隐舟按着她的肩膀,将她重新按回凳子上,亲自倒了水,将买来的药递过去。

灯光、笑容、温和的关心,这才是会让人动心的男人啊。

苏茶揉了揉眉心,但偏偏她还是看上了那个不解风情的人,抬头一笑,她道:“你这样,是想让我在她面前说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