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建筑师的日常2

2015年初,d市某设计公司关闭了本市的分公司,仅维持临市总部的运营。

建筑在冷却。

房价与建筑环境不一样,直线上升。

同学们的微信群讨论最多的是哪家要裁员了,哪家没项目了。综合各方观点,待在设计院的比房地产的危险。

叶翘绿养伤大半年,见到这样的信息不免有些慌张。她和叶径两口子,同为建筑师,一损皆损。

与她发愁形成对比的,是叶径的怡然悠闲。

她板起脸,“你攒够老婆本了吗?”

叶径摇头,“出国旅游花了很多。”

叶翘绿气势蔫下去,心疼地抱抱他,“没事,没事。我以后养你啊。”她抚抚他的胸膛,感觉到强健的肌肤触感,她不禁又搓了搓。

叶翘绿催促,“去接吧,万一是大设计呢。”

她是开玩笑的。谁料对方还真是此意。

那是h大的一个师兄。他问叶径,接不接审图的炒更。

叶径看着距离不远的叶翘绿。她笑靥如花地望着窗外。

他心中计量着,她也是时候重回建筑事业了,便应允了。

叶翘绿画过施工图,有这个工作经验,运用国家规范比他熟练。

他把这个工作给她做。

她休息了这么久,《建筑设计防火规范》和《建筑工程建筑面积计算规范》都更新了新版。她认真地把新规范重新读了一遍。

然后挑灯夜审图纸。

她审得仔细,连审图公司不负责的图面疏漏都给找了出来。工作的叶翘绿有着和日常截然不同的肃然。

叶径静静陪着她,时不时斟茶递水。

她抬头看他,露出灿烂的笑。

他轻问:“累吗?”

她摇摇头,“多亏这些图纸,我背熟了新规范。”

“累就先睡。这工作时间很宽松。”

她应着好。

叶翘绿意外的是,这个炒更收入颇丰。审了六套图纸,拿到了十万块。

叶翘绿惊呆了,扒着叶径问:“这怎么能赚这么多?”

他气定神闲,“按平方收费。”

“我在设计院一年也就挣这么多。”

“嗯。”叶径道,“所以那么多人离开设计院。”

叶翘绿靠在沙发,抓起抱枕紧紧搂在怀中。她抠抠抱枕的可爱熊脸。

这是行业的无奈,不是谁能凭一己之力挽救的现状。人往高处走是常态。梦想是情怀,生存是现实。

如果她不是靠着叶径、爸妈,哪能自在地休养。

叶径将她连同抱枕一起搂进怀里,“你有我。”

待在宽阔温暖的胸膛,她仰头道:“叶径,我想继续待在建筑设计。”

“好。”

香港的一位建筑师在芝加哥建筑双年展获了奖,获奖项目是y市的乡村建筑。

这个建筑师在国内完成了近二十个村落的转型。

星期五那天,叶径和叶翘绿启程去y市参观。

自获奖新闻传开,平素人口稀少的村镇,来了不少建筑考察团。

镇上三家旅馆,一个设计公司两辆大巴的员工,占了其中两家。旅馆坐地起价,哪怕叶径订得早,都得照新价格收费。

叶径不在意这一百块的来去,倒是那家设计公司的财务和旅馆老板吵了半天。员工们聚在大堂,小小的空间烦闷嘈杂。

叶径护着叶翘绿往楼梯走,挤过人群。

楼梯口有几个员工挡住了去路。

汤玉半坐在行李箱,神色烦躁,不悦地望了眼财务,然后和同事说了句什么,再转眼,就见到了走近的叶径。

怔了怔,她站了起来,“老同学。”这句话她说得很轻,连离她最近的同事都没听到。

叶翘绿认出了汤玉,从叶径的怀中抬头,绽开大大的笑容。“汤玉。”

彼此打过招呼,都意识到人声鼎沸的大堂不是叙旧的场所,汤玉便问了叶翘绿的房号,她道:“你们先上去吧。我办完了入住去找你俩。”

叶翘绿大大地点头,“我们住602。”

“好啊。”

望着叶径和叶翘绿的背影,汤玉的同事八卦问道:“这帅哥是你同学啊?”

“是啊。”汤玉笑笑。几年不见,叶径已经长成了男人模样。气质卓越,不羁之才。

叶翘绿没什么变化。依然爱笑,依然灿烂。

同事道:“他女朋友挺可爱的。”

“是啊。”汤玉的回答连音调都没变。

她办妥入住手续,搁下行李,就去敲602的门。

开门的是叶径。

汤玉恍惚忆起与他组队作业的情景。她知道他倾心叶翘绿,却没料他俩能真正在一起,尤其在叶径退学之后。

走进房间,她看见两张单人床上散落的日常用品。

叶翘绿端坐在床沿,笑嘻嘻的。

汤玉问:“你们是为了芝加哥大奖项目而来的?”

叶翘绿点头。

汤玉呼出一口气,“我也是。”

叶翘绿:“你现在在做方案吗?”

汤玉:“是啊。”

三人的见面,谈的都是建筑。尤以乡村建筑为主。

汤玉许久没有出现在同学的面前,群里也不多话。同学们只听说她在设计公司,其他一概不知。

汤玉的志向是乡村建筑。

在现今的建筑界,扎根农村的建筑师寥寥无几。y市这种颠覆性的改造,凭的是建筑师的信念。

信念,既脆弱又牢固,一念之中即会崩裂。

毕业三五年的同学们,大多坚持不下来。尤其女性建筑师在现在的大环境中,更加艰难。

汤玉依然固执。

这让最近沮丧行业现状的叶翘绿鼓舞了士气,再苦也有人在坚持。

聊到十点半,汤玉离开了。

叶径去洗澡。

叶翘绿跪在床上整理衣物。

叶径订房要的是大床间。

旅馆的前台服务“哦哦”两声,来了一句:“我们这山旮旯儿没有那么大的床,都是一米宽。要不我们给你把两张床拼在一起?”

叶径点头。

谁知道拼好的两张床,中间居然还隔着一个三十厘米的床头柜。

叶径当场脸就转黑。

叶翘绿倒是不介意。她和叶径之前的旅行都是同床,今晚分开一下下,不是个事。

她跳到叶径的床,一边哼着歌,一边拍枕头。

叶径拉开浴室门,听到那个曲儿。她天生五音不全,无论什么歌,到嘴边总能跑调。

他开口打断她的歌声,“我洗好了。”

她停了下,回过头笑,然后继续唱。

叶径听不出是哪首歌,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由她去。

“叶径,叶径。”叶翘绿爬到床边,“我想到一首歌来描述我们的现在。你想听吗?”

“不想。”

她会听他的就奇了,自顾自说:“我唱给你听。”她清清嗓子,拉长调子,“青衫再薄,小绿继续爱径郎。”

叶径根本没在听,自然忽略了她最后的歌词。

叶翘绿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回应。她纳闷地看着他,“你不和我对唱吗?”

“不唱。”湿发的水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去洗澡吧。”

“我唱得挺好的,是吧?”

“是。”

叶翘绿笑嘻嘻的,“去洗澡了。”她背向着他拿毛巾。

二十分钟后,叶翘绿穿着宽大的睡裙走出浴室,“当当当当,妈妈给我买的新睡裙,怎么样?”

“美呆了。”非常敷衍。

“就是大了点。”她扯扯裙子,“码数买大了。”

叶径放下手机,将目光转向她。裙子的板型像一个落地灯罩,还是暖黄色的。“怀孕了能穿,长胖了能穿,再怀孕还能穿。实用。”

“我觉得我越来越好看了。”她坐上床,爬到他身边。半途差点被裙子绊到,“你说是不是因为我们有了夫妻相,我的五官就向你靠拢了。”

他盯着她。仍然是圆脸,大大的杏眼,不高的鼻梁。和他没有相像之处。但他言不由衷说道:“是的。”

叶翘绿很开心,抱着他,“叶径,叶径,你知道吗?”

“不知道。”

“我小时候写过一本日记,我俩一起打怪兽呢。说起来我们还有战友之情。”

叶径只记得有个天底下最美丽的阿曼达·卡蕊娜·绿惩恶扬善,却不知原来自己也被编了故事里。

她说的就是对的。所以他应了声,“嗯。”

叶翘绿喜欢他给予的宠爱。无论她说什么,他都称好。就连和她一块儿长大的二狗哥都没有这样的默契。

所以她不要二狗哥。

她在叶径脸上亲了亲,“我们睡觉吧,明天早上去石谷看日出。”

他抱起她暖暖的身子,“这里的床太小,今晚分开睡了。”

她点头,继续再亲几口,然后才乖乖回到自己的床。

叶径和叶翘绿的y市行程,与汤玉遇过几回。

她跟在公司领导身旁,仅是以眼神和他俩招呼。

现在的汤玉时不时就彰显出强烈的野心。野心即动力,未必是坏事。国内农村建筑有名的仅仅少数,她选择的这个研究方向,远比城市建筑要艰难。

随着几家设计公司的解散,释放出了不少设计师。竞争愈加激烈。设计公司招聘时列出条件,将女性拒之门外。

汤玉昨晚说她一天工作时间长达十八个小时,压力巨大。

叶径回望汤玉瘦削的背影。

建筑行业的辛苦是毋庸置疑的,他不想叶翘绿劳累。但她执着认真,他必须放她去走这条路。

去年年末,叶径和叶翘绿去了日本。

他俩都不懂日文。

临行前,她和叶径上网跟学日本旅游一百句。看完教学再对话几句:“きみのこと大好き[4日语:我最喜欢你了。]。”,就完成了。

东京逛了几天,回程。就那么巧的,在机场和吾圆团队遇上了。

候机室椅子坐着吴完和邹象。吾圆的其他员工都集中在免税店。

吴完远远见到叶径和叶翘绿的身影。高瘦的男人和丰满的女人。

吴完拍拍邹象的肩膀,“是叶径吧?”

邹象暂停了游戏,摘下耳机,眯了眯眼睛。他的手指不自觉又在勾勒叶径的侧颜。

叶径的长相无论走到哪,都冠绝一时。

吴完没听到邹象的回应,再拍拍他。

邹象的手指顿住了,若无其事道:“能和我媲美的帅哥,就叶径了。”这话不知是夸他自己还是称赞叶径。

吴完给叶径发了条微信,老朋友,十点钟方向有惊喜。

然而,叶径一手推着行李,一手牵着叶翘绿,没有留意手机。

吴完只好用最传统的招手来吸引叶径的注意力。

叶翘绿定睛看去,惊讶地反拽住叶径,“吴完啊。”

叶径转过身,走近那边,“这么巧。”

吴完脸上堆着笑,“你俩不是去了西班牙吗?”

叶翘绿露齿而答,“半个月前去的。”

吴完:“伤口好了吗?”

“差不多了。”她抬起手,张开五指模仿抓握的动作,“又能握笔了。”

吴完转向叶径,“你们在日本走的哪些地方啊?我们待了几天,都没遇上啊。”

“国立新美术馆,北斋美术馆,根津美术馆,21_21designsight。”

邹象忍不住吐槽,“你是有多喜欢美术馆。”

叶径给他一记冷眼。

“我们昨天去了表参道。”叶翘绿道,“不得不说,表参道真不错,跟建筑展一样。连支巷都打造得很有条理。”

吴完伸出食指摇了摇,钩住邹象的肩膀,“本土建筑正在崛起。这不,邹大设计师都回国了。”

邹象甩开吴完的手,“不要勾肩搭背,很gay。”

吴完的手僵在半空,转而摸摸鼻子。“叶径,你和小叶将来如何规划?做回建筑设计吗?”

叶径握起她的手,“她会的。”

吴完注意到了这个回答,再问:“你呢?”

“说不定。”

叶翘绿笑盈盈地看了叶径一眼。

吴完静默了片刻,然后点头,“人各有志。”

叶径首要考虑的是收入。没有哪家设计公司能开得起媲美进林的高薪。

叶翘绿羽翼未丰。

未来这几年,他才是经济支柱。

叶径和叶翘绿行至扇形的村落广场,铺着古朴的灰色仿石地砖。社区中心外立面的玻璃倒映着阳光与树影。

层叠田野,墨绿远山,静谧而柔和。

叶径和叶翘绿走到社区中心侧面,抬头望着大片的玻璃幕墙。

这个幕墙不是真正的幕墙,而是铝合金窗仿制的。为了表现玻璃和实墙的对比关系,建筑师坚持外立面的幕墙元素。但成本受限,同型材、同尺寸的幕墙是铝合金窗的两倍价,而且施工工艺复杂,防火要求高。

做法并不新奇。通过楼板延伸,再在端部涂刷铝板漆,制造型材材质的错觉。

叶翘绿用手背挡住额前的阳光,“这个看起来比我想象中的逼真。”

“嗯,这些局部处理,在吾圆都是建筑师的工作内容。”

吴完定义的建筑师,不仅仅是乙方建筑师的职责,包括甲方,甚至前期咨询都是员工的事。

以点带面创作,延伸没有尽头。

她听到他话中的“吾圆”,想起件事,“吴完问我要不要去吾圆?你觉得呢?”

“你想去就去,不想就不去。”叶径说得随意。

叶翘绿笑了,侧向叶径。

他正好转过来望她,龙眉凤目。

她眨眨大眼睛,轻靠他的肩,低不可闻道:“我要养家了啊。”

他的眼尾斜飞成一道浅浅弯弧,以同样的音量回答:“嗯。”

叶翘绿转身见到不远处,汤玉坐在广场的台阶。

她奔过去打招呼。

汤玉仰起头应声,阳光照着的皮肤有些泛黑。“听说建筑师在这村子住了一年,所以他清楚这儿的风土民情。我虽然来自农村,可是工作中业主的真正需求我不懂。”她的目光转向蓝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假的乡村建筑师。”

叶翘绿:“你们设计院做乡村建筑的吗?”

“区设计院做得最多的,就是村里土豪别墅。”汤玉比了个夸张的手势,“一个卧室就三四十平方。”

“哇!那么大。”

“进设计院时,我做过一幢农村三层楼。领导说一切听业主的,房间要大,厕所要大。我就一个画图工具,做完都不想承认那是我的设计。”

“关于这个,我是这样想的。”叶翘绿道,“建筑生命周期漫长而持久,它的信息在未来。业主在居住过程中,能得到建筑给他的最直接反馈。假如你坚持己见,短暂的质疑过后,业主有长达数十年对你作品的认同。”

她看着汤玉,“许多成功人士,其实只比我们多了一份固执。”

过完春节,d市的气温升到了25c。

行人或短袖、或羽绒,胡乱穿衣的季节,大家习以为常。

叶翘绿的入职在下个星期。

邹象嚷嚷自己要喘一口气,提前出来洽谈项目。

叶翘绿身着短袖浅蓝毛衣,露出仍有细碎伤痕的手臂。她拉着叶径的手,热情洋溢的笑容与叶径惯有的冷漠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这对情侣在班上、在学院已经传开了。叶翘绿苦追叶径多年,终于修成正果。

邹象每每听到这种话题,就不免嗤笑。明明是叶径缠着叶翘绿不放。若不是叶径耍阴招,就叶翘绿这木脑袋,八百年都开不了窍。

邹象懒洋洋地看着叶径入座,“你都不问什么项目就过来了。”

叶翘绿笑得眼睛眯起来,“我迫不及待要工作了!”

叶径眉梢染上一抹浅笑,只向着叶翘绿。

邹象望着她的右手。疤痕浅,不细看不明显。他沉眼看着她,心里在想着什么事。

叶翘绿睁大眼睛,和他互望。

他被她看得笑出了声。他和叶翘绿的友情谈不上多深,却总是下意识会关心她。

吾圆新接的项目是钱绣家族的地块。

吴完想推给邹象做,邹象一听是姓钱的,没有应承。

叶翘绿入职的消息刚传开,钱绣就找上来,邹象觉得准没好事。但是他后来改变了观点。

叶翘绿有叶径护着,他一个外人瞎担心什么。况且,他想见到叶翘绿的作品。

从大学见到叶径的第一面起,他就知道,叶径和他是同一类人。他们没有纯粹的理想,一切皆有目的。就好比叶径去年离开进林,表面上看着淡泊名利了,其实只是为了叶翘绿。

而叶翘绿这个怪人和他们完全不同。在创作领域,她心无旁骛。

毕加索有句名言。“我花了四年时间画得像拉斐尔一样。但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在学孩子一样画画。”

邹象的舅舅是位艺术家。天赋极高,年少成名。

功成名就之后,舅舅突然转向儿童美术教育。

舅舅这辈子都达不到孩子那样纯真的境界。声望、名利、奖项,将这些杂念盘踞在心中的成年人,教不出什么。

所以,无论邹象和叶径如何追赶,叶翘绿始终不紧不慢走在他们前面。

现今房地产利润优先。建筑师首先是个商人,然后才是创作者。

叶翘绿能走多远?她能纯真多久?这个他一直追不上的女孩在这样艰难的市场中如何平衡理想与现实。

这样的疑问在邹象的心中盘旋许久。

初春的街道,红梅花开,淡粉飘香。

大学的前两年,邹象并不喜欢这个城市,比北方冷,比北方热。

是花香让他有了惦念。

前方伫立的女人身影让他停下脚步。

女人朝他扬眉。

他玩世不恭,“钱绣?”

钱绣拂拂披肩,“邹大设计师,好久不见。”

“很久了吗?”他还是笑,步子不动。他和她仅在日本有过肉体的欢愉罢了。

“两年不见,恍若隔世。”她踩着高跟鞋走来。

香水盖住了红梅花香,冲走了空气的清新。邹象微微皱鼻。

她眸中流露出柔情,“我回来了,不抱抱吗?”

他笑笑,“上去坐吧。”

进了住宅区,钱绣打量着园景,“你在d市定居了?”

“算是吧。”

彼此心照不宣,上了楼,门一关。

钱绣转身把他压在墙上,“想我吗?”

邹象摇头,“没想过。”

“我很想你。”

他才不信。

干柴烈火一点即燃。

这是邹象和钱绣在日本的常态。两人的话题,除了性,只剩叶径。

钱绣迷恋叶径的缘由,邹象听她说过,但现在想不起来了。

大约是她有病。

钱绣娇媚地倚在邹象身旁,挽起他的手。“你这双艺术家的手很能翻云覆雨啊。”

他甩了甩,挣不脱。他低下声,不耐烦,“别这么黏着,不舒服。”

她不放手,抬头看向他,收起春色,“我有麻烦了。”

“你有麻烦?”邹象挑眉,暗藏讽刺,“你不是来找叶翘绿麻烦的?”

“年前听说叶翘绿要进吾圆,正好我手里有项目,适合逗逗小公主。但现在不一样了。”

“你说话就说话,别靠这么近。上完床,我们就保持一下距离好不?”

“不好。”钱绣双手双腿都缠上邹象,“我爷爷大病,集团局势不稳,厂房的事我耽误太久,被叔叔抓到了把柄。”

邹象被她捆得厌烦,“要上演夺权大战了?”

“那倒不至于。”她察觉他的神色,笑着亲过去,“我要把这事揽过来。不只建设,招商、投资都要做,让他们刮目相看。”

“你想开工厂?”他抽出双手,枕在脑后。

她摇头,又道:“但是骑虎难下了。昨天会上我撂下了狠话,一定干出个成绩给他们瞧。人活一世,就争口气。”钱绣冷笑,“什么年代了,那群老家伙信奉什么传男不传女。我就要扇他们的耳光。”

邹象看着她的脸,“多少人羡慕你这不管事有钱花的日子。”

“你也可以说,因为我有钱,所以闲得胡思乱想。”

他无声一笑。

钱绣把被子卷在胸前,松开了他。她坐起来,“你是太久没女人了吗?这么狠。”

“加班忙,没空找。”邹象说的是实话。

“工厂项目吴完给谁了?”

“叶翘绿。”

“为什么不是你?”

“我不想和你有除了上床之外的关系。再说了,你不是就冲着叶翘绿来的。”

钱绣撩着邹象的短发,“绿绿小公主在城堡里长大,在城堡里生活。她呀,不识世间险恶。”

邹象捉住她的手,透过她的指缝向上望着她秀美的脸,“叶径给她砌筑的城堡可大了,城墙可高了。你翻不过去的。”

“不甘心,就是不甘心。”

“那你不甘心去,我睡觉了。”邹象翻过身,“走的时候记得关门。”

钱绣冷哼出声。

初见叶径的刹那,她入了梦,很多年都不愿醒过来。

梦总是美好的。那个秋高气爽的日子,d市的天空从来没有那样蔚蓝过。

她在上楼梯,他在下楼梯。

室外楼梯的平台上,叶径与她近距离擦身而过。她一回头,他的侧脸定格在这样万里无云的蓝天里。

俗语说一物克一物,她遇到了克星。

她倒追他,光明正大。

猪朋狗友起哄道,叶径是个同性恋。听h大的人说,他从来不和女生来往。

就算叶径真的弯了,她都抱着势要将他掰直的决心。她冷笑问:“那他和哪个男生亲密了?”

自然没有。

他独来独往,孤傲如月。

追了他许久,他连正眼都没望过她。她也有傲气,听从家族的安排出国,口口声声说不屑叶径了。其实心中惦记着很。

2007年的九月,她和叶径、叶翘绿见过一面,就在h大的食街。

那个绿绿小公主在他的身旁叽叽喳喳,吵闹死了,碍眼极了。

他冷淡地听着。表面不动声色,然而,看向小公主的眸中蕴着无限的纵容。纵容她的吵闹,纵容她的天真。

钱绣收回思绪,伸手攀住邹象。她喃喃着:“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遇过许多的男人,都不如叶径。

“躺在我的床上说忘不了?你连自己都骗不过吧。”邹象鄙夷地瞥她。

她心中不快,掀开被子下床。“你不信就算了。”

上班的前一天,叶翘绿心情舒畅,吃了两大碗米饭。

她开心地跟着叶径身后。他向东,她就不往西。

直到他进了浴室,回首一句轻问:“要一起洗吗?”

她愣住,赶紧摇摇头。但是掩不住喜悦,上前抱了下他,“叶径,我明天要上班了。”

“我知道。”他听到施与美在厨房的声音,判断她正在洗碗。他突然搂紧叶翘绿的腰,将她拉进来,再迅速关门。

叶翘绿被吓了一跳,捶捶他的肩,“你干吗啊?”

他胡扯:“门外抱着挡路。”

她觉得他的话有道理,抱住他不放。“叶径,叶径,我明天要上班了。”

他浅浅一笑,“嗯,你说了一天了。”

“我要赚钱把你养得倾国倾城。”说完,她抬头端详他的五官,皱了下鼻子。“不对,你现在已经倾国倾城了。嗯……”她重新把脸埋在他的胸前,蹭呀蹭,“我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我的小胖叶径。”

叶翘绿喜欢和他亲热。喜欢就是喜欢,她学不来欲迎还拒。

叶径耳尖听到施与美的说话声,他喃喃着:“妈出来了。”

意乱情迷的叶翘绿呆呆地点头。

镜中的他眼尾飞扬,春色无边。怀里的女人就是强力无边的媚药。

他期待将她生吞活剥的那一天。

厂房是叶翘绿到吾圆的第一个项目。

她是个极有时间观念的人,正事从不耽搁。哪怕休养了这么久,她仍然迅速进入了规律的作息。

吴完遇上大塞车,堵在路上。

邹象便成了接待新员工入职的老员工。

他走出庭院。

两旁的异木棉正是花期,花朵飞雾,侧附枝丫。

邹象看着手牵手的一男一女,闲庭信步走来。距离近了,他伸手去拉迎面而来的叶径。

叶径躲开,看向邹象的眼神有些异样,“本人性向正常。”

邹象的手停在半空,张张嘴,正欲说话。

叶翘绿挡在他的面前,将叶径护在身后,母鸡护崽一样,“你想干吗?”

邹象用自己的左手拍掉自己半空的右手,叹气说:“我性向也正常,比你更正常。”叶径不近女色才叫不正常。

“是么?”叶径淡漠,“我觉得你是个双。”

叶翘绿的大眼睛在男朋友和邹象身上来回。

“呵呵。”邹象冷笑一声。整了整表情,他缓缓道,“业主在路上了。”

“嗯。”叶径反握起叶翘绿的手,沿着庭院的卵石往前。

邹象不紧不慢,“这个业主,叶径你认识啊。”

“谁?”

“钱绣。”

“不认识。”

邹象笑笑,“曾经是你的迷妹,超级疯狂那种。”

“是谁呀?”叶翘绿一脸好奇。

“你不认识。”叶径和邹象同时开口。

邹象似笑非笑,望着叶径,“撇关系倒是快。”

“等等。”叶翘绿猛然一拍掌,“我知道了!是二狗哥的校友嘛。大一的时候迷恋我家叶径呢。”

“你知道?”叶径和邹象又是齐声。

“我有二狗哥啊,他告诉我的。”

邹象挑了挑眉,“前情敌当了你的业主,岌岌可危啊。”

叶径飘来冷淡的一眼。

叶翘绿仰头问:“叶径,你喜欢过她吗?”

“不认识。”

她眉开眼笑,“这哪叫情敌呢,都没有杀伤力呀。”

邹象佩服她的心宽。

走了几步,她说:“你也没有杀伤力。”

邹象懒得吐槽她,转向叶径,“你也一起入职啊?”

叶翘绿笑嘻嘻,“吴完说让叶径来当临时顾问。”

“是么。”邹象自言自语一句,“是不放心钱绣吧。”

钱绣晚了几分钟到。她乍见叶径的表情有些深意,眼神转至他身旁的叶翘绿,隐现轻视。

叶翘绿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圆乎乎的脸蛋特别无辜。

到了会议,只谈公事。

钱绣启口,“这是前年十二月竞标的地块。因为一些不便言说的原因,搁置了一年多。如今项目启动,我慕名而来。”

邹象盯着一旁沏茶的小助理,有些心不在焉。

叶径也是左耳听右耳出的状态。

只有叶翘绿认真望着投影幕上的资料。

前两年,她在设计院方案组做过一个厂区设计。她给方案定义了人文关怀的理念。

所长嘴上表扬她的思想,转身就扔到了废纸堆。因为业主只想要一个普通简单的工厂,他不关注员工的生活。

没多久,整个方案组都被撤了。

最后一场同事聚会,离职的同事道:“我们方案设计师越来越尴尬。强调艺术,强调人文,可谁欣赏呢。所长宁愿认可施工图组网上拷贝下来的作品。”

当时的叶翘绿觉得此话有些道理。

但随着和叶径游历各国。

她才明白。一个好的建筑作品,赖以生存的土壤是社会意义,让其开花结果,却是商业价值。

投影幕上的地形当然和设计院时的项目不同,但是工厂的理念,在叶翘绿的心里却是共通的。

她跃跃欲试了。

叶径留意到了她眼里的光亮。

最美的一道光。没有和她重逢前,他对理想的解释是灰色的。他的才能来自天赋,他缺少她的那份热爱,所以他将爱意倾注于她,爱她所爱。

叶径将心思转至厂房资料,说道:“钱小姐的设计条件书呢?”

钱绣表情微动。他低沉的嗓音,响彻了她的心湖。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说话给她听。

盯了小助理好一会儿的邹象移开视线,捕捉到了钱绣如释重负的瞬间。

他看着她。也许只有她自己相信她是迷恋叶径的怀春少女。可笑。

钱绣朝叶径挑起一抹明艳美色,“明天我会发给吴总。”

叶径别开了眼,手指伸向叶翘绿给她拨刘海。

“钱小姐。”迟钝的叶翘绿对钱绣那笑容毫无知觉,她惦记着正事,“你这工厂的生产品牌是怎样的,能说说吗?”

钱绣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犀利,“我们是给珠三角供货的食品厂,品牌新,但定位高。”

叶翘绿心中有数了,脑海中开始拆解两年前的旧方案。

员工出入库、货车出入口、厂房、食堂、宿舍,车行线,人行线,等等等等。

她皱起了眉。

叶径倾身,轻刮她的鼻子,低声说:“又皱眉。”

她连忙放松眉心,悄声道:“叶径,我以前做过一个类似的厂房。厂区的功能流线我都了解过。”

“嗯。”他旁若无人地握起她的手,“大二我就对你说过,别皱脸皱眉皱鼻子,想早早变成皱巴巴的老婆婆吗?”

她赶紧调整好表情,咧嘴一笑。

刚刚回来的吴完咳了两声。

叶翘绿立刻甩开叶径。

叶径的手里空落落的。

吴完堆起笑,“抱歉,钱小姐,我来晚了。”

“没关系。”钱绣用纸巾抿了抿口红,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茶很好喝。”

吴完来了,会议才算正式开始。

叶翘绿正襟危坐。

叶径心中思量着:地块不大,建筑面积不过三万多平方。正好适合叶翘绿重新开始。

入职第一天,状态良好。

上午项目会,下午迎新会。

晚上嘛,叶翘绿想了想,蹭着叶径道:“今晚爸爸妈妈出去了,没人给我们做饭呢。我有预感,我们的婚事近了,走,去告别单身吧。”

“你早就不是单身了。”敢情他当了这么久男朋友都是废的。

“那就去约会吧!”

“嗯。”

两人晚餐吃完牛蛙火锅,时间尚早。男女朋友要干的事很多,譬如:逛街散步,看场电影,吃点消夜。

叶径琢磨着,选了昏暗的场景。“去不去看电影?”

叶翘绿连连点头。

影院前,他问:“想看哪个?”

叶翘绿扫过各大海报。她不喜爱情片,先排除了青春剧。看完一排片名,她摇摇头,“不知道。”

叶径看到屏幕的预告片,“《窃听风云3》,讲述房地产的钩心斗角。”

“哇!就这个。”叶翘绿顺着望过去,惊讶,“这是吴彦祖吗?”大学之后,她很少关注娱乐圈,许多新锐明星都不认识。她停留在上一个年代的认知上。这部片都是老戏骨,倒有她知道的演员。“还有古天乐。”

叶径不太想理她。

她拖着他去看场次。

港片有分普通话、粤语。在d市,粤语场比普通话场受欢迎得多。两人购的影票,座位比较偏。

叶翘绿不介意,拍拍叶径的肩,“你有当男朋友的自觉了。假以时日,你一定会成为最好的老公。”

“要吃什么?”她的这话,叶径直觉是她饿了,想让他去买吃的,以此向最好的老公靠拢。

果然,她回答:“爆米花。”

叶径点头,往便利柜台走。

叶翘绿站在原地等候。

此时大屏幕播放的是青春片的预告。男主角俊俏的五官清晰地放大,一双桃花眼,情深藏笑。

演技就马马虎虎了。场景几次变换,他都只有一个表情。

叶翘绿嘀咕了一句:“演得真尴尬。”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女生驳斥:“阿姨,话不要乱讲。”

叶翘绿惊讶地转头。

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围了几个女生,梳着马尾的女生甲说:“你知道他有多努力吗?”

叶翘绿如实回答:“我不知道。”她连那个男明星是谁都不晓得。

“他在寒冬季节拍夏天戏,冻伤了。”女生乙插嘴。

“噢……”叶翘绿点头,然后正色道,“他旁边那个老爷爷,年纪比他大,演得比他好,穿的也是短袖,那不是比他更努力吗?”

“那就是跑龙套的,几分钟的戏。”女生甲维护着自己的偶像,“我们宁火足足冻了四个小时,嘴唇都裂了。”

叶翘绿倏地想起,昌艳秋最近迷上的那个男明星,就叫宁火。甚至,昌艳秋群名片改成了:宁火的老婆。

叶翘绿再望一眼屏幕。

和宁火对戏的女主角同样尬演。

冇眼睇[5粤语:没眼看。]。

叶翘绿左手抱着爆米花桶,右手拿起一粒送到叶径的嘴巴,“啊——”

叶径定定望了望她。

她灿烂一笑。

他轻咬澄亮的爆米花,入口的焦糖甜得腻牙。

她仰头问道:“好吃吧?”

“你自己吃。”他不喜甜食。

走廊人来人往,两人站立的位置正在宁火的巨幅海报前。

叶翘绿的角度看去,宁火的五官和叶径的侧脸一大一小拼叠在一起。

宁火春光云锦。

叶径寒凉起风。

叶翘绿拽住叶径的手臂,“叶径,叶径,我最喜欢你这样冷漠无情的男人了。”

“嗯。”

她得意着,笑眼忽然和前方走来钱绣的冷眸撞上了。她愣住一秒,然后又笑起来,向钱绣点头示好。

钱绣不予理会。

叶径冷淡,牵起叶翘绿的手,“走吧。”

钱绣回过头,看着这双男女亲密无间地离开。

说来也怪。她和邹象缠绵几百回了,但却从来没有牵过手。

她转身,望了眼宁火的海报。原本直行的脚尖一下子转向了侧墙的方向。

长相好看的男人她都喜欢。

叶径,宁火,邹象。

她的精神寄托都是男人,可她一直想要战胜男人。

钱绣垂眼,离开。

集团里大多数人等着看她的笑话。她回国之后都是玩票性质,大项目轮不到她。本来用来磕绊叶翘绿的小工厂,现今不得不用心了。

希望叶径和邹象不会让她失望。

至于那个传说中的才女叶翘绿,钱绣自始至终都是不屑的。

没有叶径的获奖成就,不如邹象的业内名气。叶翘绿的设计,不过寻常建筑。

钱绣发过来的设计条件,是个很笼统的大概念。

厂区的供应规模,没有。

办公和车间的分区面积,没有。

员工人数,宿舍面积,都没有。

叶翘绿收到这份说了等于没说的任务书之后,索性自行添加设计要点。

厂区的交通分为厂区原材料、半成品、成品的运输线,工人进、出厂的人流线。

两大交通线不能混杂,不能往返。再结合地理、气象、环境,将生产建筑群合理布置。

理论都是平白的叙述。

空间的跳跃变幻才是建筑师的灵魂。

星期四那天,吴完和叶径、叶翘绿前往项目实地考察。

地块在远郊。

荒芜到手机导航没有标示。

吴完凭着钱绣的描述在乡道上转圈。“这里的村子太旧了,设计尽量不要和村屋硬碰硬。”

吴完将车子往右转,轮胎碾过钱绣映在泥地上的细长影子。

“哎哎。”叶翘绿连忙道,“过了,过了。钱绣站在那呢。”

吴完立即减速,“没留意到她就在路口啊。”

叶翘绿摇下车窗,“她的裙子和墙上广告背景色一样,站在那不明显吧。”

走近的钱绣耳尖地听到了这句,“这是日落明黄。”

叶翘绿笑,“很好看啊。”

钱绣冷笑,装什么纯洁白莲花。她走到副驾驶位,俯身和吴完道:“前面还没修路,车子过不去。吴总,我们只能走过去了。”

叶翘绿嘴角扬了一会儿,见钱绣不理她,她扯扯自己的上衣,转头和叶径说道:“我这个叫水绿山青。”

“嗯,美呆了。”

厂房地块原是农耕地。

北边有一条小河涌,河边种着一排深绿的水杉。岸边是矮小的村屋。

四人走过,见到有个村民踩着台阶弯腰到河中舀水。

叶翘绿望多了几眼。

水杉树影下泊着一条小渔船。渔船有些旧,附在船身的救生圈落了许多灰,一侧栏杆露出锈渍。甲板却干干净净。

一株水杉的枝干横过那条河,攀上了对岸的一栋砖屋。

叶翘绿简单利落的上衣、裤子、跑鞋,快步跟在叶径身边。

钱绣打扮入时,像是来走秀。踩在软绵的泥土上,昂贵长靴沾满污渍。她走得慢,渐渐落后于吾圆的三人。

原本看不上的三十亩地,是她的第一个开发项目。

集团给她调派的员工都是新人,有教的时间还不如自己上。

市里有规定,闲置一年多的地块,开发商需按出让土地价款的百分之二十交纳土地闲置费。另外,国土资源部要征缴增值地价。

如果超过两年,将无偿收回。

时间非常紧迫,延时一天就是一天的税额。

钱绣恨不能叶径明天就给她提交方案。她迈开步子,一脚陷进污泥中。前方的路都是泥土,她跟上去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她干脆候在原地。

等了许久。

钱绣百无聊赖,拿出手机打游戏。

半个小时之后,吴完回来。

钱绣立即说:“一个星期后,我要见到建筑方案。”

吴完望了眼叶径。

叶径给叶翘绿拢着衣领,面上挂着淡笑。

吴完并没立即答应,“上车说吧,钱小姐。这里风大。”

钱绣自然看到了叶径的动作,“吴总,你们员工是来恋爱还是工作的?”

“夫妻档嘛。”吴完开怀而笑,“这也是我曾经的梦想,就想找个女建筑师结婚。”

钱绣挑眉,“结果呢?”

“女建筑师们受不了我的工作强度,被逼走了。”吴完捂住胸口。

叶翘绿哈哈一笑。

叶径看着吴完耍宝,开口问:“钱小姐,你熟悉食品加工流程吗?”

“不知道。”

然后叶径就不再和她说话。

回公司的路上,吴完才道:“你们也看出来了吧,钱小姐对开发项目一知半解,接待这种业主要有耐心,不然她听一半脾气就上来了。”

坐在后座的叶径抬眉,“你怎么接这个项目了?”

“吾圆还没做过工业地块,如果我们把厂房做成精品,这就叫是实力。”

叶径:“吾圆发展到现在,项目是有不少,但没有把品牌做起来。像今天这样子的跑腿,不是你这老总要来的。”

吴完:“嘿嘿。小叶刚入职,我今天这叫带带新员工。你以为我下次还会陪你们跑?接下来就看小叶了,匿迹业界这么久,如果能靠这个项目一鸣惊人,好事啊。”

叶径:“你光想给员工立威名,怎么不让吾圆的牌子更上一层楼,顾此失彼了吧。”

吴完:“企业和员工是共生体嘛。”

叶翘绿:“员工的成长依靠的是企业平台啊。吾圆在我们建筑界有情怀,如果能把情怀扩宽,那就更棒了。”

“小叶。”吴完揶揄,“你是不是有两种性格啊?怎么工作起来就和生活两个样呢。”

叶翘绿睁大眼睛,“我一直就是我啊。”

吴完摇头,“不习惯你讲大道理的样子。”

“以后就习惯了。”叶径轻笑,“吴完,没想过运作公司品牌吗?”

“想过,邹象也和我提过这个事。但忙不过来啊,而且我分心。”吴完搭着方向盘,认真道,“吾圆成立至今,靠的是团队协作。但我也承认,现在面临着几位老员工的去留难题。他们在吾圆成长之后,去到大企业有更好的前途。但我又心有不甘,难道吾圆就只是所学校?学成之后留不住人?”

叶径启口,“能留得住人的,只有钱。”

吴完沉默了。

情怀能走多远?衣食住行才是生存的基本。

片刻,他说道:“建筑从前期到竣工,需要三到四年的周期。我给吾圆定下了两年之后的目标。2017年,吾圆一鸣惊人。”

叶径轻笑,“拭目以待。”

叶呈锋和施与美今晚都早早回到了家。

施与美提着鱼肉青菜进去厨房,“小绿不会上班一个星期就要加班了吧?”

“做建筑嘛,是这样的。”叶呈锋解下外套,把施与美新购的鞋盒搁到一旁,坐到沙发揉腿。逛街逛了四个多小时,把他累得够呛。

施与美走出厨房,瞥见叶呈锋的疲态,“你休息休息,我给他们煲个汤。”

叶呈锋点点头,开了电视机。

画面中的男女主角正好是壁咚激情戏。

叶呈锋拧紧眉头,问道:“叶径那小子对小绿都还规矩吧?”

“啊,规矩。”施与美微笑,“这个你放心,我儿子的优点就是冷静克制。”

叶呈锋呵呵两下,明显不信。“出去旅游这么久,一直都开两间房啊。”

“对啊,都有入住记录。我儿子的品行,你放心吧。”

叶呈锋无声一笑。

叶径和叶翘绿被父母盯得紧,到家就成了柏拉图式的纯情男女。

叶翘绿看到叶呈锋,松开了挽着叶径的手,“爸爸,妈妈,我们回来啦。”

叶呈锋瞟向门口的二人,“怎么这么晚?”

叶翘绿答:“加班开会。我一去就有项目了。”

晚饭后,叶径和叶翘绿坐在大班台前研究厂房的方案。

房门大开,叶呈锋和施与美偶尔经过。

叶翘绿半趴在叶径的臂上,“让吴完组织我们去参观下食品厂的生产流线吧。我之前收集的资料都是电子厂的。”

“嗯。让吴完安排了下个星期。”他想起个事,“周末我们去看房子。”

“又去踩盘观察设计缺陷呀?”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暖乎乎的。

叶径的手指在她的眼角轻抚,“我们买套新房,住在你爸家不方便。”

叶翘绿立即坐直,“你有钱买房吗?”

在国家宏观调控之下,房价越涨越快。一线城市中,d市的均价是最低的。d市郊区范围广,拉低了平均线。

叶径摇头,“三成首付,其余我们一起还贷。”

她附和,“我们住在这里太打扰爸爸妈妈了。”

“嗯。”有二老盯着,什么都不能做。这种日子以前能忍,现在她活色生香地在他的怀里,再忍下去怕是要断子绝孙。

叶径倾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亲,然后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扫兴。

他坐直身子,将手从她的脸颊抽离。

叶翘绿疑惑地望向门口。

施与美捧着水果盘走进来,柔和说道:“小径,小绿,妈妈切了苹果给你们。”

这段时间,这个房间,叶径和女朋友即将亲热的时刻,施与美总是凑巧地来送水果。

他以眼神询问母亲。

施与美理亏,只能拍拍他的肩,“我儿子的优点就是冷静克制。”她学着叶翘绿的笑容,企图融化儿子的寒冰。

叶翘绿一口咬下苹果,点头道:“就是就是。有叶径在,天塌下来也不怕。”

叶径无言,起身离开。

d市近期有个新盘,一期以公寓为主,新中轴中心地段。

开盘日在星期五。

这天,叶径没有去吾圆。他和关老师上午有个视频会议。

十点半左右,叶翘绿独自从吾圆出发。步出庭院,远远看到吾圆一个员工坐在街口的咖啡屋。

她走近之后,他率先与她打了声招呼:“叶工翘班了?”

她答:“是啊,吴总批准了的。你翘班出来的吗?”

“是啊,吴总批准了的。”

吾圆这种无规则的上班制度,比叶翘绿之前的设计院还散漫。但是设计灵感却又是在新奇的环境中更有张力。

吾圆到地铁站有十分钟的路程。短暂的行走时间里,叶翘绿在构思厂房的规划和单体。

食品加工的车间流线现在比较模糊,她想不到交通组织在规划上如何表现。

叶翘绿捶了下脑袋。

难道停滞了一年没做设计,空间想象力退步了?

可惜叶径昨晚发脾气,漠然道:“前期事项我给你梳理了一遍。剩下的看你自己了。”

她观察了他的表情。那样子仿佛没抢到玩具的小男孩。妈妈才刚称赞他冷静克制呢,下一秒就倒活回去了。

叶翘绿走出地铁站,看到了巨幅楼盘广告:活在繁华界,坐拥双地铁。这个地段的配套尚未完善。路上行人稀少,车流不多。来的大多是往楼盘走的。

叶翘绿一进售楼部,销售就跟了上来。“小姐,看房吗?”

“嗯。”

“我给你介绍一下。”销售员领着叶翘绿走到沙盘前,开始背诵项目概况。

叶翘绿问:“你们这有住宅用地吗?”

“一期只有公寓,住宅在二期。小姐想买几房?”

“两房。”

“那公寓适合你。二期都是大户型,144平方以上的。”

“公寓和住宅价格分别多少?”叶翘绿稍稍抱了些希望。

销售员温和亲切,“公寓均价三万五一平方,住宅是五万五。”

宛若一盆冷水泼下。

销售员看到叶翘绿凝滞的表情。她见惯了顾客对价格的质疑,笑容不减,“东区是政府未来规划的重点区域。市中心的盘去到八九十万了。我们这儿五万五非常优惠了。如果小姐是刚需阶段,我推荐公寓户型。”

叶翘绿望着沙盘。看来要把叶径养成小胖径是很难了。“我先看看公寓户型吧。”

“好的。”销售员将户型图递给叶翘绿,笑意嫣然,“样板房就在二楼,请随我来。”

她跟着销售员走。

售楼部设计得低调高雅,但在喧闹的人群中只觉拥挤。一群大妈分散坐在休息椅,聊着吃喝玩乐,一眼看去,叶翘绿几乎以为那是来旅游的。

她跟着销售员上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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