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僵局

他知道沈一晨不是花拳绣腿,虽然她的动作生疏僵硬,但不难看出她曾经学过跆拳道,级别至少绿带以上,虽然力道不够,但对付一般男人,自保的能力足够了。

就在他分神的时候,她抬腿直击他腰侧。周默机敏地侧身躲开,伸手握住她脚踝。

沈一晨惊觉坏了,下一秒她就重心不稳,倒在了地上。

沈一晨着地之前,周默抬腿垫住了她后腰。

否则这一摔,她腰部肯定得摔骨折了。

然而周默的好心也到此为止,下一秒他扔下她径自离开。

沈一晨拍拍屁股起身,追出门。

他正对小凡说:“把会费退给她,从今天起我们不接受她任何形式约的课程。”

她眼睁睁地看着周默去了休息室,想要追过去。

小凡把她拦下来,一脸为难地说:“晨姐,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默哥的脾气你是了解的,别让我们为难。”

沈一晨往休息区深处张望了一会儿,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只得离开。

骑楼寂静的角落里,担心被周默发现她的行踪,沈一晨特意换了辆摩托车作为代步工具。平时沈一晨为维持女强人的威严形象,开车上下班,私下里,她压力过大,会在深夜骑车狂飙。

她靠着摩托车,静静地望着天空。

有多久没有看到过漫天的繁星了,城市的夜晚如人心般虚伪,隔着一层又一层,总让人看不清它本来的面貌。

这会儿的沈一晨有一点儿厌世,一个人默默地抽着烟,一根接一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看到一辆suv驶出地下停车场,拐上马路。

她碾灭烟头,戴上头盔,跨上摩托车。

周默刚将车开上马路,就敏锐地发现自己被一辆摩托车跟踪了,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发现骑手还是个女的……

他车速不慢,那女的速度更猛。

摩托车瞬间超过他的suv,车头猛地一拐,车身一横,就挡住了他的去路,生生把他逼停了。

周默坐在车内望着单脚撑地,摘下头盔的女人,淡漠的表情瞬间风起云涌。

他拔掉车钥匙,用力甩上车门。

巨大的关门声足以证明他此刻的心情有多愤怒。

他几步走到沈一晨跟前,一把将她拉下车。

沈一晨被他扯着手腕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距离。

走到一处角落,周默才恶狠狠地甩开她的手。

沈一晨望着他冷若冰霜的脸,说:“我不同意你以这种冷暴力分手,即便要分手,你也应该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再决定要不要分手。”

解释?

周默阴寒的目光慢慢对上她的眼睛,怒极反笑:“贺太太,你还知不知道廉耻?”

沈一晨不接他这话茬,执着地问:“你解释清楚,凭什么称呼我贺太太?”

周默略带讽刺地看着她,紧迫的目光咄咄逼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贺太太已经结婚了,而你似乎想红杏出墙。不过,沈一晨你太高估自己了,我对你的游戏不感兴趣……”

他停住没往下说,但沈一晨知道他想说什么,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因为她和贺子聪之间的确有婚约,虽然这段关系一直不被她认可,可她不能否认,在与他交往之前她隐瞒了这件事情。

难堪之际,她只能为自己辩解:“我承认跟他有段婚约,但这是我爸爸他们决定的,我并没有同意。周默我是真的喜欢你,对你也是真心实意,我没必要花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追求一个并不喜欢的人。”

“谁知道呢。”他冷冷讽刺,“也许追求我是你挑战自我的游戏,更或者……”要他做她见不得光的秘密情人?

他的话说得难听至极,但他的质疑是有证据的。那日贺子聪拿着和她的结婚证在他面前炫耀,那上面某婚姻登记所的钢章还有假?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沈一晨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理接近他,就因为他是她爱而不得的人,所以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凭什么?

沈一晨却是一脸迷茫地问他:“我什么时候结婚了?周默你不要诬陷我。”

“不要告诉我那天出现在我眼前的结婚证是假的?”周默忍无可忍地打断她,“你不要以为用点苦肉计我就会心软。我警告你,你再敢来招惹我,别指望我会手下留情。”

望着周默冷然的背影远去,沈一晨站在原地愣了会儿,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和贺子聪根本就没有结婚,他为什么那么肯定她已经结婚了?

是她被带走那晚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站在原地想了会儿,掏出手机,拨通贺子聪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接通,田姐办公室的电话打了进来。

沈一晨皱眉,还是按了接听键,对方却不说话。

她又拨回去,办公室的电话无人接听,她只好拨通田姐的私人手机。

对于沈一晨的疑问,田姐看了眼身后,没发现她的身影,连忙说:“没有啊,沈总,我没给您打电话,我……我都快到家了。”

“好吧,那你休息吧。”

“沈总。”在沈一晨挂电话之前,田姐急急喊住她,“你要不然回公司看一眼,万一财务部其他人在找您呢?”

田姐的话怪怪的,沈一晨不想回去,却不得不骑着摩托车回了趟公司,直接去了财务部。

七楼财务部,果然有人在。

沈一晨轻手轻脚直奔有光的办公室,猛地推开门。

里面的人显然被沈一晨的突然到来吓了一跳。

看到是她,孙总监一慌,手里的文件瞬间散落一地。

没想到夏漫白也在里面,沈一晨愣了愣,蹲下身捡文件。

手指还没碰到文件,孙总监就快她一步捡起地上纸张,一边快速收拾好,一边说:“沈总我来吧,您怎么忽然来了,您不是已经下班了吗?”

“回来取点东西。”沈一晨坐在她电脑桌前,看着电脑上正在传送的文件,随口问,“这么晚了,在传什么?”

孙总监顺手关掉正在传送的文件窗口,不自然地笑:“没什么,沈总。”

她看着慌里慌张的财务总监,又抬头看看夏漫白,半开玩笑地问:“还不让我看,是不是做什么坏事了?”

夏漫白看着她,半真半假地说:“还真被你猜对了。”

“没有,没有,沈总,我和夏总在做项目预算,刚刚对方公司要看咱们公司的项目资料,我这才给传过去。”孙总监急忙解释着,神情紧张,生怕沈一晨起疑心。

沈一晨也没心情追究太多,临走时只看了两人一眼:“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等沈一晨离开,孙总监继续传送机要文件。夏漫白坐在一旁思考今晚沈一晨突然造访的目的,等孙总监把拷好文件的u盘交给她。

“叮”的一声,孙总监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提醒,账户上收到十万块钱。

夏漫白收起手机,忽然说:“财务部的田姐不能留了,你去处理一下。”

“我想了一下,沈一晨的突然出现不是没有原因的。”离开前,她凉薄地说,“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事成后给你升职加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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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晨离开公司后,去了附近酒吧喝酒。经常接待她的酒保看她心情不好,特意给她上了只有几度的果酒。沈一晨喝第一口就发现了,懒得说话,只把果酒当饮料喝。

她想安静喝个酒都有人打扰。贺子聪坐到她身旁的时候,沈一晨眼皮都没动一下,某人死皮赖脸地向酒保要了杯酒。

沈一晨喝光杯里的酒,起身就走。

贺子聪撂下还没喝上一口的酒,起身追上她:“我送你。”

沈一晨没搭理他。

贺子聪以为她喝多了,抄手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子。

一上车,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说话。贺子聪真当她喝多了,送她到家,拉开她这边车门,正要扶她下车,沈一晨却蓦地睁开眼。

那双清澈的眼里没有半分醉意,他在她眼底看到了仇恨与愤怒,来不及反应,下一秒下腹就挨了一脚。

沈一晨那一脚,踢得他差点儿断子绝孙,不由得伸手捂住小腹。

她利落下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说吧,结婚证是怎么回事?”

贺子聪:“……”

“贺子聪你真够卑鄙的,你明知道周默对我有多重要,你竟用这种下三烂手段陷害我。算我沈一晨瞎了眼,之前还把你当朋友对待。”

面对她的冷嘲热讽,贺子聪除了受着别无他法。等她发泄够了,贺子聪缓过致命的那阵疼痛,慢慢直起腰:“我承认这么做对你非常不仗义,也知道‘对不起’三个字并不能弥补对你的伤害……”

沈一晨翻个白眼,懒得反驳。

贺子聪问:“我让你查公司账目的事,你有没有查出问题?”

“关你什么事,难道你害我一次还不够还想害我第二次吗?”

贺子聪解释不清,知道她现在心心念念想着怎么跟周默和好,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离开前,他也只是说:“我不求你原谅我,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就行。周默的事,我会帮你的。”

沈一晨心说,你要真的帮我,当初为什么陷害我?

贺子聪却没说下去了,只再次提醒她公司财务的账目问题。

沈一晨虽然恨着贺子聪,但也清楚他提醒得不无道理。

上次收到的财务报表,从账目上看的确没有任何问题,可账面做得太完美了,让她产生了怀疑。

于是,她私下里联系了一家侦查公司,秘密地调查几笔流向不明的账目,虽然已有了目标人物,但在没有抓到实质证据前,她不愿意相信。

半个月后,在她忙着处理堆积的工作时,夏漫白忽然一脸严肃地走进她的办公室。

沈一晨看她脸色不济,放下手里工作问:“发生什么事了?”

夏漫白沉默地向她呈上一份文件。沈一晨翻开,一页一页认真查看,看到最后,她眉头皱得死紧,仍不愿意相信:“田姐会不会是被冤枉的?她是公司的元老,享受着最高级别的待遇,她没有理由做这些啊!”

夏漫白露出跟她同样的神情:“我也不愿意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我们不得不相信。我听小孙说,田姐老公得了不好治的病,需要很多钱,可能她知法犯法跟这个有一定关系吧,但我们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就姑息田姐对公司造成的损失。”

夏漫白把利害关系摆在她面前,问她:“你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沈一晨摇摇头,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发生,并且一件比一件难处理,让她不由得开始怀疑人生。

难道是水逆了?

“我的建议是不能妇人之仁,交给警察处理。”

“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先把田姐找来当面问一下,即使她有错在先,我们也应该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证据都摆在眼前了,还有什么可冤枉她的?”夏漫白顿了顿,说,“你要狠不下心来做这个恶人,我替你做。”

夏漫白掏出手机,按下警方电话。

沈一晨一把抢过她的手机。

夏漫白看着她,两个人对峙间,办公室的门被用力推开,来人焦急到甚至连礼貌都顾不上了。

“沈总,我是冤枉的。”田姐看到夏漫白也在,眼神暗了暗,“沈总,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到的?如果是为了你卡上多出一百万的事,就不用解释了,现在人证物证都摆在眼前,就是沈总也不能原谅你。沈总必须对董事会,对公司上下有所交代。”夏漫白怒道。

“我没有,这份文件不是我签的字。”

“财务部的印章不是一直由你保管着,你怎么解释这上面的印戳?”

田姐被问住。

“好了,你们都不要吵了。”坐在一旁一直仔细观察的沈一晨说话了,她递给夏漫白一个眼神。夏漫白看了眼田姐,转身离开。

沈一晨请这位元老级的功勋坐下,无论如何,她始终铭记田姐曾有恩于她。

创业初期田姐就来到了她的公司,加上夏漫白,她们三人一起撑起了这个公司。那会儿沈一晨和夏漫白经常通宵赶方案,家住公司附近的田姐接完孩子回家,做好晚饭就给她们俩送来……

沈一晨一直很尊重她,刚刚听说田姐的老公生病需要钱,也挺震惊的。按理说,公司知道后应该对员工家属进行帮助,是这段时间她因为私事疏忽了对员工生活方面的关心。

她递给田姐一瓶矿泉水,坐下后心平气和地说:“田姐,非常抱歉,是我疏忽了你家里的困难,要不是漫白刚刚说你老公生病需要钱,我还不知道你家发生的变故。不过你也不要急,这件事没调查清楚之前,你依然是一晨的员工。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在没调查清楚前,你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等有了结果,我们会公平处理这件事的。”

“沈总,我用我的人格保证我绝对没有做这件事。即使再穷,我也不会打公司主意,这件事……”

说到这里,田姐转头透过百叶窗看看外面,见外面没人,才放低声音说:“我是被冤枉的。财务部的小孙,我几次发现她跟夏总下班后鬼鬼祟祟地在一起。我虽然没有证据,但沈总,你待我不薄,我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倒是小孙,她曾经递给我几份项目并不明确的文件去划账,那些文件都是夏总经手的,上面并没有你的名字……”

“行了,田姐,我知道了。”沈一晨打断田姐的话,不想看到她把自己的过错推到别人身上,一脸严肃地说,“夏总的为人我是知道的,有些权力是我授予她的,这点你不用质疑。”

“沈总,夏总她跟以前不一样了……”田姐还想往下说。

沈一晨沉着脸打断了:“田姐,请注意你的言辞。”

送走形象全无的田姐,沈一晨扶额把这件事前前后后想了一遍。

午饭的时候,夏漫白找沈一晨来吃饭,问她对这件事是怎么想的。

沈一晨叹息着说:“你说人犯了错,是不是都想拖个人下水?”

“此话怎讲?”她这话问得小心又试探。

“我没想到田姐竟想把你扯进来,说小孙给她的文件上面只有你的签名,怀疑是你这里出了问题。”

“呵……”夏漫白眼底闪过一丝狠绝,心想着提早把这个眼中钉拔掉是对的。她撸了把头发,若无其事的样子,“嘿,她还真能赖我,你说我一个公司总监犯得着陷害她吗?要我说,直接交给公安机关处理,省得费事,你还嫌这段时间自己事不够多。”

沈一晨烦躁地叹息一声,想了一下说:“这件事纵然田姐有错在先,但我还是觉得我们不能做得太绝,所以……”

沈一晨看了夏漫白一眼说:“我想我们把这笔钱追回来得了,然后公司内部给个辞退永不再用的处分,她家里情况都那样了,我们不能赶尽杀绝。”

“不行。”

沈一晨看着夏漫白。

“必须交给公安机关处理。”

沈一晨看着好友眼中的狠绝,一瞬间竟觉得夏漫白有些陌生。她一直知道夏漫白做事比她干脆利索,比她狠,但夏漫白对身边的人不是这样的,怎么对田姐突然这么狠了呢?

两人视线在空中无声交流着,最后还是沈一晨先收回视线,搬出总经理的威严说:“这件事,我是总经理,我说了算。”

那一刻,她在夏漫白眼底看到了恼怒。

很快,夏漫白点点头说:“行,什么事都是你说了算,毕竟公司你最大,公司都是你的。不过,将来你别后悔。”

“漫白,我……”沈一晨想说,自己没有不尊重她意见的意思,她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没有必要因为一个外人闹僵。

回应沈一晨的是“砰”的一声摔门声。

夏漫白就这样走人了。

沈一晨:“……”

她没有不信任她。

周一总公司例会上,沈立山的一些亲信高层又提出公司总经理人选问题,建议公司修改制度,改为总经理人选一年一选举,以股权和能力作为评选标准,总经理的位置不能永远只让一个人来坐,公司所有人实行考核制,包括沈一晨这名总经理。

沈一晨没意见,反正目前她依然持股最多,再者,她的能力在座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于是她痛快地签下了公司制度改革文件。

快下班的时候,贺子聪给她发来消息。她气还没有消,想都没想直接将手机翻过去。

信息仍不断传来,沈一晨烦了,打开手机,看到他一连给她发来好几套高级住宅的地址。她皱眉想,这人疯了吧?

她又不买房,给她发这些房源信息干吗?

“你给我发这么多房产干吗,是你金屋藏娇的地方吗?”

贺子聪看到她回复的信息,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难得有耐心地一个字一个字敲完,发送过去。

沈一晨看到手机上的回复,烦躁的眼底有一丝亮光闪过,随后又灭了,怏怏地回过去:“即使知道他住哪儿又如何,他又不会原谅我。”

贺子聪想想也是,望着办公桌上的文件想了会儿,问沈一晨:“你有没有想过离开一晨电商,自己出来独立门户?”

沈一晨沉思了会儿,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只是回了句:“没兴趣。”

贺子聪:“……”

看来这姑娘还不准备离开这个泥潭。

周末休息,陪客户吃过饭唱完歌,沈一晨最终按照贺子聪给的地址去了周默昨天住的那套房子。

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她坐在车里,一坐就是三个小时,从下午坐到了夜幕降临。

暮色沉沉,沈一晨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抬头望望万家灯火。

也不知道周默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下午她上楼敲门,周默的邻居说他在这里住了将近一个月了,今晚肯定会回来的。她还听到了花花在家里的声音。于是,她越发肯定,周默晚上会回来。

那位热心的邻居打量着她,问她有什么事,需不需要代传。

沈一晨害怕地缩缩头,谢过对方后就离开了。

她又在车里等了会儿,终于听到后方有动静。

一道强光直射过来,熟悉的车子从眼前经过,停在斜前方停车格里。

沈一晨推开车门,刚要跳下车,又生生缩了回来—

周默下车的同时,副驾驶的车门也被人推开了。周默走到副驾驶边上,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崴了脚的女人走下车。

沈一晨眼睁睁看着他们一起上楼。

不一会儿,805房间的灯亮了起来。

沈一晨傻愣愣地靠坐在驾驶座上,待了半个小时,没等到那个女人下楼,却等来了小区保安。

有人举报她鬼鬼祟祟、图谋不轨。

保安客客气气地将她请了出去。

贺子聪没想到像沈一晨这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居然会栽在周默这种性情寡淡的男人手里。

沈一晨每天只敢默默地跟踪人家,却什么都不敢做。

于是,他决定刺激刺激这位鸵鸟姑娘。

周末,沈一晨才刚到上班的地方,就收到贺子聪发来的一张照片,看着像是订婚现场,照片里,周默西装笔挺地跟准新娘相谈甚欢。

沈一晨脑子一热,就跟贺子聪要了饭店地址,来不及放下手里二十厘米长的壁纸刀,就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她手上还戴着周默五十块钱给她买的银戒指。

饭店二楼宴会厅内,气氛浓烈,女方父亲手持话筒,招待宾客吃好喝好,正要宣布宴会开席—

沈一晨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第一句话就是:“我反对。”

沉浸在喜庆气氛里的众人顿时都转过头来。

女方父亲也是个大度的人,见有人闹场子,还特别诙谐地问:“小姑娘你进错宴会厅了吧,我们这里正举行订婚典礼,不是审判庭。”

沈一晨一脸肯定地说没有。

女方父亲又问:“那请你罗列出反对的理由。”

“首先男方对待感情不够认真,刚刚分手就订婚,您真的放心将女儿交给这样的人吗?第二,男方是个健身教练,胸大无脑,您不觉得为女儿找个温柔体贴的人更适合吗?第三……”

第三条还没罗列出来,身后一道寒冷的声音打断她:“谁说我胸大无脑的。”

沈一晨猛地回头,动作大得差点儿咬掉自己舌头。

一对相互挽着的男女和周默从她跟前经过。

她可没想到背后诋毁人,会被抓个正着。

此时,女方父亲问:“你再仔细看看,我女婿是不是你说的人?如果他真像你说的如此忘恩负义,那我可要认真考虑了。你刚刚说的都可以当作呈堂证供。”

现场的人听到老教授幽默诙谐的提问,顿时一阵哄堂大笑。

有人开玩笑道:“张法官,这里不是审判庭。”

沈一晨窘得都不敢抬头看周默。

男方揪着她不放:“小姐,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让你如此诋毁我的形象?”

这一刻,沈一晨才懊恼地发现今日要订婚的不是周默。她看看周默,又看看面色不善的新郎,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糗大了,糗大了。

这条罪,她一定要给贺子聪记上,竟然给她假传消息。

男方看了眼周默,半开玩笑道:“我胸肌真没你说的那么大,不过我朋友是健身教练,他胸肌大不大我没摸过,但是智商是一直在线的。”

沈一晨哪里还有刚进门那会儿的气势,在看到周默像冰碴子一下一下扎着她的目光时,她大脑停顿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她得说些什么把被她搅乱的现场圆过去。

顶着巨大的尴尬,她换上笑容:“张法官,非常抱歉,我搅乱了现场气氛,在此我向即将成为夫妻的新人说声对不起,也祝你们订婚快乐。为了表示祝贺,我这里也有份红包,还请你们收下。”

男方和女方家人也不是没有气度的人,招呼服务员在周默身旁添了一副碗筷,正式宣布宴席开始。

沈一晨被安排在周默身边,但她哪敢坐呀,光是站着都被他冻到了。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举起酒杯说了些祝福的话,想着喝杯喜酒就撤。

她酒杯还没挨到唇边,就被周默阻止了。

周默拉着她就走:“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张法官和男方自然知道话是对着他们说的,均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两个人离开。

这一对老丈人和女婿,一个是周默大学老师,一个是周默大学的同窗好友,都是出了名幽默诙谐的人。

出了饭店,周默狠狠甩掉她的手,恶狠狠地问:“沈一晨,你到底想干什么?竟然闹到别人订婚典礼上了。”

“我以为是你的订婚典礼,没有多想就……”

“那关你什么事?”

“我还没有同意分手呢,当然跟我有关系。”

周默定住身形,挺阔的身姿在这一刻看起来格外威严。

沈一晨无所畏惧,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身旁不停移动的车辆、人群仿佛成了背景。她不在乎路人或好奇或停滞的目光,周默却不能不理会路人的围观,拉她上了车,一脚踩下油门。

车内两人沉默无语,她不问他要去哪儿,不惧超速行驶的车子。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周默家门前停下。

周默拉着沈一晨上楼,“砰”的一声关上房门。他粗鲁地将沈一晨压在门上,捏着下巴,狠狠吻下去。

他带着火气的唇齿在她唇上啃咬着,只要她稍微有一点儿反抗,他就加深这个吻,仿佛要把压抑的满腔怒火发泄到她身上。

他的吻有多用力,加注在她唇上的恨就有多深。

她被他的举动吓到,他就用更疯狂炙热的吻将她吞噬。

沈一晨刚有一点儿清醒,又很快被他带入旋涡中。她都不知道怎么地,就跟他跌跌撞撞进了主卧。

被压到他身下的时候,沈一晨气息不稳地叫:“周默。”

他减缓手上动作,手指还停在她腰侧摩挲,一点点缓慢地游移。

沈一晨吓得握住他手腕。

不是她的心不属于周默,而是她不允许在现在的情况下把自己交出去。

“害怕了?”他声音宛若极寒之地的寒冰,沉冷坚硬,那双看向她的眼眸里哪有半分情欲,“你想要的不就是和我上床吗?既然你那么想,现在我就满足你。”

沈一晨望着他眼底的冷讽,第一次发现言语可以将人伤得体无完肤。她闭了闭眼,感觉眼眶有温热的东西涌出来,不消片刻就沿着眼眶溢出来。

周默看着不轻易在人前落泪的沈一晨:“够了。”

他翻身下来:“死缠烂打的人是你,装可怜的人也是你。沈一晨,你到底要什么,你告诉我,我一次满足你,从此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她睁着一双婆娑泪眼,哽着声音断断续续地说:“我……我跟贺子聪没有关系,我要你当我男朋友,我要你爱我,我爱你。”

被她搂住脖子的一瞬间,周默僵住身子,心情复杂得无法用言语表达。

耳边是她抽抽噎噎无限委屈的哭泣声,刺得他脑仁一阵一阵犯疼,无法分析她话语里的真假—

突兀的门铃声,打断了他们的僵持。

“周默,我是妈妈,快来开门。”

周……周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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