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程蹙眉思索,我趁着这空闲把她们两个拉到厕所。
安安一边洗手嘴里一边念念有词,我和简霓已经习惯她这段时间以来的异样。自从她和张世伟搭档代表我们班参加学校的朗诵比赛后,她经常自己一个人在碎碎念,一开始我和简霓都以为她走火入魔,后来才知道她家里给她报了周末的数学补习班,所以她只能借着零碎的时间去背诵冗长的朗诵稿。
其实一开始张世伟的搭档并不是安安,是因为那女生借口学习时间太紧推掉了,安安为了不让张世伟落单才向老师主动请缨,但紧凑的学习计划让她现在恨不得把二十四小时掰成好几份同时进行。
“安安,你要不歇一会儿放学后再背吧?”简霓掐掐她的小脸,“瞧瞧这黑眼圈,昨晚要关你台灯你还不让呢。”
安安任由她拉扯,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我们:“放学后不行,他约我一起做数学作业。”
“哎哟哎哟……”简霓揉着她的脸颊,“这次比赛张世伟要是出错,我打断他狗腿。”
安安笑着没应答,但我们都没想到简霓一语成谶,张世伟比赛当天确实出现了问题。
朗诵比赛的稿子是由老黄定下的,为了符合歌颂伟人的主题,他找的是一篇歌颂伟人的朗诵稿。朗诵稿时常有一个奇怪的点,通篇经常为了响应主题会把主旨台词反复强调。
张世伟站在多媒体教室的讲台上一边抬手往前挥,一边45度仰望观众席。
“啊,伟大的人民公仆!”
全场动容。
“啊,伟大的人民公仆!”
忍俊不禁。
“啊,伟大的人民公仆!”
“哎!”底下终于有人忍不住应了一句。
等到第四遍时,全场都整齐划一地“哎”了一声,他一时没憋住跟全场观众一起笑倒在一旁。
朗诵比赛我们班原本也不占优势,大家基本是抱着重在参与的态度去观看,没想到(2)班最后不但没能拿到奖项,反而成为全校好长一段时间的饭后谈资。
“看到没有,那个人就是朗诵比赛笑场的人。”
张世伟佯装神秘地抬手往下压了压:“别别别,低调低调。”
每当这种时候,我们都会心照不宣地假装不认识对方,就地解散。
后来我们再一次提起这件事时,已经是期末考试前一天的晚上,若河高中的音乐生在高二下学期结束的暑假就要去广州大学城集训。那天晚上,丘程搬了一整箱的玻璃瓶汽水,我们团团围坐在学校操场旁边的水泥高台上喝汽水,连好久不见的彭嘉彦都被方瑞暄从寝室里拖了出来。
“时间真快啊,我参加朗诵比赛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情。”张世伟用银色的开瓶器撬开可乐瓶上方浅灰色的瓶盖,汩汩的白色气泡争先恐后地从狭小瓶口涌到他的手腕上,“我这个集训估计高三上学期也不能待在班里,你们不要太想我啊。”
“放心吧,不会想你的。”简霓拿手上的橘子汽水瓶颈撞了撞他的瓶子,“一路走好。”
张世伟盘腿坐在一边佯装生气地笑道:“你有没有良心啊,你手里这瓶汽水还是我给你开的。”
丘程笑着给他递台阶:“又不是不见面,回来再一起打球。”
“回来打球。”彭嘉彦伸手和他们碰杯。
张世伟抖着肩膀捂住眼睛:“没想到你们都这么舍不得我,要不我就不走了。”
“滚。”方瑞暄抬脚踹他,“走走走,连夜打包给我走。”
大家瞬间笑成一团,张世伟又吊儿郎当在一旁讲他上次在球场被盖帽的糗事。高台周边的光线昏暗,只有借着旁边校道上的路灯和不远处球场四周的灯光来照明,我坐在丘程和安安的中间,从我这个方向看过去能够看到安安抱着膝盖侧头认真听张世伟说话的神情。
暗淡的光线落在她安静的侧脸,张世伟夸张地比画着当时被盖帽后的场景,安安一直没有说话,陪着他一起笑。
我撞了撞她的肩膀,她略带慌乱地回头看我。
“你要不要说点什么?”
“说什么?”安安十指紧紧握住玻璃瓶的瓶身,声音低下去,“我不知道说什么。”
“什么都好,一路顺风啊,照顾好自己啊……”我低头凑在她耳边提议。
她犹豫不决地看着我:“会不会有点奇怪?”
“不会啊。”我趁热打铁冲对面大喊一声,“张世伟!安安有话跟你说!”
张世伟微微一愣,放下抬到肩膀的手臂疑惑地看向安安。
安安脸上一红,放在我手边的掌心滚烫一片:“我……我是想让你照顾好自己。”
张世伟大大咧咧地和她碰瓶,瓶口相撞发出清脆一声轻响,暗色液体在瓶身上一晃。
“我就知道安安舍不得我。”
安安收回手,低声呢喃:“嗯,是有点儿……”
可是张世伟已经转身和彭嘉彦吐槽上次方瑞暄在课堂上睡着却被方主任撞见的事情:“你不知道方主任多狠,抬起大暄的衣领就往走廊拎,关键是他还没大暄高,全程踮着脚走路……”
我抬手从塑料盒子里取出另一瓶橘子汽水,却左右都找不到开瓶器,丘程伸手接过我的汽水又从盒子里拿起另一瓶可乐,两个瓶口一上一下互撞,他右手手腕往上微微用力,浅灰色圆形瓶盖往上一弹滚落在他脚边。
“喏。”他把汽水递给我。
我喝了小半口之后才惊奇地问他:“看不出来还挺熟练啊,你教我吧?”
他笑着把盖子扔回盒子里:“别学这个,容易伤到手。”
“我小心点就是了,不然下次我没有开瓶器怎么办?”我不以为意,拿起两瓶汽水撞了撞,一脸兴奋,“怎么撞?”
他异常坚定地从我手中夺过汽水:“下次我帮你开。”
我脱口而出:“你还能帮我开一辈子啊?”
他顿了顿借着忽明忽暗的灯光侧头看我一眼,半晌才收回视线,低头整理盒子里倒塌的空瓶子。
“嗯,我给你开一辈子汽水。”
2014年夏天的暑假只有一个月,预备高三生从8月1日就开始回校补习,整个学校显得空荡荡的,只有高三教学楼才有人声。安安是我们中最后一个到教室的,被简霓揶揄了好一会儿,她嘟囔一句,反正没有着急着要见面的人。
“嗯?我们不是吗?”简霓抓住她就是一阵挠,逗得她在座位上连连讨饶。
高三(4)班。
这是我们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班级,它就在高三教学楼一楼走廊的尽头,只有一个前门。体育委员在班会上还吐槽以后迟到不能从后门偷溜进来只能走前门,老师肯定一抓一个准。但胜在我们在一楼教室的四个窗户都能随便攀爬,如果是张世伟,这时候肯定已经站起来当众表演一个“跳窗而逃”。我和丘程坐在教室最里面一组的最后一张桌子,他是因为习惯坐最后一张桌子,而我是因为一进门就只看见他,压根没有时间反应是不是最后一张桌子。
从我们窗户看出去能够看到一整排的高大乔木和灌木丛,中间是一条鹅卵石的过道。我这才发现高三尖子班又在我们对面,那栋楼一楼是生物化学实验室,三楼是地理室,中间正好就是理科的两个尖子班。这会儿正是课间,但对面的走廊静悄悄一片,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偶尔出来打水又快速蹿回教室。
老黄所说的争分夺秒的局面终于拉开帷幕。
8月下旬时,老黄让班干部在音乐教室举行了一场主题班会,为了让这一次的班会看起来不像以往那样拘束,他甚至没有到场。
简霓自告奋勇和班长负责这一次主题班会的主持环节,经过干部们讨论,班会主题定为“我和大学有个约会”。
音乐教室的桌子分别摆放在教室两边,中间是宽敞的空地,简霓私下跟我透露后面有很多有趣的小游戏,如果没有人积极举手就让我和安安充当最前线的托儿。但后面我和安安完全派不上用场,场面一度热烈得有些失控,我们班会的时间是在早上,所以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一天丘程拉开窗户的窗帘让我看外面的朝阳。
8月底的若河正值夏季最热烈的时候,音乐教室开着凉飕飕的空调,外面的阳光穿过层层棉絮般的白云落在带着水汽的玻璃窗上,丘程用指腹在模糊的水汽上写我的名字。
“你的‘橘’字真难写。”他笑着把指腹在衣摆上擦了擦。
我学着对方的样子触碰上冰凉的水珠,在旁边写上他的名字。
“你的也没有多好写啊。”我脸不红心不跳地收回手。
顶端的水珠穿过玻璃上并列的两个名字往下拖出好几道迤逦的水痕,我们低着头,转身,听简霓讲解本次班会的最后一个项目。
“为了公平起见我们会在纸箱里盲抽号数,抽到的同学需要分享一个自己想要实现的愿望。”简霓显然有备而来,话音刚落就从讲台的角落搬出一个箱子,安安被喊上去负责抽号数。
第一个被抽到的人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她腼腆地从人群里站起身说:“我希望自己能够考上理想的大学。”
这大概是全场所有人共有的愿望,所以大家脸上都心照不宣地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简霓事先没有说抽多少个人,最后直接耍赖势必要把所有人都抽一遍。
她轻咳了一声:“那我先来,我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成为播音员。”
有人起哄:“我以为你是想要成为散打教练呢,看你多彪悍啊。”
“哎呀,下一个就是你了,曹逸你小子给我站起来!”
我的目光顺着简霓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看见人群中大摇大摆站起来的体育委员。
原来体育委员叫曹逸啊。
“你怎么一脸恍然大悟?”丘程拆开一瓶饮料递给我,转手把我手上的辣条塞回红色塑料袋里,“你都吃多少包了,一会儿又胃疼。”
我乖巧地捧着饮料,一边咬吸管一边说道:“一直以来都喊‘体委’来着,我还真忘记他的本名了。”
“‘体委’也不是他的艺名。”丘程嘲笑我,“昨天他上课走神了三次,被老黄点名批评了三次,你不会是又没听课吧?”
“听了。”我一本正经地撒谎,“我还做了一篇英语阅读理解呢。”
丘程笑了一声点头:“嗯,五道题错三道。”
“你上课除了听课、观察我之外还能不能关注点别的?”
“不能,除了学习剩下的注意力都用在你身上了。”他撑着脑袋笑得一脸狡黠。
太犯规了!
我正因心虚而眼神飘忽着就被简霓喊了起来。
“你呢?”
“我?什么?”我一头雾水。
简霓此刻的表情跟数学老师喊住我上黑板做题时的表情一样——恨铁不成钢。
“曹逸说他的愿望是和一个很重要的朋友考同一个大学,那你呢?”她冲我挤眉弄眼,在“重要”两字上咬牙切齿地加重音量。
四周热烈的视线像一张巨网把我笼罩其中,我的舌尖碰了碰后槽牙,让自己忍住低头想看丘程表情的欲望。
“我啊,我就想考个好大学。”
原本抱着戏谑眼神的众人瞬间泄气般一阵唏嘘,我余光瞥见丘程已经移开落在我脸上的视线。
“我想考去上海!”我心口一急,有点不管不顾地咬牙道,“我希望自己能够去上海。”
“啊——”
“来,让我们看看还有没有人想要去上海!”简霓高喊一声。
大家一边起哄一边激烈鼓掌,我听见身边的人撑着胳膊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我刚坐下就看见大家拍着桌子喊丘程的名字,我一边假装喝牛奶,一边偷偷地在大腿上掐了一下。
不能笑,千万别笑出声。
丘程撑着桌子站起身:“我的愿望啊——”
我的手心捏了一把汗,还要状似不经意地把视线从简霓身上往丘程身上轻轻一扫。
他挠着脑袋笑着说:“嗯,我也想去上海。”
我手上一用力,捏紧的饮料瓶有汽水从顶端的吸管口溢出来,我连忙低下头拿纸巾擦拭桌子,丘程的声音轻飘飘落在我头顶:
“其实去哪里都好,因为我想见的人,哪怕隔千山隔万水,我也会跋山涉水去见她。”
b[4]/b
9月,若河高中又迎来了一批高一新生,张世伟借着集训空隙回校参加了开学典礼,但只待了一天就急急忙忙赶回去,不仅是因为集训还为了逃避老黄的一大沓试卷。
若河高中高三年级的题海战术时常是往届师兄师姐吐槽的重点,上学期文学社换届晚会上,坐在我旁边的学姐一边听指导老师讲话一边低头在一旁做数学试卷,草稿纸唰唰一小沓放在一边用水杯压着,因为纠结到底答案是“1”还是“-1”所以只能拖出另一沓空白的草稿纸又算了一遍,我全程听着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像在听一场永不停息的钟鸣,撞得我太阳穴一蹦一跳。
紧凑的学习计划和高压政策让整个高三都像罩在一口热浪滚滚的熔炉里,如果不想被烈火灼烧就只能一个劲地往前跑,周而复始地做试卷和讲解试卷,让我们在短期内就有一种不做试卷就会被人浪推挤下热锅的错觉。
但丘程没有这种错觉,我们是被成堆的试卷追着跑,而他可是追试卷的人。
“你给我一条活路吧,ballballyou!”
我刚做完语文试卷的第一页,丘程的数学试卷已经做到最后一道大题。今晚值班老师是老黄,所以我把脑袋藏在立起的课本后面,声音压得很低。
他笑着露出小虎牙,伸手往我脑袋上一压:“你慢慢来,不会再问我。”
我转回头盯着语文试卷的阅读理解一阵发呆。这篇阅读理解节选自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月光代表美好的梦想,六便士代表物质生活。我好像再一次回到初中课堂的那一节作文课上,在所有人奋笔疾书,落笔写“我的梦想”时,只有我自己不知道自己未来的方向在哪里。
冰凉的笔帽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我刚一侧头就看见丘程收回手。
“怎么唉声叹气?”他问。
我枕着手臂,悄声道:“你觉得我以后应该做什么呢?”
“你?”丘程看我一眼,“做……”
“嗯?”
他落在数学试卷上的笔尖一顿,笑着改口:“你想做什么?”
“我就是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如果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那就把眼前的事情先做好,反正努力去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总不会是错误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从试卷里抬头看我一眼:“怎么了?”
我摇摇脑袋,重新拿起手边的米菲黑色墨笔做试卷。
我本质是一个悲观的人,但好像每一次只要丘程对我说那些看起来冠冕堂皇又没有实质作用的话时,我都会莫名地深受鼓舞,或许仅仅只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他而已。
简霓突然转身借着拿我橡皮的契机,冲我往体育委员的方向指了指,我看过去时老黄正好也从底下浅浅的笑声里发现异样。在教室的角落,体育委员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半握着笔,冲讲台的位置仰着头半张着嘴睡得正香。
“咳!”老黄走到他旁边清咳一身。
没反应。
他顿了顿抬起指节敲了敲体育委员的桌子。
没反应。
老黄直接怒了:“曹逸!”
“啊——”体育委员猛地从座位上蹦起来,抻着脖子大喊一声,“选c!”
大家瞬间笑成一片,老黄也没忍住笑,一边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一边说:“别在教室趴着睡,对脖颈不好。”
体育委员这才迷迷糊糊反应过来,红着脸坐下去。
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连简霓早上从中山楼背书回教室后,都能在手肘碰上桌子时倒头就睡。
“我睡过最舒服的觉就是课间十分钟。”简霓振振有词地总结。
当时我们三个正站在中山楼二楼的露台上背书。若河的深秋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白昼和黑夜被明显划分为六四分,黎明的鱼肚白刚刚浮现,看书时必须要借助白炽的走廊灯,但是四周起起伏伏的朗读声已经连成一片,像划破天际的一把利剑,在日出时发出前所未有的锋芒。
我捧着装豆浆的纸杯一边暖手一边背英语短文,偶尔卡壳停下来安安便会流利地帮我接上后面一句。
“有点冷。”简霓拉下手肘的校服外套把手指缩进去,“还有十分钟早读,走吗?”
“我还有一段没背呢,你俩先回去吧,帮我水杯打水。”
简霓抱起英语课本和文综知识总结的册子:“这种事就轮不到我俩了,丘程会给你打。”
她夸张地捂住心口:“哪像我,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滚。”我笑骂一声推着她下楼梯。
这会儿中山楼长廊上的人已经渐渐散去,站在露台往下看时还能瞥见从球场抱着篮球回教室的学弟,身后跟着一位喝牛奶的女生,男生突然回头把头凑近对方的牛奶瓶上说了一句什么,转身就被女生大怒着追赶进中山楼大厅。
我收回视线断断续续地把最后一段背完。
“inrecentyears,wehavetofaceaproblemthatmanystudentshavepooreyesight……eyesight……”
“thesituationisbecomingmoreandmoreserious.”
我恍然大悟:“thesituation……嗯?”我一回头就看见陆朝浥抱着课本站在走廊里看着我笑。
我不好意思地合上本子,我那狗爬式英文实在没脸见人。
“你也背书吗?”刚问完我才反应过来,陆朝浥是理科生。
“没有。”他笑着把怀里的课本亮了亮,“我去办公室找老师拿教材。”
“哦。”我应了一声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我和他最近的一次接触就是上次他送我的绘画……绘画!
“对了,上次的画我很喜欢,一直忘记跟你道谢。”我挠着脑袋有点局促,“你知道我记性不好。”
“嗯。”他顿了顿从课本里抽出一本笔记本,“上次给高二的表妹补习时整理的英语例句和短语,她直接拿去复印了,这本手写本我也没用,希望对你有帮助。”
我接过红棕色封面的笔记本,打开的第一页就是一手端正的英语短句,旁边还有红色字迹的标注。陆朝浥好像无论做什么事情都特别认真。
“谢谢!我一定好好学习!”为了增加话语的可信度,我还伸手举过头顶煞有介事地晃晃四指。
“我回教室了。”他很浅地弯弯嘴角,消失在楼梯口旁边的走廊。
我又捧着本子往后翻了翻,字迹跟复制粘贴一样端端正正,这卷面分都比我高啊,这大概就是学霸和我之间的差距,我的每一本笔记,前几页都整洁干净,字迹端正大方,后面失去耐心之后,就是只有我自己能看懂的鬼画符。
我回到教室的时候,体育委员正捧着本子缠在简霓身边让她报这次校运会的女子1500米长跑。
简霓推开对方横在试卷上的本子:“别烦我,说了不跑。”
“你再仔细地想一想。”体育委员不依不饶地劝,“你要是跑下来了,你就是为班争光,给我们长脸!”
“你这脸大得还需要长吗?”简霓怒不可遏,“曹逸!你有没有良心啊,让我一个娇弱的祖国花朵去跑长跑!你的心是不是当早餐配菜吃了啊!”
体育委员抱着本子往后缩了缩,嘟囔道:“你这不是不娇弱嘛……”
“让一让!”我推着体育委员的肩膀往旁边移了移。
他顿时眼前一亮,拦住我的去路:“夏橘同学!我见你骨骼清奇……”
“你敢?”丘程抱胸靠着椅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体育委员。
体育委员瞬间一软:“程哥你不能这样啊,你自己不跑还阻挡我寻找有缘人!”
“我报了接力赛。”丘程提醒。
“还有男子1500米呢!”
“大暄呢?”
“他可是我们班的优质骨干,我早就帮他写了3000米。”体育委员刚得意忘形地晃晃腿,就被身后的方瑞暄一记锁喉锁住连连哀号。
“你倒是替我着想啊。”方瑞暄冷笑一声。
体育委员连连摆手:“这不是找不到人嘛,我明天就得交名单了。”
“那我报1500米。”丘程脚下微微用力,摇晃着椅背突然说道。
体育委员刚从身后人的桎梏里逃脱出来,顿时一喜:“程哥,你真是(4)班之光!”
“对了。”丘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歪着脑袋笑了笑,“把张世伟的名字写上。”
方瑞暄瞬间领会丘程的用意,一把夺过体育委员的本子在项目栏填上张世伟的名字:“差点忘记那个家伙了,下个月他应该要回来了。”
简霓摇着脑袋感叹:“真是令人感动的兄弟情,张世伟收到这个礼物应该会喜极而泣。”
“你报了吗?”我坐回位置上,下意识地把笔记本放在左上角的课本上。
简霓冲体育委员的背影挥挥拳头:“被逼着在100米项目上画押签字了。”
“那我……”
“你别跑了,你一个800米慢跑还低血糖的人就别去凑热闹了。”丘程伸手拿过旁边的笔记翻了翻。
“那我岂不是很无聊?”
“不无聊啊。”他的眼前一道亮光一闪而过,“你可以在终点等我。”
“也……不是不行……”我故作镇定地把课桌上的课本整齐地列在一块,举着往桌面上撞了撞。
“你遇到陆朝浥了?”他突然开口问。
“你怎么知道?”我转过头,就看见他翻开红棕色笔记本冲我晃了晃。
“写得还挺全,连备注都有,他就差捧着课本给你讲题了。”丘程阴阳怪气地翻着本子,“难怪你不问我呢,敢情是有人给你开小灶啊。”
我有点无奈:“这是他给他表妹整理的笔记,刚好有多余的才给我。”
“既然是笔记为什么原稿在你这里?”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语气带着咄咄逼人的凛冽,“我上次给你画的重点你看完了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仇视他,他不过是想帮助我。”
“你说我为什么?”丘程脸色一下就变了,“啪”的一声合上本子,审视地看着我。
我一脑袋问号,不明白他说什么。
丘程不怒反笑:“政治老师每天重复十几遍说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你是不是忘了?”
“……”
我仍旧不懂,茫然状。
他气笑了,抬手在我的脑袋上敲了三下:“那你觉得我这是在干什么?”
“废话,打我。”
“不是。”他摇摇脑袋,一本正经,“我这是让你今晚三更来找我。”
“……”
我:?
我又不是孙悟空!哪来三更半夜找菩提老祖学七十二变啊!
我心里吐槽,嘴上却不敢搭腔。
丘程大概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有点过激,手掌成拳抵在嘴边清咳一声:“反正,你有什么问题得找我。”他顿了顿态度瞬间软化,“而且你看(17)班在对面多远啊,但我不一样,我就在你身边。”
我就在你身边。
我直接被这句话击中,神志不清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