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想和你考同一个大学

有一天,恶龙震怒,大闹宫殿企图抓走王子,皇宫里包括公主在内的人四处逃窜,只有女仆逆向而行去找王子。最终恶龙按照计划被刺伤逃走,王子被女仆所救并答应娶女仆为妻。

文艺委员把剧本打印好几份,放学后把大家聚在一起讨论角色分配的任务。张世伟摸着下巴思索片刻问丘程:“我是男主角吗?我怎么觉得那条龙才是主角啊。”

丘程含糊其词:“你是王子啊。”

文艺委员的气场太小,简霓自告奋勇充当这次表演的导演,安安毛遂自荐扮演贴身丫鬟。

简霓笑道:“安安,没有这个角色,你要不考虑当他的带刀侍卫吧。”

“或者你当主角吧?”我连忙提议。

安安连连摆手:“不行,你可是丘程钦定的女主角。”

钦定个球!他这是折腾我呢。

“我好不容易当一回主角,你对我的描述竟然是‘放在人堆里都难以分辨的路人模样’?”我怒气冲冲地把本子拍在丘程胸口,指了指我的眼睛,“看见了吗?熊熊怒火!”

丘程轻笑一声遮住我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我就感觉到嘴边被塞进一根草莓味棒棒糖。

他问:“那现在灭了吗?”

我哼了一声转回头。

表演彩排的时间不多,但好在大家都积极配合,班长为了尽量让更多人参与到表演中连节目里的桌椅、橱窗、花草树木、门帘幕布都直接人为假扮,其他人也被分入道具组和后勤组。

白天要上课,晚上有晚修,我们能借助的时间只有中午和下午放学,但时间安排得太紧凑,渐渐地,便有同学想要退出或是借口要学习,进度拖了又拖,文艺委员又着急又生气,上课走神的频率高得连老黄都发现了。

“我一直都不反对你们去参加这样的活动,因为在我心里你们不仅是一位高中生也是一位小朋友,我希望你们能参与到开心的活动中,以此来减轻学习带给你们的压力。但是,它应该是一件让你们觉得开心的事情而不是一件沉甸甸的任务。”老黄笑呵呵地坐在讲台前面的椅子上,“哎,让我坐一会儿,你们可别跟校长打小报告啊。”

学校刚颁布了一条任课老师在课堂上不可接电话不可坐着讲课的条例,以此来维护为人师表、授业解惑的高大形象。所以,我们时常拿这个条例来调侃老黄,没想到这次反被他调侃。

底下原本死气沉沉的众人刹那呵呵一笑。

老黄释然地笑道:“这样多好啊,板着脸一个个跟个小老头一样,人们都说团结第一,但是等到以后你们就会知道一个活动里团结是最难的东西,所以别想着别人会如何,你只要看着你自己就好了,如果每一个人都尽心尽力的话,那么一个团队自然就会默契起来,学习也一样,别跟别人比较,你记住这个世界上能够一直跟你赛跑的只有你自己的影子。”

老黄絮絮叨叨地用课堂最后十分钟熬了一大锅鸡汤,话题越跑越偏,从文艺会演到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再到明年的高三。但是很奇怪,我们这个厌烦说教的年龄却能够忍受他每一次突如其来的心灵鸡汤,或许是因为在所有人都告诉我们,我们是大人要为自己负责时,只有他告诉我们,我们是他的小朋友。

文艺会演的节目彩排后面倒是整齐不少,其中有没有老黄的功劳我不得而知,但我知道一定有张世伟的功劳,毕竟他是要演王子的人,怎么能让这场戏搞砸了。

他不仅负责安抚人心还积极主动地给自己加戏,加得丘程青筋暴起恨不得上脚踹。

张世伟可怜巴巴地反驳:“我这不是为了凸显女主角的美丽嘛,你看看这词……”

“疾病是能传染人的,唉!要是美貌也能传染的话,美丽的赫米娅,我但愿染上你的美丽。”

丘程面无表情地念完一句话:“你胆子不小啊,直接抄人家莎士比亚的话剧台词。”

“你怎么知道我抄的?”

“这是什么?”

张世伟顺着对方手指的位置念道:“赫米娅啊。”

丘程嗤笑一声戳着他的肩膀:“你连人家女主角的名字都抄了!你还问我怎么知道的?嗯?张密欧?”

张世伟被丘程追着满教室乱窜,众人笑看真人版猫抓老鼠。

简霓偷偷凑到安安身边小声道:“你再认真看看这个人,怎么样?”

安安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好看。”

简霓感慨万千:“是什么遮住了你的眼,不是上帝,是盲目!”

(2)班最后以“原创搞怪”的头衔入选了这次的文艺会演。

大家紧追紧赶地抓住空闲时间排练,楼上正对上去的理科(6)班在排练小品,偶尔还能听见凄凄惨惨戚戚的钢琴伴奏,张姓音乐小王子不乐意了,还抽空给我们的话剧表演最后的婚礼部分录制了钢琴曲。曲子不像是平时耳熟能详的曲子,估计是他自己瞎编乱造的原创,但好在不难听,大家便接受了。

只是,丘程对此意见颇多,认真来说他是对最后结尾剧情不满,但剧本是他自己写的,大家都不知道他在不满什么,倒是张世伟意味深长地说:“程哥这是没想到自己会当旁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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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会演当天,一大早各班就陆陆续续搬着凳子排在教室外面的走廊候着列队,学校在中山楼搭建了一个舞台,下面空地的最上面一排是学校的领导,下面按照年级班别依次排列。丘程作为旁白一早就在舞台后面候着,一共有十三个节目,我们班抽签排在第七个。原本大家还在庆幸有足够长的时间做心理准备,但没想到平时冗长的唱跳歌舞以32倍的前进速度加快,我们刚在后台把话剧排了一遍节目表演已经轮到第六个。

“别慌,我们能行的。”体育委员脑袋上扎了一团毛巾,身上罩着纸质白色无袖上衣,挨个给我们鼓劲。

我一脸茫然:“我们这节目还有客串沙宝亮?”

“显而易见,我是一朵花啊!”体育委员扶住脑袋上的一坨疙瘩,“大暄,你这给我扎的是通天宝塔吗,怎么这么高啊?”

文艺委员闻言赶紧过去帮他重新整理。

我站在后面静静地看着大家各自整理各自的服装,突然感觉到右手小拇指被轻轻钩了一下。

“放心吧,有我呢。”

耳畔温热的气息还未散去,丘程已经直起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抬头目视众人,左手却藏在我们中间的缝隙里偷偷捏了捏我的手指。

温柔得有点过分啊,我一本正经地用尾指钩着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表演一开始有点失误,比如体育委员头上的花在半路瀑布般地散落下来,半蹲着往前走时差点绊倒他自己。但因祸得福总是引得台下观众捧腹大笑,大家一笑我们便渐渐放开了,一路畅通无阻地往下演,一直到最后我刺杀恶龙拯救王子时,我才发现了异样——没有背景音乐。

张世伟过来拉住我的手,着急地冲我挤眉弄眼:“背景音乐被广播台吃了吗,下面就是结婚典礼了。”

台上的其他人也面面相觑,我侧头看向丘程,他蹙眉站在一边冲我比画手势让我们继续往下演。他早已完成旁白的任务,控场那边把他的麦克风关了,我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补救,但我就是莫名地相信他会有办法。

不过很快我们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他跑进了广播台直接换了一首歌代替原本的背景音乐——就是(6)班的那首凄凄惨惨戚戚的钢琴曲。

我茫然地和张世伟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黑体加粗的两个大字——完了。

原本欢乐喜庆的婚礼瞬间变得诡异起来,台下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念叨配乐是不是出问题了。

此刻除了硬着头皮往下演也别无他法,我只能和张世伟磕磕绊绊地拽着对方往前走,走到一半突然听见广播里丘程缓慢又低沉的嗓音:

“清晨的露水并不能消退我身上的符文,我撒谎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经见过你,你小时候被害差点溺水而亡是我救了你……”

这是旁白里面恶龙的声音。

我们和所有人一样,被配乐里面丘程的声音镇住了。广播台里的麦克风连接了学校四周的小喇叭,丘程的声音晃晃悠悠地响彻整个校园。

“……我触犯天规篡改天命,被上天镇压在佘山,如若踏出佘山扰乱凡间就会永生永世诅咒附身,只能待在暗无天日的地狱。他们称我为恶龙,可我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违心的事情,就是那一天,我告诉你,我成全你。”

张世伟拽了拽我的衣袖,我才反应过来要集体谢幕退场,台下掌声雷动,对后面的反转赞不绝口。

“天啦!主角居然真的是恶龙!”张世伟目瞪口呆地拉住丘程,“程哥,你牛啊!硬生生把喜剧变成悲剧!”

“电脑里的配乐不能放,下载其他的伴奏来不及,我只能把(6)班的伴奏顶上了,不过他们表演在我们前面应该影响不大……”

安安在一边还缓不过神:“我突然有点感动,恶龙最后会不会死啊?”

“他不是说他再踏出佘山就会进地狱吗,估计是死了吧。”简霓道。

“这也太惨了,他才是一直喜欢女仆的……龙啊。”班里有女生说了一句。

“这只是一个故事,大家别当真。”丘程突然转头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你?”

“啊……”我回过神,“没什么。”

大家散场从后台回教室换下身上奇形怪状的服装,我和丘程走在最后面。

他走到一半突然停在走廊的石柱旁不走了,我莫名其妙地折返。

“你干吗呢?”

他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双手插着校服口袋认真地喊我的名字。

“其实结尾的背景配乐没有坏,是我删了。”

我的心猛地狂跳,但还是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现在这个才是我想写给你的故事。”他别扭地转开头,一字一句,“我想告诉你,无论以后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我都无条件相信你,如果你没办法把你的想法变成现实,那我就为你造一个。”

他迟疑地走上前问我:“这样你能原谅我吗?原谅我当时没有站出来相信你吗?”

整个走廊只有我们两个人,他的身后是中山楼高高搭建的舞台,有一个班级在大合唱,声音震天,几乎把丘程小心翼翼的试探卷进音浪里。

其实我已经不太记得那时候的事情了,只知道最后被老师以走题的形式判了零分又因为扰乱课堂秩序被罚站,后来我再也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写在作文上,所有的作文都循规蹈矩得像复制粘贴。

可是现在,当年让我难过的小男孩把这个故事完完整整地送给了我。

他说,原谅他。

他说,他永远无条件相信我。

我像是被时间扼住喉咙,在他看向我的目光里几度张口都吐不出一个字,只能在钟表旋转的时间轴里愣愣地与他对视。

什么是一眼万年?

我生命中渺小又短暂的某一时刻,我曾经见过一个人,我以为那只不过是人生中转瞬即逝的一眼烟波;后来我发现,每当我想起蝉鸣的夏天,想起校服翻涌的衣摆,想起成排的教室,想起空无一人的走廊,想起摇晃的枝丫和微醺的轻风,甚至是一场在半夜惊醒而没有做完的梦,我都会想起他,想起他在天光中与我对视的第一眼。

丘程,大概就是我的一眼万年。

文艺会演之后就是紧张的期末复习,连张世伟都不得不减少打篮球的时间找丘程补习,但每一次都能在教室后面听到他的惊呼和哀号,下一秒就会看见他可怜兮兮地蹭到简霓身边,要求跟简霓暂时换个位置。

“程哥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留给橘子,把拳打脚踢留给我。”

丘程眼都不抬:“主要是你太笨了,你所有智力的用武之地都完美地跳过学习,你也是厉害。”

“你看看他!看看他!还对我进行人身攻击!”

这样的闹剧几乎每天都会上演,方瑞暄最近在进行长跑无氧练习的体能训练,张世伟独自一个人太无聊总是隔三岔五就去骚扰别人,常常被人拿着课本追着满教室跑。

我们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考试也在日常嬉闹里度过每一天的东升日落,当期末考试真正来临的那天,我们反倒没有备考时的紧张,但那一场考试还是在我脆弱的心灵里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丘程把脚下的小石块踹到旁边的大树下,毫不掩饰对于我的嘲笑。

“因为紧张去听了一早上偶像的音乐,最后考试时把歌词写进古诗里。”他侧身90度弯腰,对我深深鞠了一躬,“勇士,我敬佩你。”

我都懒得动嘴,直接上手拿书包砸他的肩膀。

他不依不饶地一边往前面跑,一边回头大声叫喊。

“空山新雨后!”

“私奔到月球!”

我简直想把他踹出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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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2月,高二第二学期开始,教室里的气氛骤然一紧就像沸水煮沸之前加热冒小气泡的阶段,连老黄都不再动不动就借课堂时间给我们熬鸡汤,数不清的卷子连番轰炸在我们小小的课桌抽屉里,第一次月考之后学校还安排了家长会。

家长会是什么?就是一场家长关于成绩的讨伐大会,就像稀松平常的拉家常里第一句话是“吃饭了吗”一样,家长会招呼语就是“考第几名啊”。

但我担忧的不仅仅是这个。

教室里已经有人在摆放桌子,讲台的多媒体幕布中间用二号字体写着“家长见面会”五个大字,老黄的本意是嫌弃“家长会”太过严肃,才临时改成“家长见面会”。

简霓把第一排的桌子摆端正,把视线投射在远处被张世伟拉着跟他妈妈见面的安安身上:“张世伟跟他妈妈介绍他的补课小老师的姿态,看着怎么就这么不对劲呢。”

我钦羡道:“人家安安好歹成绩好啊……”

“你也挺好的,这次成绩不是进步了吗……话说丘程去哪儿了?”

“去接……”我刚想说他去接他妈妈,转身却看见夏女士亲热地挽着丘程的手臂往教室这边走,“我妈了……”

“积极响应主题,优秀!”简霓冲我眨眨眼转身甜甜地向我妈问好。

夏女士笑呵呵地揉简霓的头,看了我一眼:“你在呢?”

我:“……”

“我倒是希望我不在。”我望向丘程,“你妈妈呢?”

“路上堵车了,一会儿就到。”

丘姨在家长会开始后十分钟才到场,我只顾得上跟她挥了挥手,她就急急忙忙跑进教室里,自然也就没有预料之中的那一句“你考第几名”。丘程大概跟她提过跟我坐一桌,所以她直奔夏女士而去。

丘程靠在教室后门的墙上,看着我直笑:“你在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我否定道。

“你刚跟我妈挥手时僵硬得跟雨刮器似的,这还没紧张呢?”

我靠着墙壁白他一眼却没有再吭声,我的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丘程这次月考的成绩排名直接从两位数变成个位数,老黄翻看年级大榜时一眼就在第五名的位置看到丘程的名字,我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和丘程之间,光是成绩的这一道鸿沟就难以逾越。

家长会结束之后,一大波家长围在讲台旁询问老黄关于自家小孩的学习情况。丘姨和夏女士倒是先退出来跟我说话,丘程和张世伟被隔壁班的老师叫去帮忙,所以只有我一人站在教室外面。

“这是夏橘吧,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一眨眼都这么大了。”丘姨拉着我的手,“你跟程程坐一桌,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就尽量使唤他。”

夏女士这时候完美地展现了什么是亲娘拆台的威力:“哎,我看她这次成绩进步不少平时肯定总麻烦程程呢,但她不是读书这块料,半吊子书生,倒是程程这成绩单够漂亮!”

“他还是太闹腾了,上次不让他玩滑板还跟我们闹呢。”

“男孩子闹腾一点好啊,而且不耽误学习就随他去吧。”

“耽误啊,我看他这次的成绩文综差了点,估计到不了上海交通大学的录取分数线。”

我一直站在旁边心不在焉地点着头,听到这才慢半拍地抬头问了一句:“上海交通大学?”

“是啊,他很早之前就决定考上海交大了,但我觉得……”

教室里闹哄哄一片,走廊里有家长斥责小孩的声音,丘姨在一边和夏女士讨论大学到底看专业重要还是学校的口碑重要,可我的脑袋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丘程要去上海。

家长会安排在周五下午,结束的时候已经到放学时间了,夏女士拉着丘姨去逛街,我坐在教室里等丘程,老黄终于告别最后一位家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我怎么还不回家。

“我等丘程,他去帮李老师搬东西了。”

老黄抱着一堆资料,走下讲台,片刻之后我就感觉丘程的位置上坐了个人。老黄把丘程的椅子转了圈像我一样面对着黑板报而坐。

“老师。”

“怎么了?”

我盯着黑板上面的白色粉笔字发呆:“你的高中同桌是个怎样的人啊?”

老黄顿了顿,靠着椅背笑了一声:“老师高中的同桌是我们那会儿的年级第一,我当时学习还行,但跟他一对比就差远了。他是整个年级都敬畏的人,一开始还没人愿意跟他坐在一块,跟你们现在总想着跟学习成绩好的人一起坐不一样,我们那时候个个心高气傲,最怕就是输人一等,但我当时好强,总想着要考过他,只是一次都没成功。”

我侧头看着他:“那你会讨厌他吗?”

老黄笑呵呵地摇头:“我也以为会,可是恰恰相反,毕业时我反倒最舍不得他。毕业典礼那天,大家拥抱着告别的时候,他和我说,谢谢我一直没有放弃,因为我没有放弃他才有动力一直往前跑。”他看着后黑板的眼神有一种我没办法理解的钦羡和安宁,他拍着我的肩膀站起身,“所以,你要知道你曾经一定在某一刻,某一瞬间在别人眼中是启明星一样闪闪发光的存在,你的某一个举动,某一句话曾经拯救过此刻像你一样失魂落魄的人。没有人是完全没有用处的废物,除非他自己放弃自己。”

我第一次被老黄的心灵鸡汤感动得酸了鼻子。

我靠着身后的课桌想要使劲把自己缩进装满教科书的抽屉里,这样平淡无奇的我也会让丘程在某一个瞬间觉得是发光的吗?会吗?

老黄已经抱着资料离开教室,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等到放学铃声再次打响时丘程才从教室后门进来。

“我刚遇到老黄,他说你在等我。”他拿起课桌侧边的书包冲我招手,“走吧,夏姨和我妈这会儿都到餐厅……谁欺负你了?”

我一边拉上书包拉链一边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我这是困了,没人欺负我。”

“那要不我先送你回家?”丘程问道。

我不过是随口一扯的借口,他这么认真地问我要不要先回家倒是让我为难了:“那倒不用,先吃饭吧。”

我刚把书包挂上肩膀,丘程就伸手把我的书包接过去背在肩膀上:“你里面装什么呢?这么重。”

“练习册和一些试卷。”我看着他抬手掂了掂重量又一路嘟嘟囔囔地下楼梯,“这种重量得把肩膀压垮了,本来个子就不高,再压驼背就更矮了……”

“丘程。”我跟在他身后跳下中山楼前面的台阶,“你想考哪个大学?”

他想了想:“我以前想考上海交大。”

我踢向路边石块的脚一顿:“以前?”

“对啊,只是录取分数线挺高的。”

我连忙道:“你肯定都能考上。”

“我担心的是自己吗?”他笑着伸手压住我的脑袋,“对你来说估计有点难,但没事,还有一年呢。”

我微微一愣停下脚步,丘程走在我前面,他身后是若河高中的电闸门和半片橘红色天空。

我问:“那如果一年后,我还是考不上怎么办?”

高三教学楼旁边的停车场有人在摆放自行车,对方在摆放最后一辆自行车时误把车头撞上前面车辆的刹车扶手,一整排自行车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笔直地往后倒下去。

丘程笑着收回视线,回头面对着我往后退。

“这个简单。”他双手插兜歪头一笑,声音温柔地融化在晚风里,“那就挑一个你能考上的大学,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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