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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篮球比赛的第一场就是高二(2)班对打高二(17)班,陆朝浥带病上场被方瑞暄的一记扣篮撞倒在地。我第一时间冲上去扶住陆朝浥,篮球赛上的肢体冲撞是难免的事情,所以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陆朝浥的异样,众人跑进球场围着丘程他们欢呼,(2)班打了一场开门红所有人都开心得不行,张世伟还不明就里开玩笑似的打趣我。
“橘子,你到底是(2)班还是(17)班的人啊,你怎么往他们阵营里钻!”
简霓第一时间夺过安安手中的矿泉水砸在张世伟湿漉漉的脑袋上:“少说话,多喝水!”
我站在陆朝浥身边,看见丘程伸手接过班级女生的矿泉水,面无表情地离开球场。
后来的情况就简单多了,他不说话,我不说话,我们明明坐在教室最近的位置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交流上,我原本尝试过跟他说话,就在体育课上,我喊他的名字,但他只轻轻应了一声就转头继续和班级的女生说话,那女生是提议科比号数并最终被采纳的那位。
篮球比赛持续了一个星期,(2)班最终输给体育生云集的(7)班只拿到亚军,这一个星期里面,丘程和我说过的话一个手掌就能数过来,他不再带读我不会的课本,抽背时也不会三番五次地抽中我,没人催我做作业,我的学习又回到一筹莫展的境地。
简霓和安安最开始还会牵线搭桥让我俩说话,后面直接放弃。
“打仗还能有个休战期呢,你们这是战斗民族之间的互殴吧。”简霓拆开一包咪咪虾条嚼着。
丘程这会儿不在教室,她们俩直接大大咧咧地转过身趴在我的桌子上。
安安附和:“你俩闹矛盾这段时间,我和简霓都不太敢回头找你说话,平时没看出来丘程冷下脸的时候跟小阎王一样。”
“这回可不关我的事,你看我跟他说话他赏我脸了吗?我觉得他都不想跟我说话。”
抬头不见低头见,这种状态总是让我要分心注意自己转笔的力度,就怕一不小心转到他的桌面上还要尴尬地开口让他递过来。
简霓抽了一根虾条塞我嘴里:“他如果不想跟你说话,课间就不会待着不走了,他就是拧巴等你低头呢。”
“凭什么我低头啊,我也没做错啊……”我不小心呛了一口,伸手拿水杯发现没水,手臂刚往丘程抽屉伸过去摸牛奶,就在简霓不怀好意的目光下硬生生停在半空。
“低不低?”
“……”
“低。”
晚修时,我听取简霓的建议去奶茶店给丘程买牛奶,美其名曰,食物是打开话题匣子最好的钥匙。
“吃人嘴软,他总不能不理你吧?”
偏偏丘程当天晚上没有来上晚自习,晚修结束后已经十点,奶茶店里异常火爆,分开的两批队伍一边在等奶茶一边在等关东煮,轮到我时店里所剩的人不多,但奶茶店的姐姐告诉我今天没有牛奶,我慌里慌张地跑回小卖部买了一整排旺仔牛奶,再跑回奶茶店拜托对方帮我加热。
奶茶店的大姐姐笑着搅拌奶锅里的牛奶:“这大夏天的怎么还喝热的?”
丘程小时候睡前最喜欢喝热牛奶,我这会儿只考虑到夜深喝冰的不好倒是没想到这茬。
我笑着只说是送朋友的饮料。
“你这倒是让我想起上学期的一件事。”她提起奶锅倒进旁边的杯子里密封好,“上学期有一个很高的男生来买姜糖水,说是朋友着凉了,但我这儿哪有姜糖水啊?我就让他去校外看看……你知道吗,他竟然提着一大块生姜回来给我。”
她哭笑不得地把剪开的空奶瓶扔进垃圾桶里,靠在一边感慨:“还挺重情重义……话说起来他好像很久之前跟我借过奶锅……”
我的心像被放在奶锅里加热了一样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腾腾的水雾。
距离寝室关门时间还剩十五分钟,我坐在男寝前面的长台阶上,校道里空荡荡一片,只有远处的高三教学楼还亮着几盏灯。我给丘程发的短信稳稳停在聊天框里面,没有回音,我索性把手机塞回校服裤兜里,盯着台阶下面的路灯失神。
怀里温热的牛奶萦绕着甜腻的奶香勾得我肚子蠢蠢欲动,旁边有男生经过,停在半道狐疑地看我两眼,我抬头才发现是罗天。
“你干吗呢?”
“等人……”我莫名觉得心虚,大晚上坐在男寝室前面等人总觉得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罗天往楼上看了眼倒是没问什么,只让我早点回去休息就三步并作两步略过我身边进寝室。
我抬了抬手腕,五分钟。
我才等了五分钟却感觉像是等了上下五千年,我百无聊赖地拿后脚跟踹下一层的台阶,踹到第六次时我伸长的腿倏忽一停——有奔跑的脚步声,我一回头就看见丘程红色挂钩的白色球鞋以及他撑着膝盖用力的十指。
他一边喘息一边低头与我对视,夜风吹动他垂到眼睑的头发,我仰着脑袋仿佛能够感觉到他身上的燥热,像是庙里燃尽的最后一根香烛,晃晃悠悠地把他的样子映进我的眼睛里。
我们冷战的一个星期里,我几乎没有这样和他对视过,我眼睛莫名一热,讪讪转回头。
丘程大大咧咧坐在我旁边,两条长腿直接垂在下面的好几层阶梯上。他顿了顿解释道:“张世伟那孙子拿我手机玩游戏,玩完一盘才告诉我你给我发了信息。”
我保持着捧牛奶的姿势:“你其实也不用跑这么快……嗯?”
我下意识往回拉手肘,丘程却已经自顾自拉过我的手腕看了眼手表。
“没超过七分钟。”
“什么?”
他松开我的手把手臂撑在身体两侧仰着头:“你上次说超过6分31秒就不等我了,我怕你不等我。”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卷就散了,散在我心里面。
我已经没办法顾及自尊心和羞耻心,他们在丘程面前变成一团软绵绵的棉花糖,我这才把陆朝浥的事情全盘托出,但我没想到丘程只是波澜不惊地点点头。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生我气?”
“不仅仅是因为你,我还生自己的气。”丘程懊恼地揉乱自己的一头黑发,“我好像不一样了……”
我不明所以,他生气的原因是自己不一样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凝眸瞥了我一眼又快速移开视线:“你不懂。”
什么就我不懂了?
我固执地看着他,企图看懂点什么。
他无奈地伸手捏着我的下巴,移开我看向他的目光:“哎,算了,不过你那天都没给我买脉动,明天给我买一瓶吧,嗯?”
我这才想起怀中的牛奶,一把塞他手里:“送你的牛奶。”
他笑着露出小虎牙,把吸管插进牛奶里一边喝一边抿着嘴角:“好甜,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吧。”
我们终于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了。
我看着他垂头一边旋转奶杯一边努力认清奶杯上英文字的侧脸突然有点恍惚,忍了再忍实在没忍住抱怨:“没有脉动,你都不听我的,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嗯?我怎么不听你的了?”他喝着牛奶含糊地问了一句。
我心里顿时一阵烦躁,面上还得端庄得体,状似不经意道:“就那个‘24’你不就没有听我的?”
他皱眉想了一会儿才想起“24”是什么东西:“我没有听你的,可我是因为你啊。”
“我?”
“你是傻子吗,24号是你的座位号!”他蹙眉戳着我的脑袋,“我带着你跑了全场,赢了比赛,你还反过来质问我,你是白眼狼转世吗你!”
我一时没兜住,不甘示弱地伸手戳着他的手臂:“那你呢,你还不是心安理得地接过别人送的水!”
“那是你没给我送水。”
得,又绕回来了。
我们瞪着眼一时无言,片刻又同时转过头失笑。
远处教学楼的最后一盏灯火也熄灭了,整个校园都陷入绵密的黑暗中,只有台阶下面的路灯兀自在黑夜里罩出一寸流光。
我故作镇定地拍着校服裤站起身:“明天见。”
丘程大概没反应过来,我跳下台阶时他才在后面喊我的名字。
夏天的深夜,微风还带着白昼时的余温像一把小火苗拉出火光陪我跑了一路。
但我一点都不觉得热,甚至第一次喜欢上燥热的夏天,虫鸣喧嚣的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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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丘程第一次莫名其妙的冷战宣告结束,隔天我到教室的时候丘程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正在拆三明治外面透明的包装纸,见到我的时候直接凑到我嘴边。
“咬一口?”
他动作太自然了,仿佛昨晚所有的悸动都是一瞬烟雨,我只好摆手说已经吃过早餐,简霓一脸释然地回头看着我们俩。
“战斗民族的互殴结束了?”
我斜她一眼没应声,倒是张世伟在一边喋喋不休地问:“什么互殴?”
丘程靠着椅背咬了一口三明治冲我抬抬下巴:“自己拿。”
我伸手从他的抽屉里拿了一瓶牛奶,吸管戳穿银色锡纸时突然有一种酣畅淋漓的舒服感。
“你今天还让我听写吗?”
“哟,前几天也没见你背单词啊。”他侧头笑了一声。
我咬着吸管问:“你怎么知道我没背?”
他顿时不说话了。早读铃声打响,教室里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大家加快速度吃早餐就怕被方主任一把抓住,站在讲台角落面对着墙壁朗读课文。
我们曾经拿这个问题跟方瑞暄探讨过,方瑞暄说平时他爸喝酒想开车回家,他妈妈就是以同样的方式让他爸对着墙壁大声朗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你爸不会生气吗?”我们好奇地问,毕竟方主任在学校里一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角色。
方瑞暄淡定道:“他比较怕我妈生气。”
自此我每一次见到方主任都会想起他“面壁思过”的举动,总是会忍不住憋着笑,引得他频频望过来。
时间就这样在日常的琐碎里快速又隐秘地流逝,我每一次盯着钟表等待下课铃响时总觉得时间呈现一种静止的缓慢,但等我以为高中生活里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时,若河已经进入深秋了。
丘程如愿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春蕾作文比赛”,陆朝浥因为要参加衡中和黄冈的一场智力活动难得这次没有代表学校出赛,所以最终和丘程同行的只有尖子班的两名女生。
老黄拍着丘程的肩膀嘱咐时,体育委员在一旁十分委屈地嘟囔:“凭什么得前三名去啊,第四名怎么了……”
安安跟我解释说,上次文科第一的女生是这次校内作文比赛的第四名,但学校规定只有前三名才能代表学校出赛,她便与市里竞赛失之交臂,“她好像挺难过的,体育委员每次课间从上面文科尖子班回来,脸色都不太好。”
“那女生知道她是体委奋发图强的信仰吗?”我不解地问道。
“或许吧。”安安顿了顿,“这种事情如果想知道就是知道了,如果不想知道那就是不知道了。”
最终作文比赛的桂冠被海城一位黑马摘了,丘程夺得第二。校方乐开了花专门拉了横条挂在中山楼前面庆贺,丘程倒是不以为意,一开始还闷闷不乐地埋头玩“植物大战僵尸”。
我安慰他:“第二挺好的,这说明你还有进步空间啊。你别不开心了,要是我,做梦都会笑醒。”
他食指不停地点击着屏幕,击退一只“僵尸”后才抬起头问:“那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说什么?”
“说点让我开心的。”
我咬着笔帽一脸纠结,能让丘程开心的话是什么话?
他低头继续玩着游戏见我不说话才坏笑地随口一说:“你好厉害,我好崇拜你,来,跟我说一遍。”
我乖乖地重复:“你好厉害,我好崇拜你。”
他手指一顿,手机屏幕上的“僵尸”歪歪斜斜地向他趋近,我紧张地指着屏幕喊了一声:“快快快,愣着干吗?”
屏幕一黑闪现“gameover”时,他才咬着半边下嘴唇得意扬扬。
“那我努力努力,让你只崇拜我。”
若河高中的文艺会演安排在第二次月考之后,若河高中校长向来崇尚劳逸结合,对这次节目表演十分重视,严格把关筛选每一个班级节目。(2)班的文艺委员是一位文静害羞的女生,平时说话细声细语比起安安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讲台上喊了好几遍都不见众人安静下来。简霓转过身原本打算让丘程吼一声,但一转身就看见我握着签字笔在丘程手腕上画手表,丘程还在一旁兴致高涨地提建议。
“你家时针比秒针还长啊,把秒针拉长一点。”丘程抬起头,“怎么了?”
“打扰了。”简霓一脸认真地侧过半边身躯拿起课桌上的橡皮丢到方瑞暄桌上,“你喊一声,人家小女生镇不住场。”
方瑞暄简单粗暴地拿起课桌的橡皮一把掷在紧闭的后门上,“嘭”的一声,橡皮反弹滚在地上把教室里吵闹的人吓得一愣,简霓趁机让大家安静听文艺委员说话。
众人瞬间把目光都投射到讲台上,文艺委员手里抓着本子红着脸道:“通知里面说每个班级都得出一个节目,但不一定大家都能上台表演,得经过学校老师的审核……要求就是尽量新颖一点的节目,我想着集思广益,不知道大家有什么想法?”
“让张世伟上去弹钢琴啊!”简霓喊了一声。
张世伟懒洋洋地回绝:“你给我伴舞?而且这种活动校长肯定是喜欢班级同学参与度高的表演,个人秀什么还是算了。”
“世伟说得有道理,或者我们弄个杂技表演?”体育委员提议。
有人笑着道:“我举着火圈,体育委员你来跳吧。”
大家瞬间笑成一片,话题又开始往其他地方跑,最后拉拉扯扯几个回合后才定下演话剧的决定。
课后体育委员谄媚地坐在简霓的椅子上冲我笑:“帮个忙呗?”
我警惕地往后躲:“干吗?”
“让程哥写个剧本,人家小姑娘不好意思跟程哥提就让我来了。”
“那一会儿丘程回来你跟他提啊。”
体育委员一脸无奈往丘程的空位看了眼:“程哥最怕这种麻烦的事情了,你没看他刚才都没吭声吗?”
我清咳一声,拢了拢耳边的头发:“那你跟我说也没用啊。”
“怎么没用了?程哥对你多好啊,就差把你供着了你要是要求,他肯定听。”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佯装生气地蹙着眉,心里却想着再多说一点,继续说别客气。
丘程正好拿着两个水杯回教室,一脚拉开椅子坐下,看看体育委员又看看我:“干吗呢这是?”
“臣有一事相求。”体育委员拍拍校服外套的长衣袖,扶手作揖道。
丘程把水杯递给我,拧开自己的杯子喝着水:“启奏。”
体育委员笑嘻嘻道:“程哥,你写个剧本呗?文艺委员的意思是网上那些都是烂大街的情节了,我们自己写的话哪怕效果不好,起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丘程的食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杯子若有所思道:“有什么要求?”
体育委员见他松口赶紧转身冲文艺委员招手:“有什么要求吗?”
文艺委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简单、温馨一点就可以了。”
“童话故事可以吗?演起来也简单。”
“可以。”
丘程合上杯盖倏忽一笑:“那现在轮到我提要求了,我要求不多,女主角是她就行。”
他们顺着丘程的手指望向我,我嘴里含着一口水刚咽下连嘴角的水渍都来不及擦,就目瞪口呆转向丘程:“你疯了吗?”
他们生怕丘程后悔马不停蹄地把我卖了:“行行行,你说是谁就是谁。”
我竟然就这么草率地成为话剧表演的女主角,张世伟知道丘程要写童话剧本时暗戳戳地敲丘程的聊天小窗户。
——程哥,让我当一次王子吧?反正你这次得负责旁白的控场,让我当男主角的话,我帮你保护小橘子啊。
——成交。
张世伟捧着的手机差点掉落在地,他原本就做好长期劝服对方的准备,没想到对方突然这么好说话。
他收起手机警惕地伸手敲了敲丘程的桌子,小声问道:“程哥,你不会要写一个‘身坚智残’的王子吧?”
丘程望了一眼课堂上正在画图形的数学老师,轻飘飘道:“你喜欢这种?”
“不是,不是!”张世伟大惊失色,高频率地摇着脑袋,“你原定怎么写就怎么写……”
他还想说话,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皮笑肉不笑地用直尺敲着课桌:“张世伟,摇什么脑袋呢,你是对我的讲课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没有,老师您这……地球仪画得挺好看的哈。”
数学老师又气又好笑,让他坐下安静点才转头继续上课。
丘程漫不经心地继续在草稿本上画几何,我一脸认真地盯着黑板手上在做无规则运动。
“你要不换个主角吧?我真演不了。”
丘程瞥我一眼:“一个节目左右就十五分钟,旁白四分钟,其他角色六分钟,你也就占个五分钟,站着都能演完。”
我急了:“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演啊?”
丘程手上转笔的动作一停,转回手上握着继续在草稿上勾画。我低头看了眼,是一只简笔画的橘子……得亏旁边标着名称,不然还真看不出。
他干巴巴地加深橘子边缘的曲线,一圈又一圈地旋转:“闲得无聊呗。”
丘程的剧本不出两天就完成了,是一个很简单的童话故事,但与以往的童话故事不同——这次的主角是一位平凡无奇的女仆。
我饰演一位美丽又善妒的公主身边的女仆,因为爱慕王子被公主发现,献给被镇压在佘山的恶龙。恶龙并非无恶不作,只是他浑身长满黑色符文,丑陋至极,据说是他干扰人类的代价。
女仆应恶龙的要求陪在恶龙身边,答应恶龙每天用清晨的甘露为他擦拭爪子,用来消退他身上的符文,相应地,恶龙答应放她回家并实现她想和王子在一起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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