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丘程和安安去隔壁的多媒体教室上作文培训课,简霓半趴在我的桌子上抄后黑板上的地理习题。
她一脸困惑地眯了眯眼:“气流下面那行字是什么啊?”
我转回身,那行字有点模糊,估计是被人为破坏过:“看不清,但这题选a。”
简霓空出一段位置,继续抄写下一题:“你现在膨胀得很啊,丘程教过你?”
我笑着没回答,简霓便变本加厉地调笑我:“你们现在……还行?”
“啊,还行。”
她借抬头看题的间隙斜我一眼:“老黄说多少遍了,诚实做人!诚实做人!”
“我觉得现在挺好的。”我撑着下巴思索,“你看,能看见,能说话,还能上手打架呢。”
“你这心大得都能装天下了,平时怎么连个语数英政史地都装不下。”简霓老神叨叨地挥挥手,“反正有缘人迟早有一天会王八看绿豆对上了眼!”
“你才王八看绿豆呢!”我抄起一旁的课本拍在她手背上,“你就不能找个好点的比喻吗?”
“瞎猫撞上死耗子?”
回应她的是我的一记排山倒海掌。
安安还要半小时才结束课程,我们只好凑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压低声音聊天。
丘程从后门闯进来的时候,我们正聊着体育委员为爱逐梦、立志要混进学霸圈的事情。
做贼心虚的我们还以为体育委员突然闪现,下意识地站起身,回头看见丘程撑着后门喘气时才安心把嗓子眼的心脏咽回肚子里。
“你吓死……”
“你喜欢泰迪还是金毛?”他快步走在我眼前,神情激动地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我原本打算坐下的姿势硬生生被他提在半空动弹不得。
“什么?”
他的脸腾地红了,支支吾吾半天不讲话。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会儿蹙眉懊恼一会儿咧嘴傻笑,嗫嚅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就往外面跑。
“他进的是培训班不是精神科吧?怎么人突然就傻了。”
我和简霓对视一眼,莫名其妙地继续刚才的话题。
当我们从体育委员聊到高一年级学妹堵住陆朝浥问习题的事情时,安安的课程结束了,她抱着一沓资料塞进书包里。
“你们刚才上课讲什么了?”我问。
安安想了想:“就讲名著作品和写作技巧啊。”
“那丘程是怎么了……”我把课桌上的笔记本和试卷收拾整齐,安安把椅子推进课桌里,跟着我们往外走。
“丘程刚才上课上到一半突然跑出去,我们都被吓了一跳,老师还以为他有急事追出去喊了好几声,但他都没回头。”
“他不会是内急跑错地方吧?”简霓笑道。
我急忙维护他的个人形象,反驳了一句:“他又不傻。”
回寝室的路上,我们遇到好几个提着外卖从校门口回来的同学。若河高中没有明令禁止外来食物,但外卖不能送进学校,要从寝室去校门口提。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又着实太委屈它,所以有时候中午我们直接提着外卖回教室解决,省得还得往返再跑一遍。
简霓看见别人手中冒着香味的饭盒就已经经受不住地在一旁哀号,哀号到一半才想起她原本要去警卫室拿快递。
我和安安刚互相对视一眼,就被她拖着原路返回绕到中山楼的那条走廊去校门口。走廊上还挂着上学期期末的成绩榜单,陆朝浥稳居理科第一,简霓往旁边的文科榜单的顶端名字指了指。
“就是这位同学了!”
“什么同学?”
“体育委员的逐梦信仰啊!”简霓顺着榜单往下看,“丘程上学期排十二名呢,这家伙进步神速啊。”
安安顺着走廊走的步伐突然一顿,狐疑地盯着排名上的名字:“文科第一的那个女生,她今天好像上台分享了文章来着……”
简霓眼睛一亮:“什么文章啊?我好把消息高价卖给体育委员。”
“《简·爱》里的一段情节……话说当时(14)班有一位男生还举手问老师什么是爱。”
我和简霓的八卦之火瞬间燎原,催促着对方讲细节。
作文培训班的老师原本就是(14)班的语文老师,据说是若河高中之前从市高中挖过来的金牌讲师,为人风趣善于和学生打交道,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也没有回避,只是说在我们这个年纪说“爱”还太沉重,应该说“喜欢”。
该同学直接顺着杆子往上爬:“那怎样才算喜欢一个人呢?”
“喜欢就是你能在他身上看到未来。”安安模仿着对方故弄玄虚的手势学了一句,但半路破功只好又换回正常音调,“底下的一众学生不依不饶地吵着老师讲,老师便额外进行了一个测试,让我们都闭上眼睛幻想一下眼前有一个带前院的房子,早上你从卧室醒来,院子里有一条撒欢的金毛,阳光正好照射着半边前院……”
我和简霓莫名其妙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听安安继续往下讲。
“有一个人坐在清晨的小木椅上,你看过去的时候,他正好回头看你……那是谁的脸!”
简霓拍着胸口喘气:“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
“老师说,如果你心里有期待的人的脸,那说明你已经在他身上看到未来了。”
“那我万一想的是我爸妈的脸呢?这东西就是瞎扯。”简霓道。
安安冲她翻白眼:“你就不能浪漫一点?”
“我天生就没有这种东西……那你呢?”简霓揶揄地钩着她肩膀往前走,“你想的肯定是那个傻子。”
“都说了!那叫大智若愚……橘子!”安安回头叫住我,“你怎么不走了?”
我瞪着眼愣在原地,片刻才反应过来跟上她们。
夏天的傍晚总是沉沉的,憋着一口气似的让人发慌,我莫名其妙被胸口发胀发酸的感触打乱节奏,怀揣着沉甸甸的秘密一步一惊觉地追赶上她们。
b[4]/b
校内作文比赛来临之前,若河高中先迎来了篮球比赛,张世伟借着训练的理由频频旷课,老黄难得拉下脸色怒目而视,张世伟瞬间乖乖夹着小尾巴重新做人,只能整天趴在窗户上对着远处打球的众人哀叹。
“打球难,难于上青天。”
“你再号,我就送你去西天。”丘程蹙眉看他一眼,“太没出息了。”
“你倒是不担心!老黄都答应让你放学后去训练!”
丘程痞笑一声:“你也可以啊,只要你别再拖欠作业,考试及格就不用课后留下来受训了。”
张世伟瞬间被对方一箭穿心:“程哥,你已经不是社会主义接班人了,你是恶魔。”
篮球比赛安排在第一次月考之后,相对于张世伟对篮球比赛掏心掏肺的期待,我恨不得有人能够把发放成绩的时间无限延长——直接一把炸了资料室也行。
那简直是我每一次月考后美丽而羞涩的梦。
这场梦境我刚萌发没多久就被历史老师一举击破,历史老师踩着铃声进教室,我一边喝水,一边如坐针毡,丘程对于我的焦躁和担忧已经见怪不怪,他唯一在意的一点就是……
“你能不能别掐我的手,你掐自己的行吗?”他抬起手臂晃了晃被我掐住的一块肉,“你自带502胶水特质吗,这么晃你都不下去。”
“我怕疼。”我松开他的手,换了一个地方掐着,“掐着你让我能安心一点。”
小组组长已经从第一排开始发放试卷,我腿有点软,感觉对方发的不是试卷是送我上青天的三尺白绫。
“怕什么,我之前整理的知识点你都背了,不会差到哪儿去的。”
“真的?”我半信半疑,抬手接过组长发过来的试卷一把压进臂弯里。
丘程笃定地抬抬下巴:“真的,不信你看看分数。”
我深吸一口气,移开手肘。
56分。
丘程:“……”
我:“……”
“你是我教过最差的一届学生。”丘程一脸震惊地翻着我的答题卡,“你这大题写得有两百字了吧,竟然才2分?”
我凑近一看,提出我的质疑:“你说,是不是老师改错了?”
丘程没说话,一边在抽屉里找试卷一边自言自语:“斯大林?我怎么不记得有关于他的题目……”
历史老师单手撑着桌子一边看试卷一边深深地叹息。
教室里一众人静坐在这叹息里苟活了半分钟后,终于看见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咱们班的平均分是74.5分,文科班里排第四,我刚看了一下我们班同学的试卷……真是各有各的风采啊……丘程同学依旧是咱班的第一名也是年级单科第一,那些话我反反复复说过很多遍,现在也不重复了,你们自己课后有不懂的可以去请教他……我比较在意的是我们班有一位同学的卷子改得我是痛心疾首……”
我右眼皮一跳,预感出奇强烈。
“夏橘同学……”
不是我,听不到,我不在。
丘程在我眼前打了个响指,示意我老师正在叫我的名字。我惶惶不安地站起身,张世伟吊儿郎当地吹了一声口哨,丘程直接伸出腿踹了对方一脚。
“安分一点。”
张世伟缩着腿嬉皮笑脸:“我这不是看气氛有点紧张缓和一下嘛。”
历史老师和颜悦色地挥挥手中的试卷:“别紧张,我就是和你聊一下,你是怎么做到把所有关于罗斯福的大题都写成斯大林传记史的?套着罗斯福的皮囊内容写的都是苏联1936年的斯大林模式,别说,写得还挺正确的。”
教室里传出低声轻笑,大家憋着一股劲不敢笑出声就怕下一秒点的是自己的名字。
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我上一秒还在质疑老师改卷的能力,但老师目光如炬地盯着我,我再不说点什么估计也下不了台。
“大概是因为……我比较喜欢斯大林。”
历史老师一愣,在全班的哄笑里才反应过来我说了什么,简霓抖着肩膀回头冲我比画大拇指。
“你也是性情中人啊……丘程!”历史老师哭笑不得地高喊一声。
“嗯?”丘程正低头帮我端正错题,这会儿被喊到名字突然有点发蒙。
“你觉得你同桌这道题答得怎么样?”
丘程站起身看看老师又低头看我一眼,我眨眨眼暗示他早点实话实说,好让我死得痛快。但他显然没有接收到我发射的信号,我们之间的默契在危难时刻卷着铺盖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觉得她回答得非常好。”
我?
历史老师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他对丘程总是有大把的耐心。
“你说说看,怎么个好法?”
他拿起我答题卡的一角晃了晃:“她回答问题的思路和逻辑顺序都是正确的,只是看错题而已。学习最不怕的就是错误,错了才能加深印象防止高考再出错。而且我觉得夏橘同学大无畏的精神感动了我,这下我们全班都会注意把罗斯福和斯大林两个知识点区分开。”他顿了顿,嘴角要笑不笑地清咳一声,“这种精神实在是令人动容。”
你再说下去我就要动手了!
“那你能保证她下次不出错吗?”历史老师被气笑。
这种事情谁能保证啊!出个门还得看皇历凭气运呢!
“能。”丘程倏忽一笑,莫名心情愉悦地看向我,“她可是我的关门大弟子呢,对吧?”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对。”
反应过来的时候历史老师已经笑着挥手让我们坐下,简霓幸灾乐祸地转头嘲笑我们。
“丘程,你刚才简直把护犊子体现得淋漓尽致啊,你也不怕历史老师抽你。”
丘程心情颇好地挑眉一笑:“凡事要以大‘橘’为重。”
他的重音放在“橘”字上,我只感觉一腔热血涌上脸。
“喏,我把对应内容的课本页码标在试卷旁边了。”丘程拉过我的试卷指着大题旁边的数字,“后面几个点是关于赫鲁晓夫的历史内容,就是喜欢种玉米的那位大爷,你下次可别再把他们混淆了,多丢我的脸啊。”
我一直安静地乖乖点头,直到听到最后一句就不乐意了:“你嫌我丢你的脸啊?放心吧,咱俩也没什么关系,他们不会觉得你教导无方的。”
我“啧”了一声抽回试卷,丘程笑嘻嘻地压住试卷的一角与我较劲。我发现他今天特别不正常,从头到尾都是中彩票般喜形于色的状态。
“怎么没关系啊,我都归你管了。”
我翻开他手肘的手指一顿,眨了眨眼才想起高中刚入学那会儿他就面红耳赤对我说过这句话。
我勉强地配合道:“是是是,你是我妈的宝贝程程可不就是我哥嘛。”
“哥?”
我抬高他的手臂抽回试卷:“不是你自己说,你比我大一个月就是我哥吗?”
他迟疑地看了我两眼,皱着眉头不说话只是盯着我,仿佛是一个耍脾气却撑着一口气等待我先认错的小孩。
关键是我也没说错啊,我无奈地对着页码翻课本:“哎,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你还不开心了!”
他耷拉着脑袋,嘟囔一句:“我不想当你哥。”
“那你想当我的什么?”
“当你的优乐美。”
我脑袋一僵,一头雾水地转身把手背覆在对方额头上:“没发烧啊,胡言乱语什么?”
“还要当你的杧果干……旺仔牛奶和益达。”他眼睛亮亮地抬头望着我,眼波微晃,“我想充当你经常会想起的东西。”
历史课结束后,我的故作镇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成瓦片,我背对着丘程侧趴在桌面上,一边装模作样地紧盯手下的试卷,一边神游八百里之外。幸好丘程也没有追着在这时候打趣我,我听见身旁的椅子“刺啦”一声拉开后,他便离开座位了,我闭着眼终于长吁一口气。
教室里一阵喧闹,我迷迷糊糊地从半梦半醒之间清醒过来,入眼是课桌旁边高高一摞课本和吸气缩着肚子卡在过道的体育委员。
“你干吗呢?”我揉着眼抬起头猝不及防被窗外的日光刺了眼,施施然拿手背挡住眼睛。
中间的过道本来就不大,堵了一摞课本后显得更窄了,体育委员悻悻挤过去后才吐气道:“方主任白天不让拉着窗帘,程哥怕你被晒到就把课本放在椅子上替你挡着太阳。”
我恍然如梦地左顾右盼,嘴里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你说谁?”
“程哥啊……你也别找了,他刚被地理老师叫过去搬练习册了,一会儿就回来。”体育委员捧着一个本子在低头记录,“对了,你知道程哥多高吗?我得统计篮球服的尺寸。”
“一米……”我犹豫不决地思索着该报一米八还是……这么一想他好像比高一那会儿又长高了……
体育委员一脸震惊:“夏橘,你心中对程哥有怨也不能报一米吧?”
“什么一米?”丘程刚好抱着练习册进教室,地理课代表连忙抬手接过让组长发下去。
“程哥!夏橘说你只有一米!”体育委员挑事地大喊一嗓子。
周围几个同学闻言都幸灾乐祸地笑出声,好在这会儿张世伟不在,不然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嗯。”丘程淡定地走近我们应了一声,“她说多少就是多少。”
大家齐声唏嘘,没有看成热闹一脸遗憾。
丘程笑着接过体育委员手中的笔,顺着体育委员捧本子的动作填上自己的身高和尺码。
他顿了顿突然侧身问我:“你觉得哪个号数好?我要选个篮球服的号数。”
篮球服后面都有相对应的号数,但我一直以为是随机分配的,这会儿也答不上话,倒是周围一群同学纷纷出主意。
“就写你自己的座位号啊。”前面的一名男生提议。
有女生反驳:“那多没新意啊,24号吧!科比的球服就是24。”
“你觉得呢?”丘程拿笔帽敲敲我的脑袋,问题滚了一圈又回到我手里。
我也想不出更好的想法,索性从数字里挑最吉利的:“8吧,8号吉利。”
丘程毫不掩饰地笑了一声,顿了顿在本子上写了24号。
我:“……”
问我的意见,填上别人的答案,怕不是想气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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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比赛定于周五下午,张世伟从周三就开始兴奋,(2)班除了丘程、方瑞暄、张世伟之外还有体育委员和一位高二从理科班转过来的男生,其他几名替补都是班级里仅剩的几名男生。文科班的男女比例向来悬殊,隔壁(4)班更是惨烈,不多不少正好只有五名男生,其中一名男生平时只喜欢吃零食不喜欢运动,体形很庞大,连男生体侧1000米都没能跑下来,(4)班女生个个恨不得自己披挂上阵。
张世伟提起这件事时,正撑着胳膊坐在教室靠走廊的窗户上,(4)班学名“小胖”的男生正好提着水杯经过,原本想抬脚把他踹下去,奈何刚一离地自己就有点站不稳,才临时改用手肘把张世伟推下窗。
方瑞暄正好站他前面,一把抱住他才让他免于以头抢地。
简霓一进教室就惊呼一声:“哎哟,你俩玩爱的抱抱呢?”
张世伟回过神后直接跳出窗户笑骂着追出去:“哎哎哎,就你,小胖你不厚道啊!你上次体侧还是我扶着你跑的呢!你恩将仇报!”
还带成语呢,估计也没多生气,丘程说过张世伟真正生气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利索,但我从来没有见过。
“那个……”丘程双手抓着桌子往后仰着看我,“比赛那天,你来吗?”
我故作苦恼地撑着下巴:“周五啊……我好像……”
“就这么说定了!我要喝脉动,你记得给我买。”他自顾自定下结论。
我原本就是逗弄他,眼下也没有反驳。
他长腿一伸,慵懒地把手心放在后脑勺枕着:“宝儿。”
我看着他。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突然勾嘴笑了一声:“没什么。”
张世伟在走廊里一阵疾风似的狂奔而过,后面跟着一位肉嘟嘟的男同学,安安偶尔低头看课本偶尔抬头看窗外,简霓挤在方瑞暄身边一边骂对方四肢发达一边帮对方玩“神庙逃亡”的手机游戏。
宁静就是在这时悄悄地蔓延在我的周身,我闭上眼周围都陷入一种奇怪的平静,我不用担忧月度考试成绩,不必再顾虑自己要考什么大学,上课铃声就像夏天里遥不可及的秋蝉。
然后,丘程伸手戳了戳我的肩膀,喧嚣犹如滔天巨浪冲向我身后破碎的平静。
他把滚到一边的签字笔放进我的手心:“上课了。”
上课铃声打响,月度考试成绩刚公布没多久,往后还有很多场数不清的考试,高考没有过去,我依旧需要思考自己要考什么大学。
可是……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我当时还认真地思索着好几个丘程会选择的学校,暗戳戳想要询问他又胆怯不敢上前,但我最终没能知道这个问题后面丘程的回答,因为我们迎来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冷战。
篮球比赛前一天,陆朝浥曾经给我发过两条短信,第一条是空白短信,第二条说他按错了。我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陆朝浥,偶尔放学后在教室等丘程时会在走廊碰见同样下培训班的他,尖子班依旧在我对面的教学楼,如果不是刻意过去,很少有机会能够遇到。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如果不是因为刻意为之又怎么会在一段时间里反复遇见对方,而缺少了人为制造的偶遇,我们见面的次数变得屈指可数。但是,我经常能够听到他的名字,他参加竞赛拿奖,他被高一可爱的学妹堵住去路问习题……他发烧请假在家。
“他早上就开始发烧了,中午吃了药之后硬是挨到放学才请假回家。”简霓站在小卖部的冰箱前面拿了一个伊利雪糕,“我突然有点心疼他,大概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换作张世伟,我肯定巴不得烧足他九九八十一天。”
我实在没办法忽视那两条短信,和简霓、安安打了一声招呼就跑出校门。
初中时,我曾经去过一次陆朝浥家里,当时是受任课老师之托去给他送市里评选优秀学生的申报资料,不过当时只有他一个人在家,所以这会儿大门一开,我和他的妈妈四目相对时气氛有片刻凝固。
他妈妈长得并不凶悍甚至很温婉,但眼神扫在我身上时总是带着若有所思的打量成分,看得我心里发毛。
陆朝浥除了最开始几秒的讶异之外便没有其他此时应有的情绪,他一脸镇定地带我进房间,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她是我的同学,给我送衡中的试卷”,然后他妈妈便笑着招呼我进屋吃水果。
“不好意思,短信是我不小心按到的。”他从课桌下面抽出一张凳子推到我身前。
他的房间并不小,但一半的位置都被课桌旁边高高的红木书架占据了地方,上面有各种各样的书籍。
“我不是因为那个……我听说你生病了,有点担心才来看看你。”
他把课桌上的书籍装进书包里闻言一笑:“已经退烧了,我一会儿跟你一起回学校。”
他声音有点哑,脸上带着异常的红晕,我趁他低头检查书包的间隙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滚烫一片。
“你怎么可能退烧了,你今晚得请假。”
他拉下我的手臂,有点无奈:“一会儿吃药就行了,我今晚还有补习要上。”
大概是因为生病了,他现下半点没有平时的距离感,相反让他看起来带着病态的温柔。
劝说不动他,我正打算拿陆母会担心的理由镇压他,但他非但不觉得这个理由有重量,甚至难得靠着书桌一通直笑,他笑到一半又觉得没意思,悻悻然收回笑意只摇了摇脑袋。
“没用的。”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他指的是这个理由在陆母那边没有用,还是我的劝说没有用。
这个世界上没有父母会不心疼自己的小孩,所以我怀着侥幸的心理催促他:“你跟你妈妈说一声,不然我去?”
我越过他准备推开半掩的房门,他先行一步抓住我的手,顿了顿有点无奈地走出房间。
陆母正在厨房准备果盘,厨房与卧室的距离并不远,我靠在门上能够清晰地听到陆朝浥的咳嗽声。
“我今晚请假不去学校。”他声音冷冷清清说道。
玻璃果盘底轻轻磕在料理台上。
寂静。
“你今晚补习是上数学吗?儿子,要不你再坚持一会儿?下学期的数学竞赛不是能够作为保送复旦的资格之一吗?你再忍一忍啊,把药带上。”
我的侥幸瞬间碎成一地残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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