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课间操第五节体转运动,你回头看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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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寝室的位置在学校二号饭堂附近,寝室前面的灯柱垂着头在地面上照射出一米宽的圆形光圈,白色灯光由此向远处延伸。寝室前面的角落有一个矮小斜坡,两边围着灌木丛,光线昏黄暗淡,我和丘程靠在半坡阴影处微缩着身子。

我扯了扯脖颈上的挂牌,压低声音道:“要不还是算了吧,被抓到怎么办啊?”

“放心吧,不会被抓到。”丘程嫌弃地拉住我的手肘往上提,“你别这么畏畏缩缩,搞得我们跟干坏事似的。”

“本来就不是好事。”我嘟囔一声被他拽着往男寝门口走。

“哎哎哎,等一会儿啊,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我看你后事都快规划好了,别废话,一会儿我说话你就负责点头,懂了没有?”

这都是什么事啊……我抬头就对上丘程一脸认真的表情,我只能壮士出征般郑重地点点头:“懂了!”

“跟着。”

我亦步亦趋跟着他走到寝室楼门前。丘程镇定自若地以学校文学社“寝室卫生踩点”的理由搪塞宿管阿姨,宿管阿姨嗑着瓜子略一迟疑刚想询问,丘程突然趴在窗口上甜甜地笑出两颗小虎牙。

“拜托你了阿姨,一会儿我们没弄好会被社长训的。”

对方霎时笑靥如花,大手一挥,准了。

我惊魂甫定便跟着他上楼梯,丘程站在二楼平台上突然转身说:“我现在为了你连艺都卖了,你要怎么报答我?”

我停在下一步台阶上,楼道里明晃晃的白炽灯将他眼角眉梢的笑意加深了一层暖意,我笑着打趣:“你不是一直自称是我哥吗,帮我是应该的。”

丘程自从说过帮我之后,就拐着弯打听陆朝浥的基本信息,前几天知道他报名加入了学校社团的信息部便怂恿我也报名,美其名曰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但事与愿违,社团开会时我才发现陆朝浥加入的是若河学生会的信息部,我阴错阳差成为若河文学社的一员。

丘程自知信息渠道来源有错,便在知道陆朝浥晚修因感冒请假时给我想出“探病”的方法。

他大跨步连上几节台阶,闻言认真道:“陆大神一看就是把学习当成另一半的人,你估计会败给出版社。”

晚自习刚结束不久,走廊上有人扎堆聚集在一起聊天,有人在吃夜宵,从各个角落里时不时传出捶胸大笑的声音。

我靠在墙上,把手肘放在旁边的饮水机上面支着脑袋,假装看不见周身落在我身上的视线,终于等到丘程提着感冒药从310室出来,我才敢完全抬起头。

陆朝浥的寝室在302,等同于我要从长廊尽头往开端走。这十几秒的时间,我已经撞见好几个从寝室出来打水的男生,无一例外是张着嘴一脸讶异地把我当猴看。

丘程站在我旁边努力挡住大半往我身上投射过来的视线,我心里刚松下一口气就听见旁边一阵喧闹,随后四五名男生从楼梯口猛地蹿出来,楼下的脚步声参差不齐地响起,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丘程抓住往寝室跑的一名男生:“兄弟,楼下干吗呢?”

对方喘着气:“突袭查房,宿管和学校几名领导快到一楼了,你……”对方刚喘匀一口气,抬头就和我对上,“哈!女的?”

我只感觉手腕一紧就被丘程拉着往回狂奔。我半晌才反应过来,有领导视察,我要是被发现谎称社团之名进入男寝还不得死路一条!

丘程一脚踹开310寝室门。

“啊!程哥你吓死我了。”

我只听见身后的寝室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后张世伟的惊呼声,刚一抬头,丘程突然转过身把我的脑袋往胸口一按。

“张世伟,你把衣服给我穿上!”

我闷在他胸口里,眼睛只能看见自己和他的鞋子,他校服胸口的校徽标志摩擦得我脸上一片通红。

张世伟从床上一蹦而起:“小橘子?”他手忙脚乱地把床头的校服往脑袋上一套,“程哥,你带她来男寝一日游吗?”

一日游你姐姐啊!张世伟的脑回路是仿着木鱼造的吗?我闭着眼有一种强烈想要咬舌自尽的想法。

丘程三言两语地把当前的情况一笔带过,但没有提我上来给陆朝浥送药的事情。方瑞暄自觉地把喋喋不休想要询问到底的张世伟压进床铺里,彭嘉彦一边撩开窗帘边角往外看情况,一边让我和丘程一起藏进男寝的厕所里。

丘程蹲下身,把手肘架在膝盖上,狭小的空间里我们跟劳改犯似的一言不发地蹲在一边。我平时在作文上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时候不少,但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男生寝室的厕所蹲着,且和丘程一起。

“被吓到了?”

“啊?”我转头看丘程,片刻又把脑袋埋进手肘里,“我就是觉得挺丢人的。”

我好像这会儿才意识到这次事情可能带来的后果,顿时心里一阵打鼓,耷拉着脑袋看他:“好多人都看到了,我会被叫家长吗?要是让我妈知道我是因为进男寝室而被老师责罚,她铁定得气死,我的一世英名也栽这儿了。”

丘程看了我半晌,突然伸手在我脑袋上安抚似的拍了拍,很轻,带着厕所洁厕净的味道。

“别怕,程哥罩着你。”

领导在五楼寝室视察,丘程确定消息无误后才把我送出寝室门。我转过身等他关门,视线漫无目的地往走廊一扫,顿时浑身一僵。

陆朝浥拿着水瓶站在不远处的走廊正望向我这边,走廊上的灯光有点暗,他就站在月光和走廊灯倾斜的光影中间,挺直背脊微微侧头站着。

陆朝浥眼前的寝室门倏忽一开,有人从里面递给他一本习题册又低声和他说了几句。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微微颔首,随后便转身回寝室,视线再也没有落在我身上。

丘程戳了戳我的肩膀:“不去解释一下?”

我回过神,把视线从远处的暗影中收回来,推着他往楼梯口走:“算了,明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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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钠的物理性质:银白色、金属光泽、密度比水小、熔沸点低,但它具有良好的导热性和导电性,这点基本知识你们都给我记住了,别到时候选择题又错得一塌糊涂,这可是送分题……”

化学老师敲了敲黑板,转身在黑板上板书。

我拿荧光笔在定义那一栏画着横线,简霓学着我的架势在课本上有模有样地画了双划线。突然,她眉间一蹙,往前翻了几页。

“照老师这么说,这一整本都是送分题啊。”简霓拿笔帽敲了敲课本,“你看,荧光部分几乎把黑体字都覆盖了。”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无声地看了一眼简霓。

她立马举手投降:“好,好,我知道,形式嘛,反正也没懂几道题。”

我心里顿时一阵郁结,长叹一口气伸手遮住简霓的双眼:“看见了吗?”

“啊?”简霓的睫毛刷着我的手心,“黑漆漆一片,你让我看什么呢?”

“我们的未来。”

我刚放开手,就听见教案狠狠砸在讲台上,“啪嗒”一声把我的神经一下镇住了。

“考试不会,上课不听,你们能耐了是吧?”化学老师拿起讲桌上数学老师遗忘的直尺往台面上敲了几下,在震起的一片粉笔尘灰中往后一指。

“丘程!”

丘程揉着眼漫不经心地撑着桌子站起身,他额间带着小片的红印子,睡眼惺忪地揉了一把睡塌在一边的头发。

“你来回答一下,氩是什么?”

她刚才压根就没提过氩,这是明摆着为难丘程。

丘程一脸错愕,顿了顿试探道:“氩?氩……呀啦索?”

寂静。

“牛啊!”张世伟笑着大吼一声。

我微微一愣,笑得喘不过气。教室里的哄笑声顿时犹如烟火爆竹炸响一片,化学老师脸上一阵青红交加。

“也不看看你的化学成绩!还敢给我睡觉!既然不想听了,你就给我出去站着,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进来。”

张世伟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把丘程的化学书塞进他手里:“程哥,出去好好听课。”

化学老师一记刀眼飞过:“笑什么笑,你也给我出去,脑袋都快塞进手机里了还当我不知道是吧。你们这一个个怎么这么不爱学习啊,你们看看人家尖子班……”

张世伟把拇指和食指一捻往嘴上做拉链的手势,拿过一旁的化学书逃之夭夭。

化学老师敲了敲黑板,摊开书继续讲课:“把金属钠投入到硫酸铜溶液中会生成气体和蓝色沉淀,化学方程式如下……”

我咬着笔帽从窗户外看出去,丘程和张世伟正靠在窗户边的位置。上午的太阳并不猛烈,阳光只蔓延到走廊外围的花坛边沿,丘程睡歪的头发有几缕翘在半空中,随着他侧身说话的动作微微晃动。

化学老师已经把延伸的方程式写到黑板的右下角,我再抬头时视线下意识留意到坐在右上角的林安安身上。

她紧绷背脊听课,视线却总是快速掠过窗外再落回黑板上,收回视线时才松下肩膀长出一口气。

我支着脑袋往窗户上的人影看过去。张世伟侧着头在和丘程说话,不知道被丘程提到什么,扬眉露出荡漾的轻笑。

课间,我晃着湿漉漉的手从洗手间回教室。校园的广播正好在播放第八套广播体操,广播部的学姐火急火燎地催促众人去操场集合。

我从课桌抽屉抽出纸巾擦手,视线落在丘程头顶翘起的发梢上,手指蠢蠢欲动。

“哎,你低一下脑袋。”

“嗯?”丘程微微垂下头。

我伸出掌心轻轻往他头顶压了压:“怎么压不下去……”

他猛地捂住发顶往后一退,一脸惊魂未定:“你……你干吗摸我的头?”

“你的头发翘起来了。”我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身走出教室。

各班级班长例行点名完毕,广播体操才正式开始,我心不在焉地比画着手脚。

阳光隐蔽在白云身后,天空湛蓝一片,从树梢的顶端看过去能够瞥见中山楼顶端的挂钟和柔软如棉絮的白云。

我顺着半空中的白色弧线往下望,视线由远及近渐渐落在前面有气无力地做跳跃运动的丘程身上。

他挥着长臂,随意在脑袋上一拍,动作很是滑稽。我没忍住笑出声,他正在做第五节体转运动,转身的瞬间就把我毫不掩饰的大笑收入眼底。

我盯着对方半扭曲的身子笑得更欢了。

他笑了笑转回身,再转过来的时候,瞪眼皱眉,鼓着双颊做猩猩状,我猝不及防地被自己呛了一口。

“傻子。”队伍一解散,我就忍不住嘲笑他,“别说,你还挺像的。”

“像什么?”他拿指腹推了推我的额头反问,“像吴彦祖?”

“美得你。”

丘程刚想说话,眼神往我身后一瞥顿时一缩,侧身一伸手接过半空投过来的篮球。

他眯了眯眼,把篮球往地面上拍了两下举过头顶,手腕一转,带风的篮球往前一抛。

“哐当”一声,篮球撞在篮板上反弹落进篮筐。

周围还未散去的人群中有人大喊一声:“好球!”

篮筐下站着一名少年,半边校服裤卷在膝盖上,见状远远地冲他发威。

“丘程!”对方抛着篮球歪头哼了一声,“打一场。”

我一时没明白,打一场,打的是人还是球,丘程已经抓着我的肩膀原地转了180度。

“你先回教室。”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放在我肩膀上的手刚放下就被我一把抓住。

我轻轻拽着他手腕上的白色绷带:“你傻啊,那人脸上就刺着‘来者不善’四个字了,你还过去。”

他笑一下,露出一边的小虎牙:“没事,他还不够我打呢。”

果然是打架!我这次直接拽住他的校服衣摆,态度坚决:“教导主任在身后看着呢,你别惹事。”

“我没惹事。”

“那你陪我去小卖部买水?”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咬咬牙,晃了两下他的衣摆示弱:“ballballyou(求求你)。”

他微微一愣,低头轻笑:“你这英语吧,让老黄知道估计会气个半死。”

他转过身冲远处挥了挥左手上的绷带:“罗天,下周三放学操场见。”

简霓跑到我身边,一脸咂舌:“我怎么觉得跟江湖约架似的。你家丘程不会吃亏吧?那红毛头一看就不像好人。”

“应该不会吧……等等,谁的?”

“你的。”林安安从旁边探出头笑,“你没听错。”

“橘子,你听我说。”简霓贱兮兮地咧嘴一笑,“因小失大听过吗?丢了西瓜捡芝麻听过吗?”

我摇了摇脑袋。

“兔子就吃窝边草你总算听过吧?”

“不是不吃吗?”

“吃!”简霓义正词严,“陆朝浥这人确实好,但是吧,咱们丘程也不差啊……”

林安安立马接上:“智勇双全、高大俊朗、剑眉星目、行走的百度文库兼青梅竹马!”

我顺着简霓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丘程这会儿正和方瑞暄说话,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很是惹眼。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们:“什么跟什么啊?”

“我们刚才都看到了,安安,对吧?”简霓挽着我的胳膊冲林安安眨眼睛。

“对!”林安安接收到信号把小脸往我胳膊上蹭了蹭,语气带着钦羡,“他课间操第五节体转运动回头看的人是你,还做鬼脸逗你笑,刚才为你连架都不打了!简直煞羡旁人,震慑四方。”

“你俩这口条儿跟校外的小贩学的吧?”我不以为意地翻了个白眼,“胡说八道信手拈来,他那是无事可做觉得无聊,况且本来就不应该打架,被你们添油加醋地渲染一番整得我俩有啥不正当关系一样。”

“那可不!青梅竹马这设定放小说里,不是主线那也得是副cp!”简霓道。

我抖开挂在我胳膊上的两人:“老黄说了,多读课文少看那些情情爱爱的。”

“专业术语叫‘课外书’。”林安安反驳我。

上午的第三节课是地理课,地理老师突击检查单元内容,临时举行了一场小型提问环节,第一个抽的就是“4”字尾的号数。我的号数是24也就是提问的正数第三个人。我顿时如坐针毡,手上忙着在抽屉里找课本,却在慌乱中抽出生物教材……我简直想骂人。

最后,我胆战心惊被老师叫起身,偏偏迎面砸来的还不是一道选择题,连四分之一答对的概率都没了。我无意识地抠着桌面浅黄色板面,故作镇定地思索,实际脑袋一片空白。

“等压线密集,风力大。”

身后晃晃悠悠传来丘程低压的声音,我立马一字不差地复述回答,地理老师微微颔首挥手让我坐下。

劫后余生的我拍着胸口往身后的桌上一靠:“还好有你提醒我,不然我小心脏都要被吓停了。”

“客气,但你地理练习册昨晚是不是没做?”丘程左手撑着桌子,拿笔帽戳了戳我的背脊。

“这你都知道?我昨晚做数学练习册废了半条命,晚修快结束时才想起忘记做地理了。”

丘程漫不经心地翻着地理书:“这道题出现在练习册27页第二大题的第四小问,是昨天作业的范畴,你如果做过就不会回答不出来了。”

我背脊一僵,颤颤巍巍地回头诚实地说道:“你高估我了,我做过也会忘。”

丘程:“……”

下午,地理老师突然让课代表放学后把练习册收上去,吓得我课间都不敢耽搁忙着补作业,地理练习册好几道题目的参考答案都是“略”,我正翻着课本对照地理题目比画左右拇指,在丘程路过时头也不抬地把桌面的水杯递给他:“劳驾,三分热七分冷。”

他接过水杯一愣:“什么?”

“就是温水。”我专心盯着习题上的气旋图比画拇指。

丘程往习题上看了眼:“反气旋。”

我:“……”

天要亡我。

他伸出指关节往我右手上敲了敲:“同学,南半球用左手。”

我的智商被他的指节碾压在桌面上动弹不得,我破罐子破摔地把脸贴在课桌上。林安安正坐在座位上解习题,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她蹙眉思考的侧脸。

前阵子若河迎来期中考试,在那之后我才知道安安是隐藏的学霸,平时低调刷题,成绩榜上有名,期中考试还是班里的前三名。我对此毫无微词,甚至打心眼里佩服她,我要是同她一样整天刷题熬夜看书,估计成效凸显之前命先搭进去半条。

卧虎藏龙的若河高中,环顾一圈好像只有我是格格不入的废柴,没有天赋异禀又没有金手指加持,倾不了全力,认不了命却心存侥幸。

我转过身枕着窗外的日光发呆,感觉整个灵魂都被这种认知砸得支离破碎。

走廊上陆陆续续有人路过,宽大的窗户几乎把每一个人的五官掩映在我眼中,我眨眨眼立马抬起头往后门掠过的人影看过去。

陆朝浥!

我来不及思索一把抓住地理习题追出去。

陆朝浥手上拿着厚厚一本英文字典,看见我的时候急停扶住我的手臂。

“陆朝浥!”

“嗯?”他收回手,见我停稳才多加了句,“下次别跑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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