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个电话。”李嘉玉拿了手机出去。
李嘉玉打给了李铁。
李铁很快接了。
李嘉玉问他：“苏文远怎么回事呢？”
李铁明白她在问什么：“他走邪路了，好好的设计师不做，去卖脸了。他前几天跟公司打了招呼，我还以为他说笑呢。今天热搜出来，公司都炸锅了。他们想不明白，还傻乎乎地高兴呢。苏文远今天粉丝涨了几十万，网店订单也涨了很多。”
李嘉玉说不出话来。
“苏文远是傻子，不知道谁对他好。你才是认真帮他考虑前程的，而她们只想讨好他。”
“她们？”
“文铃回到他身边了。她听说你跟苏文远分手了，那天在思创问我来着，我告诉她苏文远劈腿富婆，她竟然还不知教训，跑回来找苏文远了。”李铁又道，“我今天辞职了。”
“老李……”
“没什么的，三观不合，也没法共事。最重要的是，我是设计师，网红工作室不适合我。李嘉玉，我很遗憾‘远光’这样，但它完蛋了，真的。谢谢你了，当初在你那儿学到不少。有缘的话，江湖再见。”
李嘉玉挂了电话，站在原地久久没法动弹。
虽然心里有预期，但李铁说出“‘远光’完蛋了”这样的话，她还是颇感震撼的。毕竟，她全心全意付出过心血，用了半年时间，一点点把它创立起来。
有个人走过来，站在李嘉玉身边。
李嘉玉闻到了烟味。
她转头看过去，段伟祺痞痞地叼着烟看着她。
“打给苏文远？”
“不是。”
段伟祺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又问：“什么感觉？看到他这样，你痛心？”
李嘉玉想了想：“还是觉得很遗憾的。”
段伟祺把烟掐灭了，看她半天，道：“我车里有胃药，走的时候你记得提醒我给你。”
胃药？李嘉玉想起今天他问她胃痛不痛。她忽然反应过来了，失笑道：“不是，我不是胃疼。”所以他特意选了粥店吗？李嘉玉心里颇感动。
段伟祺看着她，忽地扬了扬眉头，他懂了：“哦，女生那个……我还以为……”他笑了笑，“不过，不论是哪儿疼，你还是撒娇了呀。”
李嘉玉一愣，撒娇？她发了朋友圈喊疼……这个，确实不是她的风格啊。也许是昨天太兴奋了。
“我觉得你是发给我看的。”段伟祺又说。
李嘉玉又愣了。
是吗？因为他说过如果她喝奶茶胃疼，他会说活该。
就像约定了什么似的。
李嘉玉眨眨眼睛。
所以当她公开喊痛，像是在发送信号。
李嘉玉忽然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发那条朋友圈。
段伟祺仍在看着她。
李嘉玉忽然一笑，哥俩好似的拍了一下他的肩：“大兄弟，忘了它吧。”
段伟祺也笑，冷笑。他没好气地伸手弹她额头：“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好的好的。”李嘉玉以狗腿姿态退后两步，“大佬放心。我马上消失。”
李嘉玉跑回了包厢，方勤跟卓恺他们正聊得热烈，在讨论关于古镇项目的操作，那里头有许多门道，说起来一长篇一长篇的。李嘉玉坐在旁边一起听。
过了一会儿，段伟祺回来了，他身上一股烟味。
接着服务员又上了菜。段伟祺说他没吃饱，加菜了。
最后结账的时候，李嘉玉拿到账单，1001元。比她宣布的预算多了1元。李嘉玉不禁笑，段总裁还挺幼稚的，不高兴了就这样“报复”她。
吃完饭结完账，大家一起走，去停车场取车。
李嘉玉来得迟，里头没车位了，只得停在外头稍远处。与三位“资本家”告别后，方勤与她手挽手地慢慢走。
“以后这样的饭局请务必多多组织，太有料了，超多干货，比我上班两个星期学到的东西还多。”方勤道。
“可别了，大姐。喝粥喝了1000块啊，我好心痛。”李嘉玉把头靠方勤肩上，“卓公子在群里还问我是不是预算少了一个零。”
方勤哈哈大笑。
李嘉玉道：“为了省钱，我得跟‘资本家’们绝交了。还计划买房呢。”
“他们应该不会再找你请客了。”
“是啊。毕竟真不是一个世界的，该客气的也客气了，偶尔维系一下联络吧。”
“话说我今天在网上看到两个不错的房子呢。一个二手的，一个是新房，都带装修，拎包入住那种。二手的大一些，新的好像小区好点，就是远。哪天我们去看看。”
“行啊，要不约周末吧。你上班怎么还有时间找房子，我今天一天感觉都没时间喝水，下班的时候还有个同事借题发挥说我怎么走这么早。”
“天哪，你们那儿压力这么大呀。”
“等适应了也许就好些吧。不过也可能适应了之后工作量更大。”
方勤道：“这么一比，我这工作简直太好了，起码目前很不错。工资高还清闲，哎呀，我都觉得对不起我老板，太愧疚了。”
“演得不够诚恳。”李嘉玉鄙视她。
“对了，你跟段总后来怎么回事？你们一起消失后，再回来他似乎不太高兴。”
“有吗？”
“有的。我感觉他兴致不太高似的，还总看你。之前他侃侃而谈的时候没怎么看你。”
“你从特工学校毕业的吗？”
“很明显啊。你肯定注意到了。”
李嘉玉没说话。
她们这会儿已经走到车位那儿，李嘉玉低头翻包包找钥匙。
方勤又问：“所以怎么回事嘛？”
李嘉玉道：“抽烟抽得吧，抽烟很臭的，大概他把自己臭到了。”
方勤哈哈笑：“我听你瞎掰……”说话间一转眼，吓得差点蹦起来。
“段总。”方勤很快镇定下来，若无其事地唤道。
这位“资本家”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听到了多少？
李嘉玉也吓了一跳，跟着方勤唤：“段总。”
段伟祺手里拎着个小袋子，嘴里叼着根烟，看了看她俩，冲李嘉玉勾勾手指：“李嘉玉，你过来。”
李嘉玉过去了。
段伟祺忽地一口烟轻轻呼到她脸上，还没等李嘉玉反应过来，他把手里的小袋子塞给她：“反正买都买了，还是给你吧。”
说完不再看她，转身就走。
段伟祺的背影走远了，李嘉玉这才低头看，袋子里装的是三种胃药。李嘉玉怔怔看了两秒，拿了小袋上了车。
方勤上了副驾驶座，看了看那些药，叹气：“我说亲人啊，这真的很明显了。”
李嘉玉没接话，默默启动车子，回宿舍去了。
这晚李嘉玉有些失眠，躺床上翻来覆去，久久进不了梦乡。
方勤也睡不着，忽然问她：“你在想什么？”
“想快点睡着。”
方勤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想大熊了。今晚吃饭特别开心，但是开心过后竟然觉得寂寞。我真想他啊。”
李嘉玉心底一软。
方勤过了一会儿又道：“有时候觉得自己好牛，这么理智冷静地分手，分手了还能是朋友。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是傻子，这么失败的经历，却硬要拿来得意一下，强行找个理由夸自己。”她停了很久，“其实很难过呀。我希望可以不用理智冷静，要是一切都没有变多好。他还在这里，我们一起上课，赶报告，写论文，一起逛街，吃东西，还可以吵架，可以对他发脾气。现在连跟他吵架的机会都没有了。视频的时候，虽然说说笑笑，好像关系还不错，但其实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我刚才一直想，想那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是什么？”
“是客气吧。那种表面关系不错的客气，挺投缘的样子。”
“就像跟那几位‘资本家’公子哥一样。”李嘉玉接口。
“对。我就是想说这个。就好像今天跟那几位公子哥，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似乎特别投缘，可以放肆说笑话，可以调侃，可以一起吃同一盘菜。但其实表面再熟络，大家也只是客气罢了，骨子里压根跟你没深交，大家各有各的圈子。普通朋友能做到这样，在一起时愉快玩耍，分开后各无牵挂，挺好的。但是，他是大熊呀，终于也有这一天，他跟我成了投缘的热情的普通朋友了。”
李嘉玉下了床，爬到方勤的床上与她挤在一起：“等再过一段，我们搬出了宿舍，住进新房子，你的工作也忙起来，结交的新朋友越来越多，你会感激还有机会跟大熊做投缘的普通朋友的。起码从前的感情没有错付，只是缘分不够，生活让你们在一起，各自从对方身上学习和享受到爱，然后你带着这样的能量，走进下一个阶段的生活。”
“我想他了，嘉玉。”方勤喃喃道。
“我也想苏文远。”李嘉玉叹气，“我真想念还没有变质之前的他。越想念，就越遗憾。太遗憾了。”
方勤将李嘉玉抱住，安抚地拍拍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李嘉玉又道：“我大概没什么信心了。”
“你是说段总？”
“不是。”李嘉玉失笑，“我对爱情有信心的时候，对段总也没信心。”
“说得也是啊。他这种条件，真的让人放心不起来。当他老婆会很累吧，天天防着小三小四小五小六……”
“他老婆肯定得超厉害。”
“我脑中已经浮现漂亮霸气有钱有权的美女形象了。到时会不会是段总得防着小三小四小五小六……”
“段总要是知道我们又拿他来调侃肯定又记上一笔仇。”
方勤哈哈笑：“你今天又得罪他了。”
“是啊。”李嘉玉打了个哈欠，“我都不怕了。仇多不用慌，哈哈。”
“对，不用怕他。反正他又不是我们老板，不靠他发薪水。”
“嗯，没错。”李嘉玉忍不住笑。
“我都困了。”方勤跟着也打一个哈欠，“段总真是消愁解忧良方，聊聊他马上犯困了。”
“这句话又能记你一笔了。段总拿出了小本本。”
“别这样。”方勤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又聊了两句，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两个姑娘如常上班。李嘉玉开车将方勤送到地铁站，然后自己去了公司。
一上班就开始忙碌，李嘉玉直到午休去吃饭时才喘口气。她跟秦西一起到大楼的食堂吃饭，秦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跟她道：“我听说，我们的前任，就是之前辞职的两人，都是女生，都是做了三四个月就不做了。”
李嘉玉一愣：“为什么？”
“具体不清楚。我也是听别的组的人说的，说最后是看到其中一个姑娘哭着从杜哥办公室出来的，杜哥的脸特别黑。然后两个姑娘一起辞职了。”
“不会有什么骚扰的事吧？”
秦西推推眼镜：“就是担心这个，所以跟你说一下。也许是多虑了，但注意着点也好。”
“行。谢谢你。”李嘉玉没往心里去，毕竟只是听说，也没什么实证，没发生不用管，她比较在意的是工作上的事，手上堆的资料太多了，她得尽快消化。
吃完了饭，李嘉玉刷了一下微信，看到“约饭群”里有消息。
点进去一看，是蓝耀阳发的链接，今天苏文远单独上热搜了。
经过昨天的铺垫后，今天的炒作果然又有了后续。李欣出来解释与苏文远不是情侣关系，她经朋友介绍与苏文远认识不久，苏文远是获过大奖的优秀设计师，在业内很有名。她对他的设计非常喜欢，所以请苏文远到了家里，根据她家的装饰和风格，设计些搭配的软装摆饰。这属于苏文远的“远光工作室”的私人高定业务，在“远光”的网店和官网上都能查到，并不是她编造出来的。她想要自己独有的，别人买不到的家居饰品，这就是苏文远进出她家里的原因。而且当时还有她的助理，苏文远公司其他的设计师也在场。狗仔明明看到有其他人，却故意挑着角度拍摄，恶意制造她与苏文远亲密的感觉。
李欣站出来这么一解释，又顺带夸赞了苏文远一番，于是事件的风向变了。
微博里开始各种点评苏文远，夸他帅出天际，问李欣要不要干脆把苏文远签下来带他进入娱乐圈。又有人说帅成这样，不靠脸吃饭，偏要靠才华。还有人把苏文远的校草底细挖出来，说什么b大全都知道这人，在设计学院特别红。也有人把苏文远的旧照翻出来，各种360度舔屏。
明显有人在带节奏，热搜里出现苏文远的名字也就不足为奇了。
卓恺跳出来，兴高采烈道：“老段啊，段总啊，这样不行啊。这么个渣踩你头上抢你热搜，你怎么能忍？”
蓝耀阳接着道：“必须不能忍啊，快看，当当当当……”
他发了一张微博截图，是一个认证加v的个人微博，id：段伟祺。头像是一张段伟祺穿着西装人模人样的照片，认证身份是富昌资本总裁。微博是今天新开的，只发了一条内容：“大家好，我是段伟祺。”
卓恺看了截图，发了一连串的“哈哈哈”，之后又发：“哈哈哈，大家好，我是段伟祺。哈哈哈……”
这都无法表达他的心情，他又发了两张“笑到扑地”的表情图。
蓝耀阳揶揄他：“段总啊，你家老爷子太可爱了。他还没有放弃你，他还试图挽救你。”
段伟祺心情复杂。
卓恺来补刀：“老爷子是不是怕你拼不过苏文远，亲自下场为你助阵来了？”后头跟着一串“狂笑”的表情。
蓝耀阳再发一张截图，是网上段伟祺的照片，应该是段家发出来的形象照。照片中段伟祺正专注看文件，严肃正经，全然没有了平日散漫痞懒的模样。
段伟祺默默无语。
卓恺简直要笑死。
勤勤不勤勤：“段总好帅。”方勤昨晚饭局里被拉进了群，现在跟着凑热闹。
二蓝神：“段总好帅。”
卓而很烦：“段总潇洒。”
二蓝神：“段总潇洒。”
女骑士穿公主裙：“段总可爱。”
蓝耀阳正准备也跟着敲“段总可爱”，却见段伟祺发了一句：“可爱想……”
蓝耀阳顿时一愣，这太低级了。群里的两个姑娘，可不是他们去会所找的陪酒聊天的姐们儿，不是能开这种荤玩笑的对象。
李嘉玉也愣了，心里有些不舒服，她快速选了张“气得大哭”的丑脸表情图发出去：“得做个变性先。”
把招接了，话圆过去了。但她已经打算离他远点，虽然愿意与他做朋友，但不表示她要忍受他这样的性骚扰玩笑。她与他并不是可以拿这话调情的关系。
蓝耀阳接道：“让我来，我不用手术。”
方勤这头看到段伟祺发这话也不高兴了，她迅速敲：“这么污，我们纯洁小学生必须退群了。”后面跟了个“红领巾严肃”的表情。
这句话还没发出去，她看到李嘉玉自己把话接了，又看到蓝耀阳打的圆场。方勤想了想，还是把这话发了。
给李嘉玉铺好路，摆好台阶，她退她就跟着退，可不受这些纨绔子弟的气。
反正段伟祺又不是她老板，怕什么。
刚这么想，一抬眼却看见办公区边上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真是眼熟，长得跟段伟祺一样。
方勤吓得手机差点掉了。
定睛一看，妈呀，还真是段伟祺。
他正低头看手机，表情非常严肃。他身边跟着耕田投资的两个高管，看样子挺恭敬。段伟祺站着不动，他们就在旁边等着。
方勤忙一缩脖子，努力把自己藏在办公位格子后面，转头小声问隔壁同事：“富昌资本跟我们耕田有合作？”
“什么？”
方勤指指段伟祺的方向：“那位段总，富昌资本的总裁，跑来我们公司干什么？”
那同事抬头一看：“他是我们老板啊。”
方勤下巴都要惊掉了：“我们老板不是李总吗？”
同事道：“段总又是李总的老板啊。他是我们的大老板。他来得少，所以你不知道。这公司段总是真老大。”
方勤一脑袋差点磕桌上，可怕，真可怕。
她悄悄探头再观察一下，段伟祺还在盯手机，他拧着眉头，似乎很为难，然后他按了按手机。
方勤的手机振了下，“约饭群”又有消息了。
段伟祺说：“对不起，我道歉。”
太吓人了。比可怕还可怕。
臭流氓突然郑重其事道歉，臭流氓还是她老板。
方勤有点心虚。
不知道刚才她在群里发言带着的怒火，老板有没有察觉，不知道她卖萌背后是要带着闺密不撕破脸和平退群的意图，老板有没有体会。老板现在道歉了，而且是当众，有点尴尬。
手机又振了一下。
段伟祺又发来：“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话，诚恳道歉。”
女骑士穿公主裙：“好吧，我接受。”
段伟祺又发了一条：“嗯。谢了。”
群里其他人都没说话。方勤想大概是跟她一样觉得尴尬吧。
她偷偷看了看段伟祺，他似乎是松了口气，表情放松了下来，迈着步子朝前走了。
方勤忙缩着身子低下头，假装盯着电脑在工作，余光看到段伟祺从她的工位前走过去了。她摸出手机，调出李嘉玉的对话框，输入：“段伟祺是我老板。”
还没输入完，眼角余光看到有人影走过来，她抬眼一看，吓呆。
段伟祺去而复返，正站在她工位前看着她，以及，她的手机。
方勤也低头看手机：“段伟祺是我老公。”
方勤惊呆了。
打了“老”字出来几个联想词，她光顾抬头看了，选了什么词？！
李嘉玉还回复了，发了一串问号过来，当着段伟祺的面。
方勤迅速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但来不及了，她看着段伟祺的表情就知道他全都看到了。
段伟祺凉飕飕地看着她：“方勤？”
“段总你好。”方勤努力维持冷静。
“到我办公室来。”段伟祺丢下这一句，转身走了。
方勤垮了脸，这次确定段伟祺真的走远了，才在微信上输入：“亲人，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