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姐也跟她笑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停下,轻轻叹口气。
“柳小姐,看得出你是很爱你男朋友的啊!”
“是这样吧,他人真的很不错。”
“你可知道爱得越深,人就越被动,在爱情的规则里,没有五五分成,你爱多一分,他就欠多一分,爱情只会欺负痴心的一方!”
“不会啊,我们之间没有计较爱多爱少的。”
“那是因为你还不懂此中利害吧。”
“说实在的,我不懂你的意思,我比较蠢。”
“哪里,你是单纯而已,男人都喜欢女朋友单纯,因为容易敷衍。敷衍两句,就可以骗得她继续痴情。”
“怎样才能看出他是敷衍呢?”
“譬如他对你的话一律赞同,但是明显心不在焉,譬如他对你的衣服发型一律说好,可是眼睛根本没往你身上看,他不再和你说些让人心跳的话,不再急于时刻和你一起。”倩姐看她一眼,“这是个危险的信号——你对他不再有吸引力了,他没有兴致研究你。”
柳眉攒着眉头听。
“发展下去的结果,是你没本事再守住他,越优秀的男人越容易被人抢走。”倩姐慢慢地说,“所以,你要引起他注意,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敷衍的,逼他认真对待——”
说话间,有紫衣女子进来续茶,柳眉听得专注,未及移开的手指被水花烫了一下。
“啊哟,你真是——”柳眉本能地喊了一声,把骂人的话咽回去。
“你可以骂她。”倩姐鼓励道,“骂出来,怎么骂都行,把火气发泄出来。”
“啊?”柳眉诧异。
“这又涉及我们痩身的主题,为什么会有积蓄的油脂,其实那是压抑不快情绪的产物,气结于胸,沉淀成脂。所以我鼓励你发泄,把火气啊泪水啊不好的情绪当场发泄出来,不要控制。”
“这样对别人不大好吧。”柳眉真是匪夷所思。
“回到刚才的话题,你不是想引起他注意吗?有时候发泄也是一种好法子,最亲密的人面前,更不用掩饰,发发火他会在乎你紧张你。这更是一种极好的试探方法,只有爱你,才会容忍你。”
柳眉极力消化着倩姐的话,她有点头痛。
时间到了,她俩走出门口,倩姐叮嘱:“抓紧他,记住,不要克制——”
“不要克制——”柳眉机械地重复着。
“哦,还有——今天我在《广州日报》上看的,说有人为了瞒着爱人偷情,特意买了两部一模一样的手机,号码不同,内外有别,还可以呼叫转移呢,真是高手!男人啊!——随便说说,没别的意思。”倩姐笑容满面地和她告别。
5
高岗终于感觉到柳眉的变化。
曾经是那么晴朗明快的一个人,现在却终日郁郁。有时候,吃着饭,美食当前,也只是一双筷子挑挑拣拣地扒拉着,迟迟不夹进口中,却突然抬起黑眼珠,定定地看人,好像要把他穿透。
有时候又小题大做,无理取闹,那天有意考他初吻的地点,他说错了,这就哭了一个晚上,说他不再爱她了,搞得他也一晚不能睡,险些误了第二天的会。
而且,他发现她检查他的东西,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好像装着玩似的翻检他的口袋,漫不经心地问这是什么啊,谁谁给的啊。还看他的文件,上他的qq,本是老实的女孩,说谎也不高明,天真地装作好奇状:“你的qq好友真多啊,小狐狸是谁啊?女的啊,好可爱的头像啊——”
高岗想不清楚,突然心里一沉,她,该不是知道了那件事吧。
心里有愧,就格外地担待她些,有时目光晦涩难懂,有时整晚沉默不语,这在柳眉看来,总觉得有块垒在胸,憋得发慌。
终于还是吵了一架。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上班柳眉有点胃疼,本不是什么大问题,却想到是个撒娇和试探的机会,就打电话叫高岗立即赶到。高岗恰巧陪着一个客户,好生为难,但还是冒着被老板臭骂的风险,速速打的救美,紧赶慢赶,还是比柳眉预期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一个大汗淋漓,心急火燎,一个满腹委屈,气势汹汹。
“来得这么慢,我早死了!”她叉着腰,语气横横的。
“你到底是不是胃疼啊?你小姐知不知道人家还有很多正经事要干啊。”
“我就知道你不想来,什么都是正经事,我算什么啊,不这样考验一下你,还真不知道我在你心里算什么呢!”
“你是考验我的?我说你真是吃饱了没事干啊!”高岗来气了。
“是啊,我没事干,哪有你那么忙,谁知道你忙什么,跟哪个女人忙!”
“你什么时候见到我跟别的女人忙?”
“你敢发誓你从来没有?”柳眉一半赌气一半试探的。
“我干吗要发誓?”高岗有点底气不足,“我没空和你吵,我忙得要命。”
说完不敢看她的眼睛,急匆匆地走了。
柳眉气结,眼泪肆虐,一边用手狠狠地抹着,一边悲哀地坚定着自己的猜疑。
“倩姐,我该怎么办?原来他真的有过一个女人。”柳眉又忍不住地哭了。
倩姐波澜不惊地点点头。
“虽然只是多年前的一夜情,毕业酒喝多了,而且是那女人主动,可是我心里好难过好难过。”
“不要克制你的悲伤,让它尽情流淌,淌光了,就好了。”
“只是高岗他认错的态度算是挺诚恳的,还哭了,我觉得他也可怜——”
“不能心软。”
“只是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能怎么办?”
“不要忘了前车之鉴!有了第一次,难说第二次。”
“他说现在绝对没有其他人,只爱我一个!”
“你也信吗?他如果是坦白的,这件事又何必让你这么费周折才知道,又哭又闹又自杀的,你敢肯定他没有东西瞒着你?”
“我觉得好辛苦啊。”
“现在不辛苦,以后会更辛苦!记住,不要轻易信他,要时刻提高警惕。”
柳眉的头乱哄哄的。
“难道那个女同学就没再跟他联系过?”
“难道他们只有一夜情,没有两夜、三夜?你也知道,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哪个男人不吃腥?”
柳眉烦乱地看着四周,紫红色的碎花墙纸,好像无数颗血滴子,漫天逼过来。
“就算是他们真的没有再见面,你肯定他心里不再想她?”
柳眉闭上眼睛。
出门的时候,柳眉听到有人在她身后小声说话。
“不信你看那位小姐,身材已经苗条好多了呢!”是紫衣女店员在向客人介绍。
倩姐笑着接上:“是啊,柳小姐,我们的痩身疗程已经开始见效,方便的话,下次请你把费用交一下,好吗?”
柳眉无精打采地说:“痩了吗?是因为我现在几乎没有胃口吃东西吧,面色青青的。”
倩姐语气肯定地说:“这只是疗程的部分,到最后,你绝对会如合同所说,不仅痩身成功,面带红晕,而且饭量大增体重不增,再也不怕吃得多会影响身材,我保证!”
柳眉无力地笑笑,对这些,她好像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6
这段时间,无论对高岗还是柳眉,都是不愿重温的回忆。
无休止地怄气,争吵,怀疑,哭闹,两个人不能在一起和平共处超过五分钟。
分开的时候,柳眉又控制不住神经质地时刻查询高岗的动向,刚开始,高岗还能随时现场报到,时间长了,烦了,干脆不接她的电话。她更烦躁不已,甚至跑到街上打公共电话,听到他的声音,哭喊着:“不接我的电话,我死给你看!”他怕出事,又巴巴赶来赔罪赌誓,她发泄一通,在泪光中和解,然而下一次,又周而复始。
疲惫不堪。
周围人都看出了柳眉的变化。
痩了,起码痩了二十几斤,像一根细长的火柴,头大身细,而且一点就着,她的脾气暴躁得很,动辄摔桌子摆脸,说她一句,就哭得似汪洋大海,要死要活。
她的脸色经常潮红着,眼睛瞪得鼓圆,跟人说话,说着说着自己先激动了,手里的文件都不住地颤抖。
这天,高岗上来接柳眉。
吴萱萱笑眯眯地说:“喂,你怎么摧残眉眉的,看痩成这样!真是名副其实的柳眉!”
高岗笑道:“哪里,她减肥。”
“节食吗?惨哦!”吴萱萱惊呼。
“我才没有那么笨去节食!我现在每天吃六餐,大鱼大肉,可是,裤子还是加小码的呢!”柳眉得意地说。
“这样都行啊,不过,你好像还是胖的时候好看哎!”吴萱萱笑着走了。
“她妒忌!”柳眉撇了撇嘴。
高岗在一旁看着她,有点担忧地说,“眉眉,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你痩得让我担心。”
“你就不爱我了是吗?”柳眉飞快地说,眼睛紧紧地瞪着他。
高岗叹了口气,轻轻搂过她瘦痩的肩膀。
“眉眉,别这样了好吗,我好累。”高岗低低地说。
“你终于厌倦我了是吧。”柳眉的手又抖了起来。
“眉眉,我说真心的,如果你不爱我,咱们就分开。”高岗深深地看着她欲湿的双眼,目光复杂:“如果你还爱我,咱们就结婚,好不好?”
柳眉把头埋进他的怀里,还是大声地哭了。
终于要结婚了,真美。
柳眉庆幸着,好在及时参加痩身疗程,要不然怎能身轻如燕,在曼妙的婚纱里摇曳生姿。
她在甲甲痩身家园的疗程已经全部结束,费用不菲,但是合同上承诺的一切,都一一兑现了,毕竟。而且,倩姐给她的建议,也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她简单的生命。
结婚的事务烦琐,她越来越感觉到体力的严重透支,也许是休息不好吧,也许是痩了的缘故吧,她现在爬楼梯都气喘,头晕,浑身汗,心跳得厉害,好像要冲出胸腔似的。
这天,两个人到医院做婚前体检。
医生着意地看着柳眉,严肃地说:“验个血吧。”
柳眉解释道:“我们公司上星期刚验了肝功能和两对半,单子还在这里。”
医生还是严肃的表情:“这次验的是tsub3、/subtsub4/sub。”
“什么是tsub3、/subtsub4/sub?”
“我怀疑这位小姐患有毒性弥漫性甲状腺肿,也就是甲亢。”
高岗和柳眉傻眼了:“这是什么病?”
“这是一种内分泌疾病,精神创伤、忧虑、悲伤、惊恐、紧张等精神刺激都可能是病因,诱使甲状腺激素分泌过多。”
医生看着惊愕的他们,继续说道:“不及时治疗,发展下去,会发生甲亢危象,有生命危险。”
“你怎么断定我就是呢?我没有病,我只是前段时间减肥——”柳眉急急地说。
“病人神经系统兴奋性增高,神经过敏,易激动,脸色潮红,眼球突出,食欲亢进,但迅速消瘦,绝大多数有心悸和心动过速,双手平伸时有细微震颤。”医生说道,“刚才我看这位小姐,手拿东西一直颤抖,眼球突出,皮肤潮红,消瘦,就此怀疑。”
“怎么治疗?危险吗?“高岗紧张地问。
“药物治疗时间较长,容易复发,手术治疗效果会好些,体重恢复得较为理想,特别是你们要结婚,为了将来的孩子着想的话。”
“我会死吗?我好怕——”柳眉的眼泪已经下来了。
高岗只能痛苦地搂紧她。
7
两个人也曾愤怒地找到甲甲痩身家园。
倩姐依然风平浪静,任凭他们痛斥控诉。
“你去告我?告我什么呢?合同的每一项条款都履行了,你们回去好好对照一下。”
“我做了什么?你有证据吗?我只是谈谈心,喜怒哀乐皆由心生,而你的心只听命于你自己,我能强迫你吗?一切不过自取罢了。”
“把自己赔进去的爱情,到底还是自取,怪谁呢?”
她漠然地转身。
高岗攥着拳头想冲上去,早有保安拦住,柳眉拼力抱住他。
只能愤愤离开。
病情确诊了,手术很成功,虽然有血有泪有唏嘘,但一切还是慢慢平静下来。
柳眉的颈上,靠近锁骨的地方,那一小圈淡红色弯弯的疤痕。
她曾经希望痩到锁骨鲜明的时候,就穿上低胸的吊带背心,然而现在,她只能用高领遮掩,即使是酷暑八月。
这都顾不上计较了。
现在,她最关心的事情,就是体重,不同的是,以前不顾一切地减,如今不顾一切地增。
她从未这么迫切地希望自己胖,只有胖了才证明病情痊愈,证明健康,只有健康,才可以好好地爱人,爱自己。
还有,她希望在十月能孕育一个小宝宝。
痩也好,胖也好,健康最好。
再忘我的爱情,还是要把爱分多些给自己。
高岗刚开完会,柳眉打电话来,抑制不住地兴奋:“高岗,我刚磅过重,足足胖了三斤呢!”
“好,真好!”
高岗笑了,真心欣喜的,虽然不免微微地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