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我等你。”
微弱的光线将白陆笼罩其中,他像是披了件薄纱,眉眼在她看来透着模糊的清俊。
听到肯定回答后,南柠笑了,马尾在脑后甩了个小小弧度,“你要说话算数,不要跟别的小姑娘跑了啊。”
白陆也露出个淡淡的笑容,极少地跟她开起玩笑来,“那你要早点回来。”
向白陆说完退学的决定后,南柠心里像是落了块大石,轻松多了。
国庆不久就到,她准备到时候回家再跟父母讲这事。
一想起父母,又开始担忧。
之所以一直埋在心里不讲,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父母。她不确定父母能答应,不过估计反对的声音比较大。
国庆放假,南柠跟白陆一块回去,买的二号的票。
这个事南柠没跟宿舍其他人说,把东西收了收,带走一些。
她跟白陆商量好,白陆会帮忙在她父母前当说客,国庆后就退学。
一号这天两人在b市里逛了逛,自高考后,南柠从没像现在这么轻松过。
但这份愉悦的心情很快被打破。
在缆车前偶遇到宗欣荣时,天上稀稀落落开始飘雨。
宗欣荣看到她跟不认识似的,一直在跟身旁几位女生说笑。
那几位女生不是他们班上的同学。
白陆一手握一杯果汁朝南柠过来,那群女生里有人窃窃私语,讨论着白陆。
其实不仅是白陆,周围她们觉着长相不错的男生都讨论了个遍。
上次南柠两眼充血压着她的画面宗欣荣还记得,再看看眼前南柠笑脸嫣然的样子,更让她觉得南柠这个人有两面性。
白陆面前是乖乖兔,在他们面前则是龇牙裂目的恶狼。
如果白陆也知道了她的另一面,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她吗?
不过眼下白陆在宗欣荣眼里,跟南柠同样可恶。
宗欣荣低声对几个闺蜜讲:“那个女生就是我们班跟我打架的那个,因为她男朋友之前跟我说过几句话,她不爽了就来找我麻烦。”
几个闺蜜不疑有他,看南柠白陆的眼神纷纷变了。
“渣男,有女朋友了还出来勾搭别人!”
“就是,那女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女生们安慰宗欣荣,她们的声音不免大了,被周围的行人听到,大家也顺着话朝白陆两人看。
宗欣荣低下头,嘴边微微勾起笑。
再抬头时,又变成那副委屈的样子,“其实她不打我我也不会去招惹她的男朋友的啊,她男朋友听力又不怎么好,我怎么可能喜欢这样的人嘛。”
说完自觉失言,手捂住嘴巴不再说话。
几个女生听出点意思来。
“怪不得我看他戴着什么东西,耳朵不好?”
“诶,那个是助听器吧。”
“助听器?那不是老人戴的吗?还是说是聋子?”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排队等缆车的人凑热闹往白陆耳朵上瞅,有人惋惜,有人不在意。
自打宗欣荣她们几个头碰头讲废话开始,南柠脸色就沉了下来,白陆喊她也没理。
她们越说越开心,笑声刺耳。
南柠把饮料往白陆手里一塞,抬脚就冲几人过去。
她遇事很容易冲动,白陆皱了下眉,跟过去。
宗欣荣在对上南柠怒气冲天的眼神时,刚开始还有点发憷,可又一想,大庭广众下,谅她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再加上有一群姐妹撑腰,宗欣荣挺直腰板。
她一过去,几个为宗欣荣打抱不平的女生阴阳怪气说:“哟,还要打人不是?”
“聋子跟男人婆,真是绝配。”
在她们看来,宗欣荣受了委屈她们就必须帮忙,这叫义气。
南柠站在她们面前,冷冷盯着几人,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静得可怕,愣是把宗欣荣给看怂了。
那几个女生不依不饶,出口成章般对她和白陆进行批判。嘴皮子溜得很,把平时跟人吵架用的话几乎都用上了,也不见南柠回嘴。
白陆挤开人群进来,就听到南柠冷静的声音,“说完没?”
还没开始动手,几个女生先大声嚷嚷:“有本事你打啊!你现在打我一巴掌,我们立马叫警察把你带走!”
南柠哼声一笑。
女生们心里没底,只能大声嚷回去,骂得更激烈了。
宗欣荣看到跟过来的白陆拿出手机,小心翼翼拽了几下朋友们的衣服。
周围人凑热闹地围着他们,也不说劝架,甚至还有人拍视频。
就在南柠扳了扳手腕,上前准备一脚朝骂得最凶的那人腹部踹时,胳膊突然被身后的人扯住。
她回头看一眼,是白陆。
白陆手掌大,骨节分明的五指紧紧抓在她裸露的胳膊上,手指发白。
他把南柠拉到身边,继而拿出刚打开录音的手机,“想报警是吧?我这里还有物证,报警吧。”
这会是宗欣荣出面了,拦在朋友身前,有点慌,“你什么意思?”
“我想不仅我录音了,周围也有人录了视频,刚才是谁出言不逊,大家都知道。”白陆声音一贯平淡,“你们要想报警,我们不仅同意,还会提供录音好让警察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南柠两手握拳,像是随时会冲上去。
白陆一手压着她肩膀,在几人没反应过来的面面相觑下继续说:“还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你们刚才的言论已经损害我们的名誉,我们有权要求你们道歉,必要时还可以要求你们赔偿我们的损失。”
他这一长串不仅把对方说懵了,南柠也被绕了进去。
南柠忘了生气惊讶看他,白陆依然是一本正经的模样,不像是随口说说。
周围的人这时也跟着附和。
几个女生不服气,“你一个大男人,跟我们几个小女生讲什么讲,分明就是欺负我们!”
白陆微挑眉,哦了声:“那这样的话,我女朋友也是一位小女生,刚才你们一群人不也是在欺负她?”
‘女朋友’这词由白陆认真地说出来,还蛮有违和感的。
南柠没绷住脸,侧头低低地笑。
宗欣荣一行人见说不过他,又被众人围观着,很丢面子。
她们愤愤转身离开,却又听到白陆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这件事有两个解决办法,一,你们向我女朋友道歉,二,我们报警。”
南柠盯着白陆,他脸上表情很严肃,不像是开玩笑。
四周的人也在劝宗欣荣几人,“小姑娘就道个歉呗,又不会少块肉。”
“就是,刚才我们都听到了,分明是你们一直在骂人家,人家可是一句脏话都没说。”
“……”
七嘴八舌足以令她们几人崩溃,最终还是道了歉。
宗欣荣她们道完歉就溜了,等上了缆车后,南柠才去掏白陆裤兜里的手机,“刚才你都录到她们的话了吗?一会我就去报警。”
她翻了一圈,只发现一条几十秒的录音。
白陆将手机拿回来,淡淡说:“我没有录。”
“那你刚才还说得那么义正言辞,我还以为真录了……”
南柠上下打量他,啧啧两声摇头,“不得了,你现在跟我待久了,也学会说谎话不脸红了。”
白陆没说什么,手按着她头顶,将她脸扭过去对着外面。
南柠不挣扎,咯咯笑道:“怎么不让我看你了?”
白陆站在她身后,一手扶着前面的扶手,将她困在身前。
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别看了。”
“害羞了?”南柠转过来,笑盈盈地抬起头,突然说,“你低头。”
他闻声低头,下巴猝不及防被她亲了一下。
南柠静静望着他,轻声说:“就这样低着头别动,我数数,看你几秒内能脸红。”
“……”
没跟她对视几秒,白陆就提前移开了眼。
耳朵在她的注目下慢慢染上绯色。
南柠两手搭在他圈过来的胳膊上,笑容似天真又似蛊惑。
“你说我俩都躺过一张床了,你怎么对着我还这么不好意思呢?”
白陆没转头,绯色从耳朵一直蔓延到脸上。
他慢慢抬手,握着南柠两边肩膀又将她转过去。
二号回到宁市,白陆先陪南柠回家。
她提前知会过,下午阿姨就待在家里没出去。
开门看到南柠身后还跟着一位男生,阿姨的眼睛不住往他身上瞄。
南柠给白陆找了双新拖鞋,他拎着行李箱进来。
没等阿姨问,她就自觉介绍,“阿姨,这是我男朋友,叫白陆,白居易的白,大陆的陆。”
“哦哦哦,”阿姨笑眯眯地把她们迎进来,又去接白陆手里的袋子,“小伙子长得挺高的啊。”
除了宋成彦和夏昀,就没其他男生来过家里。
南柠刚上大学就交了个男朋友,还往家里带了,阿姨忍不住旁敲侧击地打探白陆的信息。
南柠换了身衣服下楼,看到客厅沙发上的白陆坐得拘谨,一只手还被阿姨握在手里拍拍。
他脸有点红,明显没被人这么亲热对待过。
看到南柠趿拉着拖鞋过来,白陆朝她投来类似求助的眼神。
南柠全当没看见,去冰箱拿了两瓶冰饮,再过来扔了瓶给他,边对阿姨埋怨地说:“阿姨,你干嘛拉着我男朋友的手啊。”
阿姨刚才正问得高兴,立马松开。
“哎呀,还给你还给你。”她跟南柠关系不错,从小看她长大的,比王婳待在她身边的时间还长。
刚才把白陆的事情都打听清楚了,宁市人,柠柠的高中同学,现在在b大念书。
看模样就知道是个好孩子。
阿姨满心满意地起身,“今天先生他们会早点回来,我先出去买菜了,让小伙子留在这吃饭啊。”
挎上包,阿姨刚到门口穿鞋,就听到身后传来小声惊呼。
她回头,看到南柠正背对她坐在白陆腿上,一直被白陆往后推。
白陆还挺避嫌,把她拉下来放旁边,“有人,你坐好。”
两人一齐抬头,站在门口的阿姨朝他们挥挥手,“阿姨先出去啦。”
门一合上,南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马又跨坐上他腿,俯下身额头触额头。
“见家长了,害不害怕?”
他这次没再把她推下去,两手搂着她腰,垂眸说:“还行。”
视线落在她刚喝过饮料的唇上,嘴唇上沾了水迹,粉嘟嘟亮晶晶的。
那双唇在视线里微微张了张,她说:“晚上就要见你未来的岳父岳母了,你不用怕,有我在。”
他心不在焉地嗯一声,声音哑了哑。
南柠脑门轻轻蹭他,脸凑得更近,逼着他抬眼。
“现在没人了,”鼻尖碰鼻尖,她慢慢问,“你想不想干点什么?”
白陆静静望着她,喉头滚了下,手劲也在不知不觉中加大。
南柠还是微笑,身体往前坐了点。
她偏头,对准白陆的唇吻下去,话在嘴边低喃:“反正我是想亲你了。”
玄关处突然传来钥匙开门的声响。
沙发上两人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直到白陆停下放开她,大门也从外面打开。
南俊杰和王婳在换鞋,王婳边低头换鞋边说话。
他俩换好鞋走进来,看到一边沙发坐着一人。
一个是南柠,还有一个是个不认识的男孩子。
客厅里既没开电视,刚才也没听到聊天的声音,安静得有点诡异。
白陆先站起来,之后南柠才慢悠悠跟着起身,过来挽住他胳膊对南俊杰两人笑:“爸妈,这是我男朋友,白陆。”
王婳被她这声软糯糯的“妈”给叫懵住,被南俊杰推了下才像梦醒了似的对白陆说了句:“你好。”
晚上七点。
经过南俊杰的询问,他已经了解到白陆的基本情况。
进厨房又听阿姨把白陆从头到脚给夸了一顿,南俊杰对白陆的好感再次上升。
不过他也觉得奇怪,问阿姨:“这个小伙子是不是来过家里?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个子高,皮肤又白,令人不太容易忘记的相貌。
南俊杰觉得他肯定见过。
阿姨把煎鱼起锅盛盘子里,笑眯眯地说:“没来过,来过的话我会不记得?”
南俊杰更觉疑惑,转向客厅方向,打量着与南柠并肩坐在王婳对面的白陆。
“我应该是见过他。”
阿姨把鱼端出去,路过他听到他突然一拍手背,恍然大悟道:“想起来了,柠柠以前有个全校第一的同桌,就叫白什么的。”
阿姨头也不转地往餐桌旁走,“估计就是他吧。”
等几人上了餐桌,王婳还如之前那般面无表情。
她记得白陆这个人。
桌上除了阿姨,其余人都没讲话。
直到南俊杰注意到南柠拉白陆衣服的小动作,才咳了声问白陆:“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们之前应该见过面吧?”
白陆抬头,脸上并没有多热络的情绪,微微颔首说:“嗯,高一时是见过。”
南俊杰摆起和煦的笑容。这是女儿第一次带男朋友回来,他多少会有点不适应。
南柠放下筷子,手在桌下握住白陆的手,突然打断他们的交谈,“爸,这次回来我有个事要跟你们说一下。”
她口吻严肃,对面王婳也放下了筷子。
南俊杰心下一惊,看看她再望望白陆。白陆也是一副面色凝重的表情。
他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打量,猜测事情的严重性。
深吸一口气,南柠缓缓说:“我打算退学,继续考警校。”
听到这句话,南俊杰莫名松了口气,手指抹了下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轻松一笑:“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吓我一跳。”
???
几人都不明所以地朝南俊杰看。
王婳皱眉:“你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说要退学复读。”
“嘿,不就是复读嘛。”
南俊杰说完停了下,这个事没他刚才想的事严重。但看到王婳越来越冷的眼神,他手握拳放在唇边假装咳了下,“复读啊,这可不是小事,到时候需要承受的压力很多,你有把握能再次考上吗?”
“我不知道能不能再考上,”南柠没有刻意隐瞒,坦白地说,“可我想再试一次。”
“这事你可要想清楚啊,复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南俊杰语重心长,“如果以后考上了警校,警校的生活你能接受得了吗?你把这些都考虑清楚了,并且保证以后不后悔的话,我不反对。”
“我反对!”王婳把碗往前一推。
王婳考虑的并非钱的问题,而是她的将来。
之前已经由着她的性子一回了,这次可不能再胡闹。
她现在的大学综合排名不错,哪怕就只是混了个毕业证书下来,他们也能帮南柠找到一个好工作。
坐在王婳身旁的阿姨忙把碗扶起来,南俊杰压住她胳膊,“好好说话,别吓着孩子们。”
王婳盯着南柠,“别以为考个大学很简单,你知不知道你能上现在这所大学也是你爸和我找了关系的?现在你说不去就不去,有没有考虑过我们?”
南柠想要起身,却被身旁的人拉住胳膊。
她坐在位子上,轻哼了下,“我知道啊,所以我更要退学了。”
“你——!”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难听刺耳的吱呀,王婳站了起来,两手紧紧扣住桌沿,“南柠,你很自私!”
她说完,踢开椅子离席。
椅子砰地倒在地上。
南俊杰离座把椅子扶起来,抱歉地朝白陆笑笑,“你阿姨脾气爆,你们先吃,我去看看。”
“还有,”他走两步又突然回头,看着南柠说,“这件事你再好好想想,别意气用事。”
他们走后,一楼卧室的门被关上。
桌上一度陷入安静。
阿姨看向桌上剩下的一对年轻人,笑着给南柠夹菜,“好了,我们继续吃。柠柠,你妈妈也就是刀子嘴,南先生会说服她的。”
饭后,不等白陆主动提出来,南俊杰就把他单独喊去书房。
南柠担心想跟过去,却被白陆拦下。
“别担心,我一会就出来。”
与白陆的预料相反,南俊杰把他叫去并没有第一时间谈南柠的事,而是从书架里掏出一副棋盘,问他:“会下棋吗?象棋。”
南俊杰坐下,朝对面的椅子一指,“会的话,陪我玩两局。”
白陆没有拒绝,坐下说:“会一点。”
两人逐一将棋子放在棋盘对应的位置上,南俊杰说话时带着笑意,时不时看他一眼。
“其实这人跟象棋也差不多,该处在什么样的位子上,怎么走都是提前规定好的,破了规定就是违规了。”
棋子摆好,白陆红,他黑。
南俊杰朝他做了个‘你先’的手势。
白陆把‘兵’推上去,浅声说:“这也仅仅是在象棋里,在围棋里,就不一样了。”
南俊杰看着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移动‘炮’。
南俊杰说:“柠柠是什么时候跟你提退学的事的?”
“不久前。”
“那你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白陆手指间携了个‘車’,没有落子。
他静静看着对面的南俊杰,神情不惊不扰,“南柠是怎样一个人,叔叔你应该知道。她很固执,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到,我想你们要是不同意她也一定会坚持自我到底。上一次的突发事件让她很不甘心,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失败。想让她放弃也就只有一个选择,让她自己尝试到失败的滋味。”
南俊杰停下来。
白陆继续说:“其实要是考上了也还是不错的,南柠她性子急,做事也很少会顾及后果。她要是去了,不也可以磨炼下她吗?”
南俊杰一直笑着没插话,等他结束走了下一步棋,才慢悠悠开口,“你好像还挺了解她的,叔叔问你啊,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也不知道白陆想到什么,耳根突然红了。
南俊杰眼尖,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看棋。
白陆回他:“大学开学后。”
“大学啊,”南俊杰轻松笑道,“我还以为高中就在一起了。”
“没有,”白陆说,“我高一下学期转学了。”
“嗯?”
南俊杰诧异抬头,看他并不想讲下去的样子,也没再问。
这一局还没结束,书房门就被人敲得砰砰响。
南柠一会问他们要不要喝茶,一会又问要不要吃水果。
南俊杰笑道:“行了,我们下完这一局就出去吧。”
轮到南俊杰走棋,他吃掉白陆的一个兵,将己方的将暴露在敌方的車面前。
他说:“你阿姨那边由我来说,以后的事,就只能靠你们自己努力了。”
白陆默默移开車,嗯了声。
晚上是南俊杰开车送白陆回去。
白陆没回桐安镇,而是回了赵家。
高娴和赵虎仁都不在,只有他一人。
赵虎仁这段日子去看赵婧了,高娴则是有工作,白陆回家的事也没提前跟她讲。
第二天高娴才知道他回来了。
白陆昨晚跟南柠约好,他俩一块回桐安镇。
得知白陆要去他爸那,高娴犹豫了很久。
她和白陆一块出的门,换好鞋,白陆站在门外没走。
高娴关上门出来,看着白陆安静的脸庞却说不出制止的话。
仓促地换了个话题,“有空就去医院复诊下。”
白陆按下电梯键,声线平淡地应了她一声。
“要不要我送你过去?”高娴问。
白陆转身偏头看她,“不用了,我先去找朋友。”
“哦。”
高娴好奇地盯着他,白陆从小到大,都没主动说过他有什么同学朋友。
“以前的同学吗?”
“嗯,”他转回脸,电梯门开,侧身一点,让高娴先进去,声音在高娴身后响起,“女朋友。”
高娴的脚顿时悬浮在半空,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进去后再次不确定地问:“女朋友?”
白陆站在她前面,低头摁关门键,“嗯,女朋友。”
“……”高娴脑中一片空白。
她儿子居然还会谈恋爱?
她默默安静了良久,突然出声问:“是那个叫南柠的女孩?”
白陆猛回头,似是没料到她会猜到。
高娴笑笑,没把实情说出来,只是说:“我猜的。”
他被转到美国医院的那段时间,这个名字经常在他的草稿本上出现。
现在想想,它的出现自有道理。
再看白陆的眼神,就有了些微妙的情绪。
原来她的小白陆也是个正常男孩,同样会少年怀春。
“那你们约在哪见面,需要我送你过去吗?”高娴压住嘴角的笑意。
白陆察觉到她的真实用意,“不用,我坐车去。”
“那行。”
到了一楼,白陆准备出去,高娴叫住他,“南柠她人怎么样?”
对方的家庭长相不是高娴最关心的,她最关心的是对方对白陆的态度。会不会嫌弃他?
白陆回头看她,停了好一会,嘴里憋出一个他觉得尤其准确的形容词,“很漂亮。”
“……”
在去桐安镇的路上,南柠昏昏欲睡。
昨晚白陆走后,她又跟叶子煲了会电话粥,叶子那丫头特别兴奋,国庆跟班上几位同学外出旅游了。
白陆保持不动的姿势坐着,由着她靠在自己肩头。
车内开了空调,冷风嗖嗖往腿上窜。
南柠睡着睡着打了个颤,醒来发现车停了。
已经到桐安镇的站台了。
外面很热,南柠从包里把太阳伞掏出来,下了车就被白陆接过去撑着。
她一边走一边四下观看。
桐安镇这几年有了变化,站台对面新建了一家连锁大超市,这个点超市门口人来人往。
“哥!”
两人没走几步,就听到一个男孩的声音。
白陆止步,刚回头就见一个比他矮半个脑袋的男生钻进并不大的伞底。
南柠踮脚,目光穿过白陆肩膀朝来人看。
是白季冬,比上次见面长大了不少。
他左边脸颊有一条小拇指长的不太明显的伤疤,不仔细看也不会注意到。
南柠只看了一眼便把目光从伤疤上移开,盯着白季冬的眼睛笑。
白季冬本来看见白陆还挺活跃的,突然发现下巴搭在白陆肩膀的南柠,立马后退走出伞的范围,拘谨地看着他们。
“嗨,”南柠从白陆身后出来,“还记得我吗?”
白季冬抬眸飞快看她一眼,又低头,“嗯,记得。”
他虽然长个了,但脸上的稚气还没退。
说完一句话就朝白陆看。
白陆把伞给南柠,揽住白季冬一边肩,“以后见到她,叫姐姐。”
南柠纠正,“不对,应该叫嫂子。”
白陆垂下眼睛,对上她扬起的视线,眼神仿若无奈。
“怎么了,不应该叫嫂子嘛?”南柠举高伞,将他们兄弟俩都罩住,太阳光搁在伞面外。
白陆推开伞柄,还未开口,身后又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
“南柠?”
他们回头,白季冬笑了起来,第一个冲过去帮顾希芸拎袋子。
看到他们的一瞬间,顾希芸叫的却是南柠。
南柠歪开头看过来,“叫我?”
说实话,她一时没能将眼前人的相貌跟名字对上号。
顾希芸在她的印象中,夏天也一直是规规矩矩穿长裙,扎马尾的。
而眼前的顾希芸,剪了齐耳短发,穿着裙摆只能盖住三分之二大腿的小洋裙。
顾希芸被白季冬拉着往前走,在对上白陆眼神时又慌乱移开,只能回答南柠的话,“嗯,我以为我看错了。”
认出她后,南柠就不再跟她搭话了。
几人往家的方向走。
今天白海平不在家,在学校帮学生们补课。
白陆就是趁他不在的时候才来的,回来的初衷也不是找白海平,主要是看看白季冬。
到了白家门口,还没进门,遇到刚从门内出来的白海平。
白陆愣了下,南柠收了伞,见他们停住看过来。门口站着一中年男子,模样跟白陆有几分相似。
想起之前有关白家的事,南柠立马抓住白陆一只手,像是在给他助阵。
白海平注意到他们握在一块的手,毫不犹豫地皱眉道:“你还回来干什么?”
白陆低着头没说话,旁边白季冬抓着他另一只手,着急地看着白海平。
白海平回身关门,又将矛头指向小儿子,“不是都要离开吗,现在就走,都跟你们妈走。”
他从四人中间穿过去,撞了下白陆胳膊,头也不回。
“这什么爸爸啊……”南柠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想要上前去理论,手却被白陆紧紧拉住。
他力气很大,南柠蹙眉低叫了声。
白陆的手劲这才慢慢变小。
“爸。”他背对白海平喊了对方一声,白海平闻声停下,却没回头。
白陆像是看到他停下了,声音里仿佛夹了层棉花,想提劲却无法使出,“你真觉得是我们所有人都对不起你吗?”
白海平轻笑,“对。”
只有一个字。
有的时候南柠觉得人很复杂,明明他们就在自己面前,可就是看不懂他们在想什么。
南柠望着身边的人,这种时候她也不需要说什么,与白陆十指交握,想让他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别人不支持,他的身后还有她。
本来白陆是没打算今天就将白季冬带回去的,可见到白海平后,他突然改了主意。
白季冬掏出钥匙开了门,白陆就让他去收拾东西。
顾希芸也跟了进来,拿捏不定地看着他们忙来忙去,问白陆:“你确定要这么做?”
白陆手里动作没停,“嗯。”
顾希芸欲语还休,最终也没说什么。
瞥一眼坐在大树下扇风的南柠,她垂下了眼,“小陆哥,你跟南柠现在,真的在一起了?”
“嗯。”白陆依旧忙碌着。
“她……”
白陆觉得她不太对劲,转身,“你要问什么?”
顾希芸提起勇气,抬头盯着他的眼睛,“你喜欢她什么?”
白陆下意识朝外面的南柠看去,对方正巧也在看他,立马咧开嘴笑着向他挥挥手。
他觉得喜欢这个词很直白,他也很少说。
对南柠的情绪也不是一言两语能够说清,如果喜欢这个词能概括所有情绪,那他愿意承认自己喜欢南柠。
不用他说,光凭他看向南柠的眼神,顾希芸就已经明白了。
她明知道结果如何,还是要努力一次,“如果我当初告诉你我也喜欢你,我也会像她一样追你,我们会……”
“没有如果,”白陆转头看她,像是听到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眼神恢复冷静,“就算有如果我们也不会怎么样。”
“为什么偏偏是她?”
白陆皱起眉,没有回答她,“我不习惯跟女生讨论这种事,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问我了。”
南方夏日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落下光斑在南柠眼皮上晃动。
南柠随手拿了把石桌上的书,盖在脸上继续假寐。
枝头有蝉鸣,却并不聒噪。
她很少有这种经历,安心舒适,就仿佛置身于大自然。
这份宁静在她闻到一阵清淡的香水味时被打破。
南柠把书往上拉,没有睁开眼跟来人聊天的打算。
刚才顾希芸和白陆聊天的画面她有看到,在说什么看顾希芸的脸色就能猜出,她不用咄咄逼人地去逼问。
白陆这种性格的男生,又岂是女生三言两语就能撼动的。
南柠之前觉得自己有点傻,当初顾希芸拿着白陆手机时,她确实动了那么点白陆可能移情别恋的念头。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一闪而过。
此刻,顾希芸在南柠对面的木椅上坐下,手刚搭上石桌就被烫了下。
顾希芸跑去拎了桶井水过来,用抹布沾水擦石桌。
她一边观察南柠,对方没有动静,像是真睡着了。
“我知道你没有睡着。”顾希芸低头擦桌子,小声跟对面人讲话。
可对方不配合,她就像在自言自语。
她现在也不觉得尴尬,当真自言自语起来,“其实我真的觉得你们很不配,可能谁跟他在一起我都觉得不配吧。”
南柠翻了个身,还是不说话。
这番窸窣动静令顾希芸抬头,停了手里的活。
她静静看着南柠倒在摇椅里的姿势,内心突然顿生出一个‘南柠若是从没出现过’的念头。
如果没有南柠,白陆依旧是那个高不可攀却能教她习题的白陆,她不奢求别的,当一个独特的暗恋者也行。
潜移默化的影响很可怕,白陆就在南柠的影响下改变了。
顾希芸双眼无神地木在原地,紧握在手中的抹布往下滴水,打在石桌上。
内心的邪恶因子作祟,念头也跟着邪恶起来。
思及深处,她猛回神,觉得自己太可怕了。
突然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顾希芸又惊了一着,迅速低下头去。
南柠撑起下巴好整以暇地看她,“你刚才在看我?”
顾希芸把抹布扔回水中,这才坐下,“嗯,我想跟你聊聊。”
“不想聊。”南柠无精打采地继续躺回去。
顾希芸没有气馁,自说自话,“小陆家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吧,如果这次季冬跟了高阿姨,那叔叔以后就一个人生活了,你能不能帮忙劝……”
“不能。”南柠冷冷看着她,毫不犹豫地拒绝,“我听说的事不多,只知道他爸教育孩子的方法有误,小季冬不能再跟着他爸了。”
“叔叔是有不对的地方,那如果他能改呢?”
“白陆从小被打到大,没有人劝过吗?”南柠直起身,五指拽着书本边缘,骨节泛白,“他要是能改早就改了,难道你还想再看到小季冬跟白陆一样,以后都要靠戴着助听器听别人说话?”
听她的语气,顾希芸觉得不满,“……你在歧视他?”
南柠望着她哼笑:“我歧视?是你们歧视才对吧。”
顾希芸不解。
南柠:“你们大家觉得他有病,所以事事为他想好,学什么专业,在哪上学,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觉得这样才是有利于他的。他难道没有自己的想法吗?你自己看看,你们这不是歧视是什么?”
顾希芸被她大段的话怼得懵住。
记忆中同学们对南柠的评价,都是话不多时不时就跟人动手打架的。
不光顾希芸懵住,南柠自己也愣了下。
那些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几乎都没经过思考。
她和白陆是同一种人,同时被很多人不信任着。
可现在及以后都无所谓了,再多的人对他抱有怀疑,她都会与白陆站在同一战线上。
“哦,有一件事我要说一下。”南柠忽视她的愁容,语气又变成原先那样无所谓一般,“刚才我在院子里看到一双轮滑鞋,问了下小季冬,他说那双鞋是你送的。”
顾希芸眼神突然拧住,手心冒汗。
南柠笑笑,“别紧张,我就随便问问。”
看到顾希芸抿唇不出声的模样,南柠就觉得高兴。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往屋内走,经过顾希芸身旁,用慵懒的口吻说:“你以为,白陆不知道你送那双鞋的真正目的吗?”
小季冬受伤,真追究起来他们谁都有责任。
国庆期间,不知道南俊杰用了什么办法,已经让王婳对南柠退学的事松口。
南柠一回校就开始收拾东西,书本没带走,留在宿舍。
托谢琳琳几人的帮忙,某些转卖给了校内考研的学生。
南柠高三复习的书本由白陆提供,他之前没卖,全都保存了下来。
听说南柠要复读,倪晗晗也特地把家里的笔记给她。
再一次进入高中,已是不同的心态。
之前可能还有点较劲的打算,而现在,脑海里就只剩下努力。
她重新进入前任班主任林诚的班。也只不过半年不见,突然觉得林诚变老了一些。
也或许是她的心态老了。
这个心态可不好。
为了避开这种少年老成的心态,南柠在新班级里照样发展了几位够义气的朋友。
白家的官司在十一月中旬开庭,白陆回来宁市。
她跟白陆将近一个月没见面了,虽然每晚都有聊天和视频,但总没有真人见面来得真实。
这天阴风阵阵,早上还下起了雨。
南柠向老师请了假,等她把自己捯饬好来到法院时,里面已经开庭了。
南柠没有旁听证,只能在外面等着。
十一点多的时候,淅淅沥沥的雨陡然转势,如水注般哗啦啦往下灌。
天空像是漏了个大口子,乌云都遮掩不住。
她找了个屋檐躲雨,将特地向班上同学借来的机车留在雨中。
真倒霉,本来还想着白陆要是心情不好,她可以开车载他去兜风的。
白瞎了她一身黑色皮衣皮裤的穿着。
不出一会,雨势又渐渐变小。
南柠又把黄色雨衣套身上,走进雨中查看机车。
这时,法院正门出来一群人。
前后分两派,边走边梗着脖子红着脸在大声争论。
白陆走在其中一队末尾,前面高娴对他说了什么他恍若未闻,迷迷糊糊地就站到了雨里。
抬头间,看到对面有一个忙碌的黄色身影。
对方骑在一辆黑色机车上,引擎启动,发出震耳的突突声。
他在离南柠一米处停下,静静等她转头。
南柠脸上满是水,汗水与雨水交融。
她听到人声回头,湿淋淋的马尾艰难地在脑袋后划了小半圈。
看到面前的白陆,南柠眉开眼笑,什么都没问直接拍拍后座,“有没有兴趣体验下浪漫的雨中飞车?”
“如果不浪漫呢?”白陆不知怎么跟着笑了。
“你怎么能质疑我呢?”南柠趴在车头,两脚撑地,朝他挑眉,“如果不浪漫的话,那我再想想别的招。”
“好。”
他望进南柠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她的眼睛里像是藏了太阳,一笑就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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