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成仔细复测完住房面积:“这两天我先把平面图给您出了,等我出院后施工队再进场。”
王苹苹如影随形,不停给他洗脑:“我们这样的,弄套房子可太不容易了,您可得多费费心,对了,沈大夫你觉得中意不?”
又来了,刘欣一听王苹苹提这茬就禁不住翻白眼,忙插嘴说:“王姐,您装这套房子的预算是多少啊?”
王苹苹听而不闻:“沈医生啊父母都在深圳,她有套自住房……”
黄成想起什么,他停下手,脸上闪过一丝羞涩:“那个高大夫,给我做手术的,我想谢谢她,要不是她我就没命了,你说我要不要给她送点什么?”他住院后高大夫来查过几次房,每次她旁边都有一堆人。所有人里她最瘦小,胳膊细得跟筷子似的,不戴口罩的时候脸上总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伤。他想跟她说点什么,但就是张不开嘴,想着出院后再也见不到她了,他拖拉着不肯办出院手续。
王苹苹一愣:“高飞?”院里她最烦的就是高飞,外科唯一的女医生,秦主任的爱徒,啥了不起啊,下巴成天翘天上去了,“送什么送,这就是她的职责。”
黄成对王苹苹的敌意感到奇怪,讷讷地说:“也不是这样说。”
王苹苹几乎是嚷了起来:“她就是会当人面表现,什么真本事都没有,仗着科主任袒护,她跟她那个老公傲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就像医院是他两口子开的似的!”
听到高飞有老公,黄成整颗心一沉,像被人突然摁进了水里,上不来气。虽然他也猜想过高飞应该不乏人追求,但没想到人家已婚了。他心里笑自己:以为人人都跟自己似的,婚姻大事至今悬而未决?而且,就算她未婚又怎么样,难不成就能看上他?
一早高飞被一名女病人投诉了。
科里有规定,不管有理没理,投诉就要扣五十。她是个中规中矩的医生,不迟到早退,从不越雷池半步。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小产后她恢复得不好,常常整夜不能合眼,和一个戏精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天天是演出,只差观众和掌声。
欧阳一脸正气,他不用开口高飞就知道他要以师兄的口吻教训她了:“怎么会被病人投诉?你知不知道现在医院有规定,凡是投诉就得扣奖金,还会留下不良记录,以后评先进晋职称都受影响,你怎么搞的?”
她刚来医院时,欧阳就特爱训她。那时她还以为他看她不顺眼,见着他的影子就心慌。那时沈心不止一次提醒她:“哟,咱院的形象代言人瞧上你了哎!”
高飞大不以为然。
直到有一天,她们几个实习生在食堂吃饭,欧阳端着一碗红烧肉大步走来,旁若无人地将整碗肉倒进她的饭盆,他说:“多吃点,瘦得跟小鸡仔似的!”
一旁艳羡的目光差点将她烧成灰。是,那就是他的表白方式,就像现在他对婚姻的方式,都和她所预想的大不同。
现在的高飞已经不吃他这套了,她用力撕开方便面,往里加开水。
欧阳皱皱眉:“泡面能有营养吗?现在你身子虚,更要多注意点。”见高飞不理不睬的他更气不打一处来,“你到底哪根筋不对啦,跟你说了该在家里休息非得闹着上班?你能不能理智点,别这么情绪化?”
他烦高飞找他别扭,她不像别的女人,生气了会发泄,她就会闷着。她的气又来得特别持久,要让她去抗日,她能战斗好几个八年。
高飞烦他:“闭嘴,让我消停点。”家里有他就够了,单位也有,还让人活吗?
两个人同一个科室,在科室里均将对方当空气,连带旁边同事也很尴尬。回家路上又接上了火,进屋的时候边换鞋边吵。如果不是没带家门钥匙,高飞早就一怒跳车了。之前高飞把钥匙落她妈家了,在她妈和欧阳之间,两害相权取其轻,她选择回自己家。
欧阳粗声大气地说:“我知道孩子没了你难受,这孩子以后会有的,你老拉长个脸,谁受得了?”
高飞站定,她仰起尖尖的下巴颏,斜睨着他:“我不难受,没孩子更好。”
欧阳怒道:“高飞!”他的大嗓门吓了他自己一跳,赶紧低下姿态来,“妹妹啊,我知道你在说气话……”
高飞深吸一口气:“不是气话,你本来也不想要孩子,孩子没了,正合你心意。”
欧阳被高飞的逻辑惊呆了:“我什么时候说不要啦!”
高飞又开始不淡定了,嘴哆嗦起来:“你忘了?你一直都说不要不要!”
欧阳有些语塞,他说过这话吗?好像也许大概吧……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他自己都没印象:“那是没孩子时候的事,你要说你已经有了,我自己孩子我能不要吗?”
高飞冷笑一声:“现在开始说风凉话了?我好奇一下,欧阳锦程,像你这样的,不爱着家也不喜欢孩子的,你结婚干吗?”
欧阳想揍人,他憎恶她那受害者的姿态:“哦,合着结婚就得天天窝家里?合着结婚就是为了生小孩,你俗不俗啊!”
“照你那意思,结和不结就得一样自由,没啥责任和义务?”
“不自由,毋宁死!”
高飞明白了,他永远以自我为中心,他的宇宙里不该有她:“我给你自由!你能不能给我句真话,我们结婚前一天,说好一起去买戒指,我在商场等你两个小时,你去哪儿了?”
那是她的心结之一,临要结婚的人突然不见了,问他也是含糊其词。她当时曾经想过他们是不是不适合?但为了这么个理由就分手似乎小题大做了。现在,她必须一探究竟。
欧阳没想到她翻旧账,脸变了一下:“我说了,那天临时有点事儿……”
高飞没放过他的表情变化:“到底什么事!?”
高飞从来没有这么偏执过,欧阳没来由地有种绝望感,婚姻真他妈是操蛋的坟墓啊!将一只万花筒变成一台光电显微镜。
欧阳态度消极:“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这突然一问,我哪儿想得起?”
高飞就知道他会这么说:“远的想不起了?好,那说近的,上礼拜你一夜未归,到底人在哪儿?给你时间,好好编。”
他忽然醒悟过来:“我编什么编?我啥时候编过?”他几乎就要脱口说出真相,那天是一个女孩得知他结婚的消息,哭成泪人似的,他能不安慰吗?本来高飞妈总叨叨他不可靠,让高飞知道这个插曲,婚肯定结不了。
所谓一夜未归,是跟她的好闺密沈心在一起,你高飞不信我难道还不信沈心吗?但他实在是漏洞百出,不是一句两句就能全撇清的。
俩人吵累,双方都有偃旗息鼓的意思,却没留神这时候高母从房里出来。他们傻了,刚才吵得浑然忘我,竟然不知道家里还有个可怕的旁观者。
高飞追悔莫及,该先去她妈家拿钥匙的。
欧阳愣了一下,拔腿就走,留下高飞一个人面对她妈,她妈目光炯炯紧盯着她:“结婚前不见人,还一夜未归?合着他骗你,你就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