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欧阳人还在病房门口就听见高飞她妈掷地有声地训斥着女儿:“还有脸哭,自己怀孕都心里没数!”

高飞不是她妈的对手,现在不是,将来更不是,她告饶:“妈,我累了……”

欧阳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高飞妈就跟长了后眼似的,猛回过头,凌厉的眼神扫视着他,炮火精准定位:“你当丈夫的等到老婆流产了才知道她怀孕,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们,一对混蛋!”

欧阳觉得这事儿自己最冤,看到高飞苍白的小脸,他将这口气强咽进去,堵得胸口生疼。对于这个厉害的丈母娘,他无从辩解,高飞妈像个行走的×光机,什么到她那儿准能立现原形。

沈心知道消息的时候高飞已做完手术回家了,她敲开门一见到欧阳的脸色就知道自己来对了。以前两个人恋爱时沈心是他们的联络员,两个人高兴还是闹别扭,沈心很多时候比他们自己还清楚还着急。

高飞见到沈心勉强坐起,沈心心疼地埋怨:“怀孕了我都不知道,嘴够紧的。”

高飞眼神闪过一丝伤痛,静默片刻,说:“别提我了,你现在怎么样?”

沈心昨天上夜班前还相了一个亲,还能怎么样,继续相呗!

厨房里传出欧阳忙碌的声音,沈心故意大声说:“唉,我要找个欧阳一半儿好的就行!看人家,有长相有才华,武能开刀文能下厨。”

她不知道自己拍在马蹄上了,高飞不接话,小脸绷得更紧。

饭菜上了桌,欧阳有一手过得去的厨艺,不过他们大多在食堂吃。他用青瓷小碗盛了碗排骨藕汤,小心翼翼搁在高飞面前,半讨好半是献宝的口气:“这汤只有一碗啊,沈心,没你的份。”

沈心用唱歌般的声调说:“我有自知之明,高飞,这辈子我是没你这份福气喽!”

这句话再度刺到了高飞,高飞推开汤,闷头吃白饭,欧阳有点不悦,欲言又止。

空气里飘满尴尬因子,沈心觉得自己有义务活跃气氛:“欧阳,你这做菜的手艺跟谁学的?赶明儿你开个餐厅,我给你跑堂。”

欧阳闷声说:“没人教,自学成才,你喜欢吃,多来。我家妹子吃得少,每天都有剩的。”

电话铃声响起,大家都安静下来,高飞很敏感地瞥了欧阳一眼,又是哪家“妹子”来电了。

欧阳去接电话,他被高飞死盯着,如芒在背。科室小护士们爱找他帮忙,修个电脑什么的他都有求必应。这种事儿一多,高飞就变脸,即使她没说什么,欧阳也压力山大。

欧阳对着话筒含糊说道:“抱歉我去不了,你另找人看看,我没时间,这几天都忙。”

他挂了电话,高飞却不领情,冷笑一声:“想去就去!”

沈心被屋内的气氛憋得发慌,她不知出了什么事,在一旁干着急。

欧阳一脸讨好:“沈心你看,她赶我走,你替我好好批评批评她。”

高飞最恨欧阳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技巧:“别当着人面演戏,没必要,出去吧,省得在家难受。”

欧阳果然原形毕露:“高飞,你这是什么话?这不沈心在这儿吗,正好她做证,我身上到底哪颗细胞写着要出去了?”

沈心听他直呼其名,知道事情闹大了,起身倒水递给高飞,回头对欧阳开火:“你是男人不是?她说你两句你顶什么嘴?何况她身体不舒服,顺着她你会死啊!”

欧阳委屈道:“我哪儿没顺着她了?她都是没事找事!”

高飞爆发了:“对,是我找事!嫌我烦?离婚!”

时间尚早,酒吧没什么客人,夺门而出的欧阳自斟自饮,垂头丧气。

牛一鸣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兄弟,大白天就喝上啦?”

欧阳斜了他一眼,无论他到哪儿,牛一鸣总能找着他。

老牛是一快乐单身汉,有个感情不稳定的女朋友。穷的时候女友特不待见他,老挑剔他这个那个,三天两头跟他闹分手,牛一鸣没少低声下气觍着脸哄,还干过当街捧花下跪的下贱举动。后来牛一鸣发了,女友态度大变,急催着两个人盖章认证,牛一鸣之前受了刺激,老拖着。俩人的关系是这么拉锯式的。

牛一鸣没见过高飞,欧阳不让见,嫌他俗,拉低了自己的朋友圈档次。

老牛很好奇:“跟我说说,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啊,难不成跟一天仙似的?”他琢磨,听这名字就好看不到哪去,女人,不叫丽啊娜啊,叫什么飞……

欧阳从丹田里叹口气:“你别刺激我了!从前还约等于天仙,现在变得跟她妈特像,整一个灭绝师太二代!”

了解到高飞提出离婚,牛一鸣嗤之以鼻:“居然敢提离婚?离了婚找谁去?当自己明星啊?天后啊?男的都想找个比自己岁数小的,那年龄大点的男人结过婚大多有孩子,她难不成给人当后妈去?”

高飞挂了她妈的电话,一脸凝重。

沈心小心问:“你妈又训你啦?”

对高飞来说,她妈训她是家常便饭,小时候,她要是贪玩忘记做作业,她妈大嘴巴扇她,她曾不止一次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她不怕挨打,只怕她妈提高国庆,高国庆就是潘多拉盒子,一开启只有悲伤和怨愤。

沈心若有所思:“欧阳见过你爸吗?”沈心是唯一对高飞知根知底而不会对人提及的。以前上学的时候一个女同学知道了高飞的身世,大惊小怪到处说,高飞甚至为此转了学。

高飞苦笑:“我都快二十年没见过他老人家了,欧阳能见着吗?他一直以为我爸死了。”

沈心若有所思:“对了,欧阳的爸妈你不也没见过吗?是不是也死了?”

“别瞎说,我跟他爸妈通过电话。”高飞觉得自己和欧阳某些方面挺相似,俩人都不爱说家里的事,“结婚度蜜月时我想和他去上海顺便探望一下,没去成,他自己倒突然回了趟上海,还当他家里有事呢,他妈来电话我才知道他压根就没回家!后来我问他,他说去参加同学聚会,他上海的同学大部分北上,留本地的没两个,怎么聚?”

沈心赶紧帮忙疏导:“人少就不能聚会啦?你和我,不也是聚会吗?”

高飞似乎有所醒悟:“我跟他不像过日子的,倒像合租房子的。”

沈心说:“找机会和他好好谈谈,别老那么呛他,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吃软不吃硬,别再提离婚了,特伤感情。”

高飞咬牙切齿:“我是真想离。”

黄成头上还裹着纱布就被王苹苹催着去量新房了。助理刘欣一肚子气,王苹苹真是个人才,装修呗,老是跟黄工胡掰扯介绍对象,哪一点都不像个大夫,像中介大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