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的情况可能是:为了扫除恋情障碍,骏飞和死者女儿共同策划了这起谋杀。女儿在外面把母亲灌醉,把她和安眠药一起交给骏飞,经过小区的摄像头独自回家,完成自己不在场的证明。骏飞把当时醉酒不醒的死者带到荒无人烟的地方灌下安眠药,通过死者女儿之口完成不在场证明。这是一起合谋!女儿的供词是假的!现在动机、凶器、杀人手法俱全!我们可以申请搜查令!”
助手越说越兴奋,好像掌握了世间的真理。
队长把烟熄灭,拍拍助手的肩膀:“我找电脑部的高手在死者女儿的电脑里修复了前一晚的缓存内容,拿到了视频。死者的死亡时间里,骏飞一直躺在自己屋子的床上,用手机看电子书。他的不在场证明没有问题。”
助手咦了一声,一脸失望。
“但是你的推理非常精彩,我都听入迷了。”队长继续鼓励助手,“有这样的心思,真正的大案子到来时,你一定可以抓住的。”
母亲的葬礼过后,她住进了骏飞的家里。
终于不用再“视频同居”,他们现在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一张床上睡觉。可以为彼此脱衣服,性生活也不必像傻子一样全部对着摄像头。
骏飞却发现她一直闷闷不乐。
每天晚饭后,骏飞在他的台式电脑上写代码,她就坐在身后的床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刷网页。
各自捧着自己的电脑,明明就在一间屋子里,却感觉比曾经的互联网更远。
直到那天她赤身裸体地蜷缩在骏飞怀里,呆呆地问出那句话时,骏飞才知道原因。
她抚摸着骏飞的身体问:“你会不会有一天也杀了我?”
骏飞愣住了,问:“也……杀了你?”
她说:“毕竟我是唯一知道,你是杀死我妈的凶手的人。”
骏飞仍然紧紧搂着她,她却能感到他身上的冷汗。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骏飞叹了一口气,终于问道。
“警察对我说,我妈是死于安眠药的时候。”她小声地说,“不过真正确定,是几天之前。”
“你曾经说你因为苦恼我们俩的事睡不好,我就偷了一瓶安眠药给你。那次还被我妈骂得很凶。所以如果你拿了这瓶当凶器,瓶上的批次当然也能在我家楼下的药店查到。我住进这里那么久,仔细检查了每一个地方,那瓶安眠药已经不在了。”
骏飞连呼吸声都没有发出,静静地听着。
“那天傍晚,你约了我妈谈我们恋情的问题。话题沉重,你们彼此都喝了点儿酒。你的第一片安眠药,就放在了酒里。
“我妈开始昏昏欲睡后,你就假装送喝多了的她回家。饭店里那么多人,一定没人在意。然后你就把她带回了自己家。这个时候,应该是八点左右。
“你八点到十点的不在场证明,我从来没有真正相信。你是学计算机的,一定有办法在这上面糊弄我。但直到前几天,我才发现我一直想得太复杂了,你用了一个任何人都会的办法,做出了在和我视频的假象。
“你在台式机的摄像头前面,又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我那天看到的,是你提前录好,放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播放的录像。因为我们很少坐在摄像头面前,所以你只需要录下‘你打开摄像头,然后一直躺在床上’的场景就可以了。你在录像里选择的活动是用手机看电子书,这也方便解释你随时可以用手机qq和我聊天。
“而那天晚上,在挡住摄像头的笔记本屏幕背后,你真正在做的事,就是杀死我妈妈。
“我这两天一直在做梦。我梦见你掰开她的嘴巴,倒下十来片安眠药,然后用酒灌下去。再掰开她的嘴巴,倒下十来片安眠药,然后再用酒灌下去。你在笔记本的录像里放了吵闹的音乐,但你还是要很轻很轻,生怕有一点儿不正常的声音被收录进去。
“梦里的我不在摄像头那一边,我就站在你的身后。你就这么静静地,慢慢地,轻轻地,一点一点杀了我妈妈。我就这么静静地,慢慢地,轻轻地看着,看着你一点一点杀了我妈妈。”
她把头埋进他的怀里,温暖的眼泪将他灼伤。
“求你不要害我。我现在只想好好上学,毕业了就结婚。以后好好生活,好吗?”
骏飞点点头,说:“当然。当然好。”
她摇摇头说:“我是在和妈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