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就喜欢看你怼人的样子

褚悠早上是被一股蒜的味道熏醒来的。

她睁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应该是她室友又在做早饭了。

s大精神医学研究生的福利很好,两人一间卧室,上床下桌,有独卫。虽然空间不是很大,也算是五脏俱全。比起本科时八人一间的宿舍,褚悠已经很满意了。

唯独不那么幸福的一点,就是她和室友不太合。

“霞霞,你今天也要去医院是吧?”

褚悠的专业特殊,每周一、周三和周五上午都需要跟着导师去门诊值班。尹霞跟的导师本来是周二、周四的班,但好像换到了周一,故而褚悠有此一问。

尹霞放下筷子,开始收拾餐具,一边说:“对。”

“那我们待会儿一起走哈。”

“不了,我这就出门了。”

褚悠惊讶:“这么早就过去?”

医院八点才上班,而现在才七点,她们宿舍离精卫楼近,尹霞现在走的话,肯定到医院的时候连七点半都不到。

尹霞忽然抬眼看了褚悠一眼,那眼神说不出的怪异。她盯着褚悠一字一句地说:“我习惯早到。”

褚悠感觉到她的语气有些不好,却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卫生间开始洗漱。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感觉到尹霞对她的淡淡敌意,从第一天进宿舍认识尹霞起就是这样。她热脸贴过几次尹霞的冷屁股,之后就再也不去招惹尹霞。

她狠狠地搓了把脸,心想我还没说你吃大蒜把我熏醒了呢。

今天门诊也依然有很多人,褚悠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有十几个人在外面等着了。

他们有的衣着光鲜,有的灰头土脸,都是一样的面无表情。表面看着与正常人并无两样,其实内心都有着无法与外人道的辛酸苦楚。你看着言笑晏晏的人,可能是一名抑郁症患者,你看着无比安静坐在角落里的人,也许下一秒就会大哭大笑。

褚悠初来时极不适应,看到形形色色的各种心理障碍患者时,还会惊讶,有时甚至会嗤之以鼻,会愤怒。

但她的导师有一句话说得好,心理障碍患者,只不过是患了一场心灵上的感冒而已。

从此褚悠再不戴有色眼镜去看待这些病人,人人都会感冒,只不过他们这场感冒更加旷日持久一点而已。

周一上午的病人总是格外多,褚悠一直忙到一点多都还没下班,门诊室外面还有一个病人在等着。

“还有几个病人?”褚悠导师问道。

褚悠老实回答:“还有最后一个。”

“叫进来吧。”

褚悠拿着登记好的号子出去叫下一个病人,耳边听见她年过六旬的导师拿着手机骂骂咧咧地发语音。

“死小子,我还没下班,还不快点过来。”

褚悠她师兄方浩宇问道:“咦,小杨开学了吗?”

“开了,都开学好几个星期了,只听他说忙,都不来看看我,这不肖子孙。”

褚悠叫了下一个病人进去,顺便去上了一趟洗手间,回去的路上,突然听到了一句让她脊椎骨一麻的声音。

“褚悠!”

褚悠顺着声音回头,就看到了单北杨明若朝霞的一张脸。

他大跨几步走到褚悠面前,低头看着褚悠。他眸子亮晶晶的,唇边挂着一抹笑容,傻气得很。

褚悠奇怪道:“你怎么在这儿?来看病呀?”说完又摆出一张严肃脸,“不对,叫学姐知道吗?”

单北杨不想和她计较称呼的问题。他一出电梯就看见她了,穿着一身白大褂儿,不像是妙手回春的专业医生,倒像是偷穿了爸爸医生服的淘气女儿,十分可爱。

他笑着解释道:“我不是上这儿看病的,我是来找我老姨。”

“你老姨谁啊?”

“苏林玥。”

褚悠:???

这不是她导师的名字吗?

她刚要开口,背后就传来她导师的声音。

“怎么,你俩认识啊?”

褚悠回身,就看见她导师和师兄正送最后一位病人出来。

认识,怎么不认识,这位兄弟刚刚还给我发了他们老师上课时的表情包呢。

“认识,没想到她竟然是老姨你的学生。”他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褚悠扯了扯方浩宇的衣角,问他:“怎么就结束了?”

方浩宇说:“那位病人就是来复查的,没什么要问的。”

褚悠点点头。

没想到方浩宇撇过头悄悄问她:“你和小杨怎么认识的?”

褚悠:“……”

真没想到您这么八卦。

她只好小声告诉他:“打游戏认识的。”

“方·真学霸·师兄”马上放弃了这个话题。

褚悠说完,感觉到自己的衣角也被扯了两下,她一回头,就撞进了单北杨可怜兮兮的眼神里。

“你怎么不和我说话?”

对,就是这种湿漉漉的眼神,就是这种像被主人抛弃了的可怜巴巴的语气,让褚悠想起了那个让她头疼的弟弟。

你不能和别的小朋友说话,不然我就生气给你看,要哄半天的那种。

所以她才不喜欢年下啊,心累。

“因为你是这条街上最靓的崽,你帅气的面容让我无法直视。”褚悠面无表情地说道。

单北杨被她突然的“彩虹屁”砸蒙了,而后被她逗笑了。

真奇怪,跟她在一起,怎么总让他想笑。

苏林玥送走了病人,看到他们家那一向不苟言笑的小子正笑得像一朵迎风盛开的菊花,她眼神一凛,心想真是养儿不如养头猪,半大小子居然还学会了在她眼皮子底下拱白菜。

她清了清嗓子,亲切地说:“你们中饭去我家吃吧,都一点多了,食堂肯定没什么好菜了。”

这小子皮相生得不错,内里却是个傻的,靠他?猴年马月才拱得到她徒弟这棵白菜。

“好嘞,苏老师。”正在收拾东西的方浩宇利落地答应了。

关你啥事儿,瞎凑哪门子热闹。苏林玥心里没好气道。

褚悠感受到了她家导师目光如炬的眼神,她十分感动,却拒绝了。

“老师,我就不去了。”

单北杨忙扯她袖口:“去吧,我姨做菜可好吃了,你肯定喜欢。”

苏教授醉心于学术,做菜水平只能说过得去,勉强吃不死人,突然被她大外甥强行点亮了厨房技能,她嘴角一抽,差点儿露了馅。

“那什么,我厨艺……是挺好,你别不好意思,方浩宇都来我家蹭了好几顿饭了。”说完,她刮了她那毫无眼力见儿的傻徒弟一眼。

方浩宇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丝毫没抓到自家导师让自己当说客的心理。

褚悠连忙拒绝,一咬牙,说出了理由:“老师,我真去不了,我有约了,家里人帮我安排了相亲。”

单北杨:!!!

褚悠总算摆脱了导师的热情相邀,她从小就怕老师,在老师面前说话都细若蚊蚋,全然不似她平时的剽悍威风,让她去老师家吃饭,怕是要消化不良。

虽然说内心确实不想去,但她所说的理由却是真的。她伯伯以断她的经济来源为威胁,让她去见据说是他好友的儿子一面。

褚悠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逼婚、脱发、贫穷,困扰当代青年的三大社会问题,无数青年为之辗转反侧,食不下咽。三大问题里她还占了两个,但她觉得再这么下去,很快她也要走上一条脱发的不归路了。

褚悠打开微信,给那位相亲人发了条消息过去。

我负责躺:我下班了,不好意思啊,久等了,我现在就过去。

肖兴:好,不着急。

还好这个人好像还挺友善。她拦了辆车,往新天地广场那边赶去。

到了新天地广场,褚悠就看见了站在星巴克门口的肖兴,她快步走了过去。

“久等了,不好意思啊。”

肖兴看见她,唇边露出个笑容:“没事儿。哇,你本人长得挺漂亮的啊,比照片好看。”

褚悠笑了笑,没说话,内心却有些不舒服,只觉得这人有些轻浮了些,初次见面就拿人外貌说事。

“我们去看电影吧,我已经吃过饭了。”

褚悠:???

没搞错吧大哥?你吃过了我还没吃啊,突然要去看电影,你征求了我的同意吗?

她肚子里冒出一阵火气,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随他去了。

大不了待会儿吃爆米花吧,褚悠没骨气地在金钱下低了头。

两人选了部最近很热门的科幻片,褚悠买了桶巨大的爆米花,内心的怒火被美食稍稍抹平了些。

谁知一坐下,肖兴就拉着她要自拍,说是要交差。

褚悠不想跟刚认识没多久的人拍照,可肖兴居然强行压着她的手来了张自拍。

褚悠那个火冒三丈,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她冷着脸,连表面功夫也不顾了。

电影开场了,肖兴还一个劲儿地在她旁边给她科普,以为自己是一部移动的百科全书。

褚悠一再提醒他不要在电影院喧哗,他居然突然凑到褚悠耳边来说话,褚悠明显感觉到他的嘴唇都碰到她的耳垂了。

褚悠心里一阵恶心,压制了一肚子的怒火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她猛地站起身,把肖兴吓了一跳,然后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孩儿顺手就抄起手边的大桶爆米花,一个反手就将爆米花桶扣在了肖兴那颗油腻的脑袋上。

没吃完的爆米花纷纷扬扬地撒下,褚悠就在周围人惊诧的眼神中大声说道:“给你脸不要脸是吧,敢占爸爸便宜,而且光年是时间单位不是距离单位,噢,你这个愚蠢的土拨鼠!”说完就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身后的肖兴终于反应过来,要来扯她胳膊,却似乎被旁边的人绊了一下。

褚悠加快脚步,迅速地跑出了电影院。

她在人群里哈哈大笑,像个十足的小疯子,惹得周围的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她毫不在乎,神采飞扬,满脸的畅意。

啊!真爽啊!

回去的路上,褚悠打开了手机,她之前和肖兴在一起,出于礼貌没有看消息,只记得手机响了很多声,后来她静音了。

一打开,全是单北杨发的消息。

“褚悠,你真的是去相亲吗?”

“不是吧?是不想去吃饭诓我老姨的对吧?”

十分钟后。

“是真的吗?”

“学姐,你怎么不理我了?”

“学姐,吃鸡不?”

“学姐,我错了,别不理我,其实我骗了你。”

“我老姨做饭其实很难吃。”

“学姐,我再也不逼你吃我姨做的饭了……”

“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叫你学姐。”

“学姐,别不理我……”

最后一条是不久前发的,内容正常多了,是“回家之后告诉我一声”。

褚悠嘴角微抽,打字回复他。

“你哪儿来这么多戏?”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像是一直在看着手机等她回复一样。

只是单北杨发来的竟然是一条语音。

“学姐,你在哪里?”

声音低沉,如大提琴在耳边缓缓拨弦,褚悠没有防备,又被他撩了一把。

小学弟长相不是她的菜,声音却实打实地长在了她的“苏”点上,十足对她口味。

她散了散脑中的绮意,回他道:“回去的公交车上。”

那边又是秒回:“一路小心。”

嗯?怎么又不聒噪了,变沉稳了,这孩子怎么那么“精分”。

褚悠莫名其妙。

与此同时,s大六区五栋一间男生宿舍里,单北杨披着黑色外套,嘴角叼着烟,跷着二郎腿坐在胡来的椅子上,十足的痞子样儿。

胡来跪在地上,眼睛紧盯着单北杨那根要落将落的修长手指。

他急得一脑门子汗,急忙劝道:“哥,哥,你别,我喊你哥,不不不,你是我爸爸,爸爸,我这儿给您跪下了,您老人家千万别给我格式化了呀,我殚精竭虑了三天才完成的作业啊。”

单北杨吐了个秀气的烟圈,看都没看胡来一眼。

胡来嗓子都破音了。

“该,是我乱说现在的女生都喜欢年下黏人小奶狗,我没想到那姑奶奶不吃这一套啊。”

单大佬此时才愿意分一个眼神给他,单大佬嘴巴一动,吐出了个:“哦?”

胡来被他眼风扫得瑟瑟发抖,只好昧着良心做了一条“舔狗”。

“不是,是你家天仙与众不同、独一无二,我等凡人无法揣测她心意。”

“哼!”

也不知这话里哪一句称了单北杨的意,他轻哼一声,竟然放过了胡来的一条“狗命”。

回去的路上,褚悠伯伯终于还是给她打来了电话。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她伯伯在手机那头大声质问道:“你怎么回事?让你去相个亲,你还演上全武行了?”

褚悠嗫嚅着解释:“不是,伯,你不知道,他骚扰我。”

“胡说,你肖伯伯的儿子怎么样我还不知道?你把人家搞得那么下不来台,你让我在你肖伯伯面前怎么说话?”

褚悠听到这里也来脾气了,说道:“我本来就不想去,是你逼我去的。”

“我就知道你是不愿意相亲才耍的小脾气,还说人家骚扰你。”

褚悠:“……”

随你怎么说吧,你开心就好。

随后又是一大通老生常谈的话,什么你爸爸死得早你就是我半个女儿啦,大人们都是为了你好呀,你怎么这么自私这样的话。

褚悠听得耳朵起茧,简直想大逆不道地挂掉这通电话。

最后,这通电话以她伯伯单方面宣告下个月的生活费没有了而结束。

褚悠心烦意乱,像个幽灵似的下了公交车,快到宿舍时,才记起自己一天都没有吃饭,只吃了几口爆米花。

她本想去买个炒面,但想想自己日渐消瘦的钱包和暗无天日的未来,只好脚下拐了个弯儿,去便利店买了份康师傅爆椒牛肉面。

开源节流啊,能省点儿就省点儿吧。

到了宿舍,褚悠泡好泡面,叫了单北杨一起吃鸡。

我负责躺:“我妹她们也要来,你不介意吧?”

流水的蜜桃:“不介意。”

褚悠点点头,揭开了泡面的盖儿,把面条吸得“刺溜”响,吃下了今天第一口正经的主食。

流水的蜜桃:“在吃东西?”

我负责躺:“嗯,泡面。”

我负责刚:“你咋又吃上泡面啦?”

刚刚进游戏的管姣听到她说的话,搭了句腔。

我负责躺:“你说呢?”

我负责苟:“又被家里制裁啦?”

褚悠隔着氤氲的水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负责躺:“你这不废话嘛!”

接下来就是长达十秒不断气的猖狂笑声。

褚悠:真的是每日都想弑亲呢。

下一秒,褚悠收到了单北杨的私信。

褚悠点开,发现居然是单北杨发来的一个红包。

我负责躺:你这是干吗?

小白杨:吃泡面不好。

褚悠无语,少年,你这小小年纪一言不合就关爱弱势群体的霸道总裁式的行径是哪里学来的。

我负责躺:我不要,你好好打游戏。

小白杨:吃泡面真的不好。

小白杨:之前一个女大学生猝死在宿舍,法医剖开她的胃发现全是未消化的泡面,你要没钱我请你吃饭。

褚悠:……

这桶泡面她是吃不下去了。

眼看着单北杨还有着深入分析泡面为何对人体不利的势头,她赶紧求饶。

我负责躺:好好好,你说怎么搞就怎么搞。

等褚悠回到刺激战场的界面时,才发现她居然都已经落地了,穿着白t牛仔裤的女人傻傻地站在房子面前,一动不动,就这样都没被人打死,简直是祖宗保佑。

你的队友流水的蜜桃使用拳头击倒了杀我不是中国人。

褚悠:……

佛了。

这一局是管姣跳的地方,不知道跳的哪个荒郊野岭,毕竟有褚悠在,相亲相爱小分队就从来没有跳过g港机场核电站,都是打野,然后慢慢发育。

这个地方穷也穷得实在,褚悠摸了半天,手里还是把喷子和手枪,连个急救包都没有,只有几个绷带和饮料。

单北杨跑到她面前,摘了自己的二级头给她。

流水的蜜桃:“戴上,来,我们去打人。”

一语既出,管姣和苟妹叽叽喳喳的声音立马静了下来,她听到她妹一边装腔作势地问道:“这位兄台,敢问怎么称呼啊?”一边给她发来微信。

我负责刚:哇,这声音好好听啊,一听就是个帅哥哥。

褚悠一时没忍住,回复了她。

我负责躺:确实挺帅的。

那边单北杨顿了顿,说道:“我姓单。”

管姣从善如流地喊:“哦,小单哥哥。”

褚悠发出一丝冷笑。

我负责躺:“人家是大二的。”

言下之意是你这条大四的“老狗”就不要觍着脸喊别人哥哥了。

我负责苟:“那就单老弟?”

单北杨:……

褚悠:……

单北杨带着褚悠她们三个,一路走,一路收快递,褚悠被喂得膘肥体壮,是一行人里最富的那一个,手里还拿着把单北杨捡空头抢来的awm,虽然一枪都打不出去,但看着就威风八面。

管姣和苟妹早已经沦陷为单北杨的头号迷妹,两人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大神,单北杨缺个子弹了,她俩争着抢着要去上供。

那谄媚的样子,像极了爱情。

等到倒数第二个圈时,竞争就激烈了很多,褚悠躲在房子里,他们三个出去干架,等到一阵炮仗似的枪声过去后,单北杨说话了。

流水的蜜桃:“出来舔包吧,都死了。”

褚悠一推开门,就看到苟妹横躺在门口的台阶上。

我负责躺:“苟妹!苟妹!你怎么了,你醒一醒啊苟妹。”

我负责苟:“死外边儿了。”

我负责躺:“哦。”

说完,她感情一收,就利落地开始舔包。

苟妹:……

我负责苟:“我才刚死没多久你就来舔我,我还感动了一会儿。”

褚悠才不管她,舔包舔得忘乎所以,就在这时,她好像听到了什么细微的声音。

我负责躺:“咦,什么声音?”

你被骚哥当然骚用破片手榴弹淘汰。

我负责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褚悠:……

我负责躺:“不是说没人了吗?怎么那个人还雷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