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我多想让时光回到那时,当那个眉眼冷峻的少年在兀自隐忍的感情里孤立无援的时候,在他无数次说着要保护我的时候,让我上前去拥抱他,并且告诉他,亲爱的谢沉,谢谢你,念了我那么多年。/i
——晩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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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冰冷的冬夜里,陆小樟把我带回了他住的酒店。
他单膝跪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盒子打开,里面安放着一枚心形钻戒。
“他让你累了,让你觉得压力大了,那你就嫁给我吧,趁着今晚,趁着这个你打定了主意要跟他掰的日子,你戴上我的戒指吧,晩晩……”
陆小樟不停地摩挲着我的手,眼里隐隐有了光。
“我说过,我要你幸福,他给不了你,我给你。”他一字一顿道,声音有些轻颤。
我知道,他想要说这些话想了很多年。
可是,我不爱他。
我深吸了一口气,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鼻涕。
我低着头特认真地看着他,说:“我的幸福早在很多年以前就压在谢沉身上了,我们认识得太迟了,对不起。”
最后那一句“对不起”,我说得很轻很轻。
陆小樟脸色变了,他先是尴尬地笑着,可后来实在是绷不住了,一张清秀的俊脸上就只剩下了绝望。
“如果谢沉不比我早认识你,如果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没有跟谢沉打得一团火热,那么,晩晩,站在你身边的人有没有可能是我?”他怅然若失地问我。
我说:“我不知道。”
他扯了扯嘴角,绝望地站起身,喃喃道:“我曾经以为我和你之间横着的是这条废腿,如今看来,我错了,我错在明知道你永远不会爱我,还一直胡搅蛮缠。”
他眼里隐隐有泪花,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晩晩,五年前,你问我你的青春死了没有,我说没有。时至今日,我也不知道你的青春死了没有,可是,我的青春是死了。”
陆小樟的眉毛轻轻地抬起,嘴巴一张一合之间带着巨大的哀伤。
我难过地望着他,什么都没有再说。
他冷冷地走了出去。
他走之后,我趴在床上,号啕大哭。
我仍旧记得当年去监狱里看虞拉拉和老楚的时候,他们对我说的话。他们说,晩晩,你要相信爱,不放弃爱。
这么多年了,无论是艰难的日子,还是幸福的日子,我从未背弃过爱,也从未怀疑过爱。
可为什么,我还是会落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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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魂不守舍了很多天,校长看我精神状态不大好,觉得我可能会误人子弟,就给我放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假,足足有两个月。
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旅行。
我去平遥看落日,去凤凰看山河,去日喀则登上人生中的第一座雪峰,看皑皑白雪在眼前沉寂却不消融。
后来,我变成了一个极其温柔的人,看世间的一切都脉脉含情,只是,每当午夜,我都会想起谢沉。
我想,如果是他在我的身边陪着我该多好,我们踏遍这岁月山河,我们去天涯海角看一看。
我原本以为,我这一生都跟他没有什么交集了。
可是,命运跟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我怀孕了。
在日喀则登雪山的时候吐了好几天,原本以为是高原反应,但医生告诉我,我有了个孩子,已经三个月了。
任何生灵来到这个世上都有其意义所在,尽管我是他的母亲,我也没有资格去打掉他。
这件事情,除了乔婧婧,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你就待在我这里吧,刚好我这里月嫂什么的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等我生完孩子,刚刚好你的也快了,可以给你一点经验!”
回到深圳,乔婧婧把我接到她家里,不停地给我打着她的“乔氏鸡血”,然后念叨着:“等到我们的孩子长大了,要么结为兄弟姐妹,要么就青梅竹马!”
她想得很美好很美好,甚至跟安戈尔逛街买宝宝用品时,还不忘给我肚子里的宝宝带一份。
相较于她,安戈尔的想法则比较现实。
他无数次在乔婧婧睡着之后问我:“晩晩,你真的不打算把这个孩子的事情告诉谢沉吗?”
我摇头,说:“我们都分手了,还有什么可以告诉他的,难道告诉了他,我们还能够重新在一起吗?”
安戈尔觉得我这种想法很荒谬,忍不住反驳我,他特别认真地对我说:“你说得不对,如果你先前跟谢沉分手是为了他的前途的话,很好,你是很伟大,可是如今,你有了个孩子不告诉他,你站在道德制高点俯瞰着一切,你自以为是地觉得你是为了他好,事实上,晩晩,你这是自私。”
是啊,不仅是他,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自私。
“只要他一直不知道,那我的做法就不自私。”我也特认真地反驳他。
似乎是对我没话可说了,他也不跟我争辩什么。只是没过几天,他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季念河。
按照安戈尔的原话就是,晩晩,我跟你是发小,我规劝不了你,可我也知道一个人带孩子会很辛苦,所以我把这事儿告诉了季姐,她答应我不告诉谢沉,我只是想让她给你“科普”一下一个女人独自带着一个孩子有多么辛苦。
季念河素来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连夜就从南京飞来了深圳。
“走,跟我回南京!”她见了我就上来拉我的胳膊。
“我不回去,回南京我住哪里?我宁可回云城,也不想回南京……”
“你以为你回云城,谢沉就找不到你了吗?”季念河回头看我,一双好看的眸子里满是无奈和焦灼,“我相信你跟谢沉说分手有你自己的苦衷,可是晩晩,谢沉何其无辜,你必须回去跟他说清楚!”她死死地拖拽着我,一副一定要拉着我见谢沉的样子。
我拼命地摇头,赖在地上不肯走。
我说:“我已经决定了,你们不能告诉他!”
季念河见我如此,就威胁我,她说:“你就是不跟我回去,我也会告诉他的,今天我若是走了,明天来找你的就是谢沉!”
我怔住,然后忍不住问她:“那你生下小西施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小西施的父亲吗?你说谢沉无辜,那小西施的父亲就不无辜吗?”
我想,若不是被逼急了,我是万万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的。
我也知道这句话就像一把刀子一样,定然在季念河的心上狠狠地扎了一下,可那时候,除了扎她,我真的无路可走。
季念河愣住了,然后苦笑了一下:“你倒是很会推己及人。”
她沉默了许久许久。
安戈尔和乔婧婧在一旁觉得势头不对,就赶忙让我跟她道歉。
我拗着不肯,而季念河倒是不介意,叹了一口气之后,她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跟我回南京,我不告诉谢沉,你就在我家住着,我会告诉你一个单身妈妈该如何带孩子、如何生存。”她一双眸子定定地看着我,万分认真地说道。
我那时候也混沌得很,一个人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带孩子,也根本不知道日后该如何过下去,于是,在季念河跟我保证不告诉谢沉之后,我相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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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季念河飞回了南京。彼时,我肚子里的孩子已快四个月了。
“你怀孕前期要吃清淡一点,这些日子,我来照顾你。”把我带回家之后,季念河对我如是道。
她是个温柔到骨子里的女人,我信任她如同信任我自己。
怀孕养胎的日子注定是枯燥的,季念河怕我一个人出去会被刮到、蹭到,所以一般都让我在家里好好待着,但凡是重活累活一点儿都不让我干。有时候我在想,也就是谢沉跟她关系铁,所以她才能够这样对我,说来说去,我避着谢沉,可得到的福泽,还是因为谢沉。
闲暇时,我会和小西施窝在阳光下的躺椅上一起读书看报,或者窝在房间里的小沙发上玩着各种各样的文字游戏。
因为可爱的小西施,我越发期待孩子的出生。
“老师姐姐,这个孩子的爸爸是叔叔吗?”趴在我身边的时候,小西施歪着脑袋问我。
“是啊。”我摸着肚子微笑。
“可是叔叔不知道是吗?”她若有所思地撇嘴,“我妈妈生我的时候我爸爸也不知道。以前好多孩子欺负我,说我是没有爸爸的孩子,如果叔叔不知道的话,那小弟弟出生以后会很难过的,他明明可以有爸爸,可是老师姐姐你剥夺了他叫爸爸的权利!”
她一句话把我说得愣住了,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
“我经常问妈妈,我爸爸是谁,可妈妈从来不告诉我。后来叔叔跟我说,我爸爸是个大科学家,是个大教授,我就信了,只是,我最可惜的事情就是从来都没有见过他。
“老师姐姐,你不能对这个宝宝这么不公平!”
她突然摇晃我的胳膊,摇晃着摇晃着,泪珠子就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望着突然哭泣的小西施,我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那天季念河会那样强硬地要求我跟她回南京,并且告诉我,做一个单亲妈妈很辛苦。
原来,这一层辛苦,辛苦的不仅仅是物质、体力层面,还有内心。
毕竟,等孩子长大以后,你要跟他解释,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而你没有。
这一瞬间,我想,我跟谢沉分手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确切地说,也不是错了,只是,在最不恰当的时候,老天跟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罢了。
就在我躺在沙发上思考人生的时候,季念河突然打开门快步走了进来。她走得匆忙,从房间里拿了个包之后扫了我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怎么了,是苏城又出事了吗?”我问。
“是谢沉。”季念河苍白着脸开口,“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他发疯了一样喝酒,现在又进医院了,我去看看他。你现在不能够动胎气,就在这里待着,哪里也别去。”
我点头,刹那间,觉得自己的腿有些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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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季念河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别去,可我还是去了。
我裹了一件特大特厚重的、显不出肚子的外套,狂奔着去医院。
说来也巧得很,在医院门口,我刚好就看到了薛浩,他的脸色不大好,身上满是酒气,见了我之后,就开始对我吼:“我让你跟谢沉分手你就真跟他分手了?你们的爱情就这么经不起考验吗?万一他今天出个什么事儿,你是罪人还是我是罪人?”
旁边的一个男人一直在拉着他,但他的怒气丝毫未减:“你要是不滚回谢沉的身边,我就……我就以死谢罪!”
这是我至今为止听过的最糊涂也最矛盾的话。
我知道,这个薛浩跟我一样,是个纠结综合体,也跟我一样荒唐。
我懒得理会他,径直走进医院,匆匆赶到病房里。
谢沉在睡觉,眼睛闭着,但由于疼痛,他睡得并不安稳。
胆结石疼起来是要人命的,这一点我早就在百度里查过。
季念河在办公室跟医生交流着,而我只敢站在病房外看着他。
他瘦了不少,整个人都没有了以前的精神气儿,从深圳回来那么久了,还是胡子拉碴的,可想而知,这些日子他一直很颓废。要不是那一张脸仍旧可见英俊刚毅的模样,我都认不出那是谢沉。
我在病房门口站了许久,直到季念河回来。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但是见到我之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
“没事儿,还是胆结石,你回去休息吧,这边我来就好。”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刚刚好惊动了在里面睡得很浅的谢沉。
他眼睛缓缓地睁开,在看到我之后,嘴唇有一瞬间的轻颤。
他撑着胳膊坐了起来,他力道极大,刚好带动了旁边吊水瓶的架子,我见到那架子快要倒下来,赶忙冲过去扶住它。
我以为,按照谢沉的性子,他会一下子攥住我的手腕,不让我走。
然而,没有。
他猛地推开了我,然后拿东西砸我,让我滚出去。
谢沉从来没有对我那么凶过。
我被他砸蒙了,下意识地护着肚子躲到了墙角,整个人处于一种慌慌张张的状态。
季念河见他还准备砸,连忙一声喝住了他:“谢沉,你给我住手!”然后扶着我走了出去。
我以为在薛浩告诉他我是为了成全他的梦想离开他之后,他顶多就是冷笑着骂我“圣母”,冷笑着问我这十年的感情是不是还没有薛浩的一句话重要。却从未想过与他的再见竟会是这样一种情形,我整个人愣住了,觉得谢沉出了什么事情。
“他这样反反复复发作有几次了?”我问。
季念河捏捏眉心:“这个月四五次了,什么也吃不下,今天是最严重的一次,医生给他现在吊着的药水也不是止痛药,而是营养液。
“明天一大早我会带他去做核磁共振,现在看来,胆结石是肯定的了,至于其他因为长期拖延而得的病症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