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决绝

有你在的地方,

才是天堂。

01

被伤害、欺辱过的易甜安静地半靠在病床上,她静静地坐着,脸上弥漫着浓浓的哀伤。即便是落日的暗红都无法掩盖住她的苍白。

我和黎秋阳站在床边,看着光辉一点点从她脸上散去,“啪”一声后,房间里只剩晕黄的灯光。

我感觉空气里流动着的每一声叹息都像是一只只手,在抽打着我的脸。

“易甜,对不起。如果不是我脚受伤,事情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站在病床前看到她脸上的青紫,痛不欲生,恨不得昨晚出事儿的那个人是我自己。

警察在中午的时候曾打过电话过来,他们告诉我说,易甜昨晚不仅被虐打,还被对方猥亵拍了不雅照,要不是我们报警及时,可能还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听到这些后,黎秋阳像疯了一样要冲出去,我没有力气拦住他,只在他身后哀求地说一句:“易甜现在最需要的是陪伴。”

他停下了脚步,背对着我,疲惫地问:“姐,我该怎么办?她还会原谅我吗?”

这个问题我无法给他答案,我知道易甜会原谅我们,可是,我们能原谅自己吗?

“黎鸽,不要自责,我不想看到你为我难过。”易甜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让我心疼。

哪怕在这种时候,她想的也还是让我不要伤心难过。可是她越这样说,我越自责,根本没有办法不去怪自己。

现在的她已经无法和初见时的模样重合,我记得第一次见易甜的时候,她张扬地笑着揽住我的肩说:“我叫易甜,容易的易,甜蜜的甜,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朋友了。”

那个时候她会爽朗大笑,会疯狂大叫,会和我一起吃自助吃到吐,会和我一起翘课去外面玩蹦极……

可是现在呢?她像一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一般坐在那里,眼睛里没有半点神采。

我知道她不愿意听我说对不起,可除了对不起,我又能说什么?

“我一定会查到这件事情是谁做的!我一定不会轻饶他!”黎秋阳愤愤地咬牙,然后他坐在了易甜床边,轻轻地说,“易甜,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扔下你了,再也不会了。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再受到一丁点儿伤害。”

“秋阳,我们分手吧!”易甜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般在空中轻轻盘旋落地。

我吃惊地看着她,更加吃惊的是黎秋阳,他的表情激动起来,他紧紧抓住易甜的手:“我不要!”

“你捏疼我了。”

黎秋阳慌乱地放开她的手,结巴说着:“对……对不起。”

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我们前一刻还在一起欢聚一起笑,易甜还吵闹着要嫁给黎秋阳。

这个结果在我的意料之外,又在我的意料之中。

易甜是那么倔强的一个人,她太爱黎秋阳,就更没有办法接受那样的“抛弃”。

可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

“秋阳,我真的累了。我没有办法接受我深爱的人一次次在我需要的时候把我扔下。我知道你内疚,知道你还是在乎我,可是我没有办法接受这种内疚之下的在乎,那样两个人都太累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总是为了在乎不在乎,和未来规划发生争执,我真的不喜欢我们以后像我爸妈那样每天在争吵中度过。”易甜淡淡地说着这一切,就像自己是个局外人一般。

我分明地看到了她眼里的泪,还有脸上越发明显的悲怆。

谁都不能否认,黎秋阳在易甜心中的地位无人能取代。谁也都清楚,这样的分离是多么锥心刺骨的痛。

大家都在改变不是吗?

我们都在岁月里磨平了棱角,却都还倔强地说自己是最初的那个自己。

黎秋阳愣愣地站在那里,拳头一直紧握着。我以为他还会再为自己争取,却没想到他松开了拳头。

他转头看我,脸上的泪痕都没有干,干裂沙哑的声音像是砂纸在地板上摩擦:“姐,帮我照顾好她。”

他转身,我一直看着他颤抖的身影渐行渐远,想要出声挽留,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初相爱的人,最终也只能各奔东西。

残忍吗?

现实就是这么残忍,你永远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往你的胸口插一刀。

一个喜欢在我身后叫我“姐姐”的男孩,一个永远在我身边为我两肋插刀的女孩,他们是我最希望能长久幸福的人,可现在……全都毁了。

我好希望这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归于原处,我和易甜还是没心没肺的我们,林初见还是站在情人湖边的白衣少年,黎秋阳站在舞台上,酷帅地弹着电吉他……

那些曾经伤过我们,害过我们的,都不过是梦里的泡沫,终将消逝。

悲伤汹涌而来,痛不欲生。

黎秋阳又陷入了另一种疯狂,他开始疯狂地追查那件事情的幕后凶手。毕竟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孩子,兜兜转转好几圈还是没有头绪,到后来易甜都受不了让他停手不要再查了,他还是不听。

他把那晚所有的错都归结在了自己头上,我知道,只要一天不查出来,他就永远不会放弃。

我知道,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只困兽,在努力找到希望的出口,后来,我就不再阻止了,只要他不受伤,不出事儿,就任凭他去找,这所有的前提是,不再惹事儿。我实在没有脸再去求林初见和陆岩一次,更不愿意让易甜再陪我为他担心。

他答应了,为了易甜。

如果不是徐娅心的出现,事情或许不会朝着那样一个结局发展。

就在黎秋阳到处奔跑找背后之人时,徐娅心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看到我们悲伤难过,她得意极了,出现在我们面前时,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扬着头,不可一世。

易甜曾经跟我说,徐娅心虽然讨厌,但是也是因为有她在,生活才没有那么枯燥。

那个时候我觉得她这句话还挺有意思,现在想来,我宁可枯燥地活着,也不愿意像现在这样悲伤痛苦。

没有繁杂的客套和冷嘲热讽,徐娅心一上来就直接挑明了自己的来意,她说:“黎秋阳最近在疯狂查易甜那件事儿的背后操作者,我知道是谁。”

“是谁!”黎秋阳抓着她问。

“黎鸽,你猜猜会是谁呢?”徐娅心把目光投向我,挑眉问。

我摇摇头。

“啧啧,看来你一点都不了解你的好朋友啊!”

好朋友三个字让我如遭雷击,僵硬地站着说不出话来。

我就算再傻,我也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谁了。

“到底是谁?你说啊!”黎秋阳继续大喊着问。

我扯了扯他的衣角,无力地说:“秋阳,别问了。我知道是谁。”

“黎鸽,你还真是聪明啊,我倒是想知道,知道了是她做的这一切,你会怎么处理呢?我还真是有点期待呢!”徐娅心扔下这句话,洋洋得意地转身离开。

她还真是挥一挥衣袖,留下一片悲哀。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问。

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冷笑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珍惜的东西,很不幸,周瑶碰了不该碰的。”

珍惜的东西?

我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名字是林初见,很显然,以我对林初见的了解,肯定不会是他。那会是谁呢?

一个模糊的名字出现在脑海里,我摇了摇头,晃去了这种不可能。

“陆岩哥,你知道周瑶现在在哪儿吗?”

“你忘记那个女人怎么对你了吗?你为什么这个时候还在维护她?你知不知道易甜的事情就是她找人做的?”

“好,我去找你们。”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黎秋阳已经挂断电话匆匆往外走。

我来不及想易甜知道这一切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怕黎秋阳会做出过激的反应,我只能小跑着跟上去。

02

我和黎秋阳去找周瑶时,看到了陆岩,他们正在争论些什么,看到我们,争吵结束,周瑶有些吃惊地看着我们冷声问:“你们怎么来了?”

“周瑶,你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易甜的事情吗?”我问。

“你都知道了?那就没什么需要解释的了。”她轻描淡写地挑眉,似乎一切对她来说就像是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我走到周瑶面前,抬手就一巴掌,打得我的手都疼了:“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徐娅心告诉我是你的时候,我真的不敢相信,曾经那个胆小温柔的周瑶哪里去了?你为什么可以这么狠心?就算我们不再是朋友,易甜也曾对你掏心掏肺地好过啊!”

“黎鸽,你疯了吗!徐娅心那条疯狗乱咬,你就信了吗?”陆岩挡在我面前。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陆岩,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就真不信吗?”

“陆岩,你走开,这是我和黎鸽之间的事情。”周瑶绕到了陆岩身前,冷漠地看着我和黎秋阳,“没错,是我。我就是要教训一下黎秋阳,让他知道,不是什么话都可以随便说的,哪怕喝醉了也不行。他毁了我的生活,我就要毁了他的。我们扯平了不是吗?”

淡淡的一个笑,寒冬一样的冷。

她亲口承认了,承认自己对易甜做过的一切。

“周瑶!我要杀了你!杀了你!”黎秋阳像疯了一样,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酒瓶子就扑向周瑶。

酒瓶在陆岩的胳膊上炸开,鲜血淋漓。

陆岩“扑通”一声跪在我们面前,声泪俱下:“黎鸽,就当我求你,我用这么多年的感情求你,饶过周瑶这一次好吗?”

“哈哈哈……”我止不住地大笑,质问着他,“陆岩啊,你也知道我们是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为了周瑶求我,让我放过她。那么她呢?她是不是有看在我们是你朋友的面子上,放过我,放过……易甜?”

“我知道她是对不起易甜,可是黎鸽,她是我最爱的女人啊,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出事,求你,求你了。”

我所认识的陆岩有很多模样。

乐观、积极、重情义、潇洒……没有一个能和眼前卑微的他重合。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他这个样子,每一次都是因为一个叫周瑶的女孩儿。

这世上的人多如蚂蚁,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们身上?这个城市这么大,为什么偏偏会是我们?会是陆岩?

“你为什么要求他?”周瑶拽着陆岩的胳膊,拼命想让他站起来。周瑶疯狂的样子,让我震惊,“陆岩,你是个男人就给我站起来!我不用你护,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承担!你给我站起来!站起来!我不许你为了我给任何人跪!”

“瑶瑶……”陆岩无力地喊她。

周瑶停下了动作,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冷笑着看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凭什么指责我,我做的有什么错?你们……你们一个个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上大学不用担心没学费、上班不用担心做不好被辞退,我呢?我家那么穷,每一份钱都要掰成两半来花。我努力工作,熬夜做项目,可是呢……可是所有人的眼里都只有黎鸽,嘲笑我的努力。开始的时候我想,没事儿,我和黎鸽是朋友,她好总比两个人都差要好。可黎鸽,你们真的有把我当过朋友吗?你和易甜难道不是把我当成了一个需要感情施舍的乞丐来同情吗?每次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们想到的永远都是对方,忽略的永远都是我!这就是朋友?我告诉你们!这样的朋友我不稀罕!我一点都不稀罕!”

“还有陆岩,我原以为你是我一生的依靠,我失去了友情还有爱情。可是生日那天你竟然和你的朋友们一起嘲笑我是个农村人,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伤心,多绝望吗?所以在我遇到那个可以改变我生活的男人的时候,我没有拒绝,我知道这个男人能给我想要的一切,金钱、地位,我可以通过他拼命地往上爬,把你们狠狠地踩在脚底下。看吧,我做到了,你不知道,看到你们那么痛苦,我是多么开心!”

“你……”我被这一番话刺激得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徐娅心告诉你是她好心?呵呵,你对徐娅心这个人又知道多少呢?关于她,关于林初见,还有林初昱,你知道多少呢?”周瑶大笑,“黎鸽,你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其实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人玩得团团转的傻子。还有黎秋阳,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的账还没完。”

“你给我闭嘴!”黎秋阳大喊,要不是我拦住,他可能再一次冲上去。

“话说完了,自然也就闭嘴了。”周瑶蹲下来面对着瘫坐在地的陆岩,抬手为他擦干眼泪,声音无比轻柔,“陆岩,虽然刚刚我还是忍不住责怪你,但是在这所有的事情中,我知道我唯一对不起的只有你。谢谢你爱我,谢谢你掏心掏肺地对我,也谢谢你今天为我做出的一切。陆岩,我是真的爱过你的,可我也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事情不是靠爱就能解决。这条路是我选的,哪怕再难走,我也只能咬着牙走下去,对不起,我不能再陪这你天长地久了。”

她的手划过陆岩的面庞,然后站起来决绝离开。

高跟鞋声音渐行渐远,我们三个各怀心事地站在那里,久久不能动弹。

周瑶最初和我们决裂的时候我想过很久,到底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今天她说出来,才发现我们之间横亘了这么多的东西。我和易甜确实忽略过她很多很多。

这一天,有太多事情需要我去消化,关于周瑶,也关于徐娅心。

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我们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去走着、拼着,谁都不委屈,谁也没有资格指责别人,除了易甜。

在这个狗血的故事里,她是最无辜的一个,也是受伤最深的一个。

03

易甜出院那天,我陪着易甜在病房里等了很久都没有见黎秋阳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从早上起床开始我的心里就有些不安,像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自从知道周瑶指使人做出那些事之后,黎秋阳十分冷静,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说要报仇。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加担心。

开始并没有想告诉易甜,但她还是从我们的话中找到了蛛丝马迹,在她的追问之下,我说了周瑶的事情。

她很冷静地问我:“黎鸽,是不是我们真的伤害了周瑶?她原本不是这个样子啊?”

或许吧!

当我们等不下去决定离开时,一个电话再一次打破了我们的宁静。

警察说:“请问你是黎秋阳的姐姐吗?他因为严重伤人被抓了,需要家属来警局一趟。”

警察还说,被打的人叫周瑶。

周瑶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没有醒过来,这一次,十个林初见也救不了他了。

我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给张阿姨和爸爸打了一个电话,我能听到电话那头张阿姨疯狂的尖叫和对我的咒骂。

我第三次为了黎秋阳站在了警局里,这次又是易甜陪在我的身边。

办案警察看到我们时感慨地发问:“怎么又是你们啊?”

是啊,我也想问,怎么又是我们啊?

这一次的事儿,比上一次严重了许多。包养周瑶的人据说是请了全国最好的刑事案件律师,来打这场官司。黎秋阳动手那天,也有人看到了他动手的整个过程,也做了笔录。

简而言之,这次的事,很难办。

易甜站在我身边,一直是麻木的冷静,我知道,她已经痛得无法展露表情了。没有哭、没有笑、没有暴走,她只是安静地在那里站着,然后问我:“黎鸽,为什么他总是这样呢?为什么他在做这一切的时候都没有想过爱他的人呢?”

我也想知道,明明答应不冲动行事,却又惹出这样的祸来。

我抱着她,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

什么时候会好?我也不知道。

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按照我们的预期发展,我能做到什么,自己都不清楚了。

不一会儿,张阿姨和爸爸就来了,刚看到我,张阿姨就冲上来像疯了一样撕扯着我的头发衣服,疯狂地喊:“黎鸽,你要报复冲着我来啊!为什么要一次次地让秋阳受苦?是我对不起你和你妈,不是秋阳,他有什么错?”

“阿姨……”易甜想为我解释什么,被张阿姨一把推到一边,差点跌倒在地。

张阿姨继续疯狂地撕扯着,我知道现在很难看,却又无力反驳。

眼神瞟向爸爸在的方向,他沉默着,任凭我被厮打也没有出手劝阻,似是在想些什么。

“黎鸽!我告诉你,要是秋阳出事儿,我也一定不会让你好过!更不会让你那个妈好过!”张阿姨尖叫,“我就算拼了我这条老命,也要让你和你妈偿还!”

说着她就开始呜呜大哭,抓着我的手也终于松了下来。

看到机会,易甜立马上前把我拉出“战圈”,看着我紧张地问:“你没事儿吧?”

我摇摇头,我的悲哀不是张阿姨厮打我,而是在整个过程中我的爸爸,曾经把我捧在掌心里的爸爸,一言不发地看着我被这样对待,却不曾阻拦。

“黎鸽,爸爸和张阿姨都老了,经不起折腾了,你不要再闹了。”有一段时间不见,他似乎苍老了很多,声音沙哑着,满是疲惫。

听到他这样说,刚才还在因为他不管我而悲伤的我,瞬间心疼起他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倔强地不让它流出来。

可是爸爸接下来的话又在我的心口戳了一刀,他说:“黎鸽,爸爸不知道你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但是秋阳真的不是个坏孩子,他一直真心把你当姐姐,你为什么要让他去做伤人的事儿呢?”

黎秋阳是个好孩子,那我在他眼里就是个坏孩子啦?

哈哈哈……我突然很想大笑。

曾经的种种就像是笑话一样,走马灯般从我眼前走过。

“黎鸽是爸爸最爱的小公主了。”

“我的小鸽子比所有孩子都可爱,都要好。”

“我的小鸽子是这世上最漂亮最懂事的女孩儿。”

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把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忘得这么干净,曾经在他眼里如若珍宝的小公主变成了十恶不赦的人。

我颤抖着,要不是易甜扶住我,我可能真的会因为体力不支瘫软在地。我能够理解张阿姨的疯狂,我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对爸爸说出的话释怀。

“你看她这是什么表情?不服气吗?难道不是你害得秋阳被抓吗?还有你!不要以为你站在黎鸽身后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了,你和黎鸽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你说是不是黎鸽让你来勾引我家秋阳的?你们两个是不是想害死秋阳?我告诉你们,哪怕秋阳死了,我也不会让黎鸽拿到一分家产的!”张阿姨骂完我,又把矛头指向易甜。

她对我说什么、做什么我都能忍,但是对易甜,我绝对不允许。

“你够了!你怎么说我都无所谓,你有什么资格说易甜?”我瞪着她,“你们家的财产?你问问我爸,他的所有财产,有多少是我妈拼回来的?我妈当初怕我受委屈,离婚的时候才多留了财产给他,我知道秋阳出事儿你难过,所以任你打骂,你还真以为我什么都不敢说了吗?”

“老黎……”张阿姨被我一说,呜呜哭着扑进爸爸怀里。

这一幕让我想到了徐娅心,原来这世上所有的小三装委屈的样子都是大同小异。

哪怕被伤透了心,这个人仍旧是我的血脉至亲。故意伤害罪,要判不少年,毕竟黎秋阳是他唯一的儿子,我不能在这个时候伤害他。

“爸,对不起,我绝对会尽我所能保黎秋阳没事。”然后我转头对易甜说,“你去外面等我一下好吗?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就送你回家。”

易甜点点头,安静地走出去。

她的安静让我觉得有些心慌,她和黎秋阳不同,黎秋阳的安静往往是酝酿着暴风雨,而易甜,我怕她把自己憋出病来。

吵闹过后,警察又叮嘱了一些事情,才说让父母早些回去请律师。

我走出警局,在外面的长椅上看到了易甜。她坐在光亮中,阳光照得她有些不太真实,像一副颜色不够分明的油画,满满的都是白色和苍凉。

我走到她身边坐下,把头靠在她的肩头,轻声问:“累吗?”

“累。”简单的一个字,透露出易甜的无限疲惫,“黎鸽,是不是我和黎秋阳不分手,他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易甜,这件事情和你无关的。”我抬起头,把她的身子掰过来面对着我,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我们都太了解他了,无论你们是否分手,其实都知道可能会有这么一天的。”

易甜凄然一笑,苍白的脸没有因为这个笑容而变得生动。她说:“黎鸽,我真的不懂,他为什么从来就不想想爱他的人的感受呢?我、你、他的父母,他在冲动之前有想过我们一分一毫吗?”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我送你回去吧,你还刚出院,需要休息。”我站起来想要拉她离开。

她倔强地摇了摇头:“我自己回去吧,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我没有和她去争送她回家这回事儿,我也身心俱疲,两个太累的人在一起,只会让对方更累而已。

她转身时对我说:“黎鸽,我真的很爱他。”

我说:“我知道。”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在擦眼泪的时候我想,以前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现在我发现,我的力量太弱小了,我拼命地想要保护易甜和黎秋阳,结果是三个人都十分疲倦,都受尽了伤。

04

易甜走后,张阿姨和爸爸也相互搀扶着离开了。临走时,爸爸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失望。

那就像是一把刀,一下下将我凌迟。

我也要走了,可我站在警察局门口,东看西看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往哪个方向走,也不知道找谁来诉说一下内心的种种压抑。

我蹲在路边的石柱旁,颤抖着给林初见打了电话,听到他的声音时,眼泪哗啦啦留下,我说:“林初见,我好痛,好痛,你来救救我好吗?就这一次,一次就好。”

我知道我又僭越了,对一个已经订婚的人。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还有谁能拯救此刻的我,除了他。

林初见找到我时,我正坐在警察局外面的马路台阶上数行人,数到第七百八十一个的时候,我看到了逆光而来的他。

我抬头看他,也不知说些什么。

我们隔着很近的距离,我看着他的脸,他的眉眼,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初见时剑拔弩张的模样,想起我们在台上红着脸质疑着对方的观点,恨不得打起来,台下又相视一笑,英雄惜英雄的时光。

美好的过去总是敌不过残酷的如今,我们之间横亘的东西太多了。

他伸出手拉我起来,指尖的碰触让我的心小小地悸动。

我拍拍自己屁股上的尘土,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假装轻松地说:“谢谢你肯来。”

他一定觉得我是个奇葩,刚刚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的是我,现在强颜欢笑假装不需要他的也是我。

或许他早已经习惯,毕竟曾经相爱时,我也是这么一个反复无常爱耍小性子的人。

“想哭就哭吧!”林初见有些难过地上前抱着我,“黎鸽,你这样让我很难过。”

“你都知道了,对吗?”我轻轻推开他,打过电话之后我的头脑就清楚了很多,这个人不是我的了,他是徐娅心的未婚夫。

我们之间原本不该有太多牵扯,是我太过火了。

“黎秋阳被抓的事情,很多朋友都知道了。我知道你肯定难过,黎鸽,哭出来吧!”他温柔地看着我,含情脉脉。

“是吗?坏事传千里对吗?是不是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我冷笑着,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话?”我突然想到易甜,所有人都知道了,她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该不会……她还刚出院。

“不行,我要去陪着易甜!”

“黎鸽,你冷静一点!”林初见抱住我,禁锢着我,“黎鸽,你背负了太多,我们都懂,易甜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可是……她……”

“她很好,你给我打电话之前,她已经给我打过电话,是她让我来陪着你的。”他拉着我的手问,“黎鸽,你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

我点点头。

我被林初见拉着走过热闹的街区,最后在一家冰激凌店停下。寒冷的冬日里,两个傻瓜坐在开着空调的店里吃冰激凌,他的是草莓味,我的是巧克力味。

其实这两个味道都是我最爱吃的,我又吃不下两个,只能一人一个,我都可以吃到又不会浪费。我好像从来都没有问过林初见,他是否喜欢这个口味,他是不是也想尝试别的味道。

他的故事是从很多年前开始,可以用很久很久以前作为开头。

故事的开始很狗血,一个已婚男人在老婆怀孕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未婚女人,然后出轨了。当然,女人是不知道男人有家庭的,她天真地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良人,一个对自己温柔体贴,只是会经常加班、出差的男人。她认为这所有的别离都是为了他们的以后,即便寂寞,她也能甜蜜地熬过去。

男人许了她未来,许了她很多美好的事情。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和男人结了婚,那就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她催促了一次、两次、三次……男人总是不肯再提和她结婚的事情。后来被逼急了,他承认了自己有家庭、有孩子的事实。

女人这才明白,为什么男人有段时间特别忙碌总是一次接一次地出差。她也终于明白,他身上的那股奶香味,不是因为公司同事换了新香水或者是秘书当了母亲,是因为他当了父亲。

女人哭过、闹过,甚至想过自杀,可就在她决定离开男人时,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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