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就算我再怎样恳求你,你都不会改变你的决定吗

魔方的世界里不会只存在着倒吊人。

祭师会举着涂满了金漆和银粉的权杖穿梭过喑哑又冗长的灰色森林。

我确定你是爱过我的。

我确定即使离开,你仍旧是深爱我的。

你来过之后的我的世界,再也没有孤单了。

——梁若薇

秋高气爽。

星期一的早上,当若薇来到学校的时候,才知道徐恩泰带她回家见家长的消息居然已经在学校传开了!

消息传播的迅猛势头就仿佛是在平静的海面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迅速地在圣林高中的每个角落炸开了。

每一个听见这个消息的人,都在相互猜测着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因为十分不确定,所以有很多人都想要接近若薇,以各种方法打听出这个消息的可信度。

若薇刚刚赶到学校,就有几个女生将她围了起来。

“蔷薇,你真的已经见过恩泰王子的妈妈了吗?”其中一个女生站出来问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味道。

若薇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几个女生,神色淡定从容:“你问的这种问题很私密,我是不会回答你的。”

“为什么?”那个女生惊呼,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看着她。

“我不认为有回答你的必要性。我是不是见过他的家长,这似乎不关你的事。”若薇说完本来想立即走人,突然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薇薇——”

若薇转过头去,看见上官霖面色苍白地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看着她。

“霖——”

“是真的吗?”上官霖劈头就这么问。

“什么?”若薇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跟徐恩泰……他真的把你带回家见家长了吗?”他的声音轻轻软软的,如小提琴的音符一般在空气里回荡。

“当然是真的!”一个带着几分倨傲和疏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若薇惊讶地朝声音的来源望过去。在走廊的另一头,徐恩泰双手插在裤袋里,冷傲地望着这边。

他完全无视其他人的存在,径直走到若薇的身边,大声宣布道:“我妈妈对她非常满意,已经正式同意了我们之间的交往。”

世界在一刹那安静了下来。

在场所有的女生都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过了片刻,又马上转换成伤心得立即要晕过去的模样,像是在变脸一般。

若薇看着徐恩泰,眼底升起一股浅浅的怒意。明明只是作为交易答应帮他一个忙而已,根本就不是真的啊,现在被别人传得沸沸扬扬,他不解释也就算了,还在那里大肆宣扬。

“徐恩泰,你不要……”

“你们真的在交往吗?”若薇的话被上官霖略带哀伤的声音打断了。

“不是那样的……”若薇扭过头去,看见上官霖正眯起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不知道怎么搞的,被他这样注视着,她心里产生了一种惊慌的感觉。

“你是真的和他在交往吗?”上官霖此刻只重复地问同样一句话,他像一个孩子般固执地看着若薇,眼里泛着哀伤的光芒。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一直注视着她了。

那个时候,看着她开心,看着她难过,看着她一点一点地长大,看着她变得越来越可爱,看着她在自己面前笑靥如花,他就会觉得无比的快乐和满足。

即使后来分开了八年的时间,可是每天只要一闭眼,他就能够在脑海里清晰地想起她清秀的面容。

他是多么的想要永远都呵护着她,永远都把她当成是自己手心里的宝。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她离开自己身边的,绝对不会让她走出自己的生命。上官霖这样想着,眼神里闪过一抹坚定的神色。

而此时若薇的心里也很复杂,她不知道要怎么去回答上官霖这个问题。难道要她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告诉霖,她和徐恩泰只是契约男女朋友吗?这个消息一旦传开,徐恩泰将情何以堪?一定会沦为很多人背地里的笑料吧?那么骄傲的他,怎么可能忍受得了那些人的讥讽和嘲笑。

她很懊恼,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了?真是头痛啊!

原本她只是单纯地想帮助徐恩泰摆脱他母亲安排的相亲,根本没想到徐夫人其实是很关心自己的儿子的,只是想让儿子结交更多的朋友而已,现在反倒弄得自己左右为难了……

此刻,面对上官霖的质问,她该怎么回答呢?

若薇长久的沉默让上官霖眼里浮现出受伤的神情,他忍不住想,她不说话难道是默认了吗?

“没错,我的确带若薇去见了我的母亲,她已经同意我们两个交往了。”徐恩泰定定地看着几步之外的上官霖,目光中流转出某种奇特的光芒,他的话仿佛只是对上官霖一个人说的,“再过几天就是我的生日了,到时候我会在我的生日派对上正式带着她公开这件事情的。”

“徐恩泰!”若薇再也无法忍耐了,她怒瞪着徐恩泰,“如果你不想情况更糟的话,那么就请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说出这种话来!”

徐恩泰看着若薇此刻的神情,紧握着双手,幽深的眼底闪过一抹冷酷的光芒。她是在担心那个叫上官霖的少年吧,担心他会误会她吗?是这样的吧?

她……就那么在意他吗?

那么他呢?她把他徐恩泰放在了哪个位置?或者,他从来都没有进过她的心里吧,一丁点都没有。

“若薇,你又骗我了。”上官霖的声音轻轻的,仿佛是从梦里发出来的一般,“那天晚上你明明答应过,你只会喜欢我,可是你居然跟他回家见父母……”

“霖……”若薇侧过身,注视着上官霖那张俊美的面孔,心里弥漫着一种莫名的痛楚。

上官霖微垂着眼帘,漆黑纤长的睫毛在他眼帘下方投下一片阴影。从若薇这个角度去看,他此刻显得格外的忧伤。

“霖,这件事情以后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你不要生气,好吗?”若薇低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伤痛和哀求。

她不想也不要看到霖伤心难过的样子,那样,她会比他更痛。然而在现在的这种情况下,她根本就不方便作出解释。

此刻,站在若薇身侧的徐恩泰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她。一种仿佛针刺般的痛楚在他的胸口扩散着。他以前从来没有在她的脸上见过这样哀伤的表情,可是现在,她却哀伤地恳求着上官霖……

“可是,你已经站到别人身边了。”上官霖的声音仿佛是即将断开的琴弦,尾音还在微微地颤抖着。

不管是任何人,对这个声音都会没有什么抵抗力,若薇紧张地看着他,差点就脱口说出真相:“霖,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跟徐恩泰,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你说啊,无论你编出怎样的谎话来,大家也不会相信的。”徐恩泰急切地打断了她,语气很笃定,眼里却分明露出慌乱的神色。

若薇咬了咬唇,恢复理智之后她又有些不忍心揭穿真相了,只好再次恳切地望着上官霖:“我以后一定会跟你解释的,好不好?”

上官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俊美绝伦的面孔上笼罩着一抹淡淡的哀伤。

周围所有的女生,在上官霖抬眼注视着若薇的那一瞬间,心脏都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如果可以被这样俊美的少年用这样深情的眼神凝视,即使在下一秒就死去,那也是心甘情愿的吧。

上官霖接着把视线转到徐恩泰身上,目光坚定,声音斩钉截铁:“从她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注定要由我来守护,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命运。”说完后,他再次凝视着若薇,脸上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神采,“我想要被她依赖,想要一直都照顾着她,想要把她当成自己的生命来爱护,她是我最最重要的人,是我生命里最最耀眼的光芒。”

徐恩泰似笑非笑地扬起嘴唇,俊脸上一片冷然:“可是她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

“薇薇不会和你交往的,我绝对不会同意让她跟你交往的!她这么做,一定是有苦衷的!说不定是你逼她的!”上官霖的情绪顿时变得有些狂躁起来,“薇薇是我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经历怎样的磨难,她都属于我,因为我们的命运从我们最初相遇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连在一起了。”

若薇双眼含满泪水,看着上官霖,这一刻,在她的眼里只剩下了上官霖那张英俊的面孔,听了他刚才那番话,她心里溢满了暖暖的幸福。对于她来说,他又何尝不是她生命里最耀眼的光芒呢。

“好,那你就认真听着吧!”徐恩泰转过身看着若薇,一字一句地问道,“告诉他,是我逼迫你的吗?你是不是自愿的?快点告诉他啊!”

若薇简直又气又急,霖不知道真相,不管做出什么反应都是情有可原的,可是徐恩泰他在这里添什么乱啊,明明是因为有协议在先,她才答应帮忙而已,他为什么要搞得好像他们真的在交往一样!

见她不说话,上官霖如幽潭一般的眼里,迅速闪过了一抹慌张的神色。

而原本也有些紧张的徐恩泰,这下镇定多了,拿准了她不会当众说出真相,他说:“你不用害羞,这种事情也没什么难以启齿的,既然你不肯正面回答他,那么就让我来代替你说好了。”他转而望着上官霖,“你都看见了吧?还不识相点让开?”

“徐恩泰,你别欺人太甚……”若薇的抗议立即就被徐恩泰冷冷地打断了,他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充满傲气地说:“马上就要上课了,我先回教室去。你最好认真准备一下在生日派对那天送什么礼物给我,我走了。”

他一说完赶紧转身走掉,带着一点逃离的意味。

“薇薇,我问你,你是有苦衷的吗?”直到徐恩泰的背影消失不见了,上官霖定定地看着若薇问道。

“我……”若薇看了看周围那几个还在看热闹没散去的人,咬着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上官霖见状,顿时松了一口气,想了想他才缓缓说道:“既然你不肯说原因,我也不逼你了,但是请你答应我,离开他,并且马上去告诉他,你绝对不会去参加他的生日派对,好吗?”

“那个……”若薇很想答应他的要求,可是她的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徐夫人的那些话——

而你是唯一一个被他认可的女孩,我看得出来,他很重视你,所以,希望你能够让他开心一点。

如果你是真心喜欢我们恩泰,就好好照顾他吧,不要伤害他。他好不容易才对一个人敞开心扉,如果再受了打击,很可能从此更加一蹶不振……

“即使我坚决反对,你也不能改变主意吗?”上官霖咬住了嘴唇,表情显得十分痛苦,在晨光的照耀下,他的眼神看上去是那么的哀伤。

“霖,我只是不想伤害他……”挣扎了许久,若薇才说出这句话。

“难道你就忍心伤害我吗?”上官霖急切地打断了她,用一种恳求的目光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此刻他的样子看上去非常痛苦和不安,好像一个人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珍爱的宝贝被人夺走了一般。

看着这样的上官霖,若薇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在他那种近乎哀求的注视下,她几乎又动摇了,可是,话到嘴边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薇薇,就算我再怎样恳求你,你都不会改变你的决定吗?”上官霖眯着眼睛看着若薇,然后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他咬得那么重那么狠,仿佛是想要用疼痛来抑制自己这一刻的伤心。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在他眼底深处汹涌而起。

他知道,刚刚那个叫徐恩泰的男生一直都喜欢着薇薇,他一直都知道,从第一次见到徐恩泰开始就强烈地感觉到了。

可是,薇薇是他生命里最最明亮的光,他要怎样说服自己去放弃她呢?要怎样去说服自己放弃生命里温暖的光芒呢?到底要怎样才能做到?

一种绝望而悲伤的情绪在一瞬间充盈了上官霖的心脏。他看了一眼就站在眼前的女孩,唇边突然绽放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绝望得令人无法呼吸,却也浮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薇薇,你真残忍……”他轻柔地说着,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悲伤和痛楚。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向另一栋教学楼走去。

“霖……”若薇听着他越走越远的脚步声,心里矛盾万分,本能地想追上去,可是又不知道追上之后,自己该怎么去解释这一切。

天朗气清。

这两天,只要踏进圣林高中的人,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能闻到一股硝烟弥漫的味道。

因为,经过昨天早上的事情,上官霖的爱慕者和徐恩泰的爱慕者们暗暗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争论。

当然,作为整个事件女主角的若薇毫无疑问受到了几乎所有女生的指责,最典型的说法就是“脚踏两只船”。

如果不是徐恩泰在暗中帮忙的话,若薇或许早就被那群快要失去理智的女生们联合赶出校门了。

这节正好是体育课。

体育馆的休息室里,若薇和她的同桌也是唯一一个忠实伙伴楠楠同学正在闭目养神。尤其是若薇,被这些烦心事弄得身心俱疲。

“我都听说了。”楠楠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你和徐恩泰王子的事情。”

“你……也想要指责我吗?”若薇白皙的脸上仍旧是淡定的神色,眼底却透着一抹淡淡的失落。

在这个学校,楠楠可以说是她唯一的朋友了。如果连她都不能支持她的话,那她会很难过的。

“你说呢?”察觉到若薇眼睛里的失落,楠楠的脸上顿时升起一股小小的得意,“我还以为我们的蔷薇,即使天塌下来了,也会面不改色的呢。”说着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会不会也觉得我是想飞上枝头做凤凰?”若薇皱着眉头问。

“当然不会这么认为啊,我们是朋友嘛!”楠楠笑了笑,“我们这么多天的同桌可不是白做的啊,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虚荣的女生,而且,昨天早上的事情我也看到了,我看得出来,其实你是喜欢上官霖学长的。那么,你为什么又答应和徐恩泰王子交往呢?”

“唉……这件事情说起来有点复杂,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讲原因,总之我很感谢你能够理解我,楠楠。”若薇的眼中有些惊讶,还有些感动。

看着楠楠,她想起了紫菱,也不知道紫菱在上官家过得怎么样?她不敢贸然去上官家拜访,害怕一不小心说错话会被雨晴阿姨和上官叔叔看出什么问题,早知道这样,就应该把上官家的电话号码记下来,这样至少可以打电话问候一下。

还有霖,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唉,如果当初她能和霖早一点相认就好了,那自己就不需要为了紫菱的医药费,和徐恩泰签订协议,现在也就不会处于这样为难的境地了。

可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哪里会有那么多“如果”呢?

下午放学后,徐恩泰在家里坐卧不安,终于按捺不住地拨通了若薇的电话。

“明天是我的生日,你没有忘记吧?”

“嗯。”若薇在电话这边点了点头。

“那么,你会来参加的吧?”徐恩泰的声音有一丝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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