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李敏问马忠政:“你们出去耍的时候叫小姐不?”马忠政一愣,这话怎么说?马忠政心里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和领导出去陪客户,为了应酬需要还是会叫小姐的。马忠政在外面绝对会把面子工程做好,但到了关键时候就会借口离开,或者塞给小姐100元钱,说他的那句名言:“我们谈谈人生吧。”
于是马忠政笑着说:“怎么说呢?说没有,你不相信;说有,你会崩溃。”李敏听了说:“你们男人就是鬼,就知道忽悠我们这些家庭妇女。”但这个问题就这样被马忠政巧妙地回避了。
马忠政要往上走,也只能这样安慰李敏和自己,酒可以随便喝,歌可以随便唱,但关键的是要守住自己的原则、自己的那根红线。再说和领导出去陪客人也没有办法,领导能让你去,那是给你面子,许多人还排队得红眼病呢。
现在在大学里工作早已经不如以前那么简单了,面对社会有许多业务需要沟通协调,比如批个土地啊、向银行贷款啊,或者申请专项基金啊,甚至和当地派出所、街道办、工商局、卫生局都要搞好关系。尤其是那些年高校扩建,有时候书记、校长为了贷一笔款,还不是请银行的人吃喝玩乐一条龙?有些地方明知道去不得,还不是一样要上刀山,下火海?不去又不行。书记说了,你是从内蒙古来的,酒桌上就靠你把客户摆平了。那只有喝吧,不仅喝自己的,还得替领导喝、替客户喝。有时候马忠政喝得很是恼火,就想实在喝不动了的话,就直接喝死在桌子底下算了。但没有办法,喝多了就跑到厕所里吐,吐完了擦擦嘴巴回来再“光彩照人”地继续喝。喝完白酒喝红酒,再转战场到歌厅喝啤酒、洋酒,一场下来至少要开个“五中全会”。用酒场上的话总结就是:“宁可胃穿个洞洞,感情不能出个缝缝。”但谁和谁谈感情了,还不是为了各自的利益?
也正因为如此,马忠政才能在没有任何背景的情况下,一方面靠自己工作上的努力,另一方面靠自己在领导面前圆滑地处事,只用五年时间就完成了从学院里的教学专职秘书升职到校团委,做学生会专职秘书长,当团委副书记,又在去年初转正为团委书记这一连串的跳跃。正是因为他上升得太快了,领导考虑到他资历尚浅,所以就暂时没有解决他的副处级待遇。以马忠政现在的年龄,也算是学校最年轻的名义上的副处级和正科级了。
马忠政在事业上虽然比较顺利,但在生活中却因为李敏无休止或者莫名的抱怨而烦恼不已。终于有一天晚上,马忠政从学校加班回来,李敏在洗衣服的时候发现他夹克上竟然有一根黄色的长头发,而李敏是从来不染头发的。为此,李敏火冒三丈,找马忠政质问道:“你老实交代,你是去学校加班了还是找小姐去了?”
其实马忠政心里清楚,这是黄雅涵的头发。前天晚上加班时,团委的学生会专职秘书长黄雅涵觉得身上冷,就借了他的衣服临时披了一会儿,后来又还给了他,但他哪里会留心去检查上面的黄头发啊?但这个能给李敏解释吗?恐怕他越解释越解释不清,只能按照黑皮的“五不原则”: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不承诺、不解释——他不解释了。
但马忠政越是不解释,李敏就越是闹。两人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马忠政不小心以一个巴掌结束了这场闹剧,李敏当晚就搬到闺密家去了。这冷战一打就是一个月,大家都以为他俩这次是真分手了,还有老乡张罗着给马忠政介绍女朋友,马忠政也以为两个人完了,就跑去见面却没有任何感觉,他才明白自己原来还想着李敏。最后,马忠政因为放不下李敏,不得不低头认错,找了朋友们撮合,甚至连李敏学校原来的学生会主席都搬动了,才把李敏请回了家。事后李敏的脾气也改了不少,两个人更加互相珍惜起来。慢慢地,小火炖猪蹄,火候到了也就渐渐相安无事,直至两个人结婚生子。虽然还有锅碰勺的时候,但生活毕竟逐渐安稳了下来。
在买房还是买车的问题上,两个人的意见分歧还是比较大的。按照李敏的意思,现在完全可以跟着她老妈住,还能有个照应,而且孩子大了开支也大了,她老妈还不是拿了自己的退休金来补贴。但马忠政始终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连房子都买不起,也不是回事,说出去脸上都挂不住。
有一天,马忠政等丈母娘出去和别人打麻将时,就悄悄和帮他看孩子的老妈商量说买房子的事情,老妈一口就咬定说买,砸锅卖铁都要买。
“儿啊,妈知道你作难得很,不容易啊,但亲家一天挂着的那张脸和拉下来的卷帘门一样,妈也承受不起,咱气短也被人下看哩。”他老妈操着浓重的包头口音,说着就又抹眼泪,末了说,“家里奶牛现在效益还可以,到时候能给你支持一点儿,实在不行就喊你大大卖几头奶牛。”
马忠政忙说不用了,现在妹妹还在上大学花费大,自己这个当哥的没有本事供妹妹读书,老人还辛苦着呢,奶牛贵贱不能卖。
想着老妈当时的样子,马忠政就感觉有些心酸,但心里还是决定先买房子。正想着时,有学生进来悄悄地问马忠政:“马书记,能不能借我100元钱吃饭啊?”
马忠政听了两遍都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那学生终于憋红了脸,大声说:“马书记,我没有钱吃饭了,能不能借我100元钱?”
马忠政也不认识这学生,可能是学生会新招来的干事。这样的事情很多,学校招的生源很多都是从贫困地区来的,入校后虽然有一定的助学贷款和生活补贴,但生活还是常常难以为继。马忠政想起自己当年上学的艰苦,也理解学生的难处,便从钱包里取了50元钱,说:“我自己带的也不多,先给你50元钱吧,也不用你还了。”
学生感激地接过钱,对马忠政说了声谢谢,又说:“马书记以后有什么活儿要干把我喊着啊,我叫王兴刚。”
马忠政支吾着说:“好好。”还是低头想着如何对付李敏的事情。
想到房子,马忠政给黑皮打了电话,说他决定还是先买房子,问黑皮有没有合适的房源可以推荐。黑皮说,这样才像男人嘛,早该动手了,但现在价格都比较高,自己先帮他留意着,有合适的一定及时给通报一声,说不定还有优惠。
其实,马忠政有天还是抽空去看了那个“八级地震”,广告上的起价是一平方米4998元,一问售楼小姐才知道最便宜的价格已经是一平方米5500元了,而自己中意的那套价格更是到了每平方米5800元。问起广告牌上的事情,售楼小姐不屑地笑着说,要买这个价位的就只能去郊区农村找了。气得马忠政扭头就走,售楼小姐还在后面说,爱买不买,我们又不是卖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