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忐忑和期待让程深雪从买到火车票的那天起就觉得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她已经兴奋得连续失眠了三个晚上,出发前她试遍了衣橱里的所有衣服,最终选了这件素雅的白色连衣裙。她带了妈妈最拿手的酱菜和卤肉,买了星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特产,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在深夜狂奔赶车,熬过了火车上无比漫长的十几个小时,终于跨越山水来到这里,他却愤怒地、斩钉截铁地告诉她,“我不是你哥哥”。
所以,程深雪突然意识到,她为那些从没有得到回复的信件所找的借口多么荒唐虚妄。
“你看着我做什么?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不是你哥哥,我没有妹妹,你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毒辣的太阳将温明晒得又热又燥,他不受控制地吵嚷起来。
董叙阳和梁筱唯赶忙跑过来劝解,却被温明狠狠推开了。他红着眼睛,表情因为怒气而变得有些狰狞,“我厌恶被强迫!为什么要逼我接受?”他怒吼道,“我只想安静地生活!谁都不要再来烦我。我不需要家人,也不需要关心!你走!”他伸手指向火车站进站口,“你走啊!”
程深雪的眼睛里噙满泪水,她咬紧嘴唇,倔强地望着温明,没有动。
温明突然像泄气的皮球一般,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不走是吧?我走!”
他刚要转身,手腕就被程深雪冰凉的小手握住了,等候多时的眼泪蓦地涌出眼眶,“我走!”她嘴唇颤抖着说,“我马上就走,你别生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说完她拉着箱子转身踉踉跄跄地朝售票处跑去,梁筱唯赶忙跟了过去。
温明望着她瘦弱得仿佛随时都会被行李箱拖倒的身影,紧紧皱起了眉头。
董叙阳一拳捶向他的肩膀,责问道:“你到底怎么回事?就算不欢迎她也不至于把人骂走吧?”
温明挥开他的手,从书包里掏出原本打算带去爬山的矿泉水和小零食递给董叙阳,“去给她送去!”末了又把钱包也一块递了上去,“给她买卧铺票,让她回去。”
董叙阳深深呼出一口气,无奈地接了过来,转身追了上去。
待他走远之后,温明才颓丧地蹲在了地上。
他知道不该发那么大的火,可是根本无法控制。他真的没有那么强大的心脏,可以一次次平静接受陡然改变的人生。
父母相继被夺走生命,为了报复这不公平的命运,他早就发过誓,从今以后要按照自己的意愿潇洒生活。
脑海里闪过程深雪怯生生地叫他“哥哥”的模样,不知怎的,一股热流突然涌进他的眼眶。“对不起。”温明轻声呢喃,“真的不是讨厌你,而是害怕踏上新的人生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