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节 伤逝

“杨林夕,我该回去了,对了,你什么时候做手术?”

“下个星期。”他说着,顺手将床头一沓装订好的稿子交给我,“我的散文集基本弄好了,很快就会出版,这是比较完整的手稿,送给你好了。”

我感激地接过,装进随身的书包里,然后和他告别。

“那么,我先走了。杨林夕,手术的时候一定要加油啊!我相信你,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仿佛是可以为他鼓劲一般,我用力地向空中挥了挥拳头。

他笑了,是前所未有的开心的神情,于是我放心地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秦澜珈,等一下!”

听到他有些急切的呼喊,我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却意外地被拉入一个不熟悉的怀抱。

冰冷而疏离的温度,青柠般的气息,杨林夕的怀抱,带着少年特有的坚实和安稳。

“秦澜珈,我一定会好好撑下去的。”

即将来临的手术,生命所要接受的考验,我明白这种隐藏在逞强语气之下的惶恐和不安。

我心中也曾畏惧着……

这般的美好是不是即将陨灭,不复再生?

所以我任他拥抱,似乎这样就可以将我仅存的勇气传递给他,直到后来,我听到他叹息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果然,很温暖。”

他放开了手,似乎是很不好意思般,扭过头微微地笑了。我不知所措地看着杨林夕,不去计较他偶然的失礼。

这样的我,能够以这仅有的温暖呵护你紧张不安的心情,我已感到满足。

从杨林夕那里回来之后,我依旧心神不宁,最近时常下雨,透过窗子可以看见闪电低空裁裂暗紫色的云层。

曾晴想离家出走已经五天了,每天我都在担心中度过,只是这夜,我忽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我梦见曾晴想带着最初的微笑对着我挥手,脸上是那样熟悉的感伤,她说:“澜珈,我说过,如果你分享了我最喜欢的东西,我会走,给你,全都给你!”然后远处徐徐行驶来火车,她登上火车,没有回头。我站在那里看她远去,泪水流下,却淡淡地扬起了嘴角。

我就是这样哭泣着惊醒,被梦里我那诡异的笑容,吓得浑身冰凉。

说没有自责是骗人的,自从那日她决绝地扭头离去,我就凭空失去了她的信息。曾叔叔已经请警方协助,并派人四处寻找,她却依旧不知所终。

第八天,终于传来了曾晴想的消息。

她乘坐一辆长途巴士的时候,遇到暴雨,车从山崖上滚落了下去,车内人员全部受伤,数人死亡。而曾晴想,伤到了脊柱,或许从此再也无法站立。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曾叔叔如遭晴天霹雳,呆呆地坐了很久。

相隔此地千里的距离,我陪伴着曾叔叔亲自前去,张罗着把她从医院接回,看着她躺在床上苍白的容颜,我哭得撕心裂肺。

晴想,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最亲爱的姐姐,你确实对我说过,如果我不幸分享了你最喜欢的东西,你会走,把所有的都给我。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这一天居然会到来得这么快,你所喜欢的人,给了我比对你更加体贴的袒护和关爱,我甚至连你唯一的最重要的家人,也分享了。

对不起,晴想,你相信这是造化弄人吗?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呢?

我的母亲会和你的父亲认识这件事,他们最终分开这件事,你会转来这里这件事,我们会成为朋友这件事,最后,我们发现彼此是姐妹这件事……

晴想,对不起!求求你,好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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