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第二天一早,曾晴想还是没有回来,曾叔叔安顿好我,就开车四处寻找曾晴想。之后的几天他找了很多她平日会去的地方,可是曾晴想却在那天头也不回地离去之后,就凭空消失了行踪,连学校也没有再去。
想到她走的时候,身上只有为数不多的钱,我心中对她的担忧越来越浓,几夜辗转反侧之后,脸色也越来越差,经常呆呆地望着窗外,不知如何是好。
“晴想,她想通了就会回来的。”曾叔叔看着我精神恍惚的样子安慰着我,“你先好好休息,她不会有事的。”
就这样我在曾叔叔的家中住了下来,他也推掉了很多工作抽出时间陪我。但我觉得浑身不自在,两人之间,言语举止充满了客套和疏离。
是的,我不知该如何接受曾叔叔。从小没有父亲关怀的我,对于突如其来出现的可以依靠的家人,我还怀有着些微的抗拒和不知所措。
忽然就想到了那么多那么多孤独的日子,在路边小店偶尔停留,看到一对年轻夫妇带着幼年的孩子一起吃饭,那名男子温柔地将自己碗里的面条拨出一半给自己的女儿,三人边吃边笑。
我看着看着,没来由地泪流满面,我承认,那个时候,是羡慕。我也是多么希望,自己可以有爸爸保护,不再需要面对“野孩子”这样戏谑而厌弃的称呼。
直到有一天,我走进他的书房,无意间看到曾叔叔和妈妈互通的信件,和那些陈旧的合影,他们的手牵在一起,笑容是毫无保留的明亮和幸福。
“我觉得对不起你们,所以,想要尽力对你好一点。”静静走到我身边的曾叔叔如是说。
那一刻,我终于释然。
“不,我想,你们相爱过,妈妈在天堂里一定也没有责怪过曾叔叔你。”我微笑道,如妈妈当年那般坚强和隐忍。
在我的带领之下,曾叔叔和我一起前去继父的家中,提出想要将我常用的东西搬走。
“你是哪儿来的人啊?凭什么从我们家里搬东西啊?有胆了是不是?”戴令眠早已恢复了他平日那飞扬跋扈的样子,趾高气扬地拦在门口。
曾叔叔平静地面对着继父:“谢谢你这些年来对澜珈的照顾,我不会让你吃亏的,你想要多少钱?”
我看见继父的嘴唇生涩地动了动,犹豫地报出了一个鲜明的数目。
我淡淡地挥手,和戴令眠告别。
这样,我们或许就再无瓜葛,我想要彻底背离这一切,曾经黑暗的生活,之前寥落的过往……
我看到戴令眠的眼神很复杂,我知道他心中一定有很多想要说的话,同样都是受过伤害的孩子,只希望,以后能够走好彼此的成长路途。
我对着继父说再见,他只是欣喜地忙着数钱,就连这最后的一句话,应该都没有听见。
杨林夕的手术日期也慢慢近了,他每天都要做各种各样的检查,吃大把的药物,从他单薄的身体上,我似乎看见命运折射出缭乱的光影。
这天,我又去医院看他,许是曾晴想音信全无,让我心中越发焦躁,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
“你没事吧?”杨林夕担心地看着我,“你似乎是有心事的样子”
“我没事,只是……遇到了一些很让人意外的事情,有些接受不了……”
他扬扬眉毛,示意我说下去。
“杨林夕,你知道吗?我……找到我的爸爸了。”我抬眼看着他,淡淡地说道。
“你的爸爸?”他露出意外的神情,“真的吗?那太好了,这是好事,你该开心才对啊,怎么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呢?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难到,他对你也不好?”
“他……他对我很好……”想到曾晴想,我不由得心情低沉,可还是忍不住将真相给咽了下去,只是避重就轻地说,“他是很温柔的人,我从来没有过这样温暖的感觉呢。”
杨林夕由衷地微笑道:“嗯,太好了,秦澜珈,你一定会幸福的,我保证。”
这样笃定的话语,居然让我感到莫大的安慰,我又拉着他絮絮地说了很多话,直到看见他有了几分疲倦的神色,才意犹未尽地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