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要到春节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席卷了这个安静的小镇。
学校门卫室的老大爷已经安然地回乡养老,这样一来学校自行车棚就无人管理。我鼓足勇气和班主任透露了一下心中的打算,经过和学校的协调,很快我就申请到了帮忙打扫自行车棚的工作。
每天早来一个钟头,然后负责把同学们停下的自行车摆放整齐,一个月有二百多块的报酬,即使不多,也总算是可以结束我长年累月跟着杨林夕和曾晴想蹭饭的窘境。
自行车棚长年失修,空荡的栏杆撑起大片的塑料顶棚,风放肆地吹过,头顶传来一阵摇摇欲坠般的碎响。
我将一辆辆车子排列整齐,没过一会儿,手就冻得通红。有时也会遇到相熟的同学,在他们惊讶的眼神中我看到了露骨的怜悯。
这天一早我照例在排着车子,好不容易排列整齐正打算回教室,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哎呀”惊叫了一声,然后稀里哗啦的声音此起彼伏。
听这声音也知道,一定是哪个冒失鬼碰倒了一辆车子,于是后面的自行车顿时展现了多米诺骨牌效应,这意味着活儿要重新干。
我没好气地扭过头正打算朝那个冒失鬼吼两句,目光却一下子凝固在了那里。那个冒失鬼,居然是薛云轩,身形高挑,面容俊朗,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薛云轩尴尬地站在那里挠着头皮,看到我的时候似乎也愣住了。
“秦澜珈。”他叫着我的名字,有些难为情地环顾了一下倒地的车子,“对不起。”
我垂下眼睛,淡淡地说:“没关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们之间就总是横亘着这句话,你一次又一次地对着我表达着歉意,有时候是为了任熙亚,有时候是为了自己……
到底是怎样的原因,使得我们的关系变成现在的样子?我记得曾经在书上看过一句话:
“越是客气的措辞,则越是疏离。”
“为什么在这儿排车子?是学校安排的吗?”
“是啊。”
“那个,我送你的那对耳钉,你没有再戴了呢。”
“收起来了。”
对话重新陷入僵局,薛云轩默默地将自行车重新扶起,却笨手笨脚地扶起这辆倒了那辆,依旧是一片狼藉,我上前帮忙,两人一时无话。
等到预备铃敲响的时候,我们还没有排完一半,我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薛云轩,示意他先走,他却直起身子,直直地看着我,极其认真地开口。
“秦澜珈,我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我没有讨厌你……”我低低地说道。
是的,我说谎了,我只是解不开这个心结,我没有办法原谅你一丝一毫的抗拒,我承认自己敏感,可是一旦真的被伤到了心,就很难再去相信那个人。
风,格外大了起来,头顶的塑料顶棚传出令人恐惧的嘎吱声,我仰头看着有积雪不断从缝隙中落下,那些小小的洁白的精灵,落进我的眼中,融化的时候,也就多了一份湿润的重量。
“薛云轩,我……没有讨厌你……只是不习惯而已……”
他的眉头困惑地皱了起来。
“其实我真的很想要和你做好朋友的,但是当你说要保护任熙亚的时候,我就不想再靠近你了。反正我也只是没有办法和你好好相处的‘外人’,就不用再去让你为难。”
一股脑儿地说完这些话,心中总算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扭头就走,头倔犟地高高仰着,拼命维持着残缺不全的骄傲。
头顶,突然传来“咔嚓”一声。
“小心,秦澜珈!”身后是薛云轩焦急的喊声。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上方顶棚已经塌陷,阴影忽然笼罩下来,却有一个人,抢先将我抱紧在怀里。
屋顶塌落,乱雪飞扬。
那样温暖的怀抱,带着淡淡青柠般的气息。我呆呆地躲在薛云轩的怀里,想着冲过来的他,为我挡下了那些积雪和顶棚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