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象社啊,那以后就是要教大家一起识别天气吗?”
“嗯嗯,我也想要集合很多对气象感兴趣的同学,一起来研究。”
那样的话,会有很多人来参与的吧,或许也会有着像我这样,迷恋他的人吧……
我心中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无意识地冒出一句:“真是的,这下你的风头可就大了吧。”说完后自己都被自己凉凉的语调吓了一跳。
薛云轩看着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忽然开怀地笑了,他伸手拍拍我的头,认真地说:“小丫头,既然你也对气象感兴趣的话,我就来为你单独上一课好了,就当是我在结社之前练习一下了,这个可是只属于你的课程哦。”
我怔住了,眼前是他对着我灿烂微笑的样子。
这是我第一次,和他如此靠近。他对着天空,举例指点着各种各样的云彩。
少年磁性的嗓音、认真的脸庞、细致的讲解,勾勒出一幅最美好的画面。我也学着他的样子,一起站在天台之上,风从指缝间清凉地穿过,如同我遥不可及想要抓住的幸福。
鱼鱗状云象征着骤雨和大风,火烧云象征着暖日和初晴,层积云象征着阴沉的天气……风将云细细地推移,在他生动的描述下,就连天上的云朵也似乎鲜活了起来,一点一滴地透露着潜藏的心事。
薛云轩讲着讲着,放下了手臂,转头看着我:“你看,很有趣吧,学校说会给咱们社团配备风向标等器材呢,到时候我一定可以把这些讲得更好的,一定。”
“嗯,我也相信。”
说着说着,天色渐渐灰暗了下来,我和薛云轩从天台走下来,他一边走还一边问着:“那你呢?在文学社还习惯吗?”
“还好。”我小声说道。
“其实杨林夕也是很不错的人啦,文章写得真的不错,人也挺随和的。其实,我也一直觉得,小丫头即使有点偏科,但在文笔上,还是不输给任何人的哦。”
“你……你真的是因为觉得我文笔不错,才推荐我去文学社的吗?”听了他说的,我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那当然。”他笃定地说道。
我的嘴角扬了起来,原来他真的是觉得我文笔好才推荐我去文学社的。
一路我都有些飘飘然,走到楼底,我还沉浸在被他夸奖了的愉悦里,一时忘形就问出了口:“薛云轩,我们回家是顺路的,一起回家吧。”
“不好意思啊,小丫头,我还要等人……要不改天吧,改天有空,我再继续和你说气象的事情。”他为难地看着我。
顿时一种空虚感席卷了我,我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失误的言行,苦涩地笑笑,呆呆地对着他轻轻地摆了摆手。
“小丫头,你真有趣。”薛云轩忽然笑着凑近我,低头帮我弄掉了衣领上不小心沾上的一根头发,“一点也不像我身边的那些女生,整天唧唧喳喳疯疯癫癫的样子。”
我慌乱地低下头,不由自主地脸红了。
只是,属于我的生活依旧不是美好的童话,不出意外地,我在校门口看到了那个曾经挽着薛云轩的女孩子,她正一个人坐在一辆新潮自行车的后座上,凝神地看着一本辅导书。
我从她身边经过,暗地打量着,她有着高挑的个子,黑色柔顺的直发将脸庞衬托得尤其小巧白净,虽然只是穿着普通的校服,却掩盖不住那份纯净的气质。
她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似的忽然抬起了头,我像做贼般地转过了脸,而她也似乎没发现我的目光,而是转头看向了校门的方向。
回到家我就对着浴室里的镜子莫名其妙地发呆,镜中的人有着暗淡无光泽的头发,苍白的脸,眼睛周围甚至因为睡眠不足还浮现着黑眼圈。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皱起了眉,伸手向着镜面抚摸了过去,想要驱赶掉镜中影像眼里暗藏的那抹忧郁。
不一样的,我本身就不是像她那样阳光耀眼、人人称羡的女孩子。还来不及黯然神伤,门突然被大力地推开,而站在门口的我被猝不及防地撞击,几乎摔了一跤,险险地扶住墙壁才站直身体,眼前出现的是戴令眠那张凶神恶煞的脸。
“关着门在里面干什么,找揍啊!”抱着篮球一身臭汗冲进来的他,伸手将莲蓬头拧到最大,一股凉水喷了我们两个一身,我惊叫一声,只见他随意地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回过头来继续瞪着我,“洗澡呢!还不快给我出去。”
我慌不择路地掉头跑出了门。
我和戴令眠,从大人们组合这个家庭开始,就是一对不折不扣的冤家。他比我大半岁,从刚见面起就对我的出现表现出了反感,他认为我是这个家庭里不该出现的盲点,他经常偷偷倒掉我的早饭,撕掉我的作业,将我的被褥扔出门去。
而这些在妈妈去世之后更加肆无忌惮了起来,有次被彻底激怒的我和他打了一架,虽然最后是以我伤痕累累的失败为告终,但他也终于发现我不是那么容易欺负的,不再对我动手,而是用各种恶毒的语言讥讽我。
没多久,戴令眠就洗好澡冲了出来,冲着我没好气地质问:
“你今晚怎么没去店里帮忙?”
“今天看到店里没多少人,我就回来得早了些。”我说的也是实情,却看到他不相信一般上下打量我几眼,轻蔑地冷哼。
“哼,用我们家那么多钱,还不知道感恩图报,天生就是个赔钱货。”
“你管好你自己就不错了,我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冷着脸留下一句,回到屋里关上了门,片刻,就听到东西砸到门板上的声响。
不去管戴令眠在门外的叫嚷,我打开日记本的时候,一封信掉了出来,疑惑地展开,却看到了杨林夕的字迹。
“抱歉,我知道了你的事,在这样的家中一定会有着诸多为难,所以,要坚强。”
心中突如其来地滑过一阵暖流,几乎让我措手不及。
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份在残忍的话语之下从心中不时翻卷而出的刺痛,就算在家中也得不到任何安定而心存惶恐,只是杨林夕的话语竟给了我意外的安慰。
他即使知晓了我这样残缺的过去,也没有任何的嘲笑或者是讽刺,我回想起担心被旁人知晓而太过于忐忑的心绪,也许,真的是太过于多虑了吧。
本身就是在寒冷里待久了的人,一遇到温暖便如扑火的飞蛾般奋不顾身。
门外是戴令眠大吼大叫的声音,狭小空间里,我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对着那张字条,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