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1

四个人回到东高地时,天已经擦黑儿了,航天部的下班人群如洪水涌动,更让人觉得疲累烦躁。

周天和于小伟把宁薇她们送到[711]医院大门前,宁薇抱怨:“周天!就因为听你的,非要骑车去,都快累死了!你们倒是回家就歇着,我们呢,还得上夜班!”

周天虽然一脸倦容,仍然嘿嘿一乐:“我也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人啊,又累人又累心的!下次打死我也不骑车去了!”

“什吗?下次?还想有下次啊?歇了吧您!去!赶紧回家,不许遥世界瞎逛,听见没有?”

周天点头:“行行行!谨遵娘娘懿旨!”

宁薇瞪他:“又贫是不是?快走吧!我们还得去洗洗澡,8点还得接班儿呢!唉!真烦!还得上一礼拜夜班儿!”

“明天下班时我来接你?”

“不用,你睡个懒觉吧!起来到玲姐那找我就行!今年中秋和“十.一”挨着,烫头吹风的人多,我得去给玲姐帮忙!”

周天点了根烟:“行!那明天上午我去玲姐那儿找你!”

宁薇点头,和沈婷转把刚要走,像是又想起什么,对于小伟说:“小伟,跟我去那边儿一趟,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于小伟一愣。

周天嚷嚷:“你们有什么事还得背着我啊?当面儿说呗!”

宁薇瞪他一眼没理他,拉着于小伟来到医院里边的一棵松树下。

宁薇漂亮的大眼睛直视着于小伟,看得于小伟直发毛,片刻,宁薇问:“小伟,告诉我,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小伟装傻:“什么怎么回事?”

“你和周天拎着酒瓶子干什么去了?”

于小伟为难了,犹豫半天,还是撒了个慌:“哦,那事啊!别提了!我买汽水的时候,跟一男的呛呛起来了,我叫周天过去后,结果旁边人一劝,没打起来。”

“真的?”

“真---真的!”

宁薇盯着他,眼睛不眨,慢慢的眼眶有些发红,隐隐泪光闪动,她看了眼远处的周天,对于小伟说:“小伟,不管你是不是在骗我,反正今天没出事儿,我也不想再深问了。周天脾气暴爱惹事,你们俩这么好,以后你帮我多劝着点儿他!我真怕他出点儿什么事!”说完,眼泪已经轻轻落下。

于小伟慌了手脚,赶紧劝:“别哭啊宁薇!要让周天看见,非劈了我不可!你放心,我一定看好他,不让他再惹事了!”

宁薇擦擦眼泪:“可他总是让我不放心,后天就中秋了,要不拦着他,他肯定跟大青哥去大羊坊打架!要出点事儿,我怎么办啊!”

于小伟赶紧安慰:“你放心!我盯着他,不让他去!你别哭了好不好?!”

宁薇点头:“好,不哭了!这几天我上夜班,你就替我看好他吧!”

“行!”

两人回来,周天忙问:“小伟!你们背着我嘀咕什么呢?”

于小伟为了怕他看的宁薇哭过的痕迹,故意气他:“不告诉你,急死你!”

“活腻歪了吧?敢勾引大嫂!瞧我今天不收拾你!”

于小伟一乐:“呦嗬,吃醋了嘿!”

宁薇踢了周天一脚:“多好的话从你嘴里出来就变味儿了!告诉你周天,你再这样胡说八道的,我真不理你了!”

周天忙劝:“好媳妇,我错了!以后我改还不行!”

宁薇假做厌烦:“去去去!赶紧回家!看见你就头疼!”

周天嘿嘿坏乐:“别介啊!光你们说哪儿行啊,我和沈婷还有话说呢!”

沈婷脸一红,看了眼宁薇。

宁薇嗔道:“整个儿一无赖!走沈婷,不理他!”

沈婷向周天于小伟点头道别,和宁薇推着车进了单位。

周天看着她们进去后,像变了一个人,眼睛不眨,直愣愣地呆视前方,慢慢地拿出一支香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烟光照耀下,他目光痴愣,脸色阴郁。

于小伟上前推了他肩膀一下:“天儿,别这儿发呆了,走吧。”

周天轻轻点点头,侧头看着于小伟:“小伟,我知道宁薇跟你说的是什么,她哭过我也看出来了,不管以后会出现什么情况,哪怕把命搭上我都不怕,我就怕她伤心,怕她为我难过!她对我太好了!”

说完叹口气:“还是一个人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找个媳妇儿为你担心,你还得为她担心,真累啊!”

于小伟点点头:“嗯。所以我说,中秋节你就别跟着去大羊坊了,免得宁薇替你提心吊胆的,还有金刚这场架,不行咱找玲姐……”

他还没说完,周天已经摇手止住:“金刚这场架,我是肯定去的!你也别说了,说什么也没用!”

他突然抬头目光炯炯地盯着于小伟:“小伟,咱们是好兄弟吗?”

于小伟一愣,回答:“明知故问!当然是好兄弟了!”

周天点点头:“好!那你答应我一件事,行吗?”

“行!你说吧,什么事?”

周天眼神如冰:“我跟金刚约架的事儿,你跟谁也不要说行吗?玲姐、大青哥、你姐我姐,特别是宁薇,都不要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自己去了断!”

于小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就我知道,谁也不说!”

周天用力拍拍于小伟肩膀:“好兄弟!”

于小伟心头一热,一股冲动直冲大脑:“天儿,金刚这场架,我陪你去!不行,咱俩一齐上!”

周天笑了笑,搂着于小伟的肩膀,没有回答,最后嚷嚷道:“妈的饿了!走!小伟,咱哥俩喝酒去!”

02

第二天周天来找于小伟时,已经是上午10点了,于小伟草草洗漱完毕,和周天俩人骑车直奔集贤[玲子发屋]。

经过了东高地菜市场时,于小伟眼尖,指着路边一辆摩托车对周天喊:“天儿,看,安哥的摩托车!”

周天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是小平安的摩托车,支停在路边。他俩猛蹬两下,停在车前,看看周围,不见小平安影子。

于小伟边找嘟囔:“车在,人呢?不是老跟咱们说[小平安出来混,刀子不离身,摩托不离臀]吗?车在,这臀带着刀子去哪儿了?”

周天呵呵乐:“远不了!摩托要在,五米半径内,肯定能找着他!”说完他一眼就看到了小平安,忙对于小伟喊:“那儿呐,书摊儿前边儿挑书呐!刀子不知道带没带,臀不在那儿撅着呢嘛!”

果然,小平安穿着件米色风衣,罗卜仔裤,脚上穿了双崭新雪白的[高耐],正撅着屁股扎在书摊前仔细挑着书。

于小伟刚要招呼,周天一脸坏乐的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然后扯着嗓子喊:“这谁的[嘉陵]啊!?有主儿没主儿!?没主儿就开砸了啊!”

还真管用!小平安马上回过头,冲摩托车这边看。

周天哥俩哈哈大笑,小平安指着他们骂:“你们两个小崽儿!找死呐!吓他妈我一跳!过来!”

哥俩支好车,坏笑着走到书摊儿前,周天捶了小平安一下:“我操!安哥够飒的啊!还吹了个中分,[长城风雨衣],这双[高耐],怎么也得好几百吧?”

小平安很得意:“敢情~~!瞧瞧,最新款的,费翔也穿这个,跟我的一模一样!”

周天很羡慕:“牛!要穿这鞋跳霹雳,绝逼盖了!借兄弟穿两天怎么样?”

小平安大方的说:“没问题!兄弟喜欢,穿走!什么时候穿腻了什么时候再还回来!你穿多大的,我四二的,你试试,看能不能穿!”说完低头就解鞋带。

周天忙拦:“别脱别脱!我这儿跟你逗着完呢安哥!”

小平安已经脱下了一只:“让你试你就试!瞎客气什么?穿不了,小伟再试试!”

俩人紧拦慢拦,小平安才把鞋穿上。

于小伟问小平安:“安哥,你怎么大上午的,跑这儿买书来了?”

小平安系好鞋带直起身:“我他妈也是闲的没事干,昨儿晚上去西洼地找”大裤衩”喝酒去了,喝完又跟他家看了一宿录像,这不,路过这书摊,看看有没有好看点儿的书!”

于小伟一看,书摊上什么书都有,最多的是一套一套的武侠小说,再有就是那些花花绿绿的艳情杂志,封面大多是画出来的妖艳美女,端着葡萄酒,半裸着,眼波妩媚如蛇蝎。美女下方肯定是一个手夹着香烟,做机警沉思状的公安民警。

于小伟对这类谋杀案题材的三流小说不感兴趣,他只翻了翻自己喜欢的四本杂志:《大众电影》、《飞碟探索》、《故事会》、和厚厚的合订本《大千世界》。

周天却仔细的翻看着一本《武林》,上边有一些拳术的分招图解,于小伟凑上去看了看:“天儿,管用吗这东西?什么形意拳鹤翔桩的,扛得过流氓一板儿砖吗?”

周天摇摇头:“我也是瞎翻翻,估计中看不中用!你也知道,我的武打偶像,霍元甲的迷踪拳都二上,最牛的得说海灯法师,那老头儿的二指禅,听说点上谁谁死!”

小平安也接茬儿:“听说最近海灯法师还当了少林寺的方丈了呢!那功夫绝对不是假的,全国都有名儿!别他了,就他的大徒弟,叫范什么莲,武功也特高!估计俩李连杰加一块儿,都不是个儿!”

周天点头:“李连杰?根本提不上!海灯法师搁古代,绝逼是一武林盟主!这老头,是我永远的偶像啊!”

说完他看见小平安手里也有本杂志,拿过来一看,是一本教学杂志《霹雳舞followme》,他呵呵乐道:“安哥还挺用功!你霹雳舞跳得不是挺牛的吗?还看这个?”

小平安抢过书来:“学无止境嘛!我还要再迈上一个霹雳舞舞蹈水平的新台阶!再说,咱南郊这片儿霹雳玩得好的主儿,你还没见过呢!”

“还有比你玩儿的更牛的?”

“当然!好几个呢!”

“都谁啊?”

“你哥大青玩儿的就不错!学义,二老坏,顾军儿,俊宽,海东也都是高手,反正一大堆呢!”

“那谁玩儿的最牛?”

小平安向北边一指:“当然是华升食品厂的”瓦尔特”啦!丫玩儿霹雳,在咱北京市都有一号!”

周天点点头:“他啊!?庑殿的吧?听说还跟演《摇滚青年》的陶金在航天部二院礼堂茬过舞,好像输了!”

“丫也就输了那一回!人陶金是专业演员出身,胳膊腿儿都抻开了,你一业余的怎么跟人家比啊?”

“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嘛!抽空我得看看这”瓦尔特”到底跳得怎样!”

小平安指着书封面上的英文“followme”问于小伟:“小伟!这几个英语什么意思啊?”

于小伟看了眼:“这念[佛搂蜜],是跟我学的意思。”

小平安恍然大悟:“操!我说那么眼熟呢!不就是中央电视台那个英语讲座嘛!一老外,招呼咱们上楼梯,[佛搂蜜]去!”

周天和于小伟哈哈大笑!

小平安把那教学杂志扔回书摊:“直接写[霹雳舞跟我学]不就得了,还他妈跟我这儿码洋字!我他妈会好几国英语呢我!还[佛搂蜜]!操!也不怕如来佛犯错误!”

哥仨在书摊前挑了半天,最后小平安花12块钱买了一套“金庸新著”的武侠小说《辣手痴情夺命侠》,然后他骑着摩托车,周天和于小伟一左一右把着他的肩膀,哥仨风风火火的来到玲子发屋。

03

还有一礼拜就十.一了,来找玲子吹风烫头的顾客果然很多。

宁薇一脸倦意,麻利的给玲子打着下手。孙晋和少军的吉普都在,哥几个坐着马扎儿,在发屋门前神侃。

见小平安来了,大青骂:“你丫昨儿死哪去了?我们找了你半天!”

小平安支好车,掏出一团棉丝擦拭着摩托车:“我找“大裤衩”看录像去了,有事儿吗?”

“大青一脸烦躁:“你说呢?明天就中秋节了,你怎么着?找了多少人?”

小平安一脸不以为然:“切~,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放心吧!早找好了,20多个呢!还找了辆130,拉着一块儿去!”

大青点点头:“那行,可去就定好喽,别他妈跟上次似的,约架还迟到!”

小平安急了:“咱不提这事儿成吗?迟到?迟到赖的着我吗?”

孙晋问大青:“怎么回事儿啊大青?”

大青一乐:“别提了!前年夏天,我们跟大红门木材厂宿舍的“大团结”约了架,跟平安说让丫找帮人,到了那天,我们都在大红门废铁路那儿摆开阵了,丫倒好,没来!我们的人比人家少老些呢,那人丢的!“大团结”那孙子玩儿的倒还局气,改了日子,要不我们都得全军覆没了!你说这孙子可不可恨!打架还他妈带迟到的!”

孙晋呵呵乐,问小平安:“平安,那天你去哪儿了?”

小平安苦笑:“别提了!这事的其中原委我都懒得慢慢道来了!冤!!这事要说也怨不着我,得他妈怨国家…”

周天和于小伟好奇的听原因,小平安接着说:“你说老百姓好好的按时吃饭睡觉睡觉吃饭,多踏实!您就别折腾了!嘿还不行,大夏天的非玩个[夏令时]!我又马虎,忘了拨表了,操!跟我哥们儿,开着车找这个接那个的攒了一大车人,到了那儿一看,一人儿没有!回来一问,散了!”

几个人哈哈大笑,玲子出来泼水,笑着问:“你们又在说小平安打架迟到那段子呢吧?要说来小平安也够冤的,大热天带帮人,提刀扛棍子的到了那儿连个人毛也没见着,回来又挨了大青一顿骂!要不是那么多人做证,早跳凉水河了!”

小平安来了劲:“就是!这破[夏令时]差点没毁了我的一世英名!咱鹿圈小平安响当当一汉子,能干那刀架脖子腿儿发软的事儿吗?”

大青咂舌点头:“这倒是!我大青交的朋友都够意思!小平安那回也不含糊,挨完我的骂,一句话没说,转头就走!你们猜这位爷干嘛去了?人家一人掖着把菜刀,直接骑车去找”大团结”去了!站在木材厂宿舍大门口,点名指姓的找“大团结”单挑!”大团结”没出来,警察倒成团结对来了,大红门派出所的,把小平安带回去就给铐院里树上了,一铐就铐了一晚上。等第二天我跟玲姐到那一看,这叫一个惨!你们想想,大夏天的,又在外边铐了一晚上,浑身上下让蚊子钉的全是包!脸都肿了!玲姐心疼的直哭,调头就进派出所了,看见警察就理论!都急眼了!”

小平安听到这儿,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行了青子,都是哥们儿!老提这个就没劲了!那天你不是也上手打警察,挨了一电棍吗!”

坛子打断他们:“行了行了都!跟这儿痛说革命家史呐!中午了,不饿呀?全都抹去悲伤的泪花,吃饭去!明天的事儿还得商量呢!”

玲子说:“也是!我那还一个烫活儿,这就拆卷儿完事,完了咱就上板儿关门,吃饭去!”

04

三营门[华苑饭店]餐厅里,十个人坐了满满一桌。

酒饭已过,喝着茶抽着烟,话题自然转到第二天的架约上边。

玲子问:“大青,你估计那边得来多少人啊?”

大青叼着烟:“多不了哪儿去!估计也就百八十人。现在不像以前了,一摆阵就来好几百口子,83年严打一过,该进去的都进去了,一大拨还他妈吓的洗手不干了,剩下的呢,又都盯不住劲!过去混子玩儿闹夺多啊!天天有架打,顽主们也是,靠佛爷们上贡就吃喝不愁了,现在呢,谁还茬架啊?谁还干佛爷啊?都做买卖挣钱去了!改革开放,时代不同了嘛!耍胳膊根儿那套已经行不通了!”

玲子点头,看了看大家:“是啊!你们哥几个也得给自己想想后路了!顽主现在只是个名气,不能当饭吃,整天打打杀杀的,有什么劲!文革那会儿为什么顽主多?社会动荡,年轻人连学都没的上,前途迷茫,有火没地儿撒,干嘛去?打架呗,砍人见血的填补精神空虚!现在你再试试,骑自行车带人警察看见都管!”

她又看了看周天和于小伟:“所以我也劝劝你们哥俩,听姐的话,找个班儿上,或者报个夜校什么的,学点儿东西,跟我们这帮混,没什么出息!我们是给逼到这步,没回头路了!告诉你们!明天晚上踏踏实实在家过节,大羊坊不许去!”

于小伟点点头,周天搂着宁薇痛快的回答:“姐您放心吧!我们哥俩不去!我们还得在家看奥运会比赛呢!”

宁薇一脸诧异的看着他,他对宁薇一笑:“看什么?真的不去!是吧小伟!?”

于小伟赶紧点点头。

出了餐厅,玲子把大青叫到一旁:“青子,跟哥几个交待交待,明天茬架时悠着点,千万别出个重伤人命什么的!到时候不好办。我让少军开他车跟你们去,提前把牌子摘喽,孙晋的也一样,都是公家车,省得招事儿!”

大青点点头:“放心吧姐姐!我知道!”

“知道什么你!打起架来就什么都不顾了!要不是孙晋也去,我还真他妈不放心!”

大青一脸迷惑的看着玲子,玲子瞪他:“看什么看,你可别小瞧孙晋,这哥们儿你算交对了,稳稳当当,不显山不露水的,我要没看走眼的话,他要动起真格的来,你们这帮,谁都不是个儿!要说狠劲儿,你顶多是只狼,而孙晋,他是只虎!”

大青听后望了眼远处的孙晋,微微点头。

05

1988年9月25日,农历八月十五,中国的传统节日:中秋节。

吃完晚饭,于小伟正和姐姐于小晴陪着妈妈唐淑慧看奥运会比赛。

有人敲门,于小晴停下手里的毛线活儿,一脸疑惑:“谁啊这是?中秋节还串门?”

于小伟起身:“百分之百是周天!”

唐淑慧催道:“是周天啊?那赶紧开门儿去,有日子没见这孩子了!”

果然是周天,穿一身板儿绿军装,脚上一双黑色懒汉片儿鞋,背着军挎。

唐淑慧笑着欢迎:“是周天啊!快坐!吃饭了没有?”

周天憨厚的笑:“吃了!干妈过节好!”

“瞧瞧,我们周天自从找了对象,这说话也客气了!哪儿像以前,进门就嚷嚷:饿了!饿了!有吃的没有!”

大家都乐。

唐淑慧又问:“宁薇呢?怎么没来!”

周天接过于小晴递来的苹果,咬了一口:“夜班儿!晚上在我家吃的饭,刚给她送到班上,这不,过来看看您!”

唐淑慧笑:“那姑娘不错!漂亮,能说会道的!你妈要是活着,肯定也喜欢的不得了!”

于小晴推了妈妈一下:“瞧您!没事儿提这干嘛!”

唐淑慧叹口气:“不提!不提!”又问周天:“你爸爸现在身体怎么样?”

周天放下苹果:“我爸呀!身体棒着呢!晚上宁薇给他倒酒!美坏了!一连喝了好几杯!我们饭还没吃完,他就躺床上睡着了!”

于小晴把自己手里的毛线活给周天看:“天儿,你姐姐织的有我多吗?”

周天皱眉:“没见我姐织毛衣啊?”

于小晴一乐:“这个死东西!真懒!前天你们不是去北京游乐园了吗?我跟你姐去了大栅栏,买的这毛线,都说好了,我织你的,她织你爸的,看谁快,你看,我都织了这么多了,她那儿还没起针儿呢!”

“就别提我姐了!懒死!估计我爸要穿上她织的毛衣,得明年喽!”

唐淑慧笑着说:“你姐打小就是个懒丫头!大晚上不睡,跟你小晴姐钻一被窝里又笑又闹,叽叽喳喳的,一聊就大半宿,那次就是,我上班就看她在被窝里呼呼睡着,再下班一看,还那姿势,醒都没醒!”

三人都乐。

周天偷偷向于小伟使了个眼色,回头对唐淑慧说:“干妈,求您件事儿?”

“什么事还用求?说吧。”

“我听说[南郊农场]今晚有个中秋晚会,把王洁石和谢丽斯给请来了,我想和小伟看看热闹去!”

唐淑慧根本没考虑,痛快说道:“那就去吧!老在电视里看他们,今天能看到真人了还不去,早点儿回来就行!”

周天高兴的谢道:“谢谢干妈!我们看完就回来!”

两人下了楼,周天低声催促:“快!快点儿!他们约的8点,现在都过了!”

于小伟下意识的看了眼电子表,急匆匆的从楼道里择出自行车,又问周天:“待会儿到那儿,青哥骂咱怎么办啊?”

周天一脸不在乎:“骂就骂,到那儿再说!”

06

两人在明亮的月色照耀下,飞快的向大羊坊骑去。

树影飞错,路灯昏黄,两人沉默着,只能听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声,自行车链套的摩擦声,和车铃在颠跛路面震颤时发出的“叮叮”声。

他们像夜行的士兵,一脸肃杀,眼睛里闪烁着野兽一样的光茫!

路过[玲子发屋]时,于小伟侧头望去,灯光明亮的发屋里,玲子还在说笑着给客人理着发。

到了旧宫凉水河大桥,周天慢慢减速停车,从上衣兜里掏出烟,抻出两根和于小伟各自点上,喘着气问:“怎么样小伟,累不累?”

于小伟干咽了一下:“还成!咱们再骑20分钟差不多到了吧?”

“用不了!就咱这速度,顶多十分钟!”

于小伟向东望去,漆黑的玉米田中央,笔直窄小的柏油路向东延伸,在明亮的月光照耀下泛着银色的光。凉水河河面上雾气迷漫,河水在耳畔哗哗作响。穿着单薄的身上感到潮凉异常。

周天深吸了一口烟,把剩下的半根烟弹到河里,盯了眼于小伟,干脆的说:“走!”

又骑了一阵,明亮喧嚣的[京津塘高速公路]工地就在眼前,于小伟突然感到身上出奇的寒冷,他全身不由自主的轻轻颤抖,心突突的跳着,哆嗦着,静不下来,呼吸也急促了,上下牙齿挨在一起就会“哒、哒”作响。

周天却平静异常,他看出于小伟的紧张,凑过来问:“小伟,是不是害怕呀?”

于小伟假做无谓:“没事儿,穿少了点儿!”

周天轻笑:“你骗不了我!我第一次准备拿刀捅人时,也你这样,去之前浑身哆嗦,没着儿没落儿的!说到头,还是紧张!”

于小伟强挤出个笑脸:“没事儿,紧张什么?咱怎么绕到石料场去啊?”

周天皱皱眉:“石料场倒是看得见,在那儿呢!走吧!估计有路!”他看看于小伟,又安慰到:“小伟,没事儿!现在肯定紧张,待会儿要真干起仗来,就什么都不怕了!”

07

石料场的[石子山]下,大青和志勇带着召唤来的兄弟们,左一拨儿右一伙儿的坐在石子堆上,烟光点点,忽明忽暗,没有人闲聊,气氛严肃。

孙晋和少军的吉普车,还有另外的两辆卡车“突、突”响着没有熄火,大灯开着,和天上那轮明月一起,照着即将发生血战的战场!

顽主们手里的武器各自不同,长武器居多,镐把,铁锹,白腊棍,棒球棍。手黑点儿的主儿,都扛着铁器,麻花钢,撬棍,长砍刀,个个面露凶光,静静等待。

最个别的当属孙晋,他坐在吉普车前盖上,叼着烟,还是那么悠闲平静,而且身边什么武器也没带,显得特别与众不同。

大青看看手表:“操!都他妈快9点了,丫还来不来啊志勇?”

志勇望了一眼:“肯定得来!丫不是说话不算的主!”

正说着,传来自行车的响声,顽主们的手电一齐照过去。

大青一愣!顺光看去,竟然是周天和于小伟。

大青一看是他们哥俩,阴着脸走过来声色厉然地低声喝问:“你们俩干什么来了?”

于小伟看着大青直发怵,周天壮着胆子说:“在家没事儿,过来看看。”

大青眼一瞪:“看看?这他妈是你们看的地方吗?去!赶紧给我回家!”

他这一嚷嚷,孙晋、小平安、志勇、坛子、脑袋,老派都围了过来。

孙晋面目和蔼:“你们俩小子胆儿不小啊!不怕死吗?听哥的,赶紧回家!这儿太危险!”

周天瞟了眼大青:“我们怕人手不够!过来帮帮忙!”

大青急了:“帮忙?帮他妈倒忙!待会儿一打起来,谁还顾的上你们啊!去去去!赶紧回家!”

周天拧劲儿又上来了:“不走!我就在这儿!”

大青大怒:“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说完就要上手打周天,孙晋和小平安赶紧拉住他。

志勇忙劝:“别急啊青子!都是兄弟,干嘛这是!这哥俩也是来帮我的,我还得谢谢他们呢!”又回头和颜悦色的对周天俩人说:“周天,小伟,哥哥在这儿谢谢你们!你们看,这么些人呢,够了!不行你们就先回去吧!要不,先去我家,等这儿事儿完了,我请你们喝酒!”

正劝着,站在[石子山]顶的胖强喊:“志勇!他们来了嘿!”

这一喊,所有人都纷纷站起,登时提刀拿棍的声音响成一片,手电筒的光柱交织晃动。

两辆[东风]大货车打着远光,左右摇摆着绕进石料场,车上黑压压的都是人。

志勇大声喊道:“哥儿几个,抄家伙!”

大青接过小平安递来的镐把,指着周天狠狠的说:“现在没功夫答理你!等今天事儿完了,回头再说!”

周天从军挎里掏出管插:“哥!我也上!”

大青眼一瞪:“上什么上!去,跟小伟到少军的吉普里,在里边待着不许出来!”

周天还想说什么,坛子已经连推带搂的把他们带到少军车前,少军老实,在车里动都不敢动,看来了就伴儿的,挺高兴!

周天一脸不情愿的和于小伟坐到后座上,少军回头看看他们,问:“周天、小伟,你们哥俩胆儿真大!不害怕啊?”

周天一脸不在乎:“有什么可害怕的!这多刺激啊!”

少军打心里佩服:“行!你们真行!我可没这胆子!要不是大青人仗义,跟我姐没得说!我才不来这儿呢!跟家过节多好!这可是老山前线啊!”

于小伟听完呵呵直乐,周天却已经把注意力集中到车窗外的那场争斗当中。

08

对方车停下了,几十人各持凶器纷跳下车,步声沓沓尘土飞扬,聚成一个方阵逼了上来。

打头的是十八里店的顽主[小淘气儿],他扛着一根粗粗的铁头枣木棒,阴着脸,慢慢走到志勇面前。

志勇面色阴郁,挑衅地和他对视着,他身后,大青一帮人也结成一个方阵凑拢过来。

志勇把手里的大号棒球棍往地上一杵,先发了话:“晚点儿吧淘气儿,还以为你丫不来了呢!”

小淘气儿“哧”的一笑:“哪儿能不来,我是那种人吗?”

他身边的顽主[房四儿]一脸傲慢的帮腔:“志勇,瞧你丫找的这破逼地儿,差点儿没他妈给我们绕晕喽!茬过架吗你?你们丫这儿没有野地空场什么的?”

志勇一乐:“你丫今天怎么都是个死!哪儿不能埋你啊?别他妈这么事儿逼行吗?”

房四儿给说急了,他上前一步,用手里的砍刀指着志勇骂:“操你妈!我先砍死你丫信吗!”

志勇急了,刚要还嘴,他身后的大青挥着镐把搭了茬:“你他妈骂谁呢你?!找死呢是不是?”

房四儿一脸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刀一指:“你谁啊你!报个名!”

“我是你南小街大青爷爷!”

房四儿点点头,哼哼一乐,挖苦到:“南小街大青!知道------!牛大了你!在红星电影院门口,拿管叉插了金刚的,就你吧?”

话音一落,他身后就传来一片哄笑声。

这句话一下子就激怒了大青!

因为金刚的事儿弄得大青起急冒火,颜面扫地,也正是他最大的短处!

房四儿还在一脸得意,怒火中烧的大青已经动手了!

只听大青咬着牙低声骂道:“我他妈楔死你丫的!”

随着骂声,他手里的镐把带着风声,直奔房四儿的头顶就砸了下去!

“蓬”的一声闷响后,房四儿身子晃了一下,手里的砍刀“当啷”一声掉到地上,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猛击打懵了,两眼发直!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一股水般的墨红血线顺着房四儿的额头快速流下,汩汩不断。

片秒不容,大青的第二下攻击伴着他的低声咒骂狠狠抡在房四儿的左颊,只听“啪”的一声,房四儿身子斜着飞出摔在地上,灯光照射下,地面立刻灰土扬起,蒸腾飘滚。

他当时就昏死过去!

志勇看到大青已经动手,大声喊了句:“哥几个!打他们丫的!”

登时,两拨人在明亮的车灯照射下,如两股汹涌的洪水交汇在一起!一场残酷原始,凶狠血腥的近身肉搏开始了!一时间,咒骂声,刀棍碰击声,哀号声,错乱的脚步声响成一片!

与这惨烈绝情的搏杀场面形成鲜明的对比,天上那轮辉煌的圆月,显得异常幽远静冷,皎洁明亮!

这是场近乎于原始的雄性搏杀!

无情的自然规则残酷而公正!那就是优胜劣汰,弱肉强食!

战场上人影晃动,尘土飞扬!

大青杀红了眼,抡着镐把见生人就打;

志勇和小淘气互相掐着脖子,滚在了一起;

小平安没留神,一上手左臂就被砍伤,还在和对手拼命对抗;

坛子、脑袋、老派还是老规矩:哥仨背靠着背组成一个“铁三角”,在人群里左砍右抡,横冲直撞!

最显眼的是孙晋!

虽然他没带武器,但人到之处,都会引起一片哀号惨叫!

因为他使用的,是正规过硬的特种侦察兵格斗术!

这种格斗术是现代战争的精华,百战淬取,杀伤力极强!

每一次攻击,都是针对对方最软弱致命的地方,简洁有效,一招制敌!

所有和他对抗的人,不是胳膊脱臼,就是脖颈扭伤!

周围人砍杀过后,败者只是躺在地上咧嘴哀叫,而被孙晋打倒的人,大部分都当场昏死过去!

这是专业和非专业的悬殊对抗,像一只猛虎对付一群绵羊,凶狠无媲,甚至不留活口!

坐在吉普车里的于小伟却被眼前血腥的场面吓呆了!他心脏“咚、咚”狂跳,双腿不停的打颤!

而周天一看到双方打了起来,就再也坐不住了,双眼闪着兴奋的光芒,跃跃欲试!

他突然看到几个人正合伙对付大青,就再也坐不住了!猛地推开车门,跳了出去,于小伟一愣,再想阻拦,已经晚了,只见周天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棒,杀进战团!

大青被人从身后偷袭,身上已经挨了几铁棍,疼痛难忍!

他双眼血红,已经拼了命!

不管围攻他的人有多少,他只照死了对着一个人下手,凶狠的眼神闪着血光死盯着对方,抡着手里粘满血迹的镐把,怒骂着,狠命攻击!

周天也不含糊,天生的嗜血性格在此刻被唤醒激荡,手里的木棒照着大青身后一人的脑袋就是一下,实打实,不留缓劲,那人被打的身子前扑,趴倒在地。

周天窜过去,用力又踢了那人肋部一脚,然后踩着他的后背,又扑向另外的一个对手!

受伤的人越来越多,纷纷的爬闪到一旁,忍痛观战,战场上只剩下十几个人在顽抗相搏!

周天跟着大青一齐冲杀,转眼又打倒三人,而他,也被人用铁锹拍了肩膀一下,脖侧献血直流。

志勇和小淘气已经滚成土人,因为实力相当,都是满脸鲜血,喘着粗气,你一拳我一肘的对殴着。

擒贼擒王!

孙晋看到自己一方已经把握胜局,知道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他一个漂亮的背胯摔倒眼前厮缠的对手,又连贯利落的踢昏对方,然后飞快的窜到志勇和小淘气跟前,用身体挡住志勇,搪开小淘气打来的一拳,顺势带过他的胳膊,用力一扭一抬,小淘气惨叫一声,右胳膊已经被孙晋摘脱了臼!

志勇蹿到前面抬起一脚就把小淘气踢倒在地。

小淘气疼的满头大汗,见大势已去,咬着牙对仍在厮打的几个同伴大声嚷嚷:“别打啦!还他妈打什么啊!”

那几个人纷纷停手,都累得瘫坐在当地,抹着血汗,喘着气看着小淘气。

志勇捡起根钢管,晃着身子走到小淘气面前:“怎么着,淘气,服不服?”

小淘气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侧脸吐了口唾沫,用下巴指着孙晋问:“他,他是谁?”

志勇回头看了眼孙晋:“他叫孙晋,六营门的!”

小淘气咧着嘴扶着脱臼的右臂:“他就是孙晋?操!我说呢!”

志勇问:“怎么?认识?”

小淘气回答:“不认识,听说过!”说完向孙晋竖了竖大拇指:“孙晋!你手底下活儿漂亮!我小淘气服你了!”

志勇冷笑:“既然都服了,那就磕头叫爷爷吧!”

小淘气满脸不忿地撇了撇嘴:“叫你大爷屎!告诉你志勇,我今天服的是他孙晋,可没说服你!你要是爷们儿,今天就一管子把我铤喽,要不就改天等我伤好了咱们再约!想让我服你!姥姥!”

志勇火了,眼一瞪:“还他妈嘴硬!行!你也别约了,今天我就废了你丫挺的!”说完举起手里的铁管就要向小淘气下手。

孙晋赶紧上前攥住志勇手里的钢管劝到:“志勇!别别别!别打!你瞧,都这样了,再下狠手就有点儿过了!”

大青也呲牙咧嘴的揉着伤处走过来:“志勇,孙晋说得对!丫都这操行了,再打也没劲了。”

志勇放下手,指着小淘气:“孙子!今天我看在孙晋和大青的面儿上,饶你丫这回,告诉你,咱这事儿,没完!你丫要不服,接着约!什么时候打服了你,咱什么时候算!”

小淘气还嘴:“你以为我怕你啊!约就约,谁不去谁孙子,我不打服了你丫我是你孙子!”

志勇眼一瞪:“操!还他妈嘴硬!看来今天不废了你丫还真不行了!”

小淘气脸无惧色:“来!废呀!我要是眨下眼我是你孙子!”

志勇又要执管上前,孙晋赶紧拦住,然后回身蹲到小淘气身边,轻轻抬起他的右臂,用力一引一送,小淘气“唉呦”一声,骨头已经入臼。

小淘气摇了摇完好如初的右臂,由衷佩服:“孙晋!我小淘气今天栽你手里,不寒碜!我心服口服!”

孙晋一笑:“哪里!我手也重了点儿!你别生气!”

“生什么气啊?技不如人嘛!”

孙晋微笑站起,又走到志勇面前:“志勇!都是南郊附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要我说,不打不相识,握握手,仇恨全解,大家交个朋友吧!”

志勇看了眼小淘气,没说话。

大青搭话解围:“交朋友是后话,眼前最主要的事,是先去医院,你的意思呢?淘气!”

小淘气点点头,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对自己同伙喊道:“行!有伤的上车,先去医院吧!你们把家伙敛敛也扔车上!今儿这架,散了!”

两拨人各自搀扶着自己人上车,伤的轻点的把散落一地的刀棍捡起扔到车上。

双方收拾干净正准备离去,孙晋窜上一辆卡车车顶,双手插兜对小淘气那伙人大声说道:“你们这帮哥们儿都听着!我是六营门部队大院的孙晋!刚才杀红了眼,手重点儿!先这儿道个歉!谁要是不服,尽管到六营门找我去,单挑群架你们定,人多人少我盯着!”

说完面色平静的观望俯视,明亮的月光下,孙晋英俊帅气的脸庞异常生动!

那拨人都见识了他的厉害,没人敢应茬儿!

09

看着小淘气的几辆车开走后,大青和志勇拿着手电,把自己这拨人的受伤情况扫看了一遍。

最严重的是碱庄顽主少东带来的一个小兄弟,左胳膊被麻花钢打折了,疼的呲牙咧嘴,满头大汗!还有几个被开了瓢儿的,满头发满脸全是血,惨不忍睹。剩下的伤者都是些或深或浅的皮外伤,并不严重。

大青回头问志勇:“志勇,你们离这儿最近的医院是哪个?”

志勇伸手向西一指:“亦庄卫生院离这儿最近,就在亦庄合作社东边儿,再就是红星医院和[711]了。”

大青皱皱眉:“那就别耽误了,伤的重的,坐那两辆吉普赶紧去红星或者711,轻点的,坐平安那辆130,去亦庄卫生院。剩下没事儿的,都上那辆东风,给人家都送回家去。”

志勇点了点头,跑去招呼伤者上车。

大青瞟见周天正眉飞色舞的跟于小伟聊刚才的那场架,不禁心头火起,冲周天暴嚷:“周天!给我过来!”

周天歪着脖子快步过来:“哥,有事儿吗?”

大青一愣:“脖子怎么了?”

“没事儿,刚才让一孙子拿铁锹扫了一下。”

大青赶紧低头仔细察看周天的伤势:“疼不疼?”

“不疼!就破点儿皮!回家洗洗,抹点儿紫药水儿就没事儿了!”

大青嘟囔一句:“他妈多悬!要把脑袋削下来,还怎么吃饭呐!”

周天嘿嘿乐。

大青又问于小伟:“小伟,你呢?”

于小伟脸一红:“青哥,我没事儿,我一直挨少军的车里坐着来着,根本就没下来!”

大青点点头:“那就行!”他又回头瞪着周天狠狠地说:“你俩都记着啊!下次再有这事儿,还来!”

周天知道他说的是反话,歪着脖嘿嘿乐,大青突然眼一瞪,怒道:“乐!乐他妈什么乐!去!把你俩的自行车扔130上,赶紧上医院!”

周天、于小伟、大青和受伤的小平安,挤进孙晋的吉普车里,飞快的向红星医院开去。

小平安的左臂被对手用砍刀砍了道寸深的口子,已经用提前准备好的纱布草草的包扎了。

他毫不在乎,不停骂着:“他大爷的!光顾着跟人拼命了,也不没记得谁他妈砍的我!真够冤的!等着!要让我找到是谁?看我不灭了丫才怪!”

大青抽着烟,看着车窗外秋夜月光下冷寂的亦庄,对小平安说道:“受点儿伤也好!这样你丫能踏踏实实的在家呆几天了,要不整天骑着那辆破摩托,满世界瞎浪,早晚得出事儿!”

小平安一乐:“你丫盼我点儿好行吗?我招你惹你了我?”又一叹气:“唉!我这胳膊伤成这样,估计我那摩托车是骑不了了!”

周天呵呵乐道:“安哥!不行我先帮你骑着,我看你这胳膊,一年半载是好不了喽!”

“少惦记啊!我宁可拿脚丫子开,也不让你毁去!”

开车的孙晋听到他的话,微微一笑:“还别说平安,我们院儿里有一哥们,还真试过拿脚开车,开始还行,嘎悠了一段儿,看见个人,慌了,就撞树上了!”

小平安乐:“还有这种神人呐!真是不服不行!”

他一提“不服不行”这四个字,车上几个人都联想到刚才群架时孙晋所向批靡,威风八面的样子!

周天不禁好奇的问:“晋哥!刚才你那一手卸人胳膊的功夫,简直太牛了!叫什么名字啊?”

孙晋面色沉稳,目视前方,听周天这么一说,帅气的一笑:“说真的,我也说不上来叫什么。”

周天不信:“不可能!那么狠的功夫,不会没有名字!”

孙晋又乐:“骗你干嘛!我真不知道!”

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大青搭茬儿:“是不是擒拿手啊!可你们部队也不教这个呀!来回来去就那一套[捕俘拳十六动],没你玩儿得这么深!”

于小伟武侠小说看的多,突然想起什么:“我知道了,晋哥这一招叫[分筋错骨手],[射雕英雄传]里郭靖使过!说白了也就跟晋哥似的,拆卸别人的关节儿,过去跑江湖的正骨医生都会,不过就是反着,一个是拆骨,一个是接骨!”

孙晋点点头:“差不多就这意思吧!不过我那师傅确实没跟我说过叫什么。”

周天惊奇万分:“晋哥还有师傅?那可太牛了!”

孙晋忙解释:“也提不上是师傅,比我大不了几岁!这套功夫是他家传,他是干侦察兵的。79年咱们跟越南刚开始打仗时,他就在前线,带一帮生死兄弟,去了好几次越南境内呢!”

周天来了兴趣:“我操!他不会是[刘凯华]吧?”

孙晋一愣:“刘凯华?什么刘凯华?”

周天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刘凯华您都不知道?[闪电行动]您看过吗?就今年电影[百花奖]得特别奖那片儿,讲一个炮兵侦察小分队,跑越南去找“神秘炮群”,任务完成了,人也死光了!”

孙晋想了起来:“我知道这片儿!我们部队给士兵们放过!那里边儿的越南特工头目叫阮雄是吧?!”

“对!叫阮雄!从咱们昆明军校毕业的,会说中国话!调过头来又打咱中国人,那孙子!真狠啊!”

小平安也附和:“何只是狠!简直是阴!咱们解放军化好装都要过他的关卡了,那孙子竟然说了句中国话‘再见’,咱这边儿的小战士也顺茬儿答音,也跟他再见!一下就露馅儿了!”

周天笑:“我姐的偶像就是刘凯华,也就是晋哥的师傅!”

孙晋摇摇头:“那片子拍的有点儿太神了,不过是挺好看的!我那小师傅跟刘凯华的身份差不多,也是潜入越南后方,可不是见谁杀谁!尽量避开你,实在不行再上手。”

周天问道:“上手?给弄死?”

“没那么大仇恨!跟小伟说的似的,不行就[分筋错骨手]呗!”说完自己也乐了。

周天又问:“[分筋错骨手]只能卸他胳膊,他要喊怎么办?”

孙晋一笑:“我那小师傅功夫可高了,不光能卸胳膊,人身上只要有关节的地方,都难不了他!因为卸肩膀轴子容易,就教了我这个,我师傅最拿手的应该是卸下巴,卸膝盖!”

车上人都听傻了,根本不相信能有这么深的功夫!

孙晋也看出来了:“信不信随你们吧!呵呵,我可从来没说过谎话!你们想,他把人家的下巴卸掉,谁还能喊出声啊!”

于小伟问:“晋哥,人这下巴一掉,得啥样啊!”

孙晋回答:“能啥样?疼得一脸眼泪,顺嘴哗哗流哈喇子呗!”

大家齐声哄笑。

孙晋又说:“其实我一般不太敢随便卸人关节,太疼了!我为了学这一手,俩胳膊不知脱过多少回臼呢!今天我用的多的招式,还是国外特种兵的擒拿格斗!你们要有兴趣,可以到我那儿,我教你们。”

周天嚷嚷:“我学!我学!”

于小伟看着满脸兴奋的周天,心里一沉,如果周天有孙晋这一手漂亮的功夫,就不必为5天之后的[珊瑚桥]之约发愁了!

10

几个人一路说笑,到了红星医院。孙晋看看表,已经快夜里11点了,他把车停在楼门口的大花坛边,哥几个下了车。

大青问小平安:“怎么着?不行我背你进去?”

小平安护着胳膊,连连摇头:“别别别!不麻烦您了就!看看有漂亮点儿的女护士吗?让她们来背就行了!”

大青笑着鄙视:“行了吧你!还没上背,就得昏倒在人家怀里!”

于小伟挂了号,跑了出来:“青哥!没病人,就咱这帮!大夫那儿正给周天处理伤口呢。”

大青点点头,回身对孙晋说:“晋,你就挨车里等着吧,我们用不了多会儿就出来。”

孙晋点头:“行!去吧!钱不够上我这儿来拿。”

急诊室里,大夫一边用棉签酒精给周天擦蘸伤口一边问:“怎么搞成这样?干什么弄的?”

周天顺嘴说道:“铁锨!我够东西,从厢房上边掉下来一铁锨,这不,削脖子上了!”

大夫皱皱眉:“劲儿可不小啊!多悬!要是给脑袋上,估计得开个口子!”

“真是!我都后怕!”

正聊着,大青、于小伟、小平安走了进来。

大夫指指旁边的一个座位说:“先坐那儿等会儿,他这就完事儿。”

说完又特意瞥了眼小平安,问道:“少见啊!那工作还干着呢吗?”

小平安一愣:“大夫,您认识我?”

“当然!春天的时候,跑我们院长那儿卖药的不是你吗?你说你是制药厂业务员,又没有介绍信。”

小平安脸色有些不自然,摇头:“不是不是!大夫你认错人了吧!”

“我认错人了?不会!你这一脑袋刀疤,我能认错?”

“您肯定记错了!我得有个一、两年没上咱医院来了!”

大夫伸手让周天站起,招呼小平安:“来!你过来。”

小平安有意躲闪着大夫审视的目光,坐到就诊椅上。

大夫看着他啧啧惊叹:“就算我记错了,你跟那人也真够像的!”

说完又低头看了看小平安的伤口:“伤的够深的啊!一般处理可不行,得缝针。”

“缝针?得!您饶了我吧!太麻烦了!还得换药拆线的。我身上这么多伤,重的比这有的是,也没缝过针啊!”

“那好!尊重你的意见!”说完一边处理小平安的伤口一边问:“伤这么深,什么砍的?”

小平安心神已乱,没加思索的就回答:“砍刀!”

“砍刀?!”

小平安回过神儿来,赶紧改口:“哦不是,菜刀!菜刀砍的!我跟厨柜上够东西,从上边儿掉下来,砍的!”

旁边的周天听完差点没吐血,尴尬的看了眼大夫。

那大夫呵呵一乐:“真巧哇!那个小伙子是够东西从上边掉铁锨,你是从上边掉菜刀!唉!真是服了你们了!”

说完仔细的给小平安处理完伤口,摇头道:“年纪轻轻的,别那么大火气!我干了20多年,什么伤口没见过啊!铁锨菜刀砍的不这样。好啦,我再给你们开点儿消炎药,三天后到这儿来换药!”

几个人连声道谢,正要出门,那大夫又问小平安:“你真不是推销药的那个人?”

小平安给问急了,眼一瞪,语气变重:“告诉你不是就不是!这半天问了多少遍了,你他妈没完啦?”

那大夫吓得不敢说话了。

几个人出了楼门,小平安骂:“这大夫真他妈罗嗦,跟个老太太似的!我说丫怎么给安排到晚上上夜班呢,要丫盯白班,就这么罗嗦,估计红星医院都得变成精神病院了!”

大家齐笑,而走在最后的大青却阴着脸若又所思的看着小平安,沉默了。

几个人上车坐好,孙晋问:“下面咱们奔哪儿?”

大青点了根儿烟,吸了一口:“先把小平安送回家去,完了再送周天和小伟,我还得去趟711,胳膊折了的那哥们儿奔的那儿!”

小平安旁边说道:“青子,就别绕那远儿了!还是先让这小哥儿俩回家吧!这都几点了。”

大青点点头:“那也成!走吧孙晋!”

吉普车出了红星医院大门,向西上了104国道,斜着向东高地方向驶去。

快到六营门时,周天凑到大青脸侧说:“哥!我回家啦得了,宁薇今儿晚上夜班,要碰见我,看我这样儿,又得叨唠了。”

大青点点头:“行!那你先回家吧,待会儿让孙晋给你停一脚。”

到了六营门,周天窜下车来,回头跟几个人道别,一人歪着脖子叼着烟,回家了。

小平安看着周天的背影对大青说:“青子,你这兄弟怎么跟你以前那么一样啊?看见打架就兴奋,他要真的想出来混,估计谁都拦不住,就这脾气就这命!你得多说着他点儿,千万别出事儿!生瓜蛋子手底下没分寸。”

大青皱眉点头,对孙晋说:“走!711。”

11

到了711医院,这里的人就多了,志勇、坛子、老派、脑袋都在这儿。

见大青到了,志勇跑过来,大青问:“折胳膊那哥们儿怎么样了?”

“没事儿了,刚接完,正打石膏呢,这不,我准备办住院手续去。”

大青点点头,回头看到于小伟,忙说:“小伟,这儿没事儿了,你赶紧回家吧!别让你家里人着急!”

于小伟点点头:“那行青哥,我就先回去了,有事儿您到我家找我。”

“行!你先回去吧!”

于小伟出了急诊大门,正要回家,突然有人在身后轻轻叫了他一声:“是于小伟吗?”

于小伟回头看去,漂亮的沈婷正手端饭盒,微笑着看着自己。

于小伟脸一红,勉强地笑了笑:“是你啊?今晚夜班?”

沈婷走到他面前,眼光晶莹:“对!夜班!出来打饭,我跟宁薇一人一天轮着。”

于小伟笑了笑,不知说些什么好。

沈婷问:“这么晚了,你到我们医院干什么来了?”

于小伟撒谎:“哦!没事儿,那什么,我一亲戚在这儿住院呢!”

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知道,沈婷和宁薇都是住院部的护士。

沈婷大方地看了他一眼,微笑:“是吗?没注意过!那好吧,我没事儿,就是看见你跟你打声招呼,我得赶紧回去了,宁薇那死丫头早就嚷嚷饿了!这周天也是,请人家到家里过中秋节,还不管饱!”

于小伟一乐:“他就这么一粗心人,不知道照顾别人。”

沈婷微笑:“他还行,那天在北京游乐园玩儿[过山车]的时候,检查宁薇的安全带,倍儿仔细!最后,把自己的倒忘了!”

于小伟呵呵一乐,沈婷深吸口气:“好吧!不聊了!我得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家吧!走了啊!”

于小伟赶忙道别:“白白!”

“白白!”沈婷向于小伟微笑着摆摆手,步履轻盈的转身走了。

于小伟忽然想起什么,赶紧边喊边追了过去:“等会儿沈婷!”

沈婷停下回头问:“怎么?还有事儿?”

于小伟犹豫了一下:“对!………那什么,求你件事儿。”

“好!你说!”

“待会儿你回去,千万别把碰见我的事儿告诉宁薇,行吗?”

沈婷一笑:“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有什么重要事儿呢!好,你放心吧,我不告诉她!”

“那谢谢你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走了啊!”

说完微微一笑,奔住院楼走去。

于小伟叹口气,抬头看了眼已经西斜的明月,回想今晚发生的这些事情,感觉像做了一场离奇的梦!此刻夜气微寒,灯影阑珊,刚才沈婷离近时身上散发的那种若有若无的香气,和与他对视时晶莹闪亮的眼光,萦绕于心,挥之不散!这感觉像阵轻柔的微风,拂过少年水一般平静的心,荡起微微涟漪。于小伟感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让他感到熏然如醉,又怅然若失!他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呆呆的发愣,甜苦滋味交织在心头,一夜未睡。

12

第二天上午,于小伟睡眼惺松的起来,草草洗漱完毕,看到餐桌早点下压着姐姐于小晴写的留言条:

小伟,以后不要回来那么晚了,因为爸不在家,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别去惹事,免得我们替你担心,给妈打个电话,报无事!姐。

于小伟吃了口早点,找到姐姐的自行车钥匙,骑着车先去东高地邮局给妈妈打个电话,挨了一顿数落后,去找周天。

到了周天家,看到周航正站在东厢房房顶上摘柿子,他靠好车,仰头打招呼:“姐!”

周航一看是于小伟,低头热情的说:“是小伟啊!你来得正好!快,先帮姐个忙,帮我接一下柿子,周天昨晚骑车刮晾衣裳的铁丝儿上了,脖子差点没断喽,正卧床不起呢。”

于小伟心中暗笑,仰头接到扔下来的柿子,说:“姐,不行我上去得了,我够这东西一绝!”

周航摆摆手:“呵呵,够个破柿子还能够出绝活,头一次听说。还是我来吧!你进去看看我们家周天去,惨着呐!”

于小伟又帮着捡起几个掉在地上的柿子,进到周天的屋里。

周天靠在被垛上听着歌,[燕舞]录音机里正放着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

于小伟一撇嘴:“操!让铁掀拍一下还给拍高雅了!听的懂吗你?”

“还成!倒是钢琴弹的!”

“呵呵,你丫终于能分清钢琴和二胡了!”

“又骂我是不是!哎!昨晚儿你回去那么晚,干妈和小晴姐没说你呀?”

于小伟关掉录音机:“我回去时我妈早睡了,我姐估计是听见我回来后才睡的,早晨还给我留条儿了呢!”

周天坐起:“小晴姐真好,哪儿像我姐,你爱去哪儿去哪儿,连问都不问一声,”他压低声音对于小伟偷偷地说:“怪不得找不着对象呢!”

于小伟乐:“我姐不是也没有呢嘛!管她们呢,你先把宁薇看好就行了!别动不动就欺负人家!”

周天皱皱眉:“饶了我吧您!我这媳妇儿,学会计的,天天见面就清帐,得跟她说清楚这一天都去哪儿了,哪儿还有自由啊!”

“你也该让人管管了!老招事儿!跟你一块儿,害的我妈我姐都不相信我了!”

“得得得!趁早滚!开除党籍!拉出枪毙!我又招你惹你了!唉!我还不知道怎么跟宁薇圆这谎呢!早晨我姐听我说是铁丝刮的,她当时就嚷嚷着找人家去,我他妈找谁去啊我!”

这时周航拿着俩柿子推门进来,瞪着周天:“说!你们俩又背着,说我什么坏话呢?”

周天嘿嘿乐着:“哪儿敢?我们哪儿敢呐姐!”

周航递给他俩一人一柿子,撇嘴一笑:“量你们也不敢!尝尝,甜着呢!”

于小伟咬开嘬了一口,夸赞:“真甜嘿!”

周航很得意:“那是!有人施过肥嘛!”

周天听了呵呵直乐。

于小伟问:“谁呀?谁这么勤快?”

周天笑着回答:“我大青哥呗!他上小学的时侯,有一回来我们家,看这柿子馋的慌,就爬上去摘,结果没留神,连人带树杈子就掉下来了,鼻子给磕破了,呲呲的蹿血,停也停不住,都给这柿子树施了肥了!”

于小伟呵呵直乐!

周航也笑,说:“自打那年开始,咱这柿子色儿也变了,以前是深黄,现在你再看,红的!要不歌里都唱嘛,‘为什么柿子美如画,英雄的献血染红了它!’”

周天和于小伟哈哈大笑!

周航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问于小伟:“对了小伟,昨天宁薇来我家过中秋节,听她说好像给你说了个对象,还是她同事,怎么着,有戏吗?”

于小伟听周航说到这事儿,又想起昨夜遇到沈婷的情景,心头热流一拱,脸也红了。

周航见他这样,呵呵直乐:“你们姐弟俩啊,都这毛病,太扭捏!瞧,脸都红了!没事儿小伟,要真喜欢那个姑娘,再让宁薇替你说点儿好话!你家条件这么好,肯定人家愿意!”

周天也嚷嚷:“就是!不行我去跟沈婷说去,她要驳我面儿,我就跟她急!”

于小伟左右为难,也说不过这姐弟俩,站那儿半天没吭声。不过心里也在打鼓,希盼着周天去跟沈婷说开,又怕人家回绝。

周天用膝盖顶了于小伟屁股一下:“平时跟我们这儿贫着呢!现在却跟这儿假深沉!你倒吐句话啊!”

周航仔细看了看于小伟,恍然大悟:“噢,我明白了,姐跟这儿不好意思是不是?行,我出去!你们哥俩商量。”说完笑着走了出去。

周天拱拱于小伟肩膀:“说吧!交不交?给个痛快话!”

于小伟憋了半天,终于吐口:“那沈婷是不错!可………可要是跟人家说了,人家不同意,多丢人啊?”

“那丢他妈什么人!放心,有我和宁薇呢!到时她红脸儿我黑脸儿,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管叫沈婷那什么………”周天实在不知怎么说清那层意思,最后愣拽了一句:“管叫她日月换新天!”

于小伟让他逗的“扑哧”一声乐出来。

这时,听到有人在外边跟周航说话,俩人隔窗户一看,是大青和孙晋。

周天低声对于小伟说:“快快!快点儿出去,别让我哥给说漏喽,我的脖子是铁丝儿刮的。”说完拉着于小伟开门迎了出去。

大青人聪明,脑袋转得最快,一脸惊奇的表情:“呦!天儿,怎么了这是?成歪脖树了?”

这一问倒把周天问愣了!

他刚要回答,周航已经抢着抱怨:“中秋节大月亮地儿的,愣没看见那晾衣服铁丝儿,车还骑的那么快!不兜你兜谁?”

于小伟暗自佩服周天的说谎本事,忍住不笑。

周航那边笑着招呼孙晋:“孙晋,第一次来我家吧?欢迎!其实咱们离得挺近的,就隔条马路,没事儿就过来玩儿。”

孙晋的笑容总是那么的亲切帅气:“好!一定!”

周天嚷嚷:“姐!晋哥第一次来咱家,还不赶紧往屋里让,跟院里儿呆着干嘛?”

周航赶忙把孙晋让进屋,又回头对大青说:“王俊青,你就别跟这儿装事儿了,赶紧的,骑车带小伟去东高地买点儿菜,回来时让小伟把宁薇叫来,周天说他的自行车还在医院那儿呢,让小伟给骑回来!”

大青和于小伟听完直发愁,宁薇好找,可那自行车昨晚扔到小平安那辆130上了,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

哥俩一起恨恨地瞪了周天一眼,周天偷偷地向他们吐了下舌头,还接着嚷嚷:“宁薇接不接都成,把那位接来就行!”

周航一愣:“还接谁?”

周天坏乐:“姐!你真不明白假不明白啊?整个一韩国新任总统,卢太愚!”

大青哈哈大笑,周航回头就是一脚,回头笑着对于小伟说:“对对对!再把那小姑娘一块堆儿接来!”

于小伟脸都绿了!这接沈婷的工作比给周天找自行车的难度大了何只千倍!

大青问:“哪儿又来一姑娘啊?干嘛的?”

周航回答:“宁薇给小伟介绍的对象,她同事,听说漂亮着呢!长得跟中央台【七巧板】里鞠萍姐姐似的!”

大青挠头:“七巧板?鞠萍?没看过,我就记得有一[天地之间]!里边一秃顶老头儿教做手工,那老头儿我还见过,其实岁数不大,就住东高地那片儿!”

周航又狠狠地踹了大青一脚:“我这儿说姑娘呢,你怎么打岔打到秃顶老头儿那去了!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再听你这样打岔,估计孙敬修爷爷马上就要出来了!”

大伙哄声大笑!

周航也乐了,对孙晋说:“孙晋,你别见笑!这王俊青啊,老得拿脚踹着他才能踏实点儿!打小就混蛋加捣乱!就说初中吧,上了3年祸害了3年,刚一毕业,班主任就上他们家哭去了,跟他爸妈说:‘唉,你家王俊青终于毕业了,这三年,可把我坑苦了,他啊,整个一新的[三年自然灾害]啊!”

又是一阵哄笑声。

大青连声嚷嚷:“小伟!赶紧麻利儿的,惹不起咱躲得起,就她这母老虎脾气,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找死呢你!”周航一脚飞踹,大青早防着她这一手,早就蹿到院里儿去了。

于小伟笑着跟了出去。

周航无奈地冲孙晋摇了摇头:“就这块料!能活活把谁给气死!”

周航烧的一手好菜,不会儿功夫,就把色彩诱人,香气四溢的好多盘菜摆到桌上。菜很多,可还是这几个人吃,因为宁薇、沈婷、自行车、一个都没接回来,因为于小伟压根儿就没敢去!

趁周航去厨房拿碗的当口,周天问:“哥!你们下午去哪儿啊?”

大青喝了口酒:“吃完饭,我和孙晋打算买点东西看看小平安去,顺便问问你们的自行车给撂哪儿了。”

“那我和小伟也去!”

“行!要找到车子,也得你们骑回来。”

13

小平安家住在鹿圈村小学对面儿胡同里,大青他们提着桔汁和罐头等两大网兜东西走进小平安家破旧的院子。

他那辆心爱的摩托车被塑料布包裹的严严实实,停放在土坯盖的西厢房里。房门口堆满了白酒瓶子,因为他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姐姐,嫁到大兴青云店,所以这个大院子就小平安一个人住,也自然成了平时哥几个聚会折腾的据点儿。

街门开着,摩托车在,小平安应该在家。

可几个人进了正屋,没见到他人影儿。大青一人走进小平安杂乱不堪的卧室,见被子都没叠,正在纳闷儿,突然感到后腰刺痛,一把刀子已经抵住他的身体!

身后的人低喝:“别动!动就捅了你!”

大青“哧”的一笑,威胁:“把刀拿开,听见没有!”

躲在身后的小平安哈哈大笑。

大青回身一把薅住他,把他推到床上,大声喊:“哥几个快来嘿!抓了个活的!”说完用膝盖压住小平安的身子,把那床被子铺头盖脸的捂在他身上!

孙晋、周天、于小伟跑进来一看,齐声哄笑!

小平安奋力挣扎,却始终没能翻过身来,在被子里直求饶:“大哥,大哥,我错了还不成嘛!我操!憋死我了!”

大青一边压他一边乐着说:“敢拿刀子比活我,能饶了你吗!说!服不服?”

“服!服!我服还不行嘛!胳膊!碰着我伤胳膊了!唉呦!疼死了!”

孙晋笑着上前劝阻,大青才撤身下床,小平安单手撩开被子,抄起手边的枕头砸向大青:“你大爷大青!卸磨杀驴是不是?我刚为你挨了一刀,调头你就杀人灭口,操!差点没憋死我!”

周天笑着问:“安哥!我们来了,你躲什么呀?”

小平安理了理头发:“不行!这几天,老觉得要出事儿!刀子离开身儿,心里就没底儿!”

大青骂他:“你丫那是没事外边儿瞎浪,闲的!赶紧找个临时干干去!累一天回家就钻窝儿睡觉,我看你他妈还有什么时间琢磨出事儿!”

周天呵呵乐:“安哥这人缘儿,肯定到哪儿哪儿开花!他干临时工,出不了一个月,肯定转正,混2年,绝对把头儿都当上了!不过到那时还得跟现在似的,刀子不能离身,天天提心吊胆的怕自己贪污受贿的事儿犯喽!”

小平安开始还笑咪咪的听周天夸他,可听到后边儿,脸一沉:“好你个小崽儿,我招你惹你了我?我是那种贪官儿吗我!我肯定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与各年龄段的女同事打成一片,吁寒问暖,关心到家!”

大青拿着一本杂志胡乱翻着,搭茬儿:“对!连人家母耗子都不放过!”

大家齐笑。

小平安急了:“你们哥俩一看就知道是亲戚,真齐心!到我们家炕头来挤兑我来了!行!我服你们了!”

大青扔下手里杂志,看见墙角桌下一大堆慰问品,问小平安:“这都谁送的,还真不少啊!”

小平安回答:“志勇上午过来的,没待会儿就走了,说还得去711医院。坛子、脑袋、老派仨人刚走不会儿。好像去娘娘庙找四虎蹭饭去了,我说愣会儿再去。那他妈坛子整个一饭坛子,到哪儿都嚷嚷吃饭,没吃之前还老放那狠话,老那句…[吃劈了丫的]!”

大青一乐:“走!找他们丫去!一起劈!完了去玲姐那儿玩会儿。”

小平安点头。

周天嚷嚷:“哥!你跟安哥坐晋哥车去吧!我带小伟从桥那儿插过去,有日子没从那桥上过了,呵呵,去看看!”

于小伟问:“什么桥这么吸引人?”

小平安一乐:“吸引什么吸引,掉河里还差不多!就我们村东边儿有一光板儿桥,没护栏儿,上回带天儿走过一会,他非要撒把骑过去,差点儿没掉河里去!”

大青叹气说:“还是个孩子,玩儿心太重!行!你们从那去吧,我们开车绕过去。”

几个人从小平安家出来,各按各路去娘娘庙村。

周天带于小伟连跑带颠的来到那座桥边,于小伟一看,果然没栏杆,河水缓缓流动,深不见底,岸边芦苇疯长。

周天得意的问:“小伟,要骑着车,你敢撒把骑过去吗?”

于小伟连连摇头:“那我哪儿敢?这么窄还这么长,撒把,掉河里咋办?”

“你呀,胆子忒小!瞧着啊,我闭着眼睛跑过去!”

于小伟还没来的及拦他,周天已经闭着眼歪着脖跑上桥,于小伟给吓坏了,赶紧胆战心惊的跟上。

周天胆子是大!开始还是直线跑,到最后简直就是踩着桥边跑过去的,于小伟不敢看桥下,怕晕,提着神儿也过了桥,再往北沿河边儿上坡,到了娘娘庙村口!

俩人一起等来孙晋的吉普车,几个人凑齐了来到四虎家。

还没进门,就听见狼狗汪汪的狂叫,四虎从屋里迎了出来,看见大青,惊喜万分:“我操!大青来了!稀客啊你!快,进来!”

他一边骂着狗,一边拍着各人肩膀往院里引,大青问他:“坛子丫那帮是不是在你这儿?”

“对!刚喝完,屋里看录像呢那儿!港片儿[英雄本色],里边儿有个小马哥,仗义!”又指着孙晋问大青:“这哥们儿是哪儿的!没见过啊?”

孙晋上前一步,微微一笑:“你好哥们儿,我是孙晋,六营门部队大院的!”

四虎听完肃然起敬,赞道:“我操哥们儿!你就是孙晋啊?名声大了去了你!”

孙晋笑着摇头:“哪儿啊!我那是跟着大青瞎起哄!”

“瞎起哄?哥们儿,您这哄可起大了,整个南郊圈儿里都传开了!这两天不管谁提起,就俩字,牛!真的!”

孙晋一脸无奈苦笑。

四虎意犹未尽,又问:“孙晋,哥们儿有个事儿一直稀里糊涂的,就是那年你灭西洼地小超子的那档子事,因为咱们有规矩,架茬子只能听说,不能当面问,都是个人恩怨嘛!可倒底为怎么茬起来的,我真想知道知道,今天就咱哥儿几个,跟我们说说行吗?”

孙晋轻轻一笑:“都过去了,不提也罢!我们能有什么过节啊?一个叫板,一个不服呗!”

周天就爱听这方面的故事,搂着孙晋宽大结实的肩膀嚷嚷:“晋哥,给我们讲讲嘿!让我们也接受接受革命教育!听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大青踢了周天屁股一脚:“学点儿好!一听这种故事,怎么跟喝了蜜似的!”

小平安也一旁跟着教训:“就是!刚这么点儿岁数,就这么血腥!再大点儿,谁还管得了你啊!多听听赖宁的故事,多学学海迪姐姐的事迹,对你才有好处!打打杀杀的故事,不许听!”

说完回头笑咪咪的对孙晋说:“晋,你讲,我听!”

大家哄笑。

孙晋轻轻叹口气,帅气的一笑:“小超子那事儿,我确实不想再提!都是好面儿的大老爷们儿,他都不提了,再从我这儿传出去,太伤人!”

大青说:“晋,说说吧没事儿!就咱几个人,都不会说出去的!其实我也想知道知道,丫小超子那会儿确实太牛了,老雷子、灾末儿这帮老炮听他名字都头疼,太混太狠!”

孙晋点点头:“对!那个人是那样!跟他说客气话他就来劲,跟他说横话他就跟你动手!不好交!”

小平安说:“对!丫是那操性!我哥们儿大裤衩儿,就让丫打过!”

孙晋双手插兜,说起那档子事:“那年夏天,我们警卫连炊事班的两个小战士,哥俩儿骑着三轮车去东高地菜市场买菜。市场人多,小超子正在那儿收摊儿费呢,我们的车蹭了他一下,他张嘴就骂,我们那俩小战士老实,直道歉,他倒来劲了,5个人一齐上来就打,打的那哥俩满脸是血,周围人劝也不听!这哥俩挨完打,骑着三轮回来了,菜也让人连哄带拿给抢了!我是在半路上碰到他们的,那天我骑一跨斗儿摩托,赶紧停下问他们,看他们那惨样,心疼死了,唉!”

听到他叹气,小平安忿忿道:“你心还挺软,要我啊!直接就拿刀找丫去了!”

孙晋目光悠远,语气沉稳:“我不是心软!你不知道,我打小从部队长大,虽然没当兵,可受的教育都是军营教育!这其中我父亲给我的影响最大!他曾经不只一次的对我说:要爱兵如子!我的兵就是我的亲兄弟,我打我骂怎么都行,可别人要是欺负了我的兵,不管你有理没理,我照样跟你急!有时间你们可以去我家看看,我父亲书房里就挂着一副书法,上边就四个大字“爱兵如子”!我父亲老是指着这几个字嘱咐我,对待自己的兵,一定要像对待自己亲兄弟一样,现在你对他们好,以后在战场上,他们都是拼命替你挡枪子儿的过命兄弟!对待自己的朋友,也是这个理儿!”

他顿了顿,看了看身边这几个静静聆听的哥们儿,又说:“所以我一看他们哥儿俩满脸是血的回来了,当时就急了!我们是来保卫首都的,不是来挨打的!再说他们这样,回去也得挨处分啊!我问清情况,让他们把那三轮扔在路边儿,用跨子带着他们俩直接去找小超子去了。到那儿一看,他们还在。见我来了,也穿着军装,就拿着称杆儿、木棒就围上来,我问清情况,确实是他们没理,因为周围人多,不想闹太大了,就跟他们约了架。”

大青点头道:“后来的事儿我就知道了,你们在德茂牛场南边儿的麦地那儿约的架,小超子他们5个人谁也没躲了,都让你拿刀捅了!”

孙晋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冰冷而残酷,几个人看了都不寒而栗!他一反常态,面色冷竣,幽幽的说:“那当然!还是那句话,我的兵就是我的亲兄弟,我打我骂怎么都行,但是别人甭想欺负,谁敢欺负他们,他就死定了!”

几个人听完都默然无语,静静沉思。

片刻,还是孙晋打破这沉冷气氛,他又恢复了以前那温和亲切的样子,笑容帅气而自然,充满魅力:“不说了!不说了!我平时没这么些话,不知今天是怎么了,走吧,进屋看看坛子他们去,狗这么汪汪,也不出来!”

四虎也回过闷儿来,赶忙往里让:“对对对!先进屋!他们丫的估计看上瘾了!”

又一想,大声叫道:“我操,不对!这几个孙子连个声音都没有,是不是老派丫又翻出我那些[毛片儿]了,这丫找这东西一门儿灵,我们家这狼狗鼻子都没他的好使!丫整个儿一个[辑黄犬],我得赶紧看看去!”

说完他跑进屋里,屋外几个人哈哈大笑。

没两分钟,四虎、坛子、脑袋、老派一脸坏笑的从屋出来。

四虎乐道:“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全套的[潘金莲],都让老派丫找出来了!”

大伙又笑!

老派呵呵笑着叫大青:“大哥!”

大青一脸无奈,用[英雄本色]里的台词回答:“唉!已经好久没听到有人叫我大哥了!”

老派逗:“别介啊大哥!你一直是我的偶像!”

“偶像个蛋!你们丫现在的偶像是西门大官人!”

又是一片坏乐。

于小伟听糊涂了,低声问周天:“西门大官人是谁?”

周天也稀里糊涂:“西门庆吧?应该是!他们不是说潘金莲呢嘛!”

于小伟点点头:“待会儿咱也看看去,好像是新拍的,估计还是祝延平演的武松!”

大青还在继续骂:“你们丫敢背着我搞四人小帮派!是不是要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一等时机成熟,就准备篡党夺权啊?告诉你们,那是妄想!”

老派点头哈腰:“不敢!不敢!”

大青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作为八十年代新一辈!你们的历史使命很艰巨!任重而道远!要加强学习!严于利己!不要被资本主义腐朽没落的思想所侵蚀,因为祖国还要等着你们丫去建设呢!我现在以一名诚实、谦虚、勇敢、正直的大哥身份,严肃、活泼地问问你们……”他顿了顿,绷着脸,慢慢扫视面前几个“满脸羞愧”的年轻人,探身低声问:“有外国的毛片儿吗?”

大家齐声哄笑。

坛子乐着骂:“你丫还挺会装蛋!告诉你!国外的毛片儿没有,要看咱就看真刀真枪的!是不是哥几个?”

他招呼旁边的人:“来!上!把大青丫给扒喽!四虎,把你家那狗拉过来!不是想看毛片儿吗,咱这就现拍现看,现场直播“人与兽”!”

14

哥几个挤进孙晋的车里,一路嘻笑打骂,来到集贤[玲子发屋]。

下了车,看见志勇在发屋门口坐着抽烟,大青问:“志勇,去医院了吗?”

志勇点点头:“去了!医院里边儿太闷,我待了会儿就出来了!估计着你们得上这儿来,这不,正等着呢!”

大青看了眼发屋里,见里边客人很多,玲子边说边笑的忙碌着,不由嘟囔:“怎么这么些人啊?都排上队了!”

志勇回了下头:“这不快“十.一”了嘛,都想烫个头吹个风美美!参加婚礼什么的。”

大青点头:“我说呢。”

这时,玲子提着筒脏水推门出来,哥几个一起打招呼,于小伟赶忙接过水筒,帮玲子倒掉。

玲子喘口气:“我靠得嘞!可把姐姐累死了!这人一个接一个的!唉!宁薇怎么没来啊?没她还真不行!”

大青递给她一根烟,点上:“你盼着宁薇来,那周天还怕她来呢!你看,那小脖子歪的,跟徐九经似的!”

周天摸着脖子嘿嘿傻笑。

玲子上前看了看伤势,问:“兄弟,疼不疼?”

周天一脸轻松表情:“不疼!姐,没事儿。”

玲子叹口气:“别看姐在这圈里混,见过的架茬子没数了!可毕竟是女人啊!看到流血就害怕!你们那天一走,一晚上我都没着没落的,揪心呀!”

她眼底有些湿润,叹口气:“都是自己的小弟弟,真要出点儿事儿,可怎么办啊?”

周天拉着玲姐的手赶紧劝道:“别难过啊姐,这不没事儿嘛!几天就好,可估计得落疤了!”

玲子点点头,又仔细看了看周天的脖子:“没事儿!大老爷们儿的,谁都保不齐的!这才漂亮!书里不说了嘛,伤疤,是男人的勋章!”

小平安笑嘻嘻的凑过来:“就是,玲姐这话说得对!我爱听!”他向大家伸伸脑袋:“看!我就一脑袋勋章呢!身上更多!”

大青骂:“去!哪儿都有你!一身疤喇还有功了你!这样吧,我也闲的没事儿,再颁给你十个八个的勋章怎么样?”

小平安直往后躲:“够了!够了!我身上的勋章已经够吃一辈子的了!”

玲子微笑,她看了眼正给汽车加水的孙晋,语气深远的说:“你们这帮兄弟,要按着伤疤数排名次,肯定有个二、三、四名的,可这第一名,必须给孙晋留着!”

小平安很奇怪:“不能吧!我看过了,孙晋身上一个疤喇也没有!”

玲子一笑:“就因为他身上没疤喇,这第一名就得是他的!他可以给别人授勋,因为这是他的特殊权力!”

15

最忙的一阵终于过去,玲子累坏了!

她嚷嚷:“不干了!不干了!老派,去,把板儿给姐上喽!今天晚上歇业!好不容易今天凑的这么齐,连四虎这死东西也露面儿了,这样吧!不行咱们待会儿吃羊肉串儿去得了!四分场门口,学义在白杨树那儿又摆了个摊儿,尝尝去!”

坛子两眼放光,刚要嚷嚷,大青一把就捂住他的嘴:“打住!也该我们哥几个痛快痛快了!哥几个!预备齐……”

大伙高声齐喊:“吃劈了丫的!”

天擦黑儿,旧宫四分场国营商店门口高大的白杨树下,学义的羊肉串摊儿买卖兴隆!烟雾弥漫,肉香四溢!

旧宫顽主学义带着两个小兄弟紧张地忙碌着,见玲子带着哥几个说笑着溜哒过来,学义笑着大声嚷嚷:“不好了,咱们赶紧收摊儿!来了一群狼!”

玲子笑道:“骂就骂!别稍上我行吗?告诉你说,我还真不爱吃这玩意儿,油了吧哄的!”

学义急了:“玲姐啊,您是没尝过我的手艺,您要吃了,保证吃完就上瘾!真的玲姐,不骗您!”

玲子直皱眉:“算了!让这帮狼吃吧!我今天忙了一天,累了,什么都不想吃!”

“那行玲姐,我就不深让您了!不行让我这小兄弟去那边儿餐馆买点酒菜儿,您陪他们喝点儿!”

玲子点头:“行,给你钱,多买点儿,再买几瓶[京都]!”

学义侧脸:“姐您骂我不是!哪儿能用您的钱啊!告诉您说,因为您帮忙,我这摊儿支起来以后,生意火着呢!以后用钱您就说话,兄弟有的是!”

玲子一笑:“你挣多挣少是你的辛苦钱儿,攒着吧!不过你得看好喽!肉得干净,别出事儿!现在满大街都说[耗子肉]那事儿呢!”

学义忙说:“我哪儿敢呐姐姐!再说了,我上那儿逮那么些耗子去啊!”

哥儿几个坐满了两个桌子,你嚷嚷我喊的喝酒神侃!

学义买卖也不做了,连撒带扇的忙乎着,长长的大烤炉摆满了呲呲冒油,肉香扑鼻的羊肉串,供着哥儿几个吃喝!

坛子是个吃主,基本上是一口捋一串,吃的满嘴流油,他一边吃一边夸奖:“香!真他妈香!学义,你丫的手艺真不错!”

脑袋挥了挥手里的羊肉串签子:“对!手艺相当好!这吃羊肉串,签子不盯劲不行!要想味儿地道,还得说这自行车车条磨的铁签子烤出来才好吃!我上回跟老派吃过一回竹签子烤的,妈的肉再好,作料再全,也不是那味儿!”

玲子叼着烟笑道:“烤的是肉,又不是签子!怎么会味儿不一样啊?你丫精神作用吧?”

“不行!不是精神作用!还是自行车车条串的好吃,玲姐不信您尝一串!”

玲子赶忙摇头:“谢谢您了!我一看这油了汪当的东西就腻,爱吃你们自己吃吧!”

周天也边吃边聊:“我们哥哥说得没错!签子不一样,就是两味儿!可这自行车条磨的签子哪儿都好,就一毛病!”

几个人一齐看他,他乐着说:“操!吃的时候千万别着急,弄不好就烫嘴边儿,跟胡子似的,疼死你!起急死你!”

哥儿几个都有过被烫过嘴边儿的经历,一齐哈哈大笑!

16

正吃喝说笑间,从东边旧宫中学方向,一帮人骑着自行车打狼似的向这边儿晃了过来,大约有个十来个人的样子。

大青一皱眉,低声嘟囔:“这帮孙子哪儿的啊?还挺牛!”

那帮人一水儿都是牛仔衣裤,有几个还骑着时髦的“弯把赛”,个个横眉立目,一脸骄横。

玲子看了一眼,问大青:“有认识的吗?应该是附近的吧?”

大青摇摇头,一撇嘴:“眼生。管丫呢,咱吃咱的!”

孙晋也扫了那帮人一眼,没有说话。他是个利落人,面前用完的铁签子整整齐齐地摆成一堆,乌油油的闪着光。

那帮人果然到学义的肉串摊儿前停了车纷纷下座,叮了铛啷的支好车,打头的是个满脸粉刺的矮壮青年,面目肆横。

他先傲气的瞟了一眼大青他们,接着问学义:“哎!还有串儿吗?”

学义停下手里的活,脸色平和:“对不住哥儿几个!今天不烤了,这不,来了帮哥们儿,自己吃着玩儿呢!”

那青年又瞟了眼大青他们,对学义说:“你倒好!聚会聚到大马路上来了,还真没听过。”

学义呵呵一乐:“这儿不热闹嘛!家里多憋腾!”

那青年狠狠盯了学义一眼,冷笑:“要我说,你要不就踏踏实实的在这儿做买卖,要不就赶紧回家聚会去!跟这儿占着地儿,也不卖,什么意思啊?”

学义眼中寒光一闪,问道:“哥们儿!我在这儿连吃带玩儿自己高兴,你管的也太多点儿了吧?”

说到这儿,那人的身后的同伙中有人开始低声骂:“大杠,跟丫费什么话,不给烤,就砸了丫摊儿!”

那叫大杠的领头青年冲身后挥了下手,那帮不再说话。

他又回头问学义:“怎么着,烤不烤?我们都饿了!”

学义刚要说话,暴脾气的坛子已经急了,他站起身指着大杠骂:“饿了?!饿了就他妈回家吃屎去!跟他妈这儿流哈喇子,再谗死你们丫的!”

大杠急了,一指坛子:“你他妈找死是不是?今天花了你丫信吗?”

他身后的同伙都纷纷从车把上取下弹簧索,有的从腰边军挎里掏出菜刀!

坛子随手也拎起一个啤酒瓶子,骂道:“吹牛呢你!你丫花我一试试!操你妈的,跑旧宫找死来了!”

同时,他身边的小平安、脑袋、老派、四虎,也都拎着酒瓶纷纷站起!

大青、周天、于小伟、孙晋和玲子坐在一桌,几个人见事起突然,都看着玲子的反映。

玲子的脸色平和阴稳,她潇洒的扔掉手里的烟头,慢慢站起身走到剑拔弩张的两拨人中间,先低声喝骂坛子:“逞什么能在这儿!把瓶子放下,快点儿!”

几个人狠狠的看了大杠一伙一眼,纷纷的放下酒瓶!

玲子回头看了眼大杠,问道:“小兄弟儿!怎么那么大火气啊?你哪儿的?跟姐姐说说,没准儿还自己人呢!”

大杠眼神冰冷的看着玲子,傲慢的回答:“谁跟你自己人啊?我就一吃羊肉串儿的,饿了!就想吃这口儿!”

玲子并没有发火,轻轻一笑:“原来就一吃串儿的,火气还挺大!”她回头问学义:“义子,还有富余的羊肉串儿吗,不行给他们都烤了吧!这帮哥们儿都饿了!”

学义看了看大杠他们,倔拗的回答:“没了!光剩签子了!”

坛子几个呵呵直乐,孙晋也微微一笑,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桌前整齐码放的那堆签子。

大杠听学义这么说,火往上撞:“没了?!我要是翻出来怎么办?”

学义也急了:“翻你妈啦逼翻!我看你丫翻一试试!”

刚见缓和的气氛有紧张起来!

玲子瞪了学义一眼:“去!你给我少说两句!”

然后她回头对大杠说:“兄弟!他说的是实话,确实没几串儿了!就算有,你们这么多哥们儿,肯定也不够吃的!这样吧!哥儿几个,有一个算一个,都跟我走,今天姐姐我请客,想吃什么你们说!怎么样?”

她这话说的有理有面儿,大青这帮兄弟都暗自佩服,可大杠今天就是找茬儿来的,根本不买玲子的帐,他阴冷的一笑:“我操!大姐还挺仗义!先谢谢了!可我们都是回回儿,别的不能吃!”

他的同伙哈哈大笑,玲子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盯着面前这群难对付的陌生人。

正在此时,大杠的同伙里有个人突然不耐烦地嚷嚷:“大杠!没有吃的就砸了丫摊儿!跟这骚逼废什么话!”

这句话像火石一样,猛然擦亮!充满火药的紧张空气被轰然引爆!

大杠他们不知道,在大青这帮兄弟面前这样恶毒地辱骂玲子,就已经离死不远了!

果然,暴怒的大青最先动手了!

他根本不去分辨到底是谁说的那句辱骂玲子的话,嘴里低声怒骂着,抄起手边的酒瓶子就向那帮人砸掷过去!

那帮人还没回过闷儿来,酒瓶子已经到了头顶!

“啪!”的一声,那瓶子已经在一个人的脸上爆碎开来!那人一声惨叫,捂着脸就蹲到在地上!

那帮人登时大乱,纷纷抄起家伙冲了上来,大青这边儿也没闲着,所有的酒瓶子全都跟着飞了过去!

“啪!啪!”连声,有几个酒瓶在那帮人里继续暴碎!

学义离玲子最近,他一把就拉开玲子,照着大杠肚子就是一脚!

大杠自幼学武,身手灵活,他侧身一闪,挥起拳头,直接打向学义软肋!

拳速凶狠而快捷!

学义低估了对手,一下就吃了亏!他根本就没能闪躲,感到腰侧一阵巨痛,肋部一闷,当时就委顿倒地。大杠根本不留缓手,一脚就狠狠踢在学义脸上,学义登时满脸鲜血,扶摇着,再也站不起来了。

那边儿也乱成一片!

大杠那些同伙有备而来,弹簧锁、菜刀、钢管,都抄在手里,围攻大青他们9个人,大青他们手头都没带家伙,只好看见什么招呼什么!

大青、坛子、脑袋、老派怒骂着挥着圆凳左挡右砸;

周天找到的是一把煤钳子,跟两个手持弹簧锁的人勉强应付;

于小伟因为没少喝酒,胆气横生,也拿着一把长把苕帚胡抡一气!

最吃亏的是小平安,因为他胳膊有伤,处于劣势,还没怎么反抗,就被对方踢翻在地,身上挨了好几下弹簧锁,四虎挥着夺来的一根钢管保护着他;

孙晋一把抄起桌上那把羊肉串铁签子,直扑辱骂玲子的那个人,还没等对方反应,这把铁签子已经插入那人腿上,那人惨叫倒地!

然后他又赤手空拳和对方厮杀起来,空手夺刀,一招治敌,所到之处哀号连声!

整个斗殴场面残酷而混乱!路过的人纷纷惊惶闪躲,路过车辆也都停下来看热闹!

整个四分场商店前乱作一团,桌倒椅斜,人影错乱,叫骂声,哀喊声,此起彼伏!

最难对付的人是大杠!

他身上有功夫,拳法凶狠,一眨眼功夫又把学义的两个伙计打倒在地!

大青和坛子挥着已经打烂的圆凳架子一起对付大杠,竟然只能打个平手!大青的腿部还被他踢了一脚,心里早已经火冒三丈!嘴里骂声连连,拼命对抗!

孙晋开始还手下留情,后来看到自己一方有点儿吃亏,心一横,下了杀手,连着卸了4个人的胳膊关节,也不管对方如何哀鸣惨叫,又空手夺过三根钢管和一把弹簧锁,趁着乱递给老派、脑袋、周天和于小伟,但是后背也不小心挨了两钢管,疼痛难忍!

他见大青和坛子对付不了大杠,一脚踢晕后边偷袭自己的人,窜了过去。

大青见孙晋过来帮忙,知道自己和坛子再一起围攻也是添乱,赶紧侧身让开。

大杠也瞄到孙晋不是善茬儿,自己这帮人得有一半儿是被他打倒的!

所以孙晋还没出手,他就已经开始攻了上来。

俩人一交上手,他就就知道对方确实不好对付!

孙晋先是侧身闪过大杠攻来的一拳,低头探身,右掌简洁凶狠地劈向对方喉部!

大杠吃了一惊,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招术,看似简单,却没法闪躲!

他赶紧扭身后仰,却又扫见身下腿影一闪,孙晋脚带风声,狠狠地踢向他裆部!

他大惊失色,狼狈的跳开,再一抬眼,孙晋如鬼缠身一般扑了上来,双拳直击他眼部!

他心神一乱,自小在[什刹海武术学校]学的那些功夫根本没了用处!

他赶紧双臂齐挡,孙晋迎着他双腕一反,攥住大杠的小臂,大杠心里暗叫不好,想再抬腿去踢孙晋小腹时已经晚了,只见孙晋双手用力一抬一送,他登时感到双臂巨痛,骨节“嘎、嘎”轻响,自己的双臂关节已经脱臼,两条胳膊已被孙晋生生卸下!

大杠痛声惨叫,双臂下垂,躺在地上乱滚!

同伙一见他被治,不敢再打,身上没伤的4个人从地上扶起自行车转头就跑。

周天一看,拎着一根钢管,喊了一嗓子:“哥儿几个,追他们丫的!”说完低身抄起一辆自行车骑上就追!

玲子扶着受伤的学义,又怕周天吃亏,赶紧对坛子、老派他们没伤的喊道:“快跟着去啊,别吃亏喽!”

老派和坛子赶紧骑车追去。

于小伟因为酒精的作用,又经过刚才的放肆拼杀,已经无畏无惧,心底一股冲动直冲头顶!

男人的争强好斗的原始野性被彻底唤起!

他左右一看,一眼就瞄到翻倒在地的烤炉下有一把剔肉刀,他根本就没有犹豫,低身捡起,也拎起一辆自行车冲他们跑去的旧宫中学方向追了过去!

他骑得飞快,心脏像是停止了跳动,耳旁风声呼呼作响,眼睛死死的盯着树影婆娑,灯光昏黄的前方!手里的刀子碰在车把上“哒、哒”轻响!

杀人!!这两个字占据了他的大脑!

此刻,懦弱的于小伟已经不复存在,他像只被激怒的野兽,眼露凶光,向前疾行!

17

昏暗冷清的旧宫中学大门前,周天、坛子,老派截住了那5个人。

4个人呼呼地喘着粗气,暗淡的路灯照射下,眼光惊惶而绝望!

坛子挥着手里的弹簧锁,眼露凶光:“还想跑哪儿去?就死这儿得了!”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打头的高个儿攥紧手里的钢管,冷笑:“咱们谁死这儿还不好说呢!数数你们丫才几个人!”

坛子看了眼周天和老派,拿弹簧锁指着高个儿说:“我不管人多人少,反正你们今天就死旧宫了!”

周天嚷嚷:“坛哥!跟丫废什么话!上!灭了他们丫的!”

坛子不再犹豫,挥起手里的弹簧锁,狼一样的扑向对手!

周天和老派跟着也窜了上去。

一场惨烈绝情的近身肉搏又开始了!

坛子直扑高个儿,弹簧锁挂着尖锐的风声抽向那人脑袋,那人急忙撤身闪开,手中钢管横扫,直奔坛子左臂扫去!

坛子自小打架就不要命,现在已经红了眼,所以他根本不去闪躲,“啪!”的一声脆响,左臂已经被结结实实的抽了一下!

高个儿正为自己的攻击得手庆幸,但却马上付出了更高的代价!

坛子手里弹簧锁挂着风声,已经抽向他的头顶!

“哒!”的一声闷响,高个儿先感到眼前一黑,金星乱闪,大脑嗡然发懵,接着一阵巨痛袭来,他身子一晃,额头一条血线汩汩流下,眼睛当时就被淹迷,瞬间,从脸到胸,登时被血染透!

坛子低声骂着,飞起一脚,把高个踢倒在地上一辆自行车上!

他动手的同时,周天、老派也和剩下那3个人干了起来!

周天脖子上的伤口早已破裂,血染透前胸,他把钢管舞的“呼、呼”作响,逼的对方慌忙躲闪。

老派见坛子得手,胆气大增,照着一个人挥动着手里的木棒下了狠手!

这时于小伟也赶到了,他把自行车往地上一摔,喘着粗气,心脏“咚、咚”地剧烈跳动,握着剔骨刀的手抖得厉害,看着面前血腥混乱,人影交错的杀戮场面,兴奋得浑身颤栗,却不知如何上手!

周天看到于小伟愣在边上,躲闪间对他大声嚷道:“小伟!嘛呐!上啊!”

于小伟听到周天这么一叫,心一横,看准一个空当,操着刀直奔其中一个人冲去!

那人正挥着一根钢管和另一个同伙一同围攻周天,见于小伟持刀扑来,调身就迎了过来!

于小伟见他恶狠狠的冲自己来了,一下就慌了,不知如何应付,那人一眼就看出他是个生手,胆儿也大了!抱着一管就把他打翻的心思,挥动钢管,对着于小伟就猛砸下去!

周天扫到苗头不对,也不顾面前的对手的攻击,转身就去救于小伟!

他抡起手里的钢管,带着劲风,直接就打向那人后背!

于小伟见对手挥钢管向自己打来,惊慌失措,也不知怎样抵挡了,只是下意识的抬手护头,同时双眼一闭!

“啪!”、“啪!”两声钢管抽击人身体的声音同时传来!

等于小伟再睁眼看时,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

攻击自己的那人,后颈已被周天用钢管狠狠打了一下,眼睛发直,正慢慢瘫软倒地;

周天虽然打倒对方救了于小伟,可他也被身后的那人用钢管打在头顶,鲜血流出,当时就昏了过去;

而打倒周天的那人也愣了,他从来没把人打得这么狠过,见周天趴在地上不动了,当时就傻在当场!

于小伟见周天倒地,当时就急了,他先撕心裂肺地喊了声:“周天!”,然后像疯子一样的握着刀,咬着牙低声吼着:“我捅了你丫的!”,直向打倒周天的那个人扑了过去!

那人还没有醒过闷儿来,于小伟早已窜到他跟前,他再想闪躲已经晚了,只感到小腹一凉,接着一阵火烫般剧痛猛然袭来,于小伟手里的剔骨刀,已经刺入他的身体!

他闷哼一声,面容痛苦而绝望!愣愣的看了看惊惶失措的于小伟,又低头看了眼已经洇出鲜血的小腹,一脸惊愕,慢慢地委顿倒地。

于小伟脑中空白一片,刚才熊熊如火的冲动瞬间化为此刻冰冷寒彻的恐惧,他倒退两步,看了眼沾染着鲜血的右手,腿一软,一屁股就坐在地上!

坛子和老派看到出了事,对视了一眼,久经阵仗的他们同时想到的,就是一个字:撤!

坛子跑到周天身前,翻过他的身子,拍打着周天的脸,急促地叫着:“天儿!天儿!醒醒!快点儿!”

满脸献血的周天听到坛子的叫声,迷瞪瞪的勉强睁开了双眼,又疼的一咧嘴,意识慢慢的恢复了些,见坛子正在焦急的看着自己,刚才的一幕猛然想起,他眼一瞪,一下子坐起,拉着坛子的胳膊问:“小伟呢?!”

坛子吓了一跳,指着傻坐在一边儿的于小伟说:“那儿不!把人给捅了!”

周天一脸惊愕,他看了眼于小伟,又看了眼被刺倒于地满脸痛苦的那个人,神智一下子清醒过来,他低声道:“操!那还慎着干嘛,跑啊!”

他摇晃着,借助坛子搀扶之力站起身,咧咧趄趄地走到于小伟跟前,催促道:“小伟!别这儿愣着了!跑吧!快点儿!”

于小伟脸色煞白,呆呆的抬头看了眼周天,浑身没有一丝力气,根本就站不起来了!

老派凑过来,一把架起他,对坛子和周天喊:“什么话也别说了,赶紧走!”

于小伟像个木偶,被老派连拉带拽的站起身,接过坛子推给他的自行车,又看了眼被自己刺倒的人,一种无边的恐惧感占据了整个身体!

周天推着车催道:“小伟!管丫的呢!死不了!先跑吧!”

于小伟早就没了主意,惊慌地问周天:“跑哪儿去啊咱们?”

周天血红的双眼露出坚定无畏的光芒:“先跑了再说!没事儿小伟,到哪儿我都陪着你!”

四个人骑着车迅速离开,没骑多远,正和骑车赶来的大青和脑袋碰了个照面!

大青一眼就看到周天满身的鲜血,大吃一惊,赶紧刹住自行车,瞪着眼急问:“天儿,怎么回事儿,受伤了?”

周天忙道:“哥!我这伤不算事儿,您先看看小伟吧,他把人给捅了!”

大青脸色突变,侧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精神恍然的于小伟,急问周天:“人呢,哪儿呢?”

周天回头往旧宫中学方向一指:“学校门口呢,我们跑的时候丫已经站不起来了!”

大青低声嘀咕一句:“操!快去看看!”

他骑车就走,几个人跟在他后边,又奔旧宫中学骑了回去。

大青边骑边回头对脑袋喊道:“你不用跟着,赶紧回去告诉玲姐一声!”

脑袋点头拐下把,奔四分场商店骑去,给玲子报信。

大青一帮骑到旧宫中学门口,见那3个人正手足无措的围着伤者,他们看到大青一帮赶来,当时就吓呆了。

大青把车往地下一摔,走到那帮人跟前,推开那3人,蹲下身看了看情况,不由松了口气,由于于小伟当时害怕情况下手发了软,剔骨刀刺的并不深。

他回头对坛子喊道:“坛子,截辆车!”

坛子点头,马上跑到马路中间,一辆卡车正巧从东边开来,坛子用手指着卡车,示意司机停下。

那司机赶忙刹车停下,坛子跑到车门旁,对司机急道:“哥儿们儿,帮个忙,我一兄弟受伤了,想搭你车去趟医院!”

那司机脸露犹豫,坛子又说:“送到711就行,不远!”

那卡车司机见他一脸凶相,而且是耐着性子求自己的,只好点点头:“行!那上来吧!”

坛子冲大青挥了挥手,大青低头冲着那3个人喊:“别愣着了!先送他去医院!快!”

那3人连抬带举的,把伤者弄到卡车后斗,大青又和老派、坛子一起,把几辆自行车也扔了上去,自己坐进了驾驶室。

卡车飞快前行,大青眉头紧皱,不断催促!开出不远,他看到孙晋的吉普正迎面驶来,忙吩咐司机停车,他跳下驾驶室,跑到路中间,拦住孙晋的车。

玲子开门下来,面色冷静,语气干脆:“伤得重吗?”

大青回头看了一眼:“插的不深!估计小伟当时手软了,应该没什么大事!不管怎样,先送医院!”

玲子点点头:“对!先抢救!出了人命,小伟就毁了!青子!这事不管发展成啥样,先把小伟择出去,知道吗?”

大青点头:“好!”说完匆匆跑回卡车。

两辆车开到711医院,众人纷纷跳下车,簇拥着,把伤者送进急救室。

玲子办完手续,走到愣呆呆的于小伟跟前,安慰:“小伟!别害怕,没事儿!有姐在,什么事儿都好说!”

于小伟的眼泪终于流下,他哭着点了点头。

玲子看到周天一身鲜血,歪着脖子在一旁转悠,叫他:“周天!你还在那儿晃悠什么!快去看看你的伤去啊!”

周天走过来,对玲子说:“我没事儿姐!就是头有点儿发懵!”

玲子抬头看了看他的伤口:“别再弄出个脑震荡,去照个片子吧!”

“没事儿!我特扛打!大板砖拍脑门儿上都没事儿!”,他又看了眼急救室门前的那3个人,骂道:“要不是小伟出这事,我肯定跟他们丫没完!妈的,一钢管就从后边儿把我给楞晕了!”

玲子瞪他一眼:“少说两句!那个人也让你楞的不轻啊!”

周天忽然想起了什么,问玲子:“玲姐!我们去追这4个人,大杠那帮怎么收拾的?”

玲姐摇摇头:“唉!别提了!你们追下去以后,我跟大杠那儿一盘道,操!认识!丫是垡头焦化厂宿舍的,我跟他三哥大刚子挺熟,有一次大刚子在柏子湾跟劲松的一帮人茬架,我和老雷子帮过他!”

“操!我这一钢管挨的可够冤的!”

玲子叹口气:“那大杠也够混蛋的!头打之前我都跟他说的那么客气了,还那儿犯混!”

周天又问:“他垡头的跑咱这儿踢什么摊子啊?是不是有人找的他?”

“我问了!他还挺仗义!不说!我心说你爱说不说吧。”

周天一乐:“要我说!丫要不供出幕后指使是谁,就不让晋哥给丫安上胳膊环儿!”

玲子叹口气:“不说也好!要真说出来,事儿没准儿就多了,只不定又生出什么仇儿来呢!”

周天点点头:“那大杠丫现在去哪儿了?”

“能去哪儿?医院呗!这回咱们可算是两败俱伤啊!平安,学义,还有你这儿,都挂了彩儿;大杠那边儿呢,让酒瓶子花了2个,肉串儿签子扎了一个,最厉害的,就急救室让小伟捅的这个,唉!真麻烦啊!这些日子竟往医院跑了!”

周天忙劝:“别着急啊姐!这不没事儿嘛!又都认识!”

“唉!认识也不好办啊!但愿急救室里边这个别出什么事儿!我明天就去找大刚子,最好私了。”

周天看了眼急救室冰冷的大门,又看了眼坐在长椅上的于小伟,沉默了。

这时,孙晋和大青匆匆进来,孙晋手里拎着几件绿军装,玲子上前问:“怎么样?钱找到没?”

孙晋面色冷峻:“放心吧玲姐!加您那5千多,我这儿,大青这儿又找了点儿,1万多了,肯定够!”

玲子点点头:“花不了那么多,先拿着。”

大青招呼于小伟:“小伟,过来,把衣服换了!”

于小伟默默的走过来,眼神痴愣,神色萎靡,大青一看他这样子,搂着他的肩膀劝:“小伟!别害怕!不就捅个人嘛,不至于!不瞒你说,我捅人都捅腻了!我看丫伤了,没事儿!你这一刀,玩儿的比我们漂亮多了,插的不深,血流的也不多!你看,那3块料,还想着献血呢,医生都说不用!”

玲子骂大青:“哪儿那些废话啊?有你这样劝人的嘛!本来小伟神儿都没了,你这儿还直劲儿吓呼他,去!滚一边儿去!”

大青嘿嘿一乐,从孙晋手里拿过军装,递给于小伟:“换上!把你这身儿扔了!”

于小伟接过换好,他把自己的脏衣服扔到垃圾筒里,回来问玲子:“玲姐,钱够吗?不行我这就回去找我妈要去?”

玲子摇摇手:“可千万别告诉你妈,再吓着她!钱够,你就甭管了!有什么事儿姐姐给你盯着!我看!你还是回家吧!有变动,我让周天去找你!”

于小伟摇头:“那哪儿行啊玲姐!人是我捅的!就应该我一人负责,哪儿能让您来啊?”

玲子微微一笑,面容慈祥:“没事儿!你们都是姐姐的好弟弟!在外边儿惹了点事儿,有姐姐在,什么都不用怕!”

于小伟感激而依恋地看着面前漂亮而坚强的玲子,心头涌起一股热流,而平时泼辣绝断,嘻笑怒骂的玲子,此刻也变得异常亲切,她黑亮深邃的大眼睛里,流露着慈爱包容的母性光辉,让人依恋感动。

周天正准备换衣服,宁薇竟然出现了!她神色惊惶的匆匆跑来。

一眼看到满身血迹的周天,她大声喊道:“周天!”

周天正在脱裤子,听到宁薇的喊声,暗叫不好,宁薇早已跑到她的跟前,漂亮的大眼睛里泪光闪动,她哭着问:“周天,怎么弄成这样,流了这么多血啊?”

说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周天手足无措,赶紧劝:“别哭啊宁薇!我又没死!”

玲子也走过来,拍拍宁薇的肩膀劝道:“宁薇,别哭了,周天没事儿!你先让他把衣服换了!”

宁薇抽泣着仔细查看周天的伤势,看着看着,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心疼地问周天:“怎么弄出这么多伤?又和人打架去了吧?疼不疼?”

周天一笑:“没事儿媳妇儿,这疼什么?你先躲开点儿,我把衣服换喽!”

宁薇拿过衣服,抖了抖说:“你别动!我来给你换!”

周天忙拦:“别别别!这么多人呢,多不好意思啊!”

宁薇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说:“没事儿,怕什么?先把上衣脱了。”

周天把上衣脱掉,身上都是干涸的血迹,宁薇一皱眉,说到:“这哪儿行啊!得洗洗去。你别动,我去跟他们要个屋子,给你处理一下。”说完跑去找熟人。

片刻功夫,宁薇跑了回来,拉着周天说:“走!跟我去处理室!”

周天忙道:“不用那么费事儿,换换衣服就行!”

宁薇态度坚决:“不行!你得听话!这头上和脖子上的伤,必须上药!走!”

周天尴尬的看了看玲子他们几个,乖乖地让宁薇拉着,进了处理室。

宁薇插上门,吩咐周天坐在椅子上,端来酒精药水,仔细的给周天处理伤口,一边擦着,一边心疼的哭着。

周天开始还假装疼痛,呲哇乱叫,后来也老实了,因为宁薇离他很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庞,阵阵少女身上的幽香隐隐传来,周天大气也不敢出,直冒虚汗。

处理完毕,缠上绷带,宁薇看到周天混身上下血迹斑驳,吩咐他:“你干脆把衣服都换了吧!看看,都是血!”

周天脸一红,犹豫着:“裤衩就不用换了吧!”

宁薇瞪他一眼:“没看见也染了,都换!”

周天一脸为难,吞吞吐吐的说:“你!你在这儿,我,我怎么换?”

宁薇脸一红:“谁稀罕看是的!行!我转过身去,你用湿毛巾把身上的血迹先擦了。”

周天嘿嘿一笑:“行!那行!”说完看着宁薇。

宁薇一愣,催道:“那还慎着干嘛?快点儿换啊!”

周天哭笑不得,面露难色:“你----你先转身啊倒是!”

宁薇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转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转过身去。

周天忙叨叨地迅速脱光衣服,用湿毛巾胡乱擦着身子,嘴里还不停说着:“别回头啊!千万别回头啊!谁回头谁小狗啊!”

宁薇催到:“废什么话!快点儿。”

周天也着急,可越急越出错,他回身用毛巾够着擦后背,扭身扭得太用力,一下就失去了平衡,“唉呦!”一声,一脚就踩翻地上的脸盆!脸盆“咣!”的一下倒扣过来,水撒了一地!

宁薇听到响声,以为周天出事了,赶紧回头去看,一下就傻了眼!

周天的健壮赤裸身体,全都看到眼里!

宁薇“啊!”的喊了一声,赶紧用双手捂住眼睛,转过身去。

周天也赶紧用毛巾捂住下身,脸羞得通红!

宁薇生气地嚷道:“周天!你成心是不是!快!快点给我把衣服穿上!”

周天赶紧穿衣服,嘴里叨唠:“赖得着我吗!是你犯规在先!谁让你回头看的!”

宁薇急了,脚一跺,甩了句:“不理你了!”猛地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周天衣服还没穿利索,忙喊:“嘿那儿去啊你?”赶紧草草穿好,也追了出去。

跑到急救室走廊里,受伤的那人正好推出来,周天赶忙凑过去看看情况,直到随后出来的医生跟大伙儿说出[没事]两个字,一帮人才算松了口气!

玲子搂着于小伟的肩膀安慰:“小伟!人没事儿就是万幸!记住姐的一句话,这刀子可不是随便玩儿的,弄不好一辈子就搭进去!”

于小伟默默点了点头,玲子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又对于小伟说:“不行你就回去吧,都快11点了,别让你妈妈着急!”

于小伟摇头:“没事儿玲姐!我还是在这儿吧,回家一人更别扭!”

玲子点头:“那好,随你!”

正说着,大杠带着几个人匆匆赶到,直奔玲子而来。

大青、孙晋、坛子、周天纷纷围了到玲子身后。

玲子问大杠:“大杠,你那帮受伤的兄弟怎么样了?”

大杠瞄了一眼玲子身后的大青一伙,客客气气地点了下头,回答:“玲姐!您甭担心了!他们没事儿,去旧宫卫生院的那几个伤的轻,我都给他们轰回家了!红星医院的那帮也问题不大!”

玲子点头:“都没事儿就好!”又犹豫了一下,面色平静的对大杠说:“不过姐也对不住你!没照顾到,你一哥们儿,让我们的人捅了一刀!”

大杠一惊,急问:“啊!谁给捅了?”

“我也不认识,你放心,伤得不重!这不,刚做完手术,人没事儿,只不过得住几天院!”

大杠松了口气:“那就行!那就行!”又顺茬儿问:“谁捅的?”

玲子还没回答,身后几个兄弟竟然异口同声地回答:“我!”

大杠一楞,诧异地看着大青他们。

玲子微微一笑:“大杠!我看你也甭问了!你想经官,想私了,都跟我说!姐姐我一人盯着!”

大杠忙摆手:“别介啊玲姐!您这不是骂我呐嘛!本来今天我就来后悔了,已经得罪了您。这要回去,还不知道怎么跟我三哥解释呢!我找警察,再讹你钱,他知道了非他妈打死我不可!”

玲子笑了笑:“也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嘛!那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认倒霉呗!玲姐!咱还是圈儿里的老规矩吧,自己的伤自己瞧得了!”

玲子点点头:“好!够爷们儿!那这样,你别的兄弟的伤我就不管了,可挨捅这哥们儿的一切费用,我出!”

大杠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只要伤得不重,应该花不了多少钱!还是我们自己来吧!”

玲子轻笑:“咱姐俩都别争了!这样吧,我明天找你三哥大刚子一趟,听听他什么意思不就得了!”

大杠苦笑:“我三哥能有什么意思?就他那脾气,肯定也跟我说的一样,自己看去呗!可姐姐您要去了,可一定要替我瞒着啊!要不我真得死定了!我大杠打小谁都不怵,就怵我三哥!还是那话,他要知道我跑旧宫来得罪了玲姐,非打死我不可!您跟那个老雷子大哥对他有恩啊!”

玲子皱了皱眉,打断他的话:“行了兄弟,这话越扯越远了!提那些八百年前的破事儿干嘛!你先去看看你那兄弟去吧!”

大杠连忙点头:“操!还真是!那我先去看看他,做做丫思想工作!让丫认倒霉得了!”

玲子眼光一闪:“那哪儿行?这事儿得尊重人家意见嘛!你跟他说,他要不服,等伤好了,尽管来集贤找我!打什么样儿的架我都听他的!”

大杠满脸堆笑:“我们哪儿敢呐玲姐!我先去看看,有话回头再说!”说完带着身边的几个人匆匆而去。

玲子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叹口气说:“大刚子说话办事儿干脆利落,特仗义的一爷们儿!怎么他妈有这一弟弟啊!稀里糊涂,磨磨叽叽的!”

哥几个齐声哄笑。

玲子也笑了:“操!估计他没跟大刚子说就跑这儿帮人寻事儿来的,可又是谁找的他呢?”

大青骂道:“操他妈的!别让我打听出来,只要让我知道是谁,我他妈灭了丫的!”

玲子目光深遂,喃喃道:“谁跟学义这么大仇啊?玩儿的这么阴!是得找找,要以后什么地儿的人都上咱这儿拼地盘儿,咱南郊早晚得乱套喽!”

周天嚷嚷:“管丫谁呢!只要别欺负咱头上!谁要欺负咱头上,跟丫没完!”

玲子回头瞪了他一眼:“有你什么事儿!去,该干嘛干嘛去!刚才宁薇本来好好的,怎么摔门儿就跑了,是不是你又欺负人家了!”

周天想到刚才在处理室尴尬的一幕,脸一下就红了,忙解释:“姐!我冤枉啊!不是您看看,我都这模样了,还哪儿有力气欺负她啊!”

老派嘿嘿坏笑,刚要张嘴,玲子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瞪了他一眼,老派憋住没说。

玲子又对周天说道:“不管怎么着,反正宁薇生气了,现在也没事儿,去!哄哄她去!”

周天犹豫着,玲子一瞪眼:“我让你去!听见没有?”

周天只好硬着头皮,去住院楼找宁薇!

18

周天那次让金刚捅伤住院后,整个住院大楼就成了他的天下。不论医生护士,还是清洁工,他都混得特熟,所以一进住院楼,看到护士站里一帮值夜班的小护士,他就大声打招呼:“哎呦喂!我认识的天使都在嘿!几位,周天这厢有礼了!”

护士长云姐一看是周天,笑道:“嗬!少见啊!这不是咱们711医院的大姑爷吗?怎么了这是?又受伤了?”

周天呵呵一笑:“操!甭提了!差点儿见不着你们了!唉,云护士长,怎么就你们几个?我那几个熟人呢?都哪儿去了?”

小护士飞雪放下手里的毛线活,笑着回答:“别惦记了,她们都白班儿了!想见啊,等明天早晨吧!”

周天一脸遗憾:“操!还想跟她们聊聊呢!我可懒得等到明天早晨了!”

另外一个护士羊羊呵呵笑着:“什么人啊!骗走我们这儿最漂亮的宁薇,等个人都没耐心阀儿了!”

周天就怵羊羊,因为这丫头嘴茬子最厉害!

他左右踅摸,转移话题:“我那[浪漫枫丹]牛哥牛主任呢?还有那几个清洁工,c哥,小2,程举人,也不在么?”

羊羊笑:“[浪漫枫丹]牛主任去食堂打饭了!c哥啊,改上白班了,他媳妇管的严,老怕他跟我们臭贫,呵呵。白班不是活儿多嘛,就让他去白班了!小2啊,人家升职了,存车处看车去了,天天拿一大串钥匙晃悠!程举人,干内保了!”

周天摇头叹道:“c哥丫还是那老毛病!爱跟小姑娘贫,家里又怕媳妇儿!丫还欠我一顿羊棒骨呢!”

周天又找:“你们谁看见我媳妇了?沈婷也没见啊?”

云姐往病房方向一指:“宁薇在里边正忙呢吧!沈婷去打饭了,她俩伙着,一人打一天!”

周天点点头道:“那我进去找我媳妇,你们忙吧!”

羊羊侧脸:“现在把你媳妇还挺当回事儿,没跟宁薇搞那会儿,大晚上不睡,跟我们这儿且贫呢!现在没两句就走,没劲死了这人!”

周天呵呵笑着:“把人骗到手,任务已完成!踏着朝霞上路,还有更艰巨的革命任务等着我干呢!”

羊羊假做厌烦,手一挥:“那您麻利儿的赶紧去吧!一路走好,到了来信!”

19

正查房回来的宁薇看到周天左张右顾的在走廊转悠,眉头一皱,紧走两步迎了上来!

周天看到宁薇,嘿嘿傻笑,刚要说话,宁薇冲他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压低嗓音斥道:“谁让你进来的!这是住院病房,跟个贼似的,串什么呢你这儿?”

周天也压低声音急道:“我找你啊!刚才你跑什么?”

宁薇想起刚才的事,脸一红:“少提啊!我这儿正忙着呢,懒得搭理你,赶紧回去!”

周天混劲儿又上来了:“我不回去!就在这儿了我,谁敢管我!?”

宁薇就头疼周天来这手,还真拿他没辙,生气道:“那随你便吧!我还有4个病房没查,你就在这儿戳着吧!”说完转身走了。

周天表面是那样说,其实心里也怕影响宁薇工作,见宁薇转身走了,也不去追,低着头轻声蹑脚的回到护士站。

[浪漫枫丹]牛大夫打饭回来,一眼就看到周天,大声叫他:“周天!你怎么来了?嘛呢在这儿?跟探地雷似的?”

周天一乐,压着声音:“我操!牛哥啊!小点儿声儿行吗?病人们都在休息!需要安静!”

牛大夫呵呵一乐:“还他妈挺自觉!走,到我办公室去!”

进了值班医生办公室,周天恢复常态,仔细端详着牛大夫,嘿嘿乐道:“牛哥!什么时候把长发给绞短了?”

牛大夫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说道:“管的着吗?长短碍你什么事儿了?我乐意!”

周天呵呵笑:“不帅了!”

牛大夫又想起什么,手指周天说:“唉对了,以后别张嘴闭嘴[浪漫枫丹]行吗?瞎起什么外号啊!弄得这帮丫头也跟着叫!连病人都他妈知道了,特没面子!怎么说咱也是医科大毕业的高材生啊,这刚工作不到三年,就落下这一名字,后几十年还怎么混啊?”

“行!行!行!以后不叫了还不行!我未来的浪漫枫丹院长!”

周天随手掀开牛大夫的饭盒,看了一眼说:“操!行啊牛哥,小灶嘿!给谁打的?”

“能给谁?自己呗!吃吗?要吃趁热吃,我再打一份儿去。”

周天摇头:“算了吧!待会儿有人管我饭。”

牛大夫看了看周天的伤,问:“跟哥说实话,是不是又打架去了?瞧这样,伤得还不轻呢!”

“哪儿啊?我多老实一少年啊!哪儿会打架啊!这伤啊,是车撞的!”

“啊!车撞的,完了!完了!”

“完了什么?”

“都把你撞成这样了,开车的司机和那辆车肯定得报废了都!”

周天侧脸:“骂我!骂我不是?”

牛大夫哈哈大笑。

哥俩正说笑闲聊,有人敲门,周天用手指门,说道:“肯定是给我送饭的!不信你瞧着!”

浪漫枫丹大夫嘴一撇,一脸的不相信,走过去拉开门,沈婷手里端着两个饭盒,向牛大夫笑了一下说:“牛主任,打扰一下,我给周天送饭来了。”

周天一脸得意:“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刚说完饭就来了,连沈婷都想着我呢!”

沈婷微笑:“美的你!这是我给宁薇打的饭,她说先让你吃,怕你饿着!”

周天很感动,把饭盒接过,对沈婷说:“我先不吃,等她忙完了一块儿吃。”

沈婷看着周天头上的纱布,问道:“怎么弄的?伤得这么厉害?”

周天摸了摸伤处,一脸无所谓:“这还叫厉害啊!没事儿!”却不回答沈婷,又问:“我媳妇呢,该查完房了吧?”

沈婷眉头一皱:“别提了!我去给宁薇送饭,213那个病人又找茬儿呢!宁薇怎么解释他都不听!”

牛大夫问:“是不是那个长的特白的小年轻儿?外号叫什么[军刺]的那个,走,我去看看!”

周天急了:“什么军刺的白脸儿的,敢欺负我媳妇,我他妈抽丫的去!”说完就往外走!

牛大夫赶紧拦着:“别别别!大半夜的,都休息了,别招事儿了!”

沈婷也劝:“行了周天,没你的事儿,这种病人有的是!你先吃饭,这么多医生护士呢!用不着你,我们去说说就行了!”

这时,宁薇回来了,她对牛大夫抱怨道:“唉!这个军刺真难伺候,好说不听歹说不听,药就是不吃,老嚷嚷出院,烦死了都!”

浪漫枫丹大夫呵呵笑着:“没事儿,理他干嘛!周天以前不也这样儿?我去看看,你踏踏实实跟周天吃饭吧!”

宁薇瞪了周天一眼:“谁跟他一起吃饭啊?我不饿,让他自己一人儿吃吧!”

沈婷从身后捅了她一下,说道:“周天伤成这样,你得关心关心人家,瞎堵什么气呀!”

周天捂着脑袋上的伤口,身形晃动,喊着:“唉呦!我的头好晕!不行了,疼死了!”

牛大夫呵呵一笑:“周天,不行就拍个片子吧,别耽误了,我去看看那个病人的情况,你们聊吧!”说完走了出去。

宁薇眼圈发红,抱怨:“天天出去惹事儿!老是让别人替你提心吊胆的!真要是跟小伟似的,捅出这么大篓子,我怎么办啊?”

沈婷心里“咯噔”一沉,急问:“于小伟?于小伟捅了什么篓子?”

“他拿刀子把别人给捅了,这不,那人刚抢救过来!”

沈婷登时脸色煞白,她是个稳重人,马上恢复了常态,心脏怦怦乱跳,轻轻说了句:“那我去看看他。”就轻轻走出值班室。和同事们打了声招呼,她快步走出住院楼,见没有人了,就飞快地向门诊大楼里的急诊手术室跑去!

20

于小伟正在走廊长椅上呆坐,沈婷突然出现在楼梯口!她喘着粗气,眼神惊惶,看着玲子和大青一伙投来的目光,脸有些微红。

于小伟愣住了,他慢慢站起身,看沈婷远远的看着这边,知道是来找自己的,赶紧走了过去。

沈婷看他走过来,有些局促,手插进衣兜,低下头。

于小伟走到沈婷面前,低声问:“沈婷,你怎么来了?有事儿吗?”

沈婷抬头看着他,目光关切:“没事儿!听他们说你这出点儿事儿,来看看。”

于小伟不知怎么回答,回头看了眼玲子他们,对沈婷说:“走,咱们去楼下说吧。”

沈婷点点头,跟着于小伟下了楼。

俩人走到门诊大厅门口停了下来,呆立沉默着,都不知如何开口。

此时正值深秋时节,夜晚凉寒潮湿,天空阴云漫布,那轮缺月时隐时现。沈婷感到有些冷,双手交插抱肩,于小伟赶紧脱下身上的军装上衣,给沈婷披在肩上。

沈婷赶忙推让:“不用!你穿吧,我没事儿。”

于小伟说:“我不冷!还是你穿吧,别冻着!”

沈婷说了声谢谢,把衣服穿在身上。她看了眼于小伟,问道:“人没事儿吧?”

“嗯,伤得不重,已经脱离危险了!”

“那就好,多悬啊!”

“是,挺后怕的!”

“因为什么打起来的?”

“赖他们,那帮人找茬儿砸我们一大哥羊肉串摊儿来着,后来就动了手!”

“哦。”

俩人一问一答,说完这几句干巴巴的话,又都沉默了。

沈婷低着头,摆弄着军装衣角,于小伟摸出一支烟,点燃默默的吸着。

沈婷开口劝他:“小伟,少抽点儿烟吧,对身体没好处的。”

于小伟点点头,把手里的那棵烟扔到地上用脚踩灭,轻轻叹了口气。

沈婷问他:“叹什么气啊?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于小伟看了看沈婷,昏黄的灯光照射下,沈婷平静如水的眼神闪着温婉柔和的光芒,和他对视着,大方而包容。

于小伟错开眼神,抬头看了看住院楼的灯光,说道:“我心里烦啊!自打周天被人捅了以后,这一个多月里,总是事儿不断,老觉得还有更麻烦的事儿等着我们呢!”

“不会吧!你能有预感?”

于小伟眼前又浮现出金刚幽冷阴狠的眼神,身上感到一冷,他抿抿嘴,说道:“也不是预感!只是打心底发慌,没着儿没落儿的!老觉得是事儿在跟着你,追着你,你躲也没处躲去!”

沈婷眨眨眼,微微一笑:“我倒有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

“跟家呆着,别出来呗!”

于小伟被她的话逗乐了,一晚上压抑惊恐的心情轻松了许多,他摇摇头:“那也不能在家呆一辈子,总得出去晒晒太阳啊!”

他以为自己说的这句话能把沈婷逗笑了,可沈婷却没有乐,她眼神发直,似乎在想什么。

于小伟问:“沈婷,你想什么呢?”

沈婷回过神来,眉头皱着:“也没什么,我是想,宁薇也跟周天说过,让他在家不许出来,周天也答应了,可管用吗?还是天天惹事儿,宁薇跟我这儿哭过好几次了!唉!”

于小伟叹口气:“有时候有些事儿真的由不得你!跟那次周天挨捅的事儿似的,本来只想高高兴兴看场电影,可人家就不让你看踏实了!有些事儿真遇上了,你藏家里也躲不掉!”

“是啊!我干这工作两年了,这种事见得多了!中秋节那天晚上我碰到你,也是刚打架回来吧?”

于小伟脸一热:“是!去亦庄东边儿的大羊坊了,不过那天我没打架。”

沈婷微微一笑:“不用解释了!周天也这么说,呵呵,谁信啊!反正我也不关心这个,”她说到这儿,抬头直视着于小伟,眼光晶莹,轻轻的说道:“小伟,答应我一件事,以后不要在去打架了,好吗?咱们都是朋友,我也不想看到你出事儿!”

于小伟听到这话十分感动,可听沈婷话里说他们之间只是朋友关系,心底感到有些失望,隐隐还有些酸酸的感觉,所以他没有答应沈婷,只说了句:“你说的对,可有些事该去还得去!”

说完,他大胆地看着一脸疑惑的沈婷,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出去和人拼命的冲动,想着如果我死了,沈婷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沈婷失望的看着于小伟,不再深说,转移了话题:“小伟,你把那人捅伤了,警察不会来抓你吧?”

于小伟恢复了常态,说出了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说出的回答:“抓就抓呗,我才不怕呢!”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沈婷也不感到惊奇,微微一笑:“还是私下和解的好,千万别经过派出所,到时就不好办了!”

于小伟点点头:“我知道,谢谢你!有我那个姐姐在呢,没事儿的!”

“你说的是玲姐吧?教宁薇盘头那个?”

“对!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