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段杉七的目光落到日历上,脸色顿时变了,慌忙夺过日历,咬牙吐出两个字:“该死。”
我围着段杉七问:“你偷吻我?”
这么说,从那个时候起,段杉七就喜欢上我了?我却一直傻傻地蒙在鼓里,笨蛋一样地被他牵着鼻子走。
段杉七不耐烦地说:“要上课了,回去上课,别问了。”
说着,他就要逃进教室去。
我拉住他,仰头问:“段杉七,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段杉七扭头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说:“笨蛋,我怎么知道?”然后径直往教室里走去,没几步又回头恶狠狠地对我说,“你快回去,马上就要上课了。”
我笑起来,蹦蹦跳跳地回到自己教室。
我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段杉七的呢?好像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也许是从纪绵绵问起我的时候开始,也许是从和他杠上的时候开始,也许是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
这人嘛,心里一旦住进了一个影子,就再也忘不掉了。
谁先爱上谁,谁先告白,甚至什么时候开始恋爱的,都无所谓了,只要现在确定,我爱着这个人就可以了。
放学回家,我心情很好,刚到家门口就看见纪绵绵把手里的花砸在一个男生身上,指着他的鼻子冷漠地说道:“回去照照镜子,就你这副被猪亲过的嘴脸,你以为我会喜欢吗?”
男生委屈地看着纪绵绵,说:“可是你昨天说愿意和我约会……”
纪绵绵哈哈大笑起来,说:“白痴,我那是在捉弄你,我怎么会喜欢你这个又笨又丑的书呆子?”
男孩一脸失意,脸色难看地离开。
我皱眉看着纪绵绵,她这样的拒绝方式太伤人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拒绝跟自己求爱的男生吗?”纪绵绵扭头看见我,不耐烦地说道,然后高傲地扬起下巴,走进屋去。
我跟上她的脚步,忍不住说道:“绵绵,有时候拒绝别人可以用委婉一点儿的方式,何必这样伤人呢?”
纪绵绵停下来,叉腰说道:“我怎么拒绝别人是我的事,用得着你来批评吗?”
“我是你姐姐。”看着她这副样子,我无奈地说道。
纪绵绵突然大笑起来,讽刺地说道:“哼,姐姐?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把你当成姐姐过。”
“你!”我气得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这时,妈妈走了出来,看着我们俩神情有点不对,于是问道:“怎么啦,你们又吵架了?”
纪绵绵立刻摆出一副超级无辜的样子,扑进妈妈怀里,说:“妈妈,姐姐无中生有,冤枉好人。”
我无奈地看着纪绵绵,这是她惯用的伎俩了。
妈妈不解地抬头问我:“怎么回事,夕惜?”
“没什么,绵绵刚才在门口用花砸了一个男生,拒绝别人的邀约,我只是觉得她这么做太伤人了。”我对妈妈说出事情的原委。
妈妈皱眉,低头看着纪绵绵,说:“绵绵啊,姐姐说得对,就算拒绝别人,也可以用温和一点的方法,尽量不要伤害别人才是好女孩。”
闻言,纪绵绵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她冷冷地推开妈妈,转身往楼上走:“怎么拒绝是我的事,用不着你们管。”
“绵绵!”妈妈看着独自冲上楼去的纪绵绵,忧心忡忡地喊道。
纪绵绵不理妈妈,狠狠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傍晚时分,爸爸回来了,还特意给我和纪绵绵各带了一份小礼物。给纪绵绵的是她一直很喜欢的新款帽子,给我的是一个超级可爱的狐狸布偶。
“夕惜,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布偶和狸狸做伴吗?今天我在街上看见了,就给你买回来了。”爸爸笑呵呵地说道。
狸狸在我腿下兴奋地跳着,想要抓布偶,我高兴地对爸爸说:“谢谢爸爸,我一直想要这个呢!你看,狸狸也很喜欢它。”
纪绵绵捏着帽子,眼神阴冷地盯着我,突然指着我的布偶说:“我不要帽子,我也喜欢布偶,我要和她换。”
爸爸皱眉,顿了顿,勉强笑着说道:“好,爸爸明天再给你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回来。”
“不要,我就要她手里的这个,你明天再给她买。”纪绵绵不达目的不罢休。
爸爸沉声说:“绵绵,你一直不喜欢这些东西的,那个布偶我已经给夕惜了……”
“啪!”
纪绵绵突然拍着桌子站起来,气呼呼地瞪着我说:“我不要了,我都不要了!”
说完,她狠狠地将帽子丢在地上,使劲地踩着。
看着莫名闹脾气的纪绵绵,爸爸妈妈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之后,纪绵绵又把自己关进了房间。我静静地吃着饭,心情却再也好不起来了。
吃完饭,我带着布偶来到纪绵绵的房间。
纪绵绵一看到我,就没好气地说道:“你来做什么?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把布偶递给她:“喏,这个给你。”
纪绵绵眼神古怪地看着我,起身朝我走过来,冷笑着说:“你在同情我吗?这算什么?施舍吗?我不需要,纪夕惜,我还轮不到你来施舍!你没我漂亮,没我聪明,成绩也没我好,有什么资格施舍我?”
我放下布偶,语重心长地说道:“绵绵,我没有施舍你。我之所以包容你,是因为你是我妹妹。”
即使不是亲妹妹。
说完,我独自走出了她的房间,在门口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以及纪绵绵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不知道她突然又在生什么气,但是,应该又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理我了吧!我这样想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摊开书本做作业。
可是,出乎我意料的是,我的作业还没写完,纪绵绵就突然抱着布偶来到了我的房间。
“姐姐,这个还给你,对不起,刚才我不应该那么对你的。”纪夕惜破天荒地跟我道歉,还把布偶递还给我。
我错愕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纪夕惜这样叫我的时候,我就会感到不安。
“没事就好,你喜欢就送给你吧。”
我不去接布偶,这个布偶就当是我送给她的吧!
纪绵绵却不领情,硬是把布偶塞到我的手里,说:“爸爸说得对,我一直不喜欢这种廉价的布偶,所以还是把它还给你。”
我捏着布偶,担心地看着纪绵绵。她的脸色很难看,雪一样苍白,不见笑容,不见怒色,很反常。
“绵绵,你没事吧?”我小心地问道。
纪绵绵笑起来,苍白的脸色让我心里发慌。
“姐姐,你跟我来,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看。”说着,她拉着我起身。
“什么东西啊?”我疑惑地问道。
可是,她并不回答我。
外面夜深人静,我被纪绵绵带到了屋后的仓库里,这里平时都放着一些没用的杂物,基本没人过来。纪绵绵关上仓库的门,静静地看着我,她的笑此刻变得更加诡异了。
我环顾四周,一股刺鼻的汽油味扑鼻而来,顿时怀疑地问道:“谁把汽油打翻了吗?”
纪绵绵坐下来,端正地看着我,然后歪头笑得一脸天真,说:“是我,我偷了爸爸的汽油。”
我心里陡然生出很不好的预感,问:“你偷爸爸的汽油做什么?”
纪绵绵笑着说道:“当然是烧啊,不然你以为我要做什么呢?”
“什么?”我瞪大眼睛看着纪绵绵。
纪绵绵阴冷地盯着我,说:“纪夕惜,我们一起去死吧!只有你死了,我才会开心。可是,那样的话,你们家的人是不会放过我的,所以,让我们一起死吧!”
啊,这丫头疯了吗?
我吓得胆战心惊,立刻冲到门口,想要把仓库的门打开,却发现门锁被换掉了,从里面根本打不开。
纪绵绵冷笑着说:“没用的,我换了锁,从里面是打不开门的。”
“纪绵绵,你疯了吗?”我扭身冲过去,一把揪住纪绵绵的衣领,“你这样做,对得起爸爸妈妈吗?”
纪绵绵狠狠地推开我,讽刺地笑起来:“爸爸妈妈?我的爸爸妈妈早就已经死了,害死他们的就是你们纪家的人,是你们所有人害死了我的爸爸妈妈!”
我惊愕地看着纪绵绵:“啊,你都知道了……”
纪绵绵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们每个人都自以为是,以为我不知道吗?纪夕惜,你就是个白痴。我早就知道了,从我懂事那天起就知道了!亲戚们同情的目光,邻居们的闲言碎语,爸爸妈妈的百般忍让,还有每年9月13号他们必须去一个地方,这些都足以说明一切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傻吗?”
“什么?你早就知道了?”我惊讶地问。
纪绵绵哭起来,说:“从小到大,我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爸爸妈妈对我这么好?即使我做错事情,他们也一样笑呵呵地对我,从来不骂我。而你,就算做错一点小事,他们也会责怪你,告诉你下次应该怎么做。为人父母不就应该这样吗?什么事情都由着我,对我客气得不得了,怎么看都觉得不正常……”
“那是因为他们想竭尽全力保护你,想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我皱眉说道。
“不是,是因为他们内疚。因为我不是他们的女儿!”纪绵绵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一般吼起来,“他们对我好,是因为你爷爷撞死了我的父母,害我变成了孤儿,是因为内心的愧疚,那不是爱,不是保护!”
“绵绵,不是这样的,他们是爱你的……”我试图转变她的想法。
可是,没有用,纪绵绵已经深深陷入了自己偏执的思维里,对她说任何话都不起作用。我环顾四周,想要找机会逃出去。
“别看了,窗户都被我钉死了,出不去的。纪夕惜,你们纪家欠我两条命,你就陪我一起下地狱吧!”纪绵绵说着就起身,准备打燃手里的打火机。
“等等!”我惊叫一声,拖住纪绵绵,悄悄地掏出手机给爸爸打电话。
纪绵绵扭头看我,笑得无比凄凉,说:“因为知道我和你不同,所以我努力地想要超越你。我一定要比你漂亮,成绩也一定要比你好,我得到的一切都要是最好的。我要让你永远都不如我,即使你是他们真正的女儿,我也要让他们厌恶你……”
我一边迅速地在脑子里盘算着该怎么稳住绵绵激动的情绪,一边说道:“那是因为你想从他们身上得到更多的爱,你想得到他们的肯定,即使你明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但还是从骨子里想要成为被他们欣赏疼爱的女儿……”
“你胡说!”纪绵绵愤怒地打断我的话,“我恨你们纪家所有人,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他们,我根本就不想成为他们的女儿,我恨……”
“你在骗自己,绵绵,你不是那么坏的人,你其实只是一个需要爱的孩子。”
纪绵绵讽刺地笑起来,说:“不坏?纪夕惜,你难道忘记我是怎么陷害你的吗?你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真虚伪!”
我认真地说:“我不是虚伪,而是了解你。绵绵,你只是害怕,害怕失去他们,所以才会那么排斥我。”
纪绵绵吼起来:“不是!纪夕惜,你总是喜欢装好人,其实你才是最虚伪、最可恶的那一个。我不明白为什么段杉七偏偏喜欢上了你,你究竟有什么好的?你哪一样都不如我,你凭什么和我争?”
“感情是不可以勉强的,绵绵,你会遇见比段杉七更好的人的。”我试图安慰她。
纪绵绵气红了脸,冷哼一声,说:“遇见更好的?你为什么不把他让给我呢?说不定你以后还会遇见更好的人呢!怎么,做不到吗?纪夕惜,你就是这么虚伪!”
“他是一个人,不是一件物品,不是说让就能让的。”我说着,偷偷看一眼身后的手机,爸爸的号码无人接听。
我急了,再这样下去,真不知道纪绵绵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段杉七!
对,找他!我迅速地拨了1号快捷键,祈祷他快点接电话。
纪绵绵依旧在指着我激动地控诉:“不要为你的自私找借口,做不到就不要来要求我。说起来,你比我更虚伪,更恶心!”
我耐心地劝道:“绵绵,想想爸爸吧,想想妈妈吧!他们养了你十多年,是真心爱你的啊!从小到大,他们从来没有让你受过半点委屈,你一直都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公主。你想想这些年来的快乐时光啊!”
纪绵绵冷冷地说:“我不要你们的施舍,不要你们的可怜,我早就知道自己是孤儿。我没有爸爸,没有妈妈,可是我一直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一切。我努力想要成为他们的女儿,可是,无论我多么优秀,多么努力,都代替不了你在他们心目中的位置。我骗自己,这里是我的家,我才是这个家真正的女儿,你才是那个被他们领回来的孤儿。可是现在,我连骗自己的机会都没有了。”她说着说着,又伤心地哭了起来。
“绵绵,虽然从小到大你都喜欢捉弄我,但是,我真的一直都当你是亲妹妹的。小时候,我们总是一个苹果分成两半,一张床两个人一起睡,好看的衣服交换着穿。无论你多么任性,我都会告诉自己,不要计较,你是我的妹妹,我的亲妹妹。”我一边回忆着以前的点点滴滴,一边缓缓说道。
纪绵绵眼神有些恍惚,怔怔地看着我。
看到这样的情景,我试图上前抢走她手里的打火机。
“绵绵,虽然你并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但是,你生病了,他们会担心难过;你得了第一名,他们会高兴欣慰;你第一次夜不归宿,他们急得团团转,差点没把整个城市翻过来……难道他们这么多年对你的养育之情你全部忘记了吗?”我观察着她的脸色,慢慢向她靠近。
纪绵绵猛地回神,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我,说:“不要过来!”
我慌忙停下来,说:“好,我不过去。绵绵,你听我说,爸爸妈妈是爱你的啊……”
“假的,都是假的!他们对我好,全部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我是他们的女儿。你刚才说的一切也都是假的,都是虚伪的话!”纪绵绵情绪失控地喊道。
这时,我的手机似乎接通了段杉七的电话。
寂静的房间里,段杉七焦急的声音透过手机的话筒传过来:“夕惜,你不要怕,我马上过来!”
手机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我和纪绵绵听得清清楚楚。我的身体顿时僵硬,愣愣地看着缓缓抬起头的纪绵绵。
“你给谁打电话?”纪绵绵朝我步步紧逼。
我慌忙拿起手机叫起来:“救命啊,我和纪绵绵被关在……”
“闭嘴!”纪绵绵怒吼着打断我的话,夺过手机狠狠地摔到地上。
我扑过去捡起手机,可是没用了,手机已经被纪绵绵摔坏了,完全开不了机。
纪绵绵愤怒地指着我说:“纪夕惜,你说了那么多,原来就是想拖延时间。说什么一直当我是亲妹妹,说什么爸爸妈妈是真心爱我的,都是骗我的!你这个虚伪的家伙!”
“绵绵,不是,你听我解释……”我焦急地看着盛怒的她。
“你这个骗子,去死吧!”说着,她一把点燃打火机,扔了出去。
“轰——”堆满杂物的仓库瞬间燃烧起来,火势沿着纪绵绵洒过汽油的地方迅速蔓延。
“住手,绵绵!”我想要靠近纪绵绵,拖着她往窗口跑。
可是火太大,我过不去。
·2·
“好了,烧吧,都烧干净了。纪夕惜,不要怪我,这是你们纪家欠我的,现在由你来偿还这一切。”纪绵绵后退着,哈哈大笑起来,眼泪却不断地往下掉。
热浪扑过来,浓重的焦味迅速弥漫鼻腔。我赶紧捂住嘴巴,呼吸越来越困难,头越来越沉重。渐渐地,我倒在了地上。透过炽烈的火焰,我看见纪绵绵也倒了下来。
“救命……”
声音仿佛被火烤干了一样,视线慢慢变得模糊,一瞬间,过去的记忆变得很清晰,那些故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我看见了第一次遇见段杉七的情景,第一次被他气得抓狂的情景,第一次和他抗战的情景,第一次为他难过的情景,第一次与他接吻的情景……
一切就像发生在昨天,那么鲜活,那么熟悉,那么记忆深刻……
如果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本书,那么我的这本书是不是已经要结局了呢?
不对,我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
迷迷糊糊中,我看见燃烧的东西不断掉下来,大门轰然倒塌,有人冲了进来。接下来,我听见了爸爸妈妈焦急的呼唤声,听见了段杉七霸道而熟悉的声音。
“纪夕惜,睁开眼睛,我命令你睁开眼睛,看着我,告诉我,你喜欢我,纪夕惜!”可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是的,我喜欢你,段杉七。
眼皮太重,怎么也睁不开,我只好沉沉地睡过去。
接下来,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我梦见纪绵绵哭着对我说,她恨我,恨纪家,恨天下所有人。
我梦见段杉七焦急地命令我醒过来,不要再睡了。
我梦见爸爸妈妈面容憔悴,不停流着伤心的眼泪,祈祷我醒过来。
不知道睡了多久,终于,一缕阳光射进我的眼帘,我眯着眼,看见了妈妈高兴的脸。她惊喜地尖叫一声,喊来了医生和护士。
我缓缓环顾四周,不一会儿,安子淳和浩东、夏纹都过来了,却没有看见段杉七。
他去哪里了?他不是说会一直守护我的吗?
安子淳笑眯眯地说:“小夕惜,你终于醒了,我们等你好久了呢。”
我张嘴,沙哑的声音仿佛很久没有使用的机器:“段杉七呢?”
安子淳不回答,我把目光投向浩东,浩东看看我,又看看安子淳,笑着说道:“小夕惜,你猜,你这一觉睡了多久?”
我缓缓摇头。
浩东和安子淳的反应很奇怪,段杉七发生什么事了吗?
浩东笑嘻嘻地说:“你睡了整整两个星期哦!我还以为你不会醒过来了呢。”
夏纹敲了他的脑袋一下,说:“他啊,每天都会往你这里跑,每天都会紧张地去问医生,你到底什么时候醒。现在医生看到他就跑。”
我虚弱地露出笑容,原来我已经睡了两个星期了。可是,段杉七呢?他在哪里?
“段杉七呢?”我微笑着问。
我以为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会是段杉七,可是……
大家都不说话,浩东看着安子淳,安子淳看看浩东,又看看我,终于开口:“夕惜,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杉七他,去了法国。”
“什么?”
段杉七去了法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焦急地问:“去了法国?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心惴惴不安,他不回来了吗?他说过会保护我,守护我,却在我昏迷的时候离开我,独自去了法国吗?
心瞬间变得冰凉,我拽紧了床单,喉咙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一样,难以呼吸。
“什么时候回啊,那就不确定了哦!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法国一个很有名的设计师看中了杉七以前的作品,所以带他去法国进修。你知道的,成为优秀的摩托车设计师一直是他的梦想,他不能丢弃的。”安子淳缓缓说道。
他的梦想是不能放弃的,那么我呢,是这么无足轻重吗?
他至少要亲口跟我说一声,和我好好告别,而不是像这样,一声不响地就抽身离开吧!
“哦,这样很好啊,他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了。”我强扯着微笑说道。
没关系,就算不开心,我也要祝福他;就算难过,我也可以伪装没事。没有了段杉七在身边,我也只是回到了原点,不是吗?
浩东担心地看着我,说:“不要难过了,夕惜,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的。”
我干笑着说:“我没事,呵呵。”
夏纹弯腰,温柔地笑着,揉着我的头发说:“傻瓜,不要担心,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嗯。”我闷闷地应了一声,再也笑不起来。
安子淳他们陪我聊了一会儿后就离开了,爸爸妈妈一直在床边守着我。医生说我只烧伤了少量的表皮,昏迷这么久是因为吸入了大量的二氧化碳。现在既然醒过来,就没什么大碍了,再住院休养几天就好了。
可是,纪绵绵的情况并不乐观。
“医生说她的头被掉下来的东西砸到了,能不能清醒过来就要看她自己的求生意识了。”妈妈削着苹果担心地告诉我。
爸爸说:“没想到那孩子会做出这种事来。不过,她会变成这样,也是我们的错。我们总是担心她受委屈,怕稍微不慎就伤害到了她,对她百依百顺,从来不说她不好,可是,到头来还是害了她。”
我想起了仓库里纪绵绵哭泣的脸,其实她是害怕失去爸爸妈妈,失去这个家吧!是心底的恐惧让她扭曲了心灵。如果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一切了?
每年的9月13号,纪绵绵都是那样反常,想尽法子无理取闹,折腾我,陷害我,在爸爸妈妈面前告我的状,也是因为她在想念去世的爸爸妈妈吧!
其实,纪绵绵才是最可怜的人。
我来到纪绵绵的病房,寂静的房间里,监控仪器有节奏地响着,纪绵绵睡得那么安详,天真无邪的脸那么好看。也许在梦里,她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吧!
“绵绵,醒过来吧,爸爸妈妈很担心你。无论你做过什么,我们都重新开始吧!”我坐下来,握着纪绵绵的手说。
纪绵绵像木偶一般一动不动,可是,她的手是温热的。
我缓缓躺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说:“那天我说的话都是真的。就算你是全世界最糟糕的人,你也是我最最亲爱的妹妹。”
是的,即使纪绵绵是全世界最糟糕的人,那些我们一起长大的岁月,那些充满童趣和美好的记忆,是抹杀不了的。我还记得小时候她第一次抱着我喊“姐姐”,记得她被人欺负后哭着跑到我的身边,记得和她一起系着小围裙扮家家酒。
人与人之间,有没有血缘并不是最重要的吧,重要的是谁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我想爸爸妈妈对绵绵的感情,也不单单是愧疚,更多的是发自肺腑的爱,是无法伪装的亲情吧!
休养了几天后,我终于出院了,重新回到了学校。因为落下了很多功课,学习成绩本来就不太好的我,觉得有些吃力了,只好加倍努力。
季节开始变迁,阳光开始移动,我又开始了忙碌而安静的校园生活。每个月,魁梧学姐一如既往地搬出日历来兜售,只是日历的主题依旧有安子淳、浩东、夏纹和我,独独少了我最想看见的那个人——段杉七。
期中考试结束了,大家放松下来,魁梧学姐物色了新的目标,拉着我一起去拍照。
“喂,瘟神,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要是拍砸了,我可不饶你。”魁梧学姐恶狠狠地说着,拉着我往人群里钻。
“学姐,你不是只拍咱们学校的人吗,怎么今天来附中拍照了啊?”我不解地问。
魁梧学姐这几天经常往附中跑,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魁梧学姐说:“你不知道吧?他们高二年级最近来了一个转学生,长得超级帅,据说和段杉七很像哦。”
我的心被什么捶了一下,和段杉七很像?
我心里隐隐开始期待起来,嘴上却说:“我才不信呢,段杉七在这个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
我和魁梧学姐在附中学校门口等着,终于看见一群群穿着校服的学生从大门口走出来。我瞪大眼睛盯着每一个出来的人,始终没看见一个和段杉七相像的人……
“啊啊啊,出来了,出来了!你看,就是他。”魁梧学姐指着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激动地叫起来。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迟疑地问:“学姐,你确定是这个人吗?”
那个少年虽然瘦瘦高高的,但是眼睛是单眼皮,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长得实在很一般,说他和段杉七相像,实在是太侮辱段杉七了!
“学姐,你是不是太久没看见段杉七,所以产生幻觉了啊?这个家伙也叫帅?”我指着那个少年夸张地叫起来。
魁梧学姐一掌拍在我的头上,说:“没眼光的家伙,他不帅吗?”
我狐疑地看着魁梧学姐,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迟疑地问:“学姐,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魁梧学姐白净的脸立刻像煮熟的虾子,吞吞吐吐地说道:“我……好像是……”
“哈哈哈……”我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原来魁梧学姐也会有这种害羞的时刻啊!
“不许笑。”魁梧学姐恼羞成怒,跺脚警告我。
我捂着肚子正笑着,突然人群中一个身影闪过,雪白的衬衣在阳光下仿佛发着光,懒懒的步伐是那么熟悉。我整个人顿时僵住了,呆呆地看着那个身影。
“段杉七!”片刻后,我猛地冲过去,心跳急剧地加速,那个人是段杉七!
“瘟神,你去哪里啊?喂!”魁梧学姐急忙追了过来。
不要再从我眼前溜走,段杉七,不要再丢下我!
我火急火燎地追过去,终于抓住了那个人的衣服,高兴地大喊道:“段杉七!”
那个人转身,却是一张陌生的脸。他一脸不解地看着我,问:“同学,我不姓段,你认错人了吧?”
我恍然失神,赶紧松开他,连连道歉。
“呼呼……”魁梧学姐急匆匆地跑过来,喘着气说,“认错人了吧?段杉七怎么会在这里?他在法国啊!我听说,他可能要在那里待到高考的时候才回来。”
高考的时候才回来吗?那是什么时候……
段杉七离开这么久,没有给我打一个电话,没有给我写一封信,好像彻底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又好像彻底把我忘记了。
“他说过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他说过会守护我的,他骗人……”我喃喃地说着,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不断地涌出,心中的悲伤一发不可收拾,“段杉七,你这个骗子!”
我抱住膝盖蹲下身,大声哭起来。魁梧学姐手足无措地看着我,抓了抓头皮,围着我走来走去。
“算啦,纪夕惜,不要想啦,不拍就不拍,我们回去吧。”她说着就要拉我起来。
我不想动,只想就这样抱住自己,闭着眼睛想段杉七。也许当我睁开眼睛,他的白色球鞋就会出现在我面前,就算是带着不悦的表情,我也不在乎。
魁梧学姐松开我,跺脚走开。我蹲在路边,不知过了多久,就真的有一双运动鞋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惊喜地抬头,看到的人却是浩东。他蹲下身,抱住膝盖看着我。
“你以为这样哭,他就会回来吗?”浩东叹息一声,抬手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泪水继续不争气地往下掉,我没有力气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浩东,心痛得无法呼吸。
“傻瓜。”浩东搂住我的头,说,“有什么好哭的,他会回来的。”
我紧紧地揪住浩东的衣服,用力地问:“浩东,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要在我昏迷的时候离开?我在他心里,究竟算什么?还是说,我和他的爱情,从开始到最后,都只是一场恶作剧?”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离开了……
我不明白,我们之间那些甜蜜的记忆究竟算什么……
我不明白,段杉七他究竟喜不喜欢我……
如果喜欢,他为什么要抛下我独自离开?
浩东说:“如果真的难过了,就去安子淳的家里吧,也许做点什么心情就会好起来。”
可是,内心的空虚,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填补的,那像是被捅了一个大大的窟窿,空荡荡的。
浩东送我回家,一路上我们沉默不语。
一直到我家门口,他才叫住我,说:“夕惜,不要怪他,他只是想完成自己的梦想。他知道,你总有一天会醒过来的。”
梦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我有什么权力去责怪他追求自己的梦想?
只是,他不该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
我不说话,转身进屋。
回到家里,客厅里空荡荡的,电视机却开着。我懒懒地转身准备上楼,余光瞥见沙发上的人影,顿时吓了一大跳,疾步朝她跑过去。
沙发上,纪绵绵抱着一个布偶看着电视,一脸安静。
“绵绵?”我惊讶地喊,走过去想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纪绵绵缓缓抬头,疑惑地眨眼,歪头轻声问:“你在叫我?”
我高兴地点头,说:“你终于醒啦,什么时候回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