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翟小颜前几天训练不小心崴了脚,根本不能参加比赛。五轮里注定有一轮已经输了,剩下四轮里只能再输一把……除了晏淮,其他人压力都很大。
因此,路清美在得知这件事后,差点没忍住用拳头把晏淮招呼一顿。
路清美试图用田忌赛马的方式排出一个比赛序列,但无奈根本不知道对方会派出怎样的选手,赛前战术也无法制定。
t大单板滑雪队躲过了队员审核,躲过了队医审核,没想到会迎来这样一个史无前例的危险期。
“并且,都是白痴队长‘作’出来的。”路清美愤恨地咬着笔杆,对宁霁如此这般地吐槽着,“逞什么强,还赌上未来三年,他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学姐你要不撬开看一下?”
“咳!”宁霁正在帮翟小颜换药,心虚地回应着。
晏淮是为了收回关于她的那条赌注才下了这样的注,当时在场的他们仨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到这个。
路清美面前的纸上已经画满了比赛的可能结果,无论怎么算,他们的胜算都很小。
宁霁也忧心忡忡,问:“王教练知道了吗?他怎么说?”
“他老人家根本没当回事。他觉得这就是场普通的切磋,没人会把这种赌注当真,就算输了,晏淮也不必听他们的。”路清美头疼地叹口气,“他还觉得我们特幼稚。”
宁霁心里默念:是挺幼稚的。
但也就是年少意气风发的时候,才会干出这么幼稚的事。
王教练话糙理不糙,极地俱乐部又不是冰雪运动协会,其实他们根本没资格插手晏淮的职业生涯。
可是,晏淮下的赌注似乎在告诉所有人,他是认认真真接受了这个挑战,绝无半点糊弄之心。
“傻狍子太较真了也不好啊。”宁霁喃喃道。
翟小颜捧着一本书坐在一旁,伸腿方便宁霁上药,虽然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但书也一直没有翻页,目光空落落的。
宁霁将她的神情细细看在眼里。
这个姑娘虽然少言寡语,平时看着不怎么跟大家闹在一起,却非常有集体荣誉感,这次她不能出战,心里多少有些难过愧疚吧。
在路清美小声的碎碎念中,翟小颜发了会儿呆,直到宁霁提醒她换好药了,她才如梦初醒。
路清美扶着她准备回宿舍。临出门前,翟小颜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问:“宁队医,你会滑雪吗?”
宁霁有些迟疑,答道:“会一点吧……怎么了?”
翟小颜仿佛看到了希望:“能不能拜托你代替我上场?”
宁霁吃了一惊:“我?不是,你等等……”
“对哦!”路清美捶了下掌心,“我们以前一起去过雪场,我记得学姐单板滑得还可以。”
“拜托你了!”翟小颜直接弯腰鞠了个九十度躬,惊得宁霁连连后退好几步。
“我不行的,我又不专业,以前都是滑着玩……”
“没关系,输了也不碍事。”翟小颜咬了咬嘴唇,认真地说,“其实我就算上了也一样是输,可输和直接放弃是两码事,我就是不甘心那一轮拱手相送……”
翟小颜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还有这么丰富的表情,看得出来,她真的想让宁霁代替她上场,哪怕输了也无所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半道拉来充数的队员一个个也变得这么认真,虽然技术还谈不上多专业,但竞技精神一点都不输给专业运动员。
两个少女眼含星星地看着她,宁霁实在无法拒绝,心一软,便说:“让我……考虑考虑吧。”
备受瞩目的周六很快来临。
极地俱乐部财大气粗,直接派了辆车到t大,接上单板队一伙人,送他们到俱乐部常年合作的某家室内滑雪场。
这个滑雪场今天气氛格外热烈,吃瓜和看好戏的围观群众早早就到了,自发地将平行大回转场地围起来,占据了一切视野好的位置。
极地俱乐部的人已经到了,路清美粗略地扫了一圈,目光最后定格在一个穿着深蓝色雪服的人身上,浑身突然紧绷,拳头也握了起来。
对方恰恰也看了过来,熟络地笑了一下。路清美飞快地挪开视线,后槽牙紧紧咬在一起。
这组互动太过细微,除了盛飞扬,没人注意到。
盛飞扬转了转眼珠,路清美脸色发白,神情很不自然,是他从没见过的模样。
沈波照例客套了几句,比赛便正式开始。
第一轮夏将辉上,对面派出了一个看着年龄不太大的小子,经验也不足,夏将辉赢得很轻松。
迅速拿下第一局,单板队并没有很开心。
赛前他们做过功课,极地俱乐部最喜欢营造出“让一追四”和“让二追三”的局面,在他们确定自己的实力能获胜时,有时候第一局都是故意输。
晏淮以为,和自己所在的队伍对上,他们不该这么自信。没想到,对方还是压根儿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这同时也意味着,接下来四轮,对手都会派出强敌。
第二轮路清美上,论实力,胜算应该有百分之七十。
对面也派了一个女选手出战,当她们两人同时在雪道顶端做准备工作的时候,单板队的队员才忽然察觉有些不对劲。
路清美始终抿着嘴唇,抓着固定器的手好几次都抓脱了。
“她怎么了?”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夏将辉如是问道。
“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翟小颜推了推眼镜,有些担忧,“应该只是紧张吧。”
盛飞扬始终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对面深蓝色雪服的少年身上。
路清美不在状态,起始就晚了零点三秒,对手的身影一直压在她斜前方,像一块大石头堵在她心里,她越是着急,节奏就越乱,到最后也没能成功反超。
路清美输了。
比分变成1比1。
极地俱乐部迎来第一场胜利,成员们互相击掌庆贺。
路清美垂着头,默默地走回单板队的休息区,突然有人在她身后说了一句:“老姐,你练了那么久,怎么还是这样啊。”
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场内的选手们都听见。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好奇地看过去。
极地那位深蓝色雪服的少年走了出来,和路清美极为相似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路清美攥紧拳头,没有回头看他。
“我早就说了呀,姐姐你不是这块料,还是趁早放弃比较好哦。毕业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不就行了嘛。”少年摊了摊手,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神情。
路清美僵硬地转过身,问:“路言,你为什么在t市?”
“沈老板邀请,我就请假来的啊。你不知道,a大其实很自由的,一点都不限制学生发展特长,怪不得是顶尖高校。”被唤作路言的少年顿了顿,继续笑着道,“不过t大也不错了,姐姐念完以后拿个文凭,方便嫁个好人家。”
路清美垂下头,没有接话,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
就在她低下头的瞬间,身旁忽然有个高高的人影走了过去。
“小弟弟,短短三句话,你就说了两次‘嫁个好人家’。”盛飞扬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堪堪挡在路清美前面,“都21世纪了,你怎么活得这么老土?”
路言有些吃惊,上上下下将来人打量了一遍,最后盯着他t恤上的二次元萌妹轻蔑地笑道:“眼镜宅男。”
盛飞扬毫不在意:“宅男又怎样?起码我还知道尊重女性。”
路言嗤笑出来:“那是我姐,我们姐弟俩说话,关你什么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得更开心了,“我姐姐脾气差,还暴力,长得也难看,就是一男人婆,现在居然也有跟班了。”
“唔,脾气是不太好,暴力也有点,不过,”盛飞扬抬了抬下巴,干脆利落地说,“长得难看这点我无法认同。小弟弟你是不是眼睛不太好?我觉得你姐长得太好看了。”
路清美耳根发烫,羞恼地从后面拍了他一下:“别乱说。”
“我没有乱说。”盛飞扬神情格外认真,“我说的是实话,我觉得路清美超级无敌好看。”
路言都愣住了,他没想到对面会有一个自家姐姐的脑残粉,喃喃道:“t大的人,脑子都有病吧。”
沈波对除了自己以外的琐事毫无兴趣,不耐烦地催促:“可以开始下一轮了吗?路言就你上。”
路言耸了耸肩,转身准备去了。
t大这边,盛飞扬主动请缨,晏淮看到他眼里不服输的气焰,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两人在雪道顶端检查装备时,路言忽然悠悠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姐?”
盛飞扬动作顿了一下,坦然地说:“嗯。”
“嘁!”路言不屑地戴上雪镜,“眼光真差。”
盛飞扬没理他。
他这几天一直在跟着晏淮集训,他很聪明,领悟力超强,学得很快,这一周内进步飞速。
他摘掉近视眼镜,露出眸光中的坚定,心里一遍遍复习着晏淮教给他的经验,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忽然自言自语道:“无论是成为海贼王还是当上火影,都要先赢下眼前这一局。”
路言:???
怎么回事,t大的人好像真的不正常?
第三轮挑战赛在倒计时结束后开始。
盛飞扬敏锐地冲了出去,而路言因为轻敌,比他慢了一点点。
盛飞扬始终保持着一点点的优势,丝毫不敢怠慢。从他的视线角度,看不到路言的行动,但他知道,路言是劲敌,绝不能掉以轻心。
盛飞扬绷紧神经,让自己的注意力保持高度集中。
然而,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小了。路言在第六个旗门位置突然加速,很快就反超了上来。
情况被扭转,路言现在抢先一步,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路言没有想到,盛飞扬根本还没发力。大概是跟晏淮混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这拨人的竞技观念都受到他的影响,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放弃对胜利的渴望。
盛飞扬凝神屏息,迅速在拐弯点调整角度,加快速度,缩短和路言之间的差距。
眼看两人间的差距越来越小,路言也在持续加速。从休息区那里,突然传来路清美的一声呼喊:“盛飞扬加油!”
她的声音仿佛划破雪道,逆着风冲了上来。
盛飞扬嘴角扬了扬,忽然信心大振,身形也越来越灵活。而隔壁赛道的路言,却因为不甘心而乱了阵脚。
在最后一个旗门位置上,盛飞扬最后一次加速,拼尽全力冲向终点。
一直到最后,他们俩依旧是胶着的状态,看不出究竟是谁率先冲过终点线。
场内围观群众议论纷纷,等待裁判给出最终结果。
最后,裁判判定这局平手,因为两人的用时精确到毫秒,都一模一样。
比分僵持在1比1。
路言懊恼地踢了脚雪板,看着不远处的盛飞扬,讥笑道:“赛前那么多话,我以为你多厉害呢。”
盛飞扬拉下面罩,平静地说:“单板滑雪,我只学了不到两个月。”
路言脸色立刻黑了。
若以学习时间来看,路言完败。
盛飞扬向自家休息区走去,几步后忽然停下来,又对着路言道:“忘记跟你说了,我觉得路清美做什么都是对的。”他仰着脸,眼睛里带笑,是那种谈论起喜欢的人时的笑意,“因为她做自己喜欢的事的时候,最耀眼了。”
路言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盛飞扬的背影。
虽然这局打成了平手,晏淮对盛飞扬的成绩还算满意,不枉费他这周的集训。只不过接下来两场的压力就比较大了。
一直坐在凳子上观战的宁霁慢慢站起来,说:“下一轮我来吧。”
晏淮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宁霁不好意思地扭开头:“我就是代替小颜,总不能真的让他们躺赢一把。”
晏淮露出关切的神色:“你行吗?别逞强,平行大回转弄不好会扭伤腰啊腿啊什么的。”
宁霁摆了摆手:“我心里有数。”
她做了几个热身动作,抱着雪板去了雪道顶端。
沈波看到是她上场,也立刻兴致盎然地坐直了身体。
宁霁居高临下,俯视着雪道和一排排色彩夺目的旗门。
她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以这样的身份,站在赛道上。上一次滑平行大回转,还是在某个雪场人走光后,她自己悄悄滑着玩的。
对方派来的也是一名女将,宁霁没有多少信心能赢下比赛,但至少不会让对方赢得那么轻松。
说到底,她还是有点紧张。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能以宁霁的身份相安无事地生活着,可只要一站上赛道,哪怕只是路过,她都有种自己仍是世羽嘉的错觉。
但理智告诉她,雪已经下了千万场,人也早已不是那个人。
宁霁凭着几乎成为本能的肌肉记忆,轻车熟路地踩上雪板、检查固定器、戴上雪镜,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她以前一紧张就喜欢看右手,算是一种个人的小癖好。
她垂眸看了很久,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平右臂,将拳头利落地向右挥了出去,在半空停顿了两秒,再收回。
围观群众表示不解:“这人在干吗?”
“不懂。莫名其妙的。”
大家都不明白,也不在意,只有晏淮在她挥拳的那一刻皱紧了眉头,眸光漆黑幽暗,牙关紧紧咬着……
这是世羽嘉每次出赛前都会做的小动作。
宁霁为什么……
来不及让他细想,倒计时结束,第四轮开始了。
被两边成员都视为门外汉的宁霁像飞箭一般冲了出去,身手敏捷地拐过第一道旗门。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丝一毫的拖沓犹豫都没有,哪怕是现场的那么多专业人士都忍不住感叹,虽然速度不算非常快,但其动作技巧让人自愧不如。
单板队的队员们都呆掉了。
临时替补上去的队医,居然还挺专业?
然而,很快就出现了差距。宁霁实在是太久没经历专业训练了,动作虽然规范,但身体已经不能像专业运动员那样压下去,产生的惯性较大,速度远远比不上对手。
滑过最后一个旗门就是终点,宁霁最终以微弱的差距慢于对手。
但这样已经足够了。虽然失掉了一个赛点,可对方成员怀疑人生的表情实在大快人心。
宁霁回到自家休息区,得到大家的热情迎接。
路清美惊叹:“找学姐帮忙真是找对人了。”
盛飞扬也一脸兴奋:“宁队医你太神奇了,我感觉你滑得比我还好!”
还没等宁霁回答,晏淮爪子直接扒开盛飞扬的脑袋凑了上来,上下观察了她一下,问:“没受伤吧?”
“当然没有。”宁霁开心地蹦了几下,“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受伤,好着呢!”
晏淮把她拽到椅子旁,给她倒了杯热水。
在宁霁喝水的时候,他细致地将她的五官又看了一遍。
脸小,下巴瘦瘦的,眼睛又圆又大,跟记忆里的那个女孩完全不一样。
“你刚才为什么要做那个动作?”晏淮突然问。
宁霁蒙了一下:“什么动作?”
“世羽嘉每次赛前都会做的动作。”晏淮向右挥出拳头,“就是这个。”
宁霁呼吸一窒,握着杯子的手下意识使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