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情高深莫测,语气也非常严肃:“在这片挥洒了你们汗水的跑道上,应该用一个最快速也最男人的方式决斗!”
“?”
“石头,剪刀,布。”
五分钟后,被暴打一顿的盛飞扬站在一旁担任猜拳的评委。他很委屈,既然最终还是采用了他的提案,为什么还要打他?
“一局定胜负。”盛飞扬气得只想回去追更新的动漫番,草率地定下赛制。
两个都快到一米九的大男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后来的学生还以为这是一场多残酷的血拼呢。
塑胶跑道上蒸出青春的汗味儿。盛飞扬喊完口号后,两人同时出手,夏将辉出布,晏淮出了剪。
——晏淮赢了。
夏将辉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掌,难以想象自己居然折在这个项目上。
“愿赌服输。”晏淮神采奕奕,“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夏将辉心痛地缩手,脸上因为没有表情仍旧显得有些不服气:“你说吧。”
“退出短跑队。”晏淮开口,“加入单板滑雪队。”
夏将辉惊疑地看向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玩笑的意思。
但,晏淮很严肃。
“晏淮学长,你这是强人所难。”
“我就是要强人所难。”晏淮眯眼看了看跑道,“不然我今天拼了命跟你赛跑,我有病吗?”
夏将辉身体僵直,沉默地盯着地面,半天后方道:“对不起,我做不到。你换一个要求吧。”
“可以。那就换成你来单板队训练,最后让短跑队开除你。”
“你在说笑。”
“我没有。”晏淮语气异常笃定,“和我跑成平手,看样子你在短跑队实力也不是拔尖的,平时没少做饮水机管理员吧?滋味怎么样?”
典型的晏氏毒舌出现了!盛飞扬小心翼翼地看向夏将辉,这人看着沉稳,但其实也就是个大一新生,火气旺得很,现在整张脸紧绷着,似乎已经是怒不可遏了。
晏淮,又一次在别人发怒的边缘来回试探。
在他发火前,晏淮却忽然抢白:“既然你也喜欢单板滑雪,那就别在那儿浪费时间了,你值得更适合你的项目。”
这话让濒临爆发的夏将辉突然愣了一瞬,滔天的怒意忽然消散殆尽。他咬咬牙,终是没有说话,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盛飞扬说:“狗爷,你的‘骨头’走了,你不去追吗?”
晏淮摆了摆手:“我现在只想去食堂。”
“可他最后也没答应你啊。”
晏淮看着夏将辉独自离去的背影,说:“他会好好考虑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盛飞扬太好奇了,对这件事,晏淮自信得过头。
“我看过他的微博。”晏淮又恢复了散漫的样子,“他之前去滑雪,发了条微博说‘滑雪真是件幸福的事’。但第二天就删掉了。”
“然后呢?”
“没然后了。”
两人去食堂打了饭,埋头就是狼吞虎咽。等盛飞扬吃掉一颗狮子头,才反应过来:“等等,为什么是你在找队员?”
“王教练安排给我的任务,要找到除我以外的两名男队员。”
t大刚刚成立单板滑雪队,晏淮毫无疑问是骨干队员。但单板滑雪在国内盛行度不如乒乓、游泳之类的项目,再加上晏淮刚刚大赛失误,大家对这个单板队极其不看好。所以即便是以体育生为主的t大,也找不出几个正儿八经的单板滑雪运动员。
如果凑不够队员,这支单板滑雪队将成为t大史上最短命的队伍,目前已经在“享年一个月”上挣扎徘徊了。
盛飞扬飞速算了一下:“除了夏将辉,你还差一个啊。”
“不差。我已经选好了。”
“谁啊?这么倒霉,要跟你这么无耻的人做队友……”盛飞扬话锋突然一滞,发现晏淮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默默端走另一盘狮子头,小声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记得以前去雪场玩,你滑得还不错。”
“是吗?我不记得了。”
“进了单板队,有些你讨厌的课就不用去上了。”
“不行。我热爱学习,我要学习,请你不要阻止我学习。”
“滑雪很有意思,会上瘾,也会让人变帅。”
“从你身上,我看不出来最后一点。”盛飞扬往后坐了坐,“而且,我很忙,我还要追番看漫画。”
晏淮叹了口气:“好吧,那就不勉强你了。”
盛飞扬有些意外,晏淮居然就这么放过他了?这根本不是晏淮平时的作风!
果然,没吃几口,晏淮突然又抬起头来,眯了眯眼,小声道:“看,你的五点钟方向。”
盛飞扬纳闷地扭头。
那里坐着一个小美女,留着日系少女清纯元气的刘海,卷发搭在肩膀上,大眼睛水汪汪的,一张樱桃小嘴特别诱人。
女生感应到视线,看了过来。盛飞扬迅速移开目光,脸红得像一颗熟透的番茄。
女生挥了挥手,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晏淮,好巧啊。”
盛飞扬震惊地看着他:“你们认识?”
“认识啊。”晏淮仿若不经意地说,“她叫路清美,个子不太高,好像不到一米六。我们单板队的经理兼队员。”然后他抬起头来,一脸人畜无害地问,“怎么了?”
盛飞扬深深地倒抽一口气——
“天哪,有萝莉啊!”
学校每个月会对t大所有的运动队进行审核,届时取缔一些达不到标准的队伍。
这天恰巧是盛飞扬第一次到单板滑雪队报到。
教练王同光看了看资料,看了看他,确认信息:“盛飞扬,体育教育系,身高一米八,和晏淮一个宿舍。”
盛飞扬拼命点头。
“有单板滑雪的经验吗?”
“有!晏狗……呸呸,我是说晏队长,以前经常带我去滑雪场玩,教过我一点。”
王同光问:“没有作为运动员的经验?”
“呃……”
“行,你通过了。”王同光大手一挥,在他的资料表上盖了个戳。
盛飞扬没反应过来,王同光和蔼地说:“你很诚实,没有撒谎,我们单板队就需要你这样品德高尚的孩子。下一位,翟小颜。”
一个姑娘合起书,从看台边走了过来。
“翟小颜,英语系专业第一。嚯,可以啊,很有前途的!你怎么想要来我们队?”
姑娘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路清美允诺我一个月的晚饭。”
“ok!你通过了!”
盛飞扬震惊地看着王同光,这都行?
王同光感慨地说:“我深深为你们的友谊感动,无法拒绝,希望单板队能让你们的友谊升华!”
这跟友谊什么关系?明明是赤裸裸的金钱交易啊……盛飞扬突然为这支队伍的前途担忧起来。
王同光高兴地把所有人召集在一起:“集合集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队长晏淮,在单板界素有‘小魔王’的美誉;另一位呢,是咱们的队员兼经理,路清美,希望大家以后能配合他们二人的工作……”他环顾一下四周,纳闷地问,“总共就四个队员?”
“是啊。”您终于发现了。
王同光立刻如临大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回事?怎么还差一个人?必须要达到最低五人的标准,马上就要检查了!”
似乎为了应验他的乌鸦嘴,体育馆门口随即传来喊声:“孙主任来了!”
其他队伍纷纷集合站队,只有角落里的单板滑雪队因为人太少,只能零散地杵在那儿。
王同光绝望地拍着额头:“完了完了完了。”
孙主任走马观花地从其他队伍面前巡视一遍,立刻直奔他们这里。
“王教练,你们多少人啦?”
王同光泄气道:“四个……”
“哟,还差一个。”孙主任手背在身后,显得有些无奈,“不满五人,是要解散的呀。”
王同光叹了口气,不甘心地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决定了,取……”
他的决策还没说完,忽然有人插话进来:“报告,我迟到了。”
大家循声看过去,夏将辉背着双肩背包,有些别扭地站在队伍外。
“来了!”晏淮嘴角勾起胜利的弧度,指着他说,“这就是我们的第五位运动员,夏将辉。”
趁王教练他们都没反应过来,晏淮赶紧走了出来,熟络地搂着孙主任的肩,志在必得地说:“孙主任,五位队员的条件已经达到了。”
孙主任点点头:“这小子倒还挺会卡点,条件确实达到了。”
王同光和路清美都松了一口气,单板队总算是保住了。然而,孙主任突然话锋一转:“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单板队可以继续发展下去。”
“什么意思?”
孙主任指了指王同光手里的宣传册:“你们还没有队医吧?上面写了啊,我们学校规定必须配有五名运动员和专属队医。”
王同光满头大汗地翻开宣传册,眼神渐渐变得绝望。
晏淮不甘心:“不能借用校医吗?”
“校医很忙的,还是专属队医好一点啊。”孙主任看着他们一个个面色晦暗,终究是不忍心地说,“唉,算了,再给你们放宽一周,一周之内聘好队医。”
“真的吗?”路清美激动地冲上来,鞠了深深一躬,“孙主任,谢谢您!”
孙主任摆了摆手,临走前目光移到晏淮身上,拍拍他的肩,说:“这个决定是因你而下的。”欲言又止了一番,他才继续道,“学校相信你,加油吧。”
晏淮垂下头,长睫遮住眸中的情绪,重重点了点头。
孙主任走后,单板滑雪队陷入新的危机。
王同光长叹一声:“虽然‘命’是保住了,但哪儿能找到队医啊?”
要懂一点单板滑雪项目,又要是专业的运动医学系或医学系毕业,这两个条件绑在一起,实在是没有人选。
盛飞扬给出了他入队后的第一个提案:“不如我们去找校运动医学专业的学生帮帮忙?”
王同光抬眼看了看晏淮,否决了这个提案:“不行,队医必须要找专业一点的。”
“可是我们经费有限,专业的队医请不起呀。”路清美愁眉苦脸。
“请不起……我贴钱请。”一向抠门的王同光咬牙说,“现在有一半的队员都是非专业出身,万一受了伤,耽误治疗了怎么办?”
可是大家都知道,要专业的,难上加难。
讨论就此陷入僵局。
从刚才起就在沉默的翟小颜忽然把头从书上抬了起来,说:“有一个人选,路清美应该能请到。”
王同光仿佛看到了曙光:“谁?”
经她这么一提醒,路清美忽然想起来了,立马起身:“学姐!我现在就去找她!”
宁霁打了个喷嚏。
“不是吧?感冒了?”她裹紧外套,丧气地看着手中的简历,喃喃自语,“屋漏偏逢连夜雨。我就不该去安道尔看什么破比赛,错过了招聘期,现在连两百块都抠不出来了。”
她靠在行李箱上,抱着爱宠“蛋黄”,重重地叹了口气。
半天前,她被第五家医院回绝了——
“对不起,宁小姐,我们院最近人手充足,请随时关注招聘信息。”
半个小时前,她被房东赶了出来——
“不好意思啊,这房子不租了,我儿子结婚,要拿去做新房。”
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眼神空洞得像看破了红尘。
“蛋黄啊,”宁霁开口,“你妈我没办法让你吃香喝辣了。你说你……怎么就不勤奋一点?早点学会钻火圈,我们还可以靠卖艺为生。”
蛋黄“汪”了一声,黑漆漆的眼睛倒映出她寂寥的背影。
“要不找你外婆要点钱吧?”宁霁哆哆嗦嗦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会儿,又塞了回去,“不行,我们要响应教科书的号召,头可断血可流,发誓不当啃老族。”
宁霁坐这儿不知思考了多久的人生,忽然有个乞丐走过来,和她面面相觑。
“新来的?”
“啊?”
“这儿是我的地盘,麻烦你让一下。”
“……”宁霁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牵着蛋黄,赶紧把地方给大哥挪开。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狗血的生活终于按着她的头逼她承认,这个偌大喧哗的t市,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走过两个街区,就是t大了。宁霁站在银杏树下,眯眼望了望。t大后门口常年会有热情大妈拦着过路的情侣问他们要不要租房,她们的房子很便宜,几十块就能住一个晚上。按照宁霁的计划,她日租一间房子,还能余点闲钱吃口饭。
可是现在,门口居然一个大妈都没有。
都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缝,她倒起霉来连临时落脚地都租不到。
绝望了半天,手机上忽然有电话进来,屏幕上闪烁着路清美的大名。
宁霁眼睛一亮,飞快地接通。
“学姐,你现在在哪儿?我有点事要找你……”
“在你说之前,清美,我先问你个问题。”宁霁语气严肃得仿佛要开启一项机密任务,连路清美都被镇住了,“那啥,你宿舍……可以藏一个人进去不?”
十分钟后,宁霁坐在路清美的宿舍里,大口大口吃着泡面。蛋黄缩在她脚边,同步啃着火腿肠。
“好嘛,那就明天见!么么哒。”路清美对着电话发射最后一拨魅力。
宁霁“刺溜”一声吞下面条,问:“男朋友?”
“怎么可能?”路清美条件反射地皱了皱眉,“是我舍友。她搬去外面跟男朋友住了。我刚刚问过她了,这几天你可以睡她的铺。”
“谢谢你啦。”
“但是你的狗子怎么办?”
“嗯?”宁霁从汤碗里抬起头,赶忙道,“蛋黄很乖的,不咬人,也不乱叫。”
“那也不行。万一被宿管阿姨看到了,你帮我背处分啊?”
宿舍里养狗,确实有点强人所难。蛋黄的安置问题成燃眉之急。
路清美飞快地转了转眼珠,岔开话题道:“现在工作是不是不好找?”
“是。”宁霁皱着眉,惆怅得很。
路清美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我倒是知道一份工作,跟你专业对口,提供住处,可以养狗,还有便宜丰富的食堂吃。”
宁霁眼睛发光:“什么工作?在哪儿?介绍给我!”
“我们队正在招队医。”路清美眨巴着惹人怜爱的大眼睛,“我看来看去觉得学姐你是最合适的啊!我下午打电话给你就是想跟你说这个事。”
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宁霁充满期待:“你们什么队?”
“t大单板滑雪队。”
“单板滑雪?”宁霁的脸突然垮了下来,将汤碗一推,“不去。”
路清美急了:“为什么?你刚刚不是挺期待的吗?”
宁霁耸了耸肩,垂下眼睛,长长的睫羽遮住眸中的情绪,淡淡地说:“我不喜欢这个项目。”
“哈?”路清美一脸“你骗谁啊”的神情,“不喜欢?那是谁跑去安道尔看冬季极限运动会导致现在一穷二白差点当街卖艺?”
“冬季极限运动,又不是只有单板滑雪项目。”宁霁摸了摸蛋黄的狗头,话锋一转,“我下去求求宿管阿姨,让她帮我看一天狗子,我找好住处就把它带走。”
“等一等!”路清美霍地起身,心里默念学姐对不起了,然后昂起头,阴恻恻地说,“宁霁!你要是不来我们队当队医,现在就和你的狗子一起打包离开这里!”
宁霁愣在门口,待了半天,才道:“哦。”
“哦?”
“我现在就收拾东西……”宁霁慢吞吞地穿上外套推着行李箱往外走。
路清美一看大事不妙,立刻扑上来搂住她的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喊声:“学姐!我错了!我再也不凶了!你别走啊!留下来救救这支年轻脆弱的小队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