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国 磨合篇

他是你想嫁的人吗?

1.

出国那天我们从北京出发,一共提了六个箱子,其中有四个二十八寸的大箱子,还塞了一床蚕丝被。

z先生的爸妈把我们送到高铁站,由我爸妈送我们到北京。

在火车站门口,阿姨不停地哭。z先生抱着他妈妈安慰了许久才上车。

一上车z先生就进了厕所,我爸爸跟过去马上又回来了,悄悄跟我说z先生躲在洗手间抹眼泪。

那时候我爸妈还陪在身边,虽然心疼他,但其实并不能感同身受。

直到我们到达机场去托运行李,准备要入闸的时候,我妈妈坐在我的随身行李箱上猛擦眼睛,还要撇过头去不让我看见。

我爸憨憨笑着,挥手让我别看:“你妈就是这么爱哭,没事,不要担心。”

可是他自己也红了眼眶。

突然一下迟来的恐慌铺天盖地淹没了我。

我要离开我最爱的父母去一个陌生的国度,不仅仅是人生地不熟那么简单,吃穿住行方方面面,我二十多年来养成的所有习惯都要被推翻重来。

最可怕的是我一年到头可能见不到父母一面,想当初我念初中住校,离家不过半小时路程,都哭了整整一个学年。

心里有点打退堂鼓,盘算着如果我现在说不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可时间没给我犹豫的机会,机场广播提示我们尽快进闸安检候机。

z先生拉着我的手往闸口走,我一步三回头,看见妈妈伏在爸爸的肩头哭得无法自拔。我咬着牙,不想走得太狼狈。

他们的身影在转角的一瞬,消失不见。

我和z先生踏上了接驳车,我的眼泪终于决堤。我紧紧拽着他的手:“以后我只有你了。”

z先生最怕我哭了,他手忙脚乱给我找纸巾擦眼泪。

同时紧紧回握住我的手:“你还有我。”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相依为命四个字。

2.

我们第一次买飞机票没有经验,提前半个月用一千多美金买了一张转飞迪拜全程要飞三十几个小时的机票。

经济舱的座位窄得吓人,加上长时间的飞行,其实是件非常非常痛苦的事情。

时差,思家,对飞机餐的反胃,各种不适让我在飞机上一直睡不着。两只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干涩酸胀。

在迪拜转机的时候,借着机场wifi和爸妈通了个电话,心情总算轻松了一些。

飞波士顿的途中我终于有了困意,止不住地打哈欠。

z先生问我:“想睡了?”

“嗯。”

“睡我腿上吧。舒服点。”

我把头靠在他大腿上,双腿蜷缩在自己椅子里,总算是躺下来了。虽然不甚舒服,但已经是长途飞机中最安逸的睡姿了。

我枕着他的腿睡了几个小时,中途模模糊糊醒来睁眼看到z先生歪着头也在睡,我就又睡了过去。

最后是被频繁的空乘服务叫醒,迪拜航空虽然菜不合胃口,但数量却是出奇的多。隔不了多久就会送一次餐。

我起身的时候,听到z先生小声地“啊”了一声。

“怎么了?”

“腿麻了。”

“我给你捶捶腿。”

“你该减减肥。”

3.

我们脚还没踏出国门就遇到了骗子,不是别人,就是自称学长的中国人。

去之前,我们通过大学的新生群认识了一个做房屋中介的学长,z先生和他联系租房相关事宜。

通过支付宝我们支付了他3000元中介费,然后他就失联了。

那时候距离我们出国只有两三天的时间,我们再找房子都来不及,面临着落地就要流落街头的地步,心急如焚。

我们通过之前他给我们的资料里找出蛛丝马迹,联系到了他的那家中介公司。对方说公司根本没有这个人,是利用他们公司招摇撞骗的骗子。

好在后来的室友,一个博士大哥替我们找了间暂时过渡的短租,那家中介公司也很负责地派人来接机。我们这才放心启程。

到了美国后,那位失联的骗子学长又重新联系上了我们。说自己旅行把手机弄掉了,才失联两周,还若无其事地问我们落地住宿安排的怎么样?

我直接挑明了我们已经知道他是骗子的事情,并告诉他中介公司已经在着手起诉他。

我宛如唐僧念经一般控诉他怎么能骗自己同胞呢,我们之前都对他百分之百信任,还说到美国要请他吃饭。可他就这样回报了我们的信任。

骗子学长被我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自己主动提出退还我们的3000块钱,当晚就把钱给我们转过来了。

还再三解释,自己是一时鬼迷心窍,只骗过一次人。美国法律森严,如果被学校知道,他就会中止学业直接被遣送回国,甚至面临牢狱之灾,希望我们放过他一马。

z先生心软,说要不咱们帮他求求情。

我们还给中介公司打了电话,试图让对方撤销对他的控诉。

没想到就在这么两三天时间,接二连三冒出来好几起同样的事件都是新入校的留学生被同一个骗子骗的。公司表示一定要起诉。

那个骗子哭着给我转发了fbi发给他的信,求求我们帮帮他。

那样子着实可怜,可想想他的行径又着实可恨。

z先生是个相信世界美好,每个人都是好人的人。这件事算是给我和他都上了一堂课。

出门在外,不要轻信任何人,哪怕是你的国人。

4.

我们临时短租的房东是一个广东的老爷爷。

他来美国已经四十几年了,只会说一些简单的英文单词和蹩脚的普通话。

我说我可以听懂粤语,感觉他松了一口气。开始用流利的粤语和我们对话。

我从家里带了一些自己写的书法和国画,就送了两幅给爷爷。

本来只是个伴手礼,没想到第二天,爷爷拉着我看,他把我的画裱起来挂在墙上了。

看到那幼稚的笔画被挂在墙上,我有点不好意思。爷爷还很感兴趣让我给他解释写的是什么,每句诗的意思。

当晚他从柜子上翻出一卷老宣纸送给我,说是三十年前他的伯伯留在他家的,他不会写字也用不着,就送给了我。

那时候我和z先生还没来得及办手机卡,爷爷就拿自己家电话给我们:“我家电话可以打回国的,你们随便打。和爸妈报个平安。”

爷爷对我们的关心让第一次背井离乡的我们感到了家的温暖,但同时也让我感受到了他的孤独。

老爷爷的老伴去年刚刚去世,偌大的house就只有他一个人和分批次来的租客。

他的女儿和孙女就住在临街的房子,孙女从幼儿园放学会过来陪外公直到爸妈下班吃完晚饭才回家。还有一个九十岁高龄的老母亲在养老院,爷爷每周六过去探望一次。

按说该是上有老下有小,子孙孝顺的有福老人。

可是每天早晨起床看见爷爷一个人拉着把藤椅坐在庭院中晒太阳看报纸直到睡着,也没人给他加床毯子,又觉得他很孤独。

有太多的国人为了理想长途跋涉来到这里,为了后代扎根驻营留在这里。最后牺牲了自己的一生,成全了孩子们的未来。

5.

2014年9月1日,我们来到波士顿第一次搬家,从郊区寄宿的老爷爷家搬到了学校附近的小公寓。

之前半个月一直想来新家看看,却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来成。

但我一直觉得2300美金一个月的房子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可是我大错特错了,这里是波士顿。

即便2300美金可以在美国任何一个中西部小城市租下一整栋house,它在这的价值却只是一栋破烂的小公寓。

我看到它的第一眼,下意识的反应是“ew(恶心)”!

它的前坪是稀疏杂乱的灌木和随处可见的垃圾,门廊里的地毯红中透黑,有两道腐朽的木门和不太好使的锁。

即便是房间内部也是让人不愉快的存在。

你无法想象你花了将近一万五人民币的房租租到的只是不到三十平方米,有一百多年历史的老房子。

陈旧的木地板,吱呀作响的电风扇,窗外对着的就是一片垃圾场。

当着另一个室友面,我不好意思发作。

关上门我问z先生的第一句话是:“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搬走?”

z先生很冷静地说:“你觉得这里不好吗?我觉得还可以啊。离学校不到十分钟的路程,挺方便的。”

方便你个头。

我慷慨激昂地将我眼里看到的一切描述一遍给他听,这房子在我口中无异于一个贫民窟。

z先生安慰我说,既来之则安之。淡定一点,学会欣赏它的美。

“请问美在哪里?”

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说出一句:“这是我们第一个家。”

6.

当晚我们迎来了到波士顿以来,最热的一晚。

波士顿的天气确实很令人不解。

记得我刚下飞机的那个下午,也就是半个月前,我穿两件长袖和长牛仔裤依然觉得冷。

但它说热也就热起来了,三十几摄氏度毫不逊色火炉湖南。

偏偏我们搬来新家房间的电风扇坏了,一打开就是咯吱咯吱非常大的噪音。是那种即便关上门都可以吵到邻居的响声。

为了不被告扰民,我们俩只有关上电风扇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我把从国内带来的蚕丝被挪到椅子上,又把自己练书法的折扇贡献出来。但这杯水车薪完全抵挡不了夏夜的酷热。

我们躺下又爬起,去洗手间洗脸。换件短袖睡衣,折腾了半宿,终于两人都进入了迷迷糊糊的状态。

z先生比我早一步进入梦乡,我一直迷迷糊糊盯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我的翻身又惊醒了睡得不熟的z,他带着很重的鼻音问我:“还没睡着吗?”

“嗯。”我委屈巴巴地回答,想到明早还有我们的入学测试,还是进校的第一天。我实在不想用这样萎靡的状态迎接我新学期的开始。于是心中默默再诅咒了一遍这个房子。

z先生拿起枕边的折扇开始为我扇风。

我以为他扇一会儿就会睡着,也心安理得地摆大字状享受着这闷热的夜里唯一一丝清凉。

但我一直没有睡着,这风也一直没有断。

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

他依旧维持着老姿势闭着眼睛,手肘一上一下的为我打着扇子。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虽然我依旧没有睡着,但心底却从烦闷变得一片柔软。

如果说有哪个瞬间让我下决心要嫁给眼前这个人的话,这一定算一个。

7.

那一刻我开始回忆,我们俩在一起的岁月里,到底有多少个这样的瞬间。

刚刚在一起的时候,他牵我过马路,下大雪接我放学,天冷时包着我的手掌都能让我感动得记住很久很久。

我也会为他煮爱心早餐,凌晨六点骗过爸妈偷偷溜出去和他见面,写下很多日记和情书密密麻麻是他的名字。

可是到后来,他为我准备的生日礼物我会嫌弃不够贴心。我对他发的小脾气,他不再耐心哄着。

我们每晚睡前会很自然地说:“我爱你,晚安。”

“我也爱你,好梦。”

公式化一样毫无情绪波动的回应,不再像从前一般小心翼翼,心跳加速羞红了脸。

但我从来没有怀疑我们的感情已经不在了,它只是进化成了一种更不易被发觉的形态。

就犹如空气,或者水。

需要我们静下心来,仔细去思索和品味。才能发现它的存在。

就像今夜。

我们一日比一日更亲近,也就一日比一日更认识到完整的对方。

我不知道恋人之间能在对方面前毫无羞耻心地打嗝放屁算不算件好事。

但最起码,如网上夸张的说法那样,现如今你看过所有样子的我,那我们俩不结婚就只能杀了你了。

或许是因为彼此太熟悉,就缺乏了那颗感恩的心。

他或她为你做的所有事情都变成了理所当然。你对他或她发的所有脾气都变成了理直气壮。

我们都是给的太少,要的太多。

你说,人们对最亲近的人自然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但我们明知站在面前的人就是你最亲爱的人,为什么不能拿出对其他人十分之一的耐心和热诚来对他。

你说,在外面对其他人戴着伪善的假面具那么久,回来难道还不能卸下伪装休息一下吗?

你当然可以将所有的怯弱和烦恼统统倾倒给他,但是不能把对外人的憎恶和坏脾气积攒回家统统留给家里那个等着你回来吃饭的人。

这才是和亲密的人正确的相处之道。

我很庆幸,我们之间也会有争吵和嫌隙。但每次争吵过后,我还是有强烈的想要拥抱他的冲动。

我们认识十二年,我就写了z先生十二年。

写到我再也不想提笔写和爱情有关的故事。

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每每都是他给了我写作的灵感。

z先生做的一件小事,说过的一句话。会突然让我产生浓烈的兴致要将它记录下来。

我不奢望我们之间还会有什么惊天动地轰轰烈烈的故事。

若是细水长流,天长地久。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我们俩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出美好的轻喜剧咯!

8.

刚到美国第一年,某天夜里跟有预兆性一般失眠,睡得很不安稳。也许只是吃多了未消食也不一定。

总之床头的手机连震两下时,我很快就醒了。

二狗发来的信息,两条。

——我和小丫分手了。

——我只是告诉你一声。

明明从字面上来看是再普通不过的话,也许因为我是参与在他们故事中的人,所以透过屏幕莫名也感觉到了一点悲伤。

我一直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是真的到来的时候也没我想象中那么轻松地接受。

二狗出生官宦之家,父母专制保守。再三声明他的对象只能是当官人家的小姐。

在我看来小丫善良可爱,待人真诚。是个值得好好珍惜的女孩,在他父母眼里却一文不值。

听起来像个古代故事,可却活生生发生在我们生活之中。荒唐又现实。

我甚至不止一次因为他们的感情问题,而和我父母发生争吵。显然大人总是站在大人的那一边。

“你不能说他父母错,他们这么想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正常不代表正确。

这种错误的三观却一遍遍被现实来验证它的准确性,真是可悲。

按说我早过了喊着爱情万岁,其他滚蛋的年纪。

在某种程度上,我甚至是赞同门当户对这种观念,但仍不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他们的分手。

那种感觉很气闷。就像,大人又胜了一局。

他们总是告诉我们要,勿忘初心。

可是爱情的初心是什么?

不就是那个女孩笑起来很好看,我喜欢她。

可是发展到后来,又总是必不可免地要牵扯到柴米油盐,收入家世。

所以走不到白头,有太多不得不分开的理由。

到底是谁忘了初心。

我想安慰安慰小丫,可是发现这种时候任何“你会好起来”的话都是狗屁。

只有故作轻松地跟她说,天涯何处无芳草,没事,还有一大把帅哥再等着你。

小丫回说:“可是再也没有罗二狗哪。”

我就再也接不下去了。

我记得我们在台湾旅游时,二狗费了很大劲在娃娃机里夹了一只狗玩具给小丫。那个娃娃被小丫取名叫二狗子。

二狗从北京来长沙看小丫时,我们在美食街吃饭。

大胃口的二狗刚吃了半碗面就开始打嗝,小丫狂笑地在旁边说:“他是在打饿嗝。”

小丫生日的时候,二狗也曾日夜不眠替她手工做过一套公主房模型,一路捧着从北京坐火车送到长沙。我猜他应该也曾许诺过以后会给她一个这样的家。

也许因为他们的回忆里,一直有我这个旁观者。

所以当他父母带着一种奇怪的自豪感跟别人宣称他儿子只是玩玩,并没有真心要和小丫处对象的时候,我是不相信的。

这种话说白了也不过是家长们的自我心理安慰,想要维持着他们心中那个听话的乖儿子形象。

虽然二狗这个人小气,霸道,又不浪漫。

但是至少在这段时光里,我相信他们对彼此都是真心以待。

可惜……最终兜兜转转结局仍然不能免俗。

于他们而言,彼此失去了一个爱人。

于我而言,有些什么东西在心里又死了一次。

当晚惊闻巴黎暴乱的事情,无数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

默默看了眼坐在隔壁在皮椅里缩成一团网购的z先生,这张看了许多年的脸竟然还让我心生感慨。

想说,谢谢与你相遇,没有错过。

谢谢你保留下了我的初心和最后的相信。

9.

我有个关系很好的妹妹叫雪儿,比我小一岁,是实实在在的那种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

她优秀到什么程度,我随便列举一两条,你便可窥一二。

她小学在家自学跳过两次级,到了中学比同龄人小两岁,成绩依然名列前茅;钢琴早早过了十级;天赋好到中学没毕业,钢琴老师就说要带她去奥地利演出;在我们新概念英语还没整明白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学习西班牙等小语种到了可以去给别人做家教的地步。

而且她的性格也好到过分。温驯可爱,让人一眼就觉得很有灵气的小女孩。

她高三的时候按照家里早就计划好的那样,去了美国求学。

按照这个路线发展下去,我们都可以预见将来等待她的会是怎样光明的康庄大道。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成为众人仰望的女强人。

没想到她大二那年突然说要休学回国结婚,丈夫比她大了整整11岁。而且婚后一年他们迅速诞下了第一个宝宝。

当时我们全家都觉得对她这个决定感到很震惊。

祝福的同时也觉得有些许惋惜。以她的资质,她本该前程似锦,却过早囿于家庭与婚姻。

宝宝刚出生时,我和z先生一起去广州探望她。

宝宝非常可爱,眼睛大大的和她小时候很像。嘴巴又像她先生。

我笨拙地抱起她的宝宝,看着小宝宝吐舌头,可爱到舍不得放手。

她先生请我们吃饭,席间谈吐幽默,随和大方。不管是外貌还是内在都丝毫没有让我觉得这是个比我们大许多的男人。我可以感受到他心里住着一个非常有趣的灵魂。

席间,我和雪儿一起去洗手间,我们站在门口谈心。

“怎么会突然这么急着结婚?”我还是没忍住问了出口。

我以为我会听到一些不可逆的客观原因。

没想到雪儿非常认真地同我说:“我从小到大都按着规划好的路循规蹈矩地前进,我也以为我的人生早就注定。他的出现是我生命中唯一的意外,我想为了他偏离路线一次。”

她说完我觉得酷毙了。

一个从小温柔到大,乖巧懂事的女孩,为了爱,展现出这么强的韧性。

最关键的是,她这一辈子都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从学习到婚姻,每一步都走在自己的节奏上,没有被外界眼光所左右。

这种酷和外形无关,是由内而外的自主。

雪儿现在已经生下第二个宝宝,没有回美国继续学业,在家闲时就学学缝纫和设计。

她的宝宝刚学会开口说话,已经会说三种语言。

她和先生带着宝宝们去北京,去澳洲,去韩国。大宝已经会拿自己的小相机给他们拍照。

她朋友圈最新的视频里,是在澳洲,一张大蹦床上,他的先生穿着恐龙的服装从蹦床上快速跑过,宝宝们被跑过去的爸爸震得弹起来,咯吱咯吱大笑。

视频里有海边的风声,还有宝宝们和她的笑声……

10.

早就听闻美国的“黑色星期五”,也就是感恩节,各家品牌商户折扣惊人。

我们摩拳擦掌准备去纽约第五大道“大放血”,那热情跟现在国内过双十一是一个架势。

据说,双十一还是模仿“黑五”的产物。

在来美国之前,纽约第五大道就是我们这种购物狂的朝圣地,再碰到打折,更是天堂般的存在。

所以我们学校一放假,我和z先生马上坐大巴奔赴纽约。

不巧的是,那天我刚好肠胃炎犯了,上吐下泻很不舒服。

众所周知,美国医疗看病十分昂贵,除非有医疗保险。我有个同学在没买保险的情况下,感冒去医院检查花了上千美金。

学校的保险太过昂贵,我买的是校外保险,涵盖的项目十分少,形同虚设。用留学生之间开玩笑的一种说法,这个保险只可以保证你死了以后,帮你把尸体运回国。

总而言之,那时候我们生病都是自己吃药硬抗过去,绝不会进医院。

我躺在酒店床上吐得虚脱。

朋友问:“商店活动马上快开始了,你这样还能走吗?”

z先生说:“要不咱们今晚别出去了。”

我艰难地伸出手:“扶我起来,我还能逛!”

那晚,z先生真的是全程搀扶着我走完了整条街的每个商店。在人山人海之中,我一边和爸妈视频一边找地方休息,还顺利帮我爸妈和z先生抢到了三件羽绒服和两双鞋子。

“你自己一样东西都没买不会遗憾吗?”z先生问我。

“不会,只要逛了街花了钱都开心!”

z先生感慨道:“女人要逛街的决心真是克服千难万险。”

这里还有个小彩蛋是我因为不舒服一直被搀着勾着头走路,居然在人来人往的街上看到了一张风中飘零无人捡的20美金。

这应该是我捡过最大的面值了。

朋友说这叫人品守恒,然后让我拿这20刀请大家打车回酒店。

11.

感恩节的另一个传统是吃火鸡。

来美国之前,我连火鸡长什么样都没有见过。猜测大体和一只烤鸡也没什么区别。

一般美国家庭会在感恩节这天自己在家做,要往火鸡肚子里填很多不同的料。

但对于留学生而言,只是吃个新鲜,便也没那么讲究。都是直接从超市买现成的。

但是超市烤的火鸡,肉又柴又没味道。

听说我们班有个男同学特别会调酱,抹在火鸡上味道格外好。

于是我们感恩节假期,从costco(美国最大的仓储式超市)提了只现成的火鸡冲去了该同学家。

男同学熟练地把火鸡砍成小块,用酱油,辣椒,老干妈炒了一遍。

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只有z先生特别耿直地问了一句:“这和咱们中国的手撕鸡有什么区别吗?”

我们犹如醍醐灌顶,停下筷子,难怪觉得这么好吃。

嗯。果然中国人拥有中国胃。

12.

去纽约时代广场跨年是我们写下的一定要在美国做的一百件事之一。

12月31日下午,我们已经走到了中央公园附近。

在手机上看到时代广场的实时画面,人多到吓人。真实的人如蝼蚁。

而且从下午开始,那个广场就围起来只准进不准出,得一直在那站到凌晨12点过后。

作为国家退堂鼓一级演员,我和z先生商量:“我们别去了吧?这会挤死吧?万一发生踩踏事件怎么办?恐怖袭击最喜欢挑这个时候下手了。”

“嗯。而且还不让上厕所。”

z先生关注的点永远这么奇怪,但好歹我们达成了共识。

同行的朋友试图用那句万能句式劝服我们:“来都来了,不去太可惜了吧?”

“还是命要紧。”惜命的橘子郑重表示。

“急流勇退才是真勇士。”z先生对我的决定表示十二万分的支持。

为了安慰没有去成时代广场跨年的我,z先生带我去中央公园旁边的ladym(一家千层蛋糕店)买蛋糕。那个时候我们还不知道这家店这么有名。

ladym一小片蛋糕要8美金,现在想想好像不算什么,但对于当时还没适应汇率差价的我们,觉得超级贵!

我在原味和抹茶之间纠结良久,z先生直接给我全买了。

他说:“让你比较下味道,下次就知道选什么了。”

只有在给我买吃的时候,我才觉得他特别霸道总裁。

学生时期的开心真是很简单,几块钱的蛋糕都可以高兴好久,不过也要看是谁买的。

13.

常年处在脑子脱线状态下的z先生,偶尔认真一下都会让我觉得加倍的感动。

随着我生日临近,最近网购的所有东西。z先生都会加一句:“呐。这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的前菜。”

嗯。是前菜。他不敢说这就是你的生日礼物了。怕送错了挨骂。他一件件试探,看哪个是我最想要的。

都是些10-100刀以内的小东西,说贵不贵,说便宜也不便宜。

他中午午休前躺床上刷手机,突然问我要不要给我买一把瑞士军刀。

“为什么啊?”

“你之前自己那一把不是在机场被没收了吗?”

我们有一款情侣款的瑞士军刀是我从瑞士带回来的,在我们一起去越南旅行的时候塞在包里过安检被没收了。

“对不起。是我忘了提醒你。”那时候z先生是这么说的,自然而然的把属于我的责任扛到了自己肩上。

我们出去旅行的机票,酒店,餐厅是他预订。

我们出国办理签证的申请资料是他准备。

我们出国租房子,办水电,开银行卡也都是他联系。

反正稍稍要转个弯,有点复杂的程序问题都是z先生去做。

后来我的续签被驳回了一次要求面签,我气到大哭。

我妈还嘲笑我,一定是你什么都让人家z去弄,老天爷看不过眼才让你一定要折腾这一次。

我跟z先生说:“你这样会显得我很废柴。我在这家里还有什么作用?”

z先生开始思考我为这个家做的贡献:“唔。我们第一年出国遇到了骗子。一个学长冒充租房中介骗了我们中介费,还害得我们在波士顿差点露宿街头。你加了骗子qq和他彻谈了一晚上,诚心诚意给他说了诈骗的后果。第二天,骗子哭着将骗走的三千块中介费退给了我们。”

“大学党校小论文都是你帮我写的。”

“我高考作文高分也多亏你三年来每周五下午的辅导。”

他这么说,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功勋卓越,有点洋洋得意。

“看来,我在我们家是负责脑子,你负责手。”

z先生说:“那可不是,你的文笔和嘴炮在都是国宝级的,要好好保护!”

14.

我平时活得跟个糙汉子一般,大学社联做活动抬桌子抬椅子都是我冲在前面。

社联的同学都笑我人小力气大,像个男人一样。

学驾照的时候练车,有一回车抛锚,驾校师傅还叫我下车去推车子。

我的力气可见一斑。

但我只要和z先生在一起,我从来没有提过重东西。

而且这件事一直到大学我才发现。

有一次和室友一块去超市买了个大西瓜回寝室。短短几百米路,两个女生抬得手脚发软。

室友说:“路上这些男的都是瞎子吗?没有一个人主动来帮我们一把。”

我当时很奇怪室友的逻辑,“为什么男生就一定要帮女生提重东西呢?我们自己也可以提啊。”

室友翻了个白眼:“那你和z在一起的时候,是谁提?”

于是,我仔细回想了一下。

好像确实都是z先生提的。

我们一起去旅行,z先生会提着所有行李箱。

我们一起去超市,z先生出来时只会分给我两袋膨化食品。

我们在波士顿一起搬家三次,z先生自己开车跑上跑下搬沙发和床,我被安排在楼下守着家具。

有一次从超市出来,他因为提了太多东西还闪着腰。撑着路边的电线杆,许久直不起腰。弄得我心疼了半天。

后来我就有意识去帮他分担重物,z先生不乐意了。

他说:“搬重东西本来就是男人的事。”

莫名其妙的大男人主义。

15.

我们在美国租的房子,家居用品都是我一手操办的。

我是一个会把租的房子当做家的人,所以愿意花心思去装扮它。

我买了一床全粉色hellokitty的床上用品。还有粉色的桌布,粉色的墙贴,粉色的开关贴。

二十岁以前我最讨厌粉色,奇怪的是年纪越大越觉得粉色对我的诱惑力是一击即中。

其实买的时候并没有刻意追求一定要是粉色,但买回来才发现居然家里渐渐被粉色堆满。

女同学来我们家玩一般都会说:“哇。好温馨。”

但男孩子就会用可怜的目光看着z先生:“你可以接受吗?”

z先生说:“她喜欢就好。”

可是这家伙说一套做一套,同学们走以后,我让他把我新买的樱花树墙纸贴上,因为太高了,我贴不到。

z先生说:“我们商量一下,这个家里粉色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可是买都买了。贴上吧贴上吧。”我拿出杀手锏,撒娇。

他只有认命去贴好。

我们从那套房子搬走的时候,我回国了。z先生一个人搬的家。

他一边搬一边视频骂我:“都是你!一定要贴墙纸,我现在还要去一点点抠掉。不然房东说要扣我们押金。”

“哎呀呀。不在乎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

16.

我和z先生刚出国的时候,非常不适应这个汇率差价。

想到一美金将近七元人民币,每次买瓶水都要纠结半天。

而我们租住的那套破旧无比的两室小公寓,月租居然要两千多美金。我俩都觉得心在滴血,所以想尽办法从别的地方给父母省点钱。

从我们学校到chinatown的中国超市步行半个小时,地铁直达五分钟。

波士顿的地铁是2.5美金,一合计就差不多是13元一趟。我和z先生觉得每天这么来来回回车费很是心痛。

于是z先生就让我坐地铁,他自己走路回去。

有时候我良心不安,就会陪他一起走。我们曾经试过波士顿的暴风雪中,为了省两块钱地铁票钱,走了半个小时。

冻到鼻涕都流出来,我跟z先生说:“我们俩是不是有点抠?”

z先生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当然和父母视频的时候,我们都是报喜不报忧。说自己在美国日子过得如何如何滋润,同学朋友如何如何友善。

有一次z先生的妈妈在视频里嘱咐我们要记得多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随口问了一句:“美国那边最好的水果是什么?”

z先生顺嘴就说出了大实话:“我们不知道最好的,只知道最便宜的。”

这句话说得又好笑又心酸。

但说来不管我们小两口怎么省吃俭用,那四年里,我们从来没觉得苦。

好像只要有他在身边,所有的苦都变成生活的小情趣。

17.

美国人很喜欢夸人,即便是陌生人。

我刚到美国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经常走在路上,迎面走来的路人很自来熟地开口就说:“nicedress.(shoes,coat,hat……)”(裙子,或者鞋子,大衣,帽子等等真好看)。

还有很多人会追问我衣服鞋子在哪里买的,我趁机推广了一波国内大淘宝。

在又一次我们走在街上,我被路人夸奖以后,我很臭美地和z先生说:“看来我很符合欧美人审美。”

z先生切了一声:“他们没见过世面而已。”

终于有一次是z先生的穿着被人点名表扬,他反过来和我炫耀。

我回头看了一眼他那天的穿着:“你今天这身衣服都是我买的,谢谢。”

18.

我到美国半年后,最想念的居然是故乡的……辣条。

想到在床上打滚的那种。

那时候波士顿的超市还没有辣条卖,后来感谢微博爸爸全网弘扬外国人有多喜欢吃辣条,以及辣条在美国亚马逊上卖得多么昂贵。

中国超市的老板们都发现了商机,留学生们才终于有了口福。

但在辣条空降美东的前一年,我想得每天刷微博看到图片都流口水。

有一天,我在健身房锻炼。

z先生抱着个小纸箱子神秘兮兮跑进来:“你猜这是什么?”

我瞟了一眼,不得了,从中国寄过来的箱子。

“你买了什么?要从国内邮过来?”

z先生拿钥匙划开,里面整整齐齐躺了九包不同口味的辣条。

“啊啊啊啊啊。你是不是哆啦a梦!你怎么知道我超级超级想吃辣条。”

“你天天在床上打滚喊辣条,整栋楼都知道了。”

“邮费会不会比辣条还贵啊?”

“不知道。文马给你寄的。”

文马是z先生的高中室友。

我俩看了下邮戳,寄了两个多月才到。还好辣条没过期。

辣条躺在箱子里闪着金光,我赶紧给捂上:“快挡着,给同学看到了,肯定被一抢而光。”

我们护送着宝箱回家,关上门在里面吃。

而且特别有计划,隔多久吃一袋,每次只能吃多少。就差没拿称量了。

剩最后一包的时候,它静静躺在我的书桌上,每天诱惑着我。我流着口水,掐着手指头算日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这一袋。

“我可不可以今天吃啊?”我向z先生打口头报告。

“哎。你吃吧吃吧。败家娘们儿。”

19.

在美国虽然大多数商品的价格算上汇率都比国内高很多,但也有一些本土品牌比国内便宜很多。

比如说星巴克,号称美国避风塘,简直比避风塘还便宜。

要知道小时候,星巴克在我们心中可是装逼圣器。是只有偶像剧里的人才会喝的咖啡。

早几年,我们所在的十八线小城市连一家星巴克都没有。

一直都上大学之前,这家店对我们来说都仅仅存在于电视剧和小说中。

还记得读高中的时候,有一回z先生去外地玩,不知道谁给他买了一瓶星巴克,玻璃瓶装的那种。

他一路都没有喝,兜在口袋里带回来给我。

他献宝一样拿给我说:“有个叔叔给我买的,我想你肯定喜欢就带回来给你了。我都没喝过呢。省给你了。”

我跟个乡巴佬一样拍了好多照片,然后和z先生一人一口分喝完了。

我们来美国第一次去的美国超市是stop&shop,那天刚好碰到星巴克在打折。

4件装才7美金,一瓶不到2美金。

我和z先生像发现新大陆一般,每个味道都买了,抱了好几箱回去。放在冰箱里,喝都喝不完。

长大后才知道,世界上高档的咖啡比星巴克要好得多,咖啡现磨比瓶装要好得多。但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永远是z先生揣在口袋里带回来的那一樽。

20.

我和z先生出国之前都是从未进过厨房的人。

来美国以后,我每天听到最开心的一句话就是:“我给你做吃的去……”

还有一句:“碗放着,我来洗。”

后来我自己爱上做菜,每天换着花样做两道菜,z先生就再也没进过厨房。

有时候我让他去做个菜,他就会撒娇说没有我做的好吃。

回忆当初初来美国的时候,z先生是何等贤惠。

果然男人不能惯,越惯越浑蛋。

21.

我们从南方的城市来到美国东北部的波士顿生活。

来的第一年我们就碰到了号称美国百年难得一见的暴风雪。

周五晚上,我们去邻街的电影院看电影。

去的时候地上还只是薄薄一层小雪,电影看完出来已经变成铺天盖地的大雪。

雪还在持续下,我们顶着大雪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一个路灯下的时候,我见光线很暖,衬得整个街道的氛围都很温馨,便和z先生说我们来拍个照吧。

我们站在昏黄的街灯下拍了好几张照片。

只不过待了短短几分钟,我们头上就落了一头的雪,连发丝都开始结冰变硬。

z先生顺手去拍我头顶的雪,我叫他别动。用镜头拍下了这一幕。

我把照片拿给他看,镜头里大雪纷飞,暖色的灯光照在雪地宛如一个童话世界。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只有我们两个“满头白发”的人。

“你看,这样我们是不是就算一起走到‘白头’了。”

22.

我读研究生时有些课程是在晚上上课,下课通常是在九点以后。

我们家离学校住的非常近,几乎是过个马路就到了。所以我从来没有担心安全问题。

直到有一晚,我刚从校园出来在等人行红绿灯过马路。

马路对面有一群白人大学生朝我吹口哨,用英文说一些调情的话,要联系方式。

我不知如何正确的回应,于是缩着头抱紧我的电脑快步跑进了公寓大门。

他们还在身后大笑,说我是“害羞的亚洲女孩”。

虽然谈不上恶意或者危险,但总觉得有些被冒犯。

我把事情经过和z先生说了。

z先生说:“以后陌生人找你要电话号码,你就把我的号码给他。”

之后每个晚上,不管我是上课还是去图书馆自习,就算离家只有五分钟路程。z先生都会来接我。

23.

搬家以后,我们家离学校的健身房只有两步路。

从来美国之前,z先生就和我立下誓言要每天泡健身房。做个健美boy。

但事实上,我们去健身房的频率可以用学期来计算。

之前他还推说是离健身房远,现在已经住到健身房旁边了,就再没有借口了。

某天下课,我催促z先生一起去健身房跑步。

虽然外面冰天雪地,但是因为暖气充足,我们只穿了短袖短裤的运动衫就出了门。

我们刚推开公寓大门,跑出去两步就被冻傻了。

“不如我们回去吧?我想起家里还有烤红薯没吃。”

“好。”z先生斩钉截铁地回答。

于是两个人转身跑回了公寓。

健身大业,出师未捷身先死。

24.

我们的公寓楼下住的是一户印度人,对面是一户韩国人。

韩国兄弟喜欢开着门打游戏,印度朋友喜欢开party。

这就意味着我们每天不是在玩游戏的对骂中度过,就是在party的狂热音乐中度过。

有一回半夜,楼下的音乐声和对面的游戏声轮番轰炸。

我辗转反侧睡不着觉,z先生倒是雷打不动地睡得很好。

凌晨三点,我终于忍无可忍跳起来锤墙:“hey!please!”

他们没半点反应,z先生倒是被我弄醒了。他披个外套说:“我出去跟他们说一声。”

“还是算了吧。”我瞬间怯了,拉住他不让去。

那段时间留学生遇害的新闻层出不穷,美国是个合法持枪国家,谁知道会不会碰到个神经病一言不合就掏枪。出门在外,我的信条是能忍则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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