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五月,夏季来临之前最后一个月份,带着点即将离去的淡淡忧伤。在一个闻得到五月花香的早晨,莫尘接到谭建飞的电话,祈求能给他一个道歉的机会。
宿舍楼下,再见到谭建飞,他还是一如往常,没有太大的变化。晨曦明亮的光打在他身上,蓝色的运动衫一块明一块暗,有种历史的沉重。
莫尘走过来,说:“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边走边说吧,我请你去喝豆浆。”
“不必了,等一下我要去上课。”
“那好。”谭建飞想了一下,“飞扬说他要出国。”
“我知道。”
“他让我好好照顾你!”
“他多什么事,你别听他乱说。”莫尘忙不迭的解释。
“莫尘。”
“嗯?”
“上次——是我不对,你原谅我!我以后不会那么鲁莽了,如果你不喜欢我不会勉强。”谭建飞吞吞吐吐地说。
“对不起,我们不可能了。”
“我想知道我们这一年算什么?”谭建飞突然抓住莫尘的手臂,问得强烈。莫尘吓坏了,幸好谭建飞立刻意识到鲁莽,放开了她。
“难道谈一年就能——就能那样吗?我没想到你是那样的人,否则——我连谈也不会谈。”
“你是古董吗?你问问每一个谈恋爱的人,这些没有什么羞耻的,情之所至自然而然。我对你难道不够好吗?”
宿舍每晚的卧谈会,有时候也会聊起接吻的感觉,聊起男朋友的越轨行为。甚至谁浮肿是否应为避孕药吃多了,谁和谁在外偷偷摸摸同居,哪个宿舍的女生一起看黄片……只是莫尘总觉得是天方夜谭。在她爱上一个人的年代,纯洁的如山泉里的清冽;在她应该懂得男女之事时,她在书本里奋斗;在她被男友侵袭时,她只觉得被羞辱。时间,没有给她成为饮食男女的机会。
“我不想再说,总之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我祝你早日找到合适你的人。”
“莫尘——”
“再见!”
莫尘只恨于飞扬,这么多事。抛弃了她,还要把她推给别人,永远像一只鸵鸟,躲起来。算算日子,两人已经半月没见,没有电话,没有任何消息了。他竟然把宝贵的时间用来卖她了,莫尘气不打一处来,真想问问他脑子装的是什么?想出这么损的主意。
“于飞扬,你在哪里,我现在就要见你。”
手机里传来一个细小的声音“我在机场”,细小的以至于莫尘有些不敢相信,再次问了一遍“在哪?”
“机场!”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莫尘反应了老半天。最后她对着手机咆哮“你别走,你等我,敢走你试试看!”
跑回宿舍拿了东西赶向虹桥机场,催促司机快点再快点。司机抱怨说“再快,车都擦出火了”,莫尘不管不顾地说“你不快点,我才真的会着火”。下了车边跑边打于飞扬的电话问他在哪。穿着拖鞋,一路慌忙地跑到于飞扬跟前,直到看到一个人拉着行李,还是一如既往英俊潇洒,她简直要抓狂了。
莫尘停下来,脚忽然麻木了,走不动了,一步也挪不动。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心里,她只能拼命抱住怀里的日记本,捏得死死的,等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你来了!”
“你不想让我来?”问得心里发颤,手指发凉。
“我怕和你分别。”
“怕分别就不会分别了吗?你找一个人照顾我就能心安理得地走了吗?你以为只要一走了之我们之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吗?你以为我能像你一样忘了你吗?你以为我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我吗?于飞扬,你混蛋,你是天下最傻最傻的笨蛋!!!”莫尘骂着,眼泪鼓着一汪泪。
“这段时间我很难过,你不知道我每天都去你学校,从你宿舍楼下路过,我只想偶尔看你一眼。看你上课下课,看你吃饭打水,看你自习,我却不敢跟你打招呼。我知道是我不对,我没有办法放弃这次机会……”于飞扬抿着嘴唇,抑制着眼泪,身体左侧第二根肋骨下隐隐作痛。
“那就注定要放弃我了吗?”莫尘颤抖、绝望地问。
“……”
“你知不知道我做梦都梦到你说你不走了,每次醒来脸上都是泪。我知道是假的,我知道你注定要走的,可是我没想到你连说都不说一声,连送你一程都不让,你就这么把我推到绝望里。你是走了,可我呢?谭建飞,你以为找了他,让他跟我合好,我的生活就能从此相安无事地幸福吗?我告诉你,不可能!!!我喜欢的人不是他,从来都不是,我和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我的心你懂得,你却总是视而不见!!!”莫尘压低了声音一句一句说出来,声嘶力竭。
“对不起!”
“我要的不是这一句!”
“对不起!”
“于飞扬,你是天底下最笨的笨蛋,以前当我看错你了。从此后你出你的国,我上我的学,十年之内,我们老死不相往来。”莫尘没忍住胸中怒气,将日记本狠狠塞给他,决绝转身走掉。他连一个字也没有,除了“对不起”。
那些为他流过泪的过去像海啸一样排山倒海般袭击过来,她再也无法克制心中的怒火,她爆发了。她说“十年老死不相往来”,她说出了最毒的话。终于,忍了好久的眼泪无声地滚落,烫了脸。
于飞扬上前抓着她的手,叫着她的名字“莫尘”,轻念之间已看得到眼里模糊一片。莫尘用力地甩着他抓紧的手,“你走啊,你不是要出国啊,拉我干什么?”心里全是赌气,眼里全是委屈,说出来的话全是埋怨,
于飞扬从背包里抽出一张纸,放在莫尘手里,说:“你让我画你的样子,画了几个月才能把我心中的你画的分毫不差。我想现在可以给你了。”
莫尘摊开卷着的画纸,当最后一卷徐徐摊开,她惊呆了。那双眼睛画的分明,连那点笑容背后的哀伤也画出来了。谭建飞眼中的她只是一个会笑的女生,在于飞扬眼中她才是个会笑会哭的女孩子。要怎样心与心的相连才能体会对方心里暗藏的忧伤?莫尘转过身看着于飞扬,他依然那么熟悉,熟悉到骨子里,她每次注视,从心底里开出花来。这样一个爱他入骨髓的人,怎么又是她的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