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傻,怎么会以为这样的日子不会结束呢,他只是暂住在这儿啊。
他就像路人,路过,给他片刻的温暖,然后留下无尽的想念和空寂。
电话响了,乔乔起身去接,是乔恒远,她的父亲。
“木楠,我听芳姨说,她回家了。你那就你一个人,过年回家吧,爸爸去接你?”
“回家?回谁的家?”乔乔神色冷漠,尖锐道,“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说罢,她毫不客气地把电话挂掉,胸口气得一起一伏。
还要她回家,光明正大地把外面生的孩子领回家,把母亲气得病重,却不见人影。她去找他,结果听到他和另一个女人商量:“我家那位肯定熬不住了,等她走了,我们就去领证,好,乖啦,别一直和我闹。”
那一刻,乔乔才发现,她的爸爸是个多可怕的人。妈妈痴痴等了一辈子,想他总会记得她的好,可到头呢,他求她以死给他解脱,让他另娶他人。
乔乔没有忍住,她那时候还小,沉不住气,上前打了那女人一巴掌,结果被爸爸重重推了一把。乔乔倒在地上,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爸爸搂着别的女人柔声细语,对自己却怒吼:“你怎么像你妈那样发神经?”
发神经?一个男人对妻子不忠,对女儿不管不顾,却还有脸指责别人发神经,乔乔自己站起来,乔恒远过去拉她,她狠狠地甩开他,说:“你不是我爸爸!”
回到医院,妈妈看不到爸爸,她似乎明白了,没有多问,只是搂住女儿,心疼地看着她哭红的眼睛说:“没事的。”
这么温柔的妈妈,为什么爸爸要别人不要她?乔乔不明白,她说:“妈妈,以后我们不管他,我们俩在一起好好活着,好不好?”
妈妈说好,可她还是走了,留下她孤苦无依。
妈妈去世没多久,那个女人便开始出入乔家。之前的柔弱可怜一扫而光,一脸盛气凌人:“我说过,我会住进来的。”
乔乔没有答话,妈妈走了,也带走她对这个家所有的希望和依恋。
她对爸爸只有恨,没有爱,她收拾好妈妈的东西,全部搬走,然后把妈妈房间的锁换了,钥匙带走。妈妈走了,可谁也别想住进她的房间。离开时,她对自己说,以后她再也不会踏进这个家一步,以后乔家和她没有关系。
她宁愿一个人,什么都没有,钱财名利,她都有过,也不在乎。这世间,难得的是一个真心人,一个知她、疼她、懂她的人。电话还在响,乔乔没有接,她转身回屋,把小陶人装到盒子里,向外跑去。
不管怎样,她还是想给谢有雪送一份新年礼物。
告诉他:遇见他,她很开心。
b5.因为我不想让你一个人/b
乔乔给谢有雪打了电话,约他出来。
她本可以去直接找他的,不过这一份礼物,她真的想他的眼里只有自己,哪里只是一会儿。
她知道,她比不过她,不过就这一会儿,她就满足了。
约在学校附近经常一起去的奶茶店,谢有雪很快就到了。
当思念的少年出现在小小的奶茶屋,乔乔觉得他的到来,像把整间屋子都照亮了。放假了,谢有雪没有穿校服,就洗白的牛仔裤和经典款的毛呢外套,简简单单,可一走进门,就吸引了店里所有女孩的目光,多俊俏的少年啊。
他看了一圈,看到乔乔,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
乔乔站了起来,轻轻喊一声:“有雪,在这!”
如果眼神有形,她敢说她现在被眼刀插成刺猬了。多招人嫉妒,这风华正茂的少年只看到她,可她喜欢这感觉。乔乔着迷地看着谢有雪走近,他话不多,爱笑,眼神带着柔光,如他的名字,如雪般纯净清澈的少年。
“这么突然,有急事吗?”谢有雪坐下来,不解地问。
乔乔把盒子递上去,看着他,轻声说:“新年礼物。”
“啊?”谢有雪不解,但还是在她的示意下打开,并没有多余的装饰,原木方盒打开,是三个放在深色绸缎上的小陶人,乔乔,欢颜,还有自己。做得很像,三个人神采飞扬,自己骑着自行车载着乔乔,欢颜在后面追,谢有雪拿在手里端详,低垂着眼睑:“自己做的?”
“嗯。”乔乔点头。
这是份很用心的礼物,谢有雪有些窘迫,支吾着:“我——”
“你没准备礼物,是吧,”乔乔露出“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眼神,咬着嘴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陪我一天当礼物吧。”
她本是随意说说,没想到谢有雪竟点头,很干脆地说:“好啊。”
这次轮到乔乔诧异了,谢有雪把木盒仔细收好,放进背包,才抬头问:“我们去哪?”
“花巷吧。”乔乔傻傻地说,随意报了个地方,幸福来得太忽然了。
花巷是当地出了名的小吃街,但也特别挤。
两个人到了花巷,都吓了一跳,忘了是年关,这里更是人山人海。乔乔不好意思吐吐舌头,正想说我们换个地方,有人经过撞了她一下,她连退好几步,谢有雪扶住她,拉着她的手没再放开,他望着前方:“小心,别被挤丢了。”
乔乔敢说,那一天是妈妈离开后,她过得最快乐的一天。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又那么真实。谢有雪拉着她的手,手心传来他潮湿的温度,他转过脸,温柔地问她“喜欢吃什么”,他拉着她,在人潮中前进。他们仿佛穿越千山万水,乔乔什么都不要怕,不要担心,只要跟着他就好了。
直到许多年后,乔乔还清楚记得这天的点点滴滴。那时,她站在大厦的最顶层,透过落地窗,望向外面巨大的明星广告牌,有时,一看就是一晚上,那么近,又那么远,谁也想不到,这两个站在顶端的人曾经靠得那么近。
而她也不知道,当她拿出礼物,小心翼翼观察自己神情时,谢有雪内心的触动。
只有太在乎一个人,才会如此小心,看着她,谢有雪仿佛看到另一个自己,他对欢颜何尝不是如此。谢有雪望着陶瓷小人,什么都明白了,不感动是骗人的,被这么优秀的女孩爱慕。陶瓷微凉的瓷面刺痛他的心,一刹那,他突然想对这个女孩好。
对夏欢颜日积月累却说不出口的喜欢,压得他太累,他想放松下,虽然对乔乔很不公平,但他还是做了。人果然是自私的吧,谢有雪拉着乔乔,看着她欢喜满足的眉眼,心揪起来,有点儿疼,他骗了她。
那一天,两个人玩了一天,一起去吃小吃,买了很多小玩意。可夜幕降临,城市似乎更热闹,两个人要说分离,乔乔的脸红扑扑的,顺直的长发被吹得有些乱,却很开心:“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年。谢谢你,有雪。”
谢有雪没回答:“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就几步。”乔乔摇头,其实她不想让他看到冷冰冰的家。
“那你自己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
谢有雪看着她离开,乔乔走几步又回头,冲他摆手说“回去吧”。谢有雪点头,仍站着不动,她又走几步,又摆手,不知为何,有些难受,谢有雪猛然想起她曾讲过家里的事,那过年她不是一个人?想到这,他大喊一声:“乔乔!”
“啊?”风送来乔乔的声音。
“和我回家过年。”谢有雪边喊边跑,跑到她面前,喘着气,“和我们一起过年吧。”
“为什么?”乔乔傻傻地问,过年一般不是只有家人相聚,外人不便掺和吗?
因为我不想让你一个人,谢有雪差点儿脱口而出,他说:“过年人多比较热闹。”
乔乔直直看他,可在他眼里只看到真诚的关心,好久,她才展颜一笑:“好吧!”
和谢有雪并肩走在一起,乔乔抬头看天,看到了吗?妈妈,我有好多朋友,也有喜欢的人,以后我不会再寂寞了。我很好,你放心。
而谢有雪向前走,觉得心轻松了多少。他想起夏欢颜,她焦急地等着叶一诺电话的神情,甚至为了赶上他,过年都关在家里复习不出来凑热闹,又看看身边的女孩,也许,是时候放手了。
他对她再好,也只是哥哥,就算再不舍,妹妹总有一天会遇见对的人。
而他也会遇见自己的幸福,也许不是乔乔,也有其他人。
所以就这样吧,谢有雪望向乔乔,有些苦,但有些释然。
或许这就是成长,总有些割舍不下,但又不得不放弃的。
b6.因为,你就是我的梦想啊,有雪/b
过完年,很快又开学,接下来是兵荒马乱的高考。
连夏八爷都只在离宫影视城接些短期的活,专心留在家里照顾要高考的谢有雪。夏欢颜也一样,凡事以谢有雪为重,她一向吵吵闹闹惯了,不过怕打扰哥哥复习,也收敛了不少。
有时候夏八爷看着坐在一起学习的儿女,忍不住老泪纵横,他上辈子一定是折翼的天使,才换来一对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
这半年,大家都感受一种无形的压力,高考的压力。
每天的倒计时,就像一把不断往下滑的刀,再不向前跑,刀就要掉下来了。
六月七日、八日,当最后一科铃响了,广播里传来“考试结束”的提示,考生走出教室。
谢有雪一出来,夏欢颜就冲过去:“怎样?怎样?”
见哥哥绷着脸没说话,她又说:“没事,考完就好,考完就好!”
谢有雪笑了:“放心,挺好的!”
夏欢颜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乔乔也笑了。
谢有雪冲她点点头:“我先去收拾下课本!”
“嗯嗯!”夏欢颜点头,对身边的包子、乔乔说,“我就知道有雪没问题!”
“也不知道刚才谁急得说有雪会不会突然肚子痛手抽筋写不了字。”包子幽幽道。
夏欢颜:“……”
正等着,教学楼上突然发出无数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下一秒,整个学校都疯了。
漫天的试卷,课本从楼上扔下来,像下雪般纷纷扬扬散落一地,高三的学生疯了!昔日只有读书声的重点中学,此时全是青春的呐喊声。他们要离开了,他们毕业了,做不完的作业,考不完的考试都结束了,发泄持续了很久,有人往下扔课本,有人趁机表白,大喊“××,我喜欢你”,再不说就都迟了。
夏欢颜也跟着喊了声:“叶一诺,你终于有一天会从了我!”
不过完全被高三生盖住了,她又喊了几声,还是敌不过,被包子笑了半天。
三个人站在底楼,看着漫天的试卷,夏欢颜恨恨地说:“明年,明年就轮到我们了!”
“这扔的不是书,是钱啊,”包子随手接了本——《×××黄金宝典》,定价56.4元,她朝楼上喊,“喂,楼上的,这么厚的书也砸下来,就算没砸到花花草草,砸到柔弱可爱的小学妹怎么办?”
回答她的是更多“哗啦啦”往下掉的书,包子眼睛绿了,转头对着两位好友说。
“我们去捡吧!”
“啊?”
“捡了卖了,给有雪庆祝!”
这下夏欢颜眼睛也绿了,这扔的不是书,是漫天的小金币呢。
于是,三个人小伙伴打着伞,热火朝天地捡起来,很快就捡了小山般的一堆,正捡得起劲,一本复习资料被踩住。夏欢颜抬头,是姚荣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里全是鄙夷:“真丢人!”
夏欢颜气得要反驳,有人站到一旁,说:“不偷不抢,有什么好丢人的。”
是叶一诺,姚荣荣一看到他,愣了下就转身走了。叶一诺捡起书,递给夏欢颜,眼中全是笑意:“赚钱了,变成土豪,不要忘了我哦,小财迷。”
说完,他插着裤袋,悠然走了,留下夏欢颜捂着脸:“呜呜呜,讨厌,被英雄救美了!”
她更卖力地捡课本,同时贱兮兮地想,神啊,再来几个恶毒的女配来蹂躏柔弱的我吧,让我心中的英雄踩着七色云彩来救我!
当然,这等不要脸的祈求,神会自动过滤掉。
三个人捡了大半天,等谢有雪出来,用自行车载去卖,最后竟卖了108块大洋。拿着生平第一次赚的钱,包子紧紧握着:“一不小心成了土豪,怎么办,我这么有钱,会不会有人抢劫我?欢颜保护我!”
“你够了!”
四个人拿着钱,又凑了些,去超市买东西,准备回家庆祝一下。夏欢颜想想,把叶一诺也叫上。,叶一诺很快赶来了,五个人浩浩荡荡向夏家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夏欢颜看看小伙们,胸中升起万分豪气,真好,大家都在一起!
夏八爷允许大家放纵一晚:“这半年,大家陪着谢有雪一起备考,确实不容易,有雪最辛苦。”
大家吃吃喝喝,打打闹闹,最后坐在一起说话,说有雪要上大学了,以后不能再一起上学、上晚自习,又有些伤感。包子说:“有雪你毕业了,是脱离苦海了,我们四个还在苦水里泡着,一想到还有一年那么长,我就觉得好想死啊!”
“没事的,挺过来,明年的这一天,我就回来给你们庆祝!”
“明年,好遥远……”
“很快的,很快你们也能毕业,像我们这样,把书本扔掉!”
“是吗?”
四个人有些傻地问,就算是如叶一诺这样的学霸,对繁重的高三也是有些吃不消,高考是真的累。夜有些晚了,大家闹了一天,又累又兴奋,稚嫩的脸上红扑扑的,眼神有些迷茫,一想到明年他们也可以大喊,扔书,对来不及表白的人说喜欢,好像又有些期待。
夏欢颜傻傻地问:“毕业了,是不是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光明正大谈恋爱,爱拉手就拉手?”
她一想,还挺美的,转过脸过,很是向往地问:“叶一诺,到时候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叶一诺脸一红,不好意思别过脸。
大家笑成一团,毕业,听着真好,可以光明正大谈恋爱,不用像做贼般连拉手都不敢,电脑不会被上密码锁,严格规定上网时间,有自己的手机,不会电话打久一点儿就被查户口般盘问,不用多玩一会儿就被念叨着要去做作业,不用担心考试考差了,怎么向父母交代……好多好多,毕业真好。
“啊啊啊,我们什么时候能毕业?”包子又开始吼叫了。
连乔乔的眼神也充满期待,兴致勃勃问:“如果我们毕业了,大家都想做什么?”
包子举起手:“我想嫁个厨师,叫他天天八大菜系中西结合做好吃的给我吃!”
“果然在吃货眼里,什么都等于食物。”夏欢颜凉凉地说。
“怎么?你看不起我的梦想?”包子不满道,“我敢打赌,你的梦想一定是嫁给叶一诺!”
叶一诺大窘,夏欢颜却说:“少瞧不起人了,这只是我的追求,我还有个终极梦想!”
“什么终极梦想?”
夏欢颜站起来,走到客厅,指着墙壁的照片,是夏八爷的婚纱照,夏妈妈一袭洁白的婚妙,虽然只是最简单的设计,相对于现在的婚纱显得那么普通,可也把她衬得温婉美丽,特别动人。
夏欢颜指着照片:“这是我妈妈,美吧?”
大家点头,夏欢颜有些难过地说:“可惜我从来没见过她,她就给我留了这一张照片。以前我小时候,夏八爷欺负我,我就跟她说话,无论我说什么,说多久,妈妈都温柔地看着我,从不生气,也不觉得我烦,我看着她,觉得穿婚纱的女人最漂亮了,我妈妈是全世界最美的妈妈。”
可能是第一次在大家面前说起来自己的梦想,夏欢颜也难得有些害羞,说:“我的终极梦想就是做一名婚纱设计师,给每个女孩设计独一无二的婚纱,让她们美美地嫁出去,幸福一辈子!”
想不到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心里却有着最纯白的梦想,叶一诺想起她送的绘本,美术功底很好,也在默默努力着吧,他说:“那可要好好努力,梦想可不是说说而已。”
“当然,我是谁,”夏欢颜骄傲地抬起头,她搂着乔乔和包子的肩,豪气万千,“你们两个,将来的婚纱我包了!我一定会让你们变成最美的新娘!”
乔乔和包子感动得不行,包子提议:“我们做个约定吧,将来不管谁结婚,都要做彼此的伴娘!”
“好!”
“好!”
三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许下关于未来的第一个约定。看着彼此,眼里都是暖暖的笑意。谁也不曾想过,多年以后,他们会分崩离析,不再联系,而许下的约定也成了年少的一场风,吹过心间,来过,暖过,最后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你们呢,你们的梦想是什么?”
“我?”叶一诺想了想,说,“我想当个建筑师。”
“盖房子啊?”夏欢颜皱着眉,怎么听起来一点儿都不浪漫。
“差不多,”叶一诺垂着眼睑,轻声说,“我想设计一个没有分离和伤痛的家。”
夏欢颜猛然想到他那以离婚收场的父母,他选择尊重,但不是不难过。
她用力拍了拍叶一诺的肩膀,指了指自己:“放心,有我呢!”
“哟——”又是一阵起哄声。
叶一诺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夏欢颜挠挠脑袋,转移话题:“有雪呢?”
“我的梦想就是将来给叔叔开一家武馆,将咱们夏家的武艺发扬光大!”
那边正在看电视的夏八爷暗暗在心里点了一百个赞,不愧是我儿子。下一秒,夏欢颜却摇头:“不行,太官方了,你的梦想关那老头什么事,说,你最想做什么?”
“真的,我就想开间武馆,教几个学生,简简单单过日子!”
“然后再娶个老婆,生几个大胖儿子吗?”
夏欢颜问,大家又笑了,谢有雪不好意思地说:“生活不就这样吗?”
他注意到大家都说了梦想,唯独乔乔没有,又问:“乔乔,你呢?”
“不知道,还没想好做什么。”
她确实什么都不缺。五个快成年的孩子又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闹了大半夜,最后大家都困了,瘫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喝了酒,再加上确实晚了,大家都睡得很死,唯独谢有雪还清醒着。
他睡不着,望着一屋狼籍,认命地收拾起来,说是给他庆贺,最后还是他在收尾。收到一半,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乔乔,指了指阳台,示意他出去。
虽然是夏天,但是深夜,风吹到身上还是有些凉。
乔乔就穿着单薄的粉色雪纺裙,赤着脚,一头顺直的发长发如月光倾泄而下,抿着唇,清亮的眸子静静地望着谢有雪,或许有点儿冷,她都有些发抖。
谢有雪脱下身上的格子衬衫,轻轻披在她身上,轻声问:“怎么了?”
许久,久到天上的星星都要睡着了,乔乔才抬问:“有雪,你问我的梦想是什么,我不是没想好,而是说不出口,因为——”
她望着他,水一样清澈的眸子全是忧伤和藏不住的喜欢,似乎用尽了一辈子的勇气,她还是说出口:“因为,你就是我的梦想啊,有雪。”
b7.要离你多远,才能忘了想念/b
高考过后,大家都开始准备期末考,而谢有雪忙着填志愿。
成绩出来那天,夏八爷又请大家过来做客,他的儿子多给他长脸,又是学校第一名。他现在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拿着采访市理科状元的报纸跟同行嘚瑟:“这是我儿子,哎呀,你说报哪个学校好,愁死我了。”
炫耀得如此赤裸,想不招羡慕嫉妒恨也难。
有人故意打趣:“老夏,你这儿子怎么不像你,还姓谢?”
“怎么不像?”夏八爷不高兴了,“我养的就是我儿子!”
不过大家还是很替他开心,七嘴八舌帮他出主意,说现在什么专业好。夏八爷点点头,没说什么,回头找谢有雪谈了好久。这么多年,虽然是他把谢有雪带回来,但谢有雪懂事早,反而像他在照顾一老一少,他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
夏八爷说:“有雪,那天你的梦想我听到了,叔叔真开心,你比我亲闺女还亲。”
“可你也有你的人生和抱负,不要一直挂念我这个老头,”夏八爷的眼睛有些酸,他认真说,“叔叔想,接下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你做什么决定,叔叔都支持你,你得为你自己活一次。”
“叔叔——”
“别说了,好好想想吧,”夏八爷拍拍他的肩膀,站了起来,“改天去看看你爸,可惜他辛苦一辈子,看不到你现在,理科状元,上大学,不然他不知道要多开心。”
那天,谢有雪坐着想了很久,第二天填志愿,他报了所外省的学校。离家很远,不过夏八爷什么都没说,就夏欢颜抱怨了几句。
“离得这么远,想你了怎么办?”
谢有雪笑笑没说话,其实他就是想离夏欢颜远点儿,远一点儿,或许就能淡忘了。
也许只是徒劳无功的挣扎,毕竟多年的感情哪能说忘就忘,但总要去试一试。
时间过得很快,整个暑假,谢有雪白天就在离宫影视城跑龙套,晚上帮夏欢颜补课,明年她就要高考了。这半年她进步很多,高二期末考,已经进了前十名,把夏八爷高兴的,直说虎父无犬子。
夏欢颜在心里吐槽,什么嘛,这是真爱的力量!
高三开学没几天,谢有雪踏上北上的路。
虽说高三学习紧,大家还是非常讲义气去送他,大家说话笑笑,没有一点儿离别情绪。只是谢有雪要进候车室,大家要止步了,夏欢颜才突然红了眼圈,抱着谢有雪的手不撒开。
“讨厌你!讨厌你!为什么要报那么远的学校?”
她和哥哥还没分离过,他们从小就在一起,从挨着脑袋一起睡到搂着肩哥们般上学。如今谢有雪要走了,去一座她不知道的城市,去一个陌生地方,大半年不会回来。她和夏八爷吵架,没有哥哥来维护她,她被欺负了,也找不到人告状,就连上学,也要一个人。
夏欢颜小脸愁得皱巴巴的:“有雪,你不会喜欢上别人,就不要我和夏八爷吧?”
嗓音带着哭腔,说不出的担忧和委屈,谢有雪心里又苦又甜。他们这么好,可再好也是兄妹,他狠心分开她的手,把她推向叶一诺。
“我走后,好好照顾欢颜。”
这是他第一次对他们的关系表示支持,叶一诺愣了下,用力点头。
谢有雪拿起行李,就要离开,想想又望向乔乔。乔乔抿着唇,今天她很安静,可眼里的不舍并不比夏欢颜少,此时,抬起眸子,有水气在凝聚。
谢有雪想起,那晚,乔乔也是这样的眼神,对他说,有雪,你就是我的梦想。
他被震惊了,他不是没察觉到乔乔的喜欢,可他没想到,在那些小心翼翼的后面是这样沉甸甸的心意。他印象中的乔乔一向是温柔的,美丽的,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大方得体,就像大家口中说的女神,谢有雪甚至傻傻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乔乔苦笑,喜欢一个人还要什么理由,就是喜欢了。
乔乔说,从他来找夏欢颜走进教室的那一刹那,她就迷上他。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少年,人如其名,有雪,雪般的少年,纯净清透,不染尘埃,他这么温柔,从不生气,不经意的笑容总让她怦然心动。
如果硬要什么理由,大概她就爱他这没有一丝世俗浊气的白。
多少次,她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有雪,有雪,便能获得一份安宁。她被伤得面目全非的心在遇见谢有雪后治愈了。她和叶一诺一样,不相信感情,却相信谢有雪。
谢有雪呆住了,他对着少女勇敢的眼眸,支吾着说不出话:“可是我——”
他心里有个人,放不下,丢不掉,得不到。
乔乔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比不上欢颜,可是——”
她进了一步,近乎乞求地问:“你能不能在心里给我留一席之地?”
谢有雪拒绝了,她这样的女孩喜欢一个人不该如此卑微。他不要她低到尘埃,他欣赏她的勇敢,不能辱没她。那一晚,他们聊了一晚上,谢有雪说,他已经决定放手了,只是喜欢一个人不是水龙头的开关,收放自如,他需要时间,来慢慢遗忘消磨对夏欢颜的念想。
“我也不知道要多久。”
“没事,我可以等。”
乔乔止住他,微笑说,她已经很满足了。
晨曦的阳光照在她脸上,一片绯然,真正的色如春花。
谢有雪心一动,轻声说:“谢谢你,乔乔。”
乔乔调皮一笑,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希望有一天,你能让我梦想成真。”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溜进去,缩在沙发上,装作在熟睡。
而谢有雪呆在原地,这句话烫得他的心有点儿疼。
此时,谢有雪站向乔乔,扬起嘴角,给她一个明媚的笑容,用嘴唇无声地说,等我回来。尔后,他拖起行李,头也不回往前走,把一切都抛在身后。最青涩的时光就这样过去了,可迎接他的,是一个更美好的未来。无论发生什么,他还是那个风雪少年。
乔乔站在原地,低着头,抿着唇笑了,有点儿难过,可也莫名地开心,×大,她也喜欢这所学校。
包子站在一旁,拼命摇手:“有雪,要是遇见会做饭的英俊学长,记得给我介绍啊!”
“好!”
谢有雪就这样走了,不过对夏欢颜他们来说,黑色高三才刚刚开始。
夏欢颜郁闷了好一阵子,少一个人真是各种不习惯,没有人一起扎马,没有美味的饭菜,没了叫一声就像哆啦a梦般万能的哥哥……但夏欢颜的郁闷很快被叶一诺的题海战术给代替了。
谢有雪去上大学没几天,叶一诺就过来挑衅,挑着眉问:“怎么办,夏欢颜,虽然你终于杀进前十名,可还是离我这么远,前十名都是实力派,我很怕毕业了,你还是赶不上我。”
确实是!前九名都是些特别凶残的学霸!
夏欢颜弱弱地说:“要不,我们就把难度降低,前五名就好了?”
“这个嘛——”叶一诺拖长音,等少女的眼睛亮了起来,才说,“当然不可能!”
“喂!叶一诺,你这么嚣张,你家里人知道吗?”
叶一诺笑了,更嚣张地说:“夏欢颜,身为你的男神,俯视你是应该的,仰视我是你该做的,好好努力吧!”
说罢就留下如山的笔记试卷后,拍拍手回到座位。
过一会儿,看到女孩已在奋笔疾书,他扬起嘴角,开心地笑了,这样才对。
谢有雪去上学前,其实单独找过叶一诺,叫他要好好照顾夏欢颜。
“叶一诺,相信我,好好待她,有她,再难捱的日子也会变成最好的时光。”
叶一诺又望了一眼努力读书的夏欢颜,谢有雪说得对,遇见她,无聊的高中生活也变得快乐起来,有她,真好。
而夏欢颜在埋头解决一张试卷,忍不住悲戚起来:为什么,别人谈个恋爱多容易,为什么她就这么难,别提拉个小手送个秋波,就平时见一面还得隔着十步距离,要想哪天站在他身边,还得过五关斩六将……
夏欢颜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傻子,怎么就糊里糊涂答应了叶一诺这不平等条约,想到这,她怒气冲冲跑到叶一诺面前,也不说话,就瞪圆眼睛看他。
“怎么了?再不说话,一次机会就没了!”叶一诺笑眯眯地说,他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欺负她。
“不公平!”夏欢颜气鼓鼓地说。
这丧权辱国的条约都签了这么久才来说不公平,这孩子是有多迟钝!叶一诺说:“那你想怎样,之前可是你答应我的,要努力给我看的!”
“是这样没错,”夏欢颜低着头,委屈地对手指,“可我为你做这么多事,这么努力,你却什么都没说,我怎么知道你喜欢不喜欢我。”
“哦,这样,”叶一诺想想,“那你要我做什么?”
“证明给我看!”夏欢颜眼睛亮了,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凑到他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商量起来,越说叶一诺的神色越差,最后她问。
“就这样,做得到吗?”
“欢颜,你这是报复!”
夏欢颜眼里水气弥漫:“我为你做那么多,你连一件小事都不肯为我做吗?”
“这哪里是小事,”叶一诺不满地嚷嚷,这简直是……
不过看到女孩委屈的小眼神,还是无奈道:“好吧!”
夏欢颜立马容光焕发:“那我们拉勾!”
两个人拉了勾,夏欢颜蹦蹦跳跳回去学习。叶一诺苦着脸,没一会儿,又笑了,他真是没救了,竟然有些期待。这大概就是喜欢一个人,她欢喜,他就开心,哪怕尽是做傻事。
他望向窗外,还有一年,他们还有一年。
此时阳光正好,青春年少,他们不会知道,漫长的时光会让两颗单纯的心慢慢靠近,而命运毁掉这一切,只要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