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爸爸!她要去找爸爸/b
时间总是不经意流逝,高考的步伐又一次临近。
这一年,夏欢颜和叶一诺就像跳一曲你来我往的探戈。虽然还是守着约定,保持着根据排名变化的距离,但就像每天下午学校广播流淌的音乐,一切都妙不可言。
多少次,学霸小分队站在走廊,夏欢颜托腮听叶一诺点给她的歌,享受着繁重的学习中难得的轻松一刻,忍不住感叹:“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喜欢一个人,倾尽所有。”
短短的一年半,从学渣变成学霸。别人说她创造了奇迹,只有熟识夏欢颜的人才清楚,她到底付出什么了。
最后一次模拟考,夏欢颜拿了第二——叶一诺第一,她和乔乔并列第二。
在许下约定的天台,夏欢颜直直走到叶一诺面前,他们只隔了一步。一步,这么近,夏欢颜可以清楚地看到少年眼中的赞赏和笑意,她也不说话,就笑盈盈地看他,直到叶一诺的耳廓都红得透明,别过脸,小声说:“知道啦,知道啦。”
就在一年前,他们约定,不管高考夏欢颜能不能追赶上他,只要他们能考上同一所大学,叶一诺就当众向夏欢颜表白。如今看夏欢颜的成绩和状态,做到这个轻而易举,叶一诺简直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夏欢颜眼睛亮晶晶:“你答应我的,要说到做到。”
“你放心啦,好好考试,别到时候掉链子了。”
“哪会?”夏欢颜笑起来,她好像许久没离他这么近,近得连睫毛都数得清。自从开学那天不小心扑倒他,就没这么靠近过吧,她的心怦怦乱跳,脸有点儿烫,厚着脸皮叫:“叶一诺。”
“啊?”
“近看,你好像更帅了!”
“……”叶一诺脸一红,别别扭扭地走开,小声嘀咕,“我就知道,你只是贪图我的美色。”
他还记得当时对她的追求烦不胜烦,问她喜欢他什么,他去改,她说就喜欢他倾国倾城的美色。时间过得这么快,不知不觉,他的生活,他的眼里,他的心里都围着一个转,夏欢颜。她真是人如其名,来许他欢颜的。
矮油,还是这么爱害羞,夏欢颜蹦跳着追上去,只差一步,他们就能并肩了。
她现在真的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儿,这样,她就能听到叶一诺的表白,光明正大去拉他的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多美,虽然现在想这些,对她来说太早了,不过她真的这样想,想牵着他的手就这样一辈子。
他们没料到,高考偏偏出意外了。
最后一次模拟考后,学校就放高三学生回家复习,没几天就高考了。前三科,语数英,夏欢颜发挥得很好。8号中午从考场出来,大家坐一起吃午饭,夏欢颜还故意说:“一想到要得偿所愿,心里还有些莫名地小期待呢,哎呀,晚上回去要好好洗耳朵了!”
这给点儿颜色就开染坊的臭德性,召来小伙伴的一致愤怒——“夏欢颜你这么作,你家里人知道吗?”
虽然叶一诺还是那高冷的男神样,可上扬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的纵容。大家都以为水到渠成,两个人终于要修成正果。没想到考前半个小时,大家都分开去不同的教室,夏欢颜突然接到一通电话。
“你是夏欢颜吗?”
“你爸爸出事了,现在在医院,生死不明,你快赶过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那个人没说完,夏欢颜脑袋就“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夏八爷怎么了?夏八爷怎么会出事?那个人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来不及?她猛地想起电视里经常演的,来不及见最后一面。那个人是这个意思,她要再不赶过去,来不及见爸爸?怎么可能,爸爸中午还给她打电话,说好好考,回去给她做大餐。
夏欢颜已经忘了她在高考,她马上要进考场了。
她拔腿就往外跑,爸爸!她要去找爸爸!
她已经没有妈妈,不能再没有爸爸,爸爸是她最亲的亲人!
夏欢颜什么都忘了,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她要找爸爸。她跑得很急,跌跌撞撞,跑到学校,被眼尖的班主任看到,她一把拉住她。
“夏欢颜,你去要哪里?要考试了!”
“老师,”夏欢颜抓住老师的手在抖,带着哭腔,“我刚才接到电话,说我爸爸出事了,我要赶紧过去,不然来不及。”
说着,就要推开班主任,继续跑出去。
班主任眼疾手快拉住她:“不行,你现在要高考!欢颜,听老师的话,你爸爸既然送医院了,那就有人照顾,你去了除了干着急也没用,先把最后一科考了。欢颜,这一年,你有多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难道你读了十几年书,就差这一科,你就这样放弃?”
夏欢颜根本听不进去,奋力挣扎:“不行,我要去找我爸爸!”
“夏欢颜,如果你爸爸知道,也会让你去考试的!听老师的话,别让你爸爸自责,如果他知道你为了他不去高考,他会怎么想?你这不是要让他自责死吗?”
夏欢颜愣住了,班主任趁机架住她,往教室那边拖:“听老师的话,好好把最后一科考了,你爸爸不会有事,你要不放心,老师代你去医院看看!”
“可是,我爸爸——”
“老师这就去医院,你好好考试。欢颜,老师求你了,高考是一辈子的事,你不为你自己想想,也该为你爸爸想想!”
夏欢颜一句反驳也说不出口,她嗓子眼堵得难受,浑身都在发抖。老师说得对,如果爸爸在这,也会让她高考的,最近她在备考,他怕吵到她,连感冒咳嗽都躲在洗手间里,说话都细声细语的。
“老师,你一定去医院看我爸爸!”
“放心,我现在就过去,你快进去!”
班主任成功把她劝进考场,可夏欢颜怎么也无法平静,她现在乱成一片,只有一句话“晚了就来不及了”在脑海中不断循环。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担心,爸爸,爸爸到底怎么样了。
试卷发下来,夏欢颜努力了好久,才让握着笔的手不发抖,强迫自己看试题。
但白纸黑字跟她作对似的,就是看不清,变成好几行,跳跃着。
夏欢颜不知道是怎么熬过这150分钟的,最后她是咬着手忍着眼泪往下写。当广播提示考试结束,她胡乱交了试卷,150分的卷面她只填了选择题,其他都是乱写的,她根本做不下去。
交完卷她疯了似的往外跑,广播提示可以开校门。
一年一度的毕业生暴动又开始了,漫天的试卷课本往楼下丢,夏欢颜却不管不顾,穿过雪花般的试卷,跑了出去。
叶一诺一离开考场,就去找夏欢颜,没找到人。不会又在搞什么小把戏吧,叶一诺没放在心里,见到乔乔和包子,他问:“你们看到欢颜了吗?”
“没有。”
叶一诺眉一皱,怎么回事,这时候,按夏欢颜的风格,她该来耀武扬威了,难道考不好,找个地方哭鼻子?不该是啊,叶一诺望着漫天的书和纸,不安浮上心头。
b2.夏欢颜,我和你只差一步,如果这步你不来,我过去/b
夏欢颜跑到医院,班主任信守承诺,也在医院。
只是夏八爷的情况并不乐观,还在手术。夏欢颜扶着墙壁叫自己挺住,让班主任先回去,他也有很多事要忙。
送夏八爷到医院的剧组负责人跟夏欢颜说,为了拍摄效果,这次他们吊威亚的钢线比往常细些,想以夏八爷的身手应当没事,没想到就出了问题,吊到最高点,夏八爷从高空摔了下去。
夏欢颜听得双眼赤红,她盯着手术室的灯,恶狠狠地说:“我爸爸要出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真的,爸爸要是有出事,她要他们偿命!
从小到大,她不是不清楚武替的可悲,大明星有人捧,闹个绯闻、谈个恋爱有狗仔追,那影视城那些跑龙套替身呢?没人在意,他们辛苦,为了赚一点儿钱,为了点儿出头机会,为了拍摄效果,都是拿命去搏!矜贵的明星不能受一点儿伤,他们就要拿血肉之躯去挡,这样子,连露个脸也不行,因为他们是替身,只是替身。
所以大了点儿,等他们能照顾自己,夏八爷也不爱带他们去剧组。因为她小,不懂事,看到别人打夏八爷,会跑过去哭,问:“你们为什么要打我爸爸?”
可她爸爸的工作就是替人挨打,做别人无法完成的动作。
后来她长大了,懂事了,不再问,但有时候看到爸爸又添了新伤,会难过,会想快点儿长大,长大了,赚好多好多钱,不要让爸爸这么辛苦,不要让他打了一辈子,除了一身伤,连次脸都没露过。
可爸爸还没等到她长大,就躺在手术室,生死不明。
夏欢颜靠着墙慢慢滑落,抱着双膝无声流泪。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该哭,要坚强,可她忍不住,怎么办,从小到大她都在爸爸的保护下长大,他张开双臂遮起一片天,如今这片天塌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夏欢颜呆呆地望着手术室,连剧组的人偷偷溜走了都没发现,一颗心起起伏伏,上上下下,脑中全是不好的幻想。也不知道过去多久,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走得很急,夏欢颜转头,看到风尘仆仆的谢有雪,他什么也没带,快走几步:“欢颜,叔叔怎么样?”
“有雪!”夏欢颜的眼泪又一次决堤,她扑上去,抱着谢有雪泣不成声,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还好,有雪,有雪回来了!
谢有雪接到电话,连夜赶过来的,他拍拍夏欢颜的背:“别哭,到底是怎么了?”
夏欢颜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谢有雪眉头紧皱,听到剧组的说辞,拳头一紧,这些浑蛋总是不把武替当人看。他紧了紧拳头又松开,告诉自己要冷静,安慰妹妹:“没事的,欢颜,你别自己吓自己,叔叔会没事的。”
“嗯。”夏欢颜点头。
兄妹互相扶持等手术结束,已经很晚了,四周静悄悄的,谢有雪突然想到什么,问:“你接到电话,有没有好好考试?”
“考试?”夏欢颜一片茫然,她连有没有涂答题卡都想不起来了,她抬头,“我——”
一看到她这模样,谢有雪就看出来了,她肯定没好好考试,他气得一下子站起来:“这是高考,最重要的高考,读了十几年书就为了这一天,你怎么能,能——”
谢有雪气得发抖,如果夏叔叔醒来,听到她因为自己随便应付考试,不知要如何自责,他指着夏欢颜:“你真是——”
夏欢颜已经止住的眼泪又决堤:“爸爸在医院,我怎么能安心考试?”
她怎么可能镇定,在考场的那两个半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谢有雪沉默,他可以理解欢颜的心情,只是控制不住地生气,气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出事,但气也没用,最后,他泄气地坐了下来:“算了。”
现在再说这些也没用,最重要的是夏八爷。
兄妹俩靠在一起,无言地等待,直到手术室的门正开了。两个人赶紧走上去,夏八爷被推了出来,脑袋绷着绷带,身上插着好几个管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夏欢颜何时见过父亲这样脆弱过,他都是上蹿下跳没个正经跟自己抢东西吃。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来,着急问:“医生,我爸爸怎样?”
已经连续做了好几个小时手术的医生也是神情疲倦,摇头:“情况不好。”
他说了一堆专业名词,夏欢颜听不明白,只知道夏八爷现在还昏迷着。如果能很快醒来,情况会好些,如果没醒来,要做好长期的准备。医生边说边走:“伤的是脑部,大脑很复杂,什么情况都有可能……”
夏欢颜傻了,愣在原地,被谢有雪拉了一把,才踉踉跄跄跟着进了icu(重症加强护理病房)。隔着玻璃,两个人望着里面的夏八爷。
好久,夏欢颜转头问:“有雪,你说,我爸会不会永远醒不来?”
“不会的。”谢有雪笃定地说,可一种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几天夏欢颜和谢有雪就守在医院,一步也不肯离开时,叶一诺他们也在到处找夏欢颜。大家都发挥得不错,今天他们是来约夏欢颜一起去庆祝高考结束的,结果在学校找不到人,家里也没看到人。
叶一诺看起来还是云淡风轻,但心里还是有些着急的。倒是乔乔和包子没放在心上,包子笑嘻嘻道:“我太了解欢颜那小妮子了,她能有什么事,肯定是故意躲起来,等着你主动出击呢!”
连乔乔都说:“就是就是,叶一诺,她为你做了这么多,难道你还不相信她?”
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他们只差一名,他们约定,无论高考夏欢颜能不能赶上叶一诺,只要能上同一所大学,就当众向夏欢颜表白。其实高考不管夏欢颜考得怎样,叶一诺也认定她了,除了她,谁能让黑色高三充满甜蜜和微笑?
叶一诺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是不是这样,她躲在角落里等自己呢。
他望向两个人,还算镇定,但耳根已经红了:“我说了,她就会出现吗?”
“嗯嗯!”
“肯定的!”
两个人不断点头,叶一诺嘴角一扬,大步向校电台走过去。
其实这句话,他也早想对她说了。从她冒冒失失一头撞到他怀里,从她火烧孔明灯,从她站在天台许下二十五之约,从她每次考试完一步一步地靠近自己,从她利用三次机会痴痴地偷看自己……他早就怦然心动了,夏欢颜,我是多么幸运,能遇见你。
这是一个寻常的日子,毕业生的暴动过去之后,学校恢复了一惯的平静安宁。除了他们三个,没有人知道有一件极其浪漫的事即将发生,它就像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准备了一年半,五百多日的光阴,等待夏欢颜亲手拆封。
依旧是不变的操场,不变的教学楼,青春活泼的学生,难看的校服,微风吹过,什么都没变,然后学校的广播喇叭传来一首大家都很熟悉的曲子,经典的探戈舞曲《只差一步》。
旋律很美,像诗一样流淌过整所校园,浪漫优雅,互相试探的两个人慢慢靠近,你来我往,又一步步接近,舞摆飞扬,如诗如幻。
叶一诺的嗓音响起,嗓音很平稳,但仔细一听,能感觉音波的震动。他就像害羞地等待考验的小男孩,连握着话筒的手心都在出汗,可又那么真挚,他说。
“在过去的五百多天里,我为你点了99首歌,每一首都告诉你,坚持,我在另一边等你。当时我自私地想给你一个知难而退的借口,可是你接受了。你那么勇敢又那么努力,每次都能给我带来惊喜。”
打篮球的同学手上的球掉下来了,走路的停下脚步,在奋笔疾书的同学也放下笔,在教室的为了听得更清楚跑到走廊上。
“怎么了?”
“哪个牛人跑到广播站去表白了?”
学校喧哗起来了,只有叶一诺的嗓音,那么温柔地继续着。
“你说不知道,喜欢就是喜欢,现在呢,我也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就觉得开心,觉得你什么都好,看不到,心里就空空的,大概和你待久了,我也变傻了,傻得只能傻傻地喜欢你。”叶一诺望向窗外,那么多人,哪一个是她呢,他微笑地说,“夏欢颜,你在哪里,我们呢,只差一步,如果这步你不来,我过去。”
快出现,我想亲口对你说,我喜欢你,喜欢傻傻的你,喜欢为我努力的你……
声音没了,只有《只差一步》的舞曲不断循环着。
包子捂着唇,眼眶湿润了,她抱着乔乔:“如果有一个人这样对我表白,就算他不会做饭,我也会和他在一起的。”
乔乔眼里全是羡慕,她不敢奢望这么惊天动地的表白,只要心中的少年肯对她说三个字,就算与全世界为敌,她也愿意。欢颜,你真是三生有幸能遇见叶一诺。
叶一诺却不这么样想,他遇见夏欢颜才是三生有幸。
他丢掉话筒,疯了似的跑出去,他看到了,夏欢颜!夏欢颜来了!
她真是太坏了,躲着让他满世界找。叶一诺兴冲冲跑下去,一颗心跳得飞快,夏欢颜!夏欢颜!我们毕业了!自由了!他直直跑过去,快到时,又停下,一步一步走了二十五步,站在夏欢颜面前,柔情似水地望着她。
相比他的神采奕奕,夏欢颜简直糟糕透了,瘦了一圈,眼睛深深凹陷下去,眼底全是红血丝,一双眼睛像泡在泪水里,水盈盈的惹人心疼。
只差一步,这一年半的努力,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这一步,他们就能在一起了,可以光明正大牵手,可以一起规划未来。
夏欢颜的心剧烈地绞痛起来,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多渴望这个男孩,却要对他说对不起。
“欢颜。”叶一诺轻轻叫她名字,“你听到了吗?”
夏欢颜点头,她听到了,叶一诺笑了,把手伸给她,又说:“它是你的了。”
从此以后,她可以牵他的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夏欢颜还是忍不住,眼泪滑过她的脸颊,她哽咽道:“对不起,叶一诺。”
对不起,不能答应你,对不起,我们不能在一起。
就算我明明这么喜欢你,一点儿都舍不得离开你,还是要说对不起。
b3.现在的她,没有资格去接受另一个人的心意/b
叶一诺震惊了,他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夏欢颜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勇气把这话重复一遍,她只是伤心地望着他,眼里有泪。
明明他们只差一步,这一步却是天涯海角隔得那么远,她触手可及却不得不缩回手。
叶一诺根本不相信刚才他听到的,夏欢颜在说什么?对不起?从小就记住他的小夏子说对不起,他忍不住伸手抓住她的肩膀:“为什么?”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为什么用这么伤心的眼神看我,为什么要哭?
夏欢颜含着眼泪看他,她要怎么解释,有时命运就是如此,不肯成全。
夏八爷出事后,她和谢有雪就守在医院,寸步不离,可夏八爷还是一直昏迷着。两个人要看夏八爷也只能穿医院提供的无菌服,进去待几分钟就出来。
当她望着毫无生气的夏八爷,就特别绝望,只能在心里祈祷,祈祷老天让爸爸快点儿醒过来,只要他醒来,拿她的命去换都没关系。
老天像听到她的乞求般,夏八爷挣扎着睁开眼睛。
“爸爸!爸爸!”
“叔叔!”
夏八爷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似乎非常痛苦,费劲地伸手去抓颈脖,从衣服里面拿出一条项链。那是条普通的项链,夏八爷却贴身带着,因为项链上串着两只戒指,一男一女,是他和夏妈妈的婚戒。夏妈妈去世后,他就将它们串在一起,戒指不值几个钱,却是他最重要的宝贝。
夏八爷颤抖着把戒指一扯,交到谢有雪手里,哑着嗓子:“照,照,照顾欢颜——”
他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句,等医生赶过来,他又不省人事了。
夏欢颜和谢有雪被赶出来,看着医生忙乱,都心照不宣地不去看戒指。其实夏八爷的意思很明显,这戒指是给他们的,他怕是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把夏欢颜托付给谢有雪。
其实很早之前,夏八爷已经有这个意思,平时开玩笑,他就爱说,“夏欢颜你这么一无是处,要嫁不出去怎么办,有雪你委屈点儿,娶了她吧”。他打心底里希望这两孩子能在一起,谢有雪是个非常好的男孩,可毕竟孩子还小,大家也都当作开玩笑。
谢有雪拿着戒指,觉得手心很烫,一直烫到心底。
他不是不心动,他从小看着欢颜长大,护着她,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在外面上学一年,最想的还是她。可他也比谁都清楚,欢颜长大了,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不是他。他不能这么做,以保护之名,束缚她。
谢有雪把戒指还给夏欢颜,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叔叔不会有事,收好了,别丢。”
夏欢颜直直望着他,她不是傻子,她也懂爸爸的意思,她犹豫道:“有雪——”
“欢颜,我是你哥哥,哥哥照顾妹妹天经地义。”谢有雪打断她,神情坦荡。
夏欢颜眼角一湿,为什么有雪总是这么好。两个人正说着,医生也从icu走出来,又是一堆医学术语,还是说夏八爷的情况不好,末了,医生又说:“你们得去交费了,现在已经欠费。”
“剧组没人来交吗?”
“之前来了一次,就再也没出现过。”
两个人都愣住了,谢有雪反应比较快:“我等会儿就去交,医生,你一定要救我叔叔。”
“这个你放心,快点儿去把钱交了吧。”
好在夏八爷的银行卡两个人都晓得放在哪里,也知道密码。
谢有雪去交钱,又查了下余额,皱眉了。以夏八爷目前的住院花费,按这个速度,储蓄撑不了多久,如果剧组不负责的话,情况很不妙。
夏欢颜给剧组的人打电话,提示关机了,她望向有雪,摇头。
“你在这里,我去找他们。”
谢有雪又交待了几句,急急忙忙出去了。路上想了好几种情况,最糟糕的就是剧组不负责,不过那么多人看到了,他们要想不负责也不行。他没想到,剧组已是人去楼空,说是连夜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去打听,这剧组是临时组建的,也没给替身买保险,出了事就跑了。
谢有雪又气又急,叔叔那还等着钱救命,他们竟然一跑了之。
他去演员公会寻找帮助,管事的说他们也没办法……谢有雪接连跑了好几个地方,问了所有认识的人,想尽办法,但还是一无所获,没人能帮助他。倒是几个平时和夏八爷交好的武替叹气:“做这一行就是这样,没露脸,哪天死了也没人知道。”
他们也无能为力,给谢有雪塞了一点儿钱:“拿着,医院就是吸血机。”
大家都不富裕,能做到的也就这样,谢有雪没有拒绝,他清楚,没有钱就没有命。
可这些钱再加上储蓄也远远不够,叔叔现在还昏迷着,这些该死的浑蛋!
谢有雪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扎进手心,头痛欲裂,怎么办,叔叔对他这么好,他这条命就是叔叔救回来的,他就是叔叔养大的,可现在叔叔出事了,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真是个废物!
谢有雪头重脚轻地回到医院,都不知道要怎么跟夏欢颜说,那些人跑了,很快他们连医药费都拿不出来了。
一回到医院,夏欢颜就跑过来问:“怎么样了?”
面对妹妹期待的眼神,谢有雪怎么也说不出实情。她这几天根本没睡,再听到这个消息,会崩溃吧,他努力挤出个轻松的笑容:“说在筹钱,放心吧。”
“我就知道,他们不会这么坏!”夏欢颜高兴道,又拍拍胸膛,“吓死我了,我真怕他们跑了。”
“怎么会呢。”
谢有雪继续骗她,他跑了好几个地方也累得很,和夏欢颜说了几句话,就坐在长椅上休息。其实也就闭着眼睛,根本睡不着,脑中乱成一片。怎么办,到底都是圈内的,如果要找肯定能找得到人,可以去告他们,但是叔叔哪有时间等他们去打官司拿到钱,打官司周期长,走流程都要等多久。
钱,得有一大笔钱。
头痛得要死,谢有雪乱极了,感到有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抚平他紧锁的眉头,动作很轻,像怕打扰到他,他听到夏欢颜小声地嘀咕:“都睡了眉还皱得这么深……”
嗓音里全是心疼,谢有雪心一暖,没睁开眼睛,迷糊中竟然有点儿睡意。
他睡了没一会儿,又醒过来,睁眼看到夏欢颜坐在身边,有些傻气地看着两个戒指,好奇地戴上女戒,竟非常合适。戒指是最普通的款式,用现代的眼光来看,显得很老土,但在灯光下,戴在她如青葱白玉的手指上,也很美丽,散发着迷人的光晕。
谢有雪看看少女专注的眼神,不知道将来给她戴上戒指的人会是谁?
会是叶一诺吗?
谢有雪闭上眼睛,有些伤感,又感到手被托起,有一个小小的环状物体被套进手指。她也许只是好奇,想试一下,但这一刻,谢有雪心跳如雷,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是欢颜!欢颜为他戴上了戒指!
他装作刚睡醒,睁开眼睛,模糊地问:“做什么?”
夏欢颜吓了一跳,有些不好意思道:“戴戒指,好奇。”
谢有雪看着手上的戒指,多神奇,这么合适,就像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把手和夏欢颜戴着戒指的手并排,开玩笑说:“还蛮适合的。”
“嗯。”夏欢颜点头,看两个人的手,都是修长如玉,只是一个柔软,一个宽厚,一男一女,确实挺像那么一回事,她说,“看我们,简直是天生一对。”
谢有雪清楚她只是无心之语,可还是控制不住。天生一对,她说天生一对,他的心热起来,多动人的一句话,为这一句话他去死都愿意,虽然夏欢颜又在后面说了句“可你是我哥哥啊”。
谢有雪站起来,他没有脱掉戒指,哪怕是假像,他也愿意多骗自己一会儿。
他叫夏欢颜继续照看叔叔,去走廊的尽头打了个电话。拨号码时,他脑中闪过一个人,怯弱又期待地望着他,大概要辜负她了。谢有雪按下通话键,打完电话,他举起手,在灯下看戒指,多迷人的光芒。
他叹了口气,还是狠心脱下,有些东西再美也不属于他。
第二天,谢有雪早早出门,他很晚才回来,一脸的疲倦,却带回一张银行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