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闹哄哄了一阵子以后,班会正式开始。
姜周易作为主持人,负责掌控全局,按照学号顺序叫人发言。
尹朝朝是第一个上台做毕业总结的。
她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登台发言多次,对这种场合一点都不拘谨,先朝台下众人郑重地鞠上一躬,而后站得像棵小松树,大大方方地讲话:“我很庆幸自己高一入学时就能和大家相遇,成为十六班的一员,在这里度过轻松美好的三年时光,和大家一起进步,一起成长……祝愿大家高考旗开得胜,取得好成绩!”
发言完毕,尹朝朝朝台下再鞠一躬,与此同时,掌声响起。
后面相继有同学被叫到讲台上发表毕业总结,大家聆听得十分认真,掌声时断时续持续了将近两个钟头。
曲乾是倒数第二个上台的,他发言结束后,眼见着姜周易要从台上下来请刘仲给大家做总结,忙伸手拽对方一把:“老大,我们每个人都说完了毕业总结,你还没说呢!”
“是啊,是啊,班长你还没说呢!”
底下六十多个人也不糊涂,都等着这一刻呢。
姜周易迈下讲台的那只脚又收了回来,笑了笑:“本来想躲的,没躲成,那我就说说吧。”
尹朝朝两手托腮,目光柔柔地注视着台上的人。
在莫里一中她是老师家长眼中的好学生范本,更是同窗们赞不绝口的学神。
这样的人,本该是为自己骄傲的。可在她心里,值得骄傲的另有其人。
那个人是姜周易,是她永远钦佩的少年郎。
和煦的暖风透过纱窗涌进教室,将校服两侧的衣角吹得向后翻,少年利索地将拉链拉到胸前位置,正了正衣领,照旧先鞠一躬,笑容明朗。
他淡淡开口:“也许很久以后,我会这么回想当年,我不过是不喜欢学习的男孩子,就像水果店的婆婆不喜欢有人夸她胖,有啤酒肚的年级主任不喜欢吃香菜。
“除此之外我不曾吝啬我的善良,不曾冷落梦想,我尊敬恩师礼让同学,不曾辜负我的小姑娘。即便我以后是个维修师傅,只赚了一点钱,也美好地度过了青春时光。”
……
“最后,祝愿大家金榜题名,收获一个繁花似锦的盛夏。”
少年话音轻落,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
那是一天之中,阳光最为明媚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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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莫里一中一千三百五十名高三学生离校。
当晚十六班谢师宴上,刘仲做开场白:“这眼看着高考就要来临了,考前注意事项嘛,我知道你们都听烦了,但我还是得唠叨一遍,要不然不放心。
“考试要带的身份证和准考证千万不要忘了,但如果真就不小心落在家里也别慌,考点外头都有流动警车,一定要第一时间向警方求助;涂答题卡的时候一定要细心点,准考证号那一栏不能忘记填;英语和文综选择题多,一定要做一部分填涂一部分,省得最后题都答完了,没时间涂答题卡;语文作文字迹工整些,判卷老师愿意多给分;咱们这数学高考题难度都是串换着来的,去年的题简单,我估摸着今年或许会难点。但无论考场上遇见什么样的难题切忌心乱,要想着‘题难大家都难,我不会别人也不见得会’,选择填空是最易丢分的两大项,要用心去做。大题一旦碰见什么三角函数啊、数列啊、概率问题啊,第一时间就着手去做,后面的两道压轴题一共也没多少分,做完第一问直接扔下,回头去检查前面的答案,大家伙按照我这方法,数学过百分是没问题的。
“再有就是考试前这几天,像什么海鲜啊、涮串啊、麻辣烫啊、路边摊上的烤冷面啊,但凡是生冷油腻的东西,大家都别碰了,让父母做点清淡的东西,省得到时候吃坏肚子,影响考试发挥。”
看似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高中三年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刻,刘仲像是送子女出征的老父亲一样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很多话,底下六十多个脑袋静静地听着,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起来。
刘仲叹了一声气,感慨万千:“我就知道,我这话不能说,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哭哭啼啼的干什么,毕业了还不好啊。”
尹朝朝低着头剥瓜子,闷闷地说:“毕业当然好啊。”
眼泪在眼眶打转,她眨了眨眼,忍下情绪又说:“老刘,我们大家这不是,舍不得您嘛。”
尹朝朝带的头,底下的人都开始抹眼泪,像第一天被爸爸妈妈送去幼儿园的小朋友,一脸的离愁别绪,一脸的可怜兮兮。
刘仲心里也不舒服。
说不舍,他这个做班主任的更不舍,到底是从高一开始便由他带着的班,从最初的人名对不上脸,到现在每个人的生日、手机号、家庭住址都烂熟于心,感情很深厚了。
他今年也才三十岁出头,没比他们大多少岁,家里有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妹妹在读中学。虽说平日里他总是一副严肃面容,但他的心是柔软的,看这群倒霉孩子像看自己的弟弟妹妹一样。
弟弟妹妹们哭了怎么办?
哄着呗。
刘仲拎着个纸抽挨座走了一圈,谁要是眼眶通红,他就递两张纸过去,别扭着关心道:“眼泪别掉了啊,再掉让你留级,再念一年。”
曲乾正哭得惨绝人寰,一听这话,哭声马上就停了:“那拉倒吧,眼泪收回。”
刘仲“哎哟”一声,揶揄他:“怎么着,一提留级小脸就放晴了,塑料师生情啊。”
曲乾笑:“老刘,咱们是钢铁师生情,但无奈的是,高三是熔炉,我实在不想再体验一回。”
刘仲瞥他一眼,对其余人说:“都学学曲乾这觉悟啊,毕业有什么的呀,以后真想一中的一草一木了,大可以回来看看,母校的大门永远为大家敞开。”
大家伙纷纷感动地点头,唯独曲乾刘海一甩,大有看清未来的觉悟:“您可快拉倒吧,到时候,门卫都不让我们进。”
一句神回复,伤感氛围顿无,欢声笑语重新被带到饭桌上。
这场谢师宴快要结束的时候,来了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嘉宾。
是大家的音乐老师,萧晓。
当刘仲面带几分羞赧地邀请对方入座后,忽然道了一句:“是时候给大家介绍一下了,萧晓,既是你们的音乐老师,也是我的女朋友。”
尹朝朝一口汽水差点没喷溅出来:“老师,您和萧晓老师,什么时候的事啊?”
刘仲柔柔地看了萧晓一眼,说:“是你们高二放寒假那会儿吧。”
“准确点说,寒假结束的前一天,是我和你们刘老师正式交往的第一天。”萧晓温声细语地补充道。
尹朝朝后知后觉,打趣刘仲:“怪不得您开学之初还换了硬汉风的发型,原来是人逢喜事呀。”
曲乾小声地埋怨两声:“这么大的事,您怎么等到毕业了才告诉我们呀,之前一点风声都不透露,老刘,您这过分了啊。”
刘仲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一个严查早恋的班主任,不让大家写情书递字条,扼杀了不少情愫,结果一转脸,告诉大家自己谈起恋爱来,这不是明摆着气人嘛,这像话吗?”
“是挺不像话的,”曲乾话锋一转,“分手吧。”
十六班众人口诛笔伐:“曲乾你说的像人话吗?”
曲乾笑道:“大家别激动,我开玩笑的。”
然后,他身子往凳子上一仰,生无可恋地叹了一声:“女神变师母,我哭了,给我……”
“给你点一首《伤心太平洋》。”众人齐齐地说。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陆续有人提议集体去看一次电影,体验零点狂欢。
姜周易善意地给刘仲放行:“老刘,这群孩子我看着,您陪萧晓老师过二人世界去吧。”
刘仲感激地眨了眨眼:“看好他们。”
刘仲和萧晓下了楼,身后一个班的人齐刷刷跟在后头。
到了门口,刘仲说:“行啦,大伙儿别送了,回去吧。高考都好好考,给老师争点气!”
姜周易拍了拍胸脯,保证:“放心吧,我们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尹朝朝红着眼眶:“老刘,您和萧晓老师一定要好好的,我们可喜欢她了,您不许欺负她呀。”
刘仲应声:“放心吧,尹朝朝,我们俩呀,只有你萧晓老师欺负我的份儿。”
尹朝朝满意地笑了一下:“那还差不多。”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嘱咐的也都嘱咐完了,刘仲最后看了大家一眼,挥了挥手:“同学们再见。”
十六班全体同学齐齐道:“老师,一定要幸福啊!”
夜色很浓,刘仲和萧晓上了一辆出租车,在大家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
尹朝朝看着身边自始至终都很平静的人:“姜周易,你早就知道班主任和萧老师在一起了是不是?”
姜周易浅浅地笑了:“也不是很难猜,你看老刘每次抢课的时候,其他老师是什么反应,萧老师又是什么反应,一目了然。”
“确实是这样啊。”尹朝朝想,其实喜欢一个人的情绪是藏不住的。每次刘仲来占课的时候,其他任课老师总会先嗔怪两句,之后不情不愿地下了讲台,还得半开玩笑地说刘仲两句:“我的课不能白占,刘老师改天得补回来啊。”
唯有音乐老师,像是早就知道对方会来一样,刘仲一推门进来,她就乖乖退到一边去,脸上笑意盈盈。稍稍留心的人便会发现,刘仲来音乐课时,衬衫衣角格外平整。
“刚刚下楼时,老刘说我们青春正好,而他的青春已逝,我觉得这句话是不对的。”少年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也没解释原因。
尹朝朝却明白这其中的意思:“是啊,就这一句是不对的。”
尹朝朝想,谁人曾青春,谁人正青春,哪里有明显的界线呢?
刘仲虽然不复十八岁的模样,可他在每一届学生的青春里都占据一席之地。
风华正茂,又血气方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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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尹朝朝刚洗完头发,干发帽还没摘,桌子上的手机就响了。
她接起来,电话那头的曲乾火急火燎的声音响起:“祖宗喂,你起没起床啊,大部队都到校门口集合了,就差你一个了!”
尹朝朝都能脑补出对方说这话时苦大仇深的表情,她把干发帽一摘,拨了拨额前碎发,出门工作准备就绪,装傻时间开始:“集合,集什么合?”
“尹朝朝同学,你昨天没喝酒,不要玩失忆。”
尹朝朝笑:“行了,给我五分钟,马上到。”
昨晚散伙饭之后,十六班全员又去看了场电影,散场后大家约定翌日一起去寺庙上香拜一拜,考前求保佑。电影结束时将近凌晨,尹朝朝便回尹家住了。
挂断电话,她一路小跑过去,用时不到五分钟。
人群里一打量,结果发现,班长不在。
尹朝朝冷冷地看了曲乾一眼:“这位朋友,你不是说就差我了吗?姜周易人呢?”
“我说话不管用,姜老大不去。”曲乾的声音里有着天大的委屈,“老大说他这人没什么信仰,为了考试去求神拜佛,是‘伪信’,佛是不会保佑的。”
尹朝朝:“……”姜家大佬的原则性让人自愧不如。
可姜周易最后还是去了。
因为曲乾在朋友圈里晒了一段小视频。画面起初是远景,一群人拥在许愿树底下争先恐后地挂许愿牌,紧接着镜头一转,尹朝朝侧身出镜。
小姑娘正手执狼毫,嘴唇紧抿,小心翼翼地在许愿牌上写字。
写了上下两句。
上半句——奉上我二分之一的幸运。
下半句——愿姜家少年金榜题名。
一笔一画,尽量周正的字体,其中两三笔有几分出自他手的神韵。
视频最后几秒,曲乾毫无征兆地大喊:“瞧见没有,这就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啊,我酸了,朋友们,柠檬树下见!”
声音里透露着一股酸劲儿,酸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姜周易猛地把手机一扔,心脏狂跳。
次日天光微亮,他一个人去了寺庙,谁都没告诉。
寺庙建在青山上,四周苍翠,向下俯瞰,莫里市城区街道整齐划一,一览无余。
寺门紧闭,还不到开放的时候。
他在寺外台阶上安安静静地坐了半个钟头。
一直等到扫地僧人开门,他掸掉一身浮尘,进殿,上第一炷香。
他跪在佛前的蒲团上,虔诚地合上眼:“佛祖啊佛祖,周易此行别无所求,只请您不要将她的幸运给我,我会凭自己的实力考上b大的。”
寺外钟声敲响,余音绕梁,大殿之上经久不息。
少年三叩首,再抬头时,眼眶一热,到底还是有所求了。
“求您保佑我的小姑娘,年年岁岁,不经风雨,喜乐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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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来临。
太阳公公善意回避,换雨神当差。
淅淅沥沥的雨像是一层自带降温效果的屏障,将万千考生同酷暑隔绝开来。
这场雨一连下了三天,一直到高考结束,天边初霁。
之后,历经大半个月的等待,高考成绩出炉。
几家欢喜几家忧愁,回校填报志愿的那个下午,尹朝朝在教学楼走廊上走了一路,发现各班的氛围都很微妙。
有人大哭,有人放肆地笑,如同泾河与渭河,虽然狭路相逢,却互不干扰。
最魔性的还要数十六班。
不知道何方神圣贡献出来两个ktv灯光球,青天白日的,天蓝色窗帘一拉,六十几个人在教室里群魔乱舞,一边蹦还一边唱:“拜拜全国一语文数学和英语……政治历史和地理,拿走拿走别客气。”(注:全国一指全国一卷。)
尹朝朝进班里待了一会儿,被吵到头大,慢慢往班外溜。
刚一开门,脑袋直直撞到一人小腹,头顶传来一声熟悉的闷哼,她忙后退半步,扬起脸:“魔音绕梁,大佬救命。”
姜周易扫了一眼屋内乱象,拽起小姑娘衣袖:“勉为其难,救你一命。”少年声音含笑。
小卖部对尹朝朝来说永远是最好的去处。
两人进了门,人手一支雪糕,便往仓库旁边的休息室里钻。
休息室成立之初是为了方便同学们泡桶面时落脚,面积不大,靠近门口处放着两台饮水机,里头摆上三五张小桌子。
现今格局大变,四面墙上各安置一块横板,板子下方放着高高的吧台转椅,尹朝朝坐在上头啃着雪糕,两只肥嘟嘟的裤腿晃来晃去,像是在荡秋千。
周围陆陆续续有人坐下,有人离开,都在谈论填报志愿这件事。这个时间点,高一和高二还没有下课,能在小卖部里闲逛的也只有他们这群高考完的“无业游民”了。
说到填志愿,尹朝朝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人,十八岁的姜周易依旧保持年少时的冷傲,但那已经不再是他气质的主要构成,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和稳重。少年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和她一模一样的眼镜,即便没有度数,看起来也毫不违和。
她一直没问他要报哪所大学,当初在志愿卡上无意间扫到“庆熙路19号”时,她的心里有一瞬是盛满蜜糖的,因为那条路上只有b大,但眼下已经过去一年时光,她不知道他的想法是否有变化。
“姜周易,”她下定决心,问他,“你打算……”
“尹朝朝,我们在一起读大学吧。”
尹朝朝一愣。
姜周易站起身来,扯了张吧台转椅,和她面对面坐着,眼睛里全是认真:“高二那年,你不是问我怎么突然间就变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样子了?我那时候跟你说‘为了让你不后悔转学,我得成为更好的人’,这两句你还记不记得?”
尹朝朝呆呆地点头,她没料到,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清楚记得。
“现在这个答案更新了,”姜周易说,“尹朝朝,我们在一起读大学好不好?”
“当然好啊。”尹朝朝笑得像个小傻瓜。
姜周易拍了拍她的脑袋,少女的星眸中映出自己的笑颜,他的声音又轻又温柔:“那说定了哦。”
尹朝朝郑重其事地“嗯”了一声。
只是小傻瓜有小傻瓜的困惑,从小卖部出来以后,她跟在少年身后,悄悄地喃喃:“可是姜周易,你还没告诉我怎么断句呢?到底是‘我们在一起,读大学’,还是‘我们,在一起读大学’呢?”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因为一个“在”字,有了歧义。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尹朝朝肃然起敬,偷偷地立誓:“看来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汉语言才行。”
而尹朝朝不知道的是,走在前面的少年不但听到她说的话,还在心底回复她了。
他说:“尹朝朝你个小傻瓜,当然是前者啊。”
不容置喙的一句话,什么时候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来呢?
姜周易笃定,这一天很快会到来,他要耐心等待。
两人回到班上时,群魔乱舞的时刻已经结束。
班主任刘仲正在讲台上拆牛皮纸袋子,所有人乖巧地坐在座位上,等待志愿卡的下发。
在进班级的那一瞬,尹朝朝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恭谦地朝刘仲点了点头:“老师好!”
一中的文科状元,总算逮住本人,刘仲哪能轻易放过,手一摆:“尹朝朝,你过来。”再一抬眼,看见她身后的文科第二,又是一句,“姜周易,你也过来。”
两个小孩大跨一步,一前一后站着,脸上笑容灿烂无比,像排队领赏来的。
刘仲感叹:“考试考得好就是不一样,你俩都春风满面的啊。”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尹朝朝问,“老师,您叫我什么事啊?”
刘仲关心:“第一志愿报哪儿啊?”
“b大汉语言文学。”
“想当老师啊?”
“嗯,想跟您一样,当个高中老师。”
“别了吧,尹朝朝,高中老师多累啊,读个研,小女孩留在大学当辅导员多好。”过来人的血泪。
“我觉得高中很好啊,和十七八岁的学生们在一块,那样我无论多大,都觉得青春没有远去,永远年轻。”天真无邪的语气,却很坚定。
尹朝朝小小地狡猾一下:“而且啊,写小说也有取之不尽的素材呢。”
刘仲乐呵呵地点头,“规划得不错,我赞同。”
他视线一偏,落到尹朝朝旁边的少年身上:“姜周易你呢?报哪儿?”
“b大历史系。”
底下响起一阵暧昧的起哄声。
有几个看热闹的胆子大,一个劲儿地喊:“b大!b大!青梅配竹马!”
姜周易心底贼笑:这帮人真够“是非”的,不过我喜欢。
刘仲咳了两嗓子,音浪总算停歇,他继续正儿八经地问:“历史学专业出来是考古、科研,还是当历史老师?”
“都可以,这专业就业还行。”姜周易说,“不过我想去文博馆,我妈妈是历史老师,她一直想去那儿工作的,我也算完成她的心愿。”
姜周易的家庭情况刘仲是了解的,母亲早逝,被父亲一手拉扯长大,十几岁的大男孩难得不叛逆,还知道赚钱,顶好的少年了。他欣慰地点了点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叹道:“好孩子啊。”
“老师,发不发志愿卡啦?”底下有人催。
刘仲这才反应过来:“扯远了,险些忘了正事。哎哎,尹朝朝,姜周易,别回座啊,顺手发一下。”
“来了!”两道声音重叠,带着点儿喜悦。
学校给了一下午时间填志愿,但实际上,根本用不了这么久。
早在高考成绩出来以后,班上各个同学便和家人商量完了志愿填报哪儿,有的在心里给理想学府罗列出一二三,有的干脆记在本子上。
总之,全都心中有数。
志愿卡从发下来到收齐上交,用时半个钟头。
陆陆续续有好几个班级宣布放学,走廊上有人狂奔,有人撒欢似的大喊:“解放啦!”
欢声笑语交织,热闹嘈杂,传递着分别的信号。
十六班众人却坐得安稳,迟迟不肯从座位上起身。
刘仲笑着朝大家挥手,一脸潇洒:“行啦,同学们,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志愿卡都交啦,还在教室坐到什么时候?都走吧。”
“老师,最后再给我们唱一首歌吧!”不知道谁吼了一嗓子。
“唱啥?”
全班异口同声:“《新贵妃醉酒》。”
一首歌,祭出一拨回忆杀。
是高一入学那会儿吧,班主任和学生的见面会,刘仲一首《新贵妃醉酒》惊艳亮相,硬汉模样的男人,嗓音条件奇好,反串唱起来能以假乱真。
刘仲揉了揉太阳穴,谴责道:“你们能不能行了,都要毕业了,还想拍点黑历史留着?”
几十个偷举起来的手机相继放下。
最后一排,姜周易悠悠开口:“您唱什么我们听什么。”
班长大人一放话,全班立即附和:“对!您唱什么我们听什么!”
刘仲说:“那我就唱一首《爱因为在心中》吧,祝愿我们十六班的每一个熊孩子,在今后的人生中,都能一帆风顺,平安喜乐。”
他起了个开头,教室里的声音一点点会聚起来:
用音符画一个圈
经过都会被纪念
我想爱永远会留在你心间
每个人都拥有一个梦
即使彼此不相同
能够与你分享
无论失败成功都会感动
爱因为在心中
平凡而不平庸
一曲终了,青春完满落幕。
聚在一方的人儿,各自奔赴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