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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步入十二月,元旦晚会的相关事宜也提上了日程。
这天课间操刚结束,刘仲便召唤十六班全员迅速回班,说要利用课间休息时间商量一下今年班里上报哪些节目。
十六班虽然学习成绩垫底,但在学校大型活动上,却是一股坚不可摧的强劲力量。
七十二路英雄豪杰汇聚到一块,从琴棋书画到吹拉弹唱乃至刀枪剑戟,总有人眼都不眨一下便自信举手:“老师,这个我会!”
所以,上报节目这种事,刘仲一点都不操心。
眼见着大家伙儿一个接一个钻天猴似的站起来报名,情绪高涨到要掀房盖,他还得例行讲两句控一下场子:“节目报五个就行了,咱别独揽风头,也给别的班留点机会。”
令刘仲比较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主持人选拔赛。
以往元旦晚会主持团队都是从高一到高三的实验班内定六名优秀学生,三男三女,男女搭档做主持。
但今年不同,学校采取自愿报名、全校海选的方式,透明公开地选拔主持人,也给予所有想展示自我的人一次登台历练的机会。
等到底下学生安静下来,刘仲不疾不徐地将上述内容宣布。
底下顿时议论纷纷。
他比了个“打住”的手势,继续说道:“所以,有想报名主持人选拔赛的,到讲台前领报名表。”
尹朝朝其实不愿意凑这个热闹,但架不住亲爹尹瀚生一次又一次犀利地抨击她:“尹朝朝你不要一遇到活动就装傻,适当露露脸锻炼一下!”“尹朝朝你也就是学习好,除此之外,你还会点啥?”
她偶尔也是要为面子拼搏一回的,不就是露脸吗?主持人还掌控全场呢!
所以,在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后,她终于下定决心去前面领表。在那之前,她顺嘴问同桌少年一句:“姜周易,你要不要报名,我给你带张表回来?”
“不要。”姜周易半蹲在过道中央,低头整理工具箱,不假思索地拒绝。
尹朝朝老派地叹了一口气,指了指刘仲站着的方向:“少年,这可由不得你。”
姜周易擦扳手的动作一顿,烦躁地挠了挠头。
自打高中入学以来,学校也陆续举办了不少大型活动,像舞蹈大赛、金话筒大赛、运动会……刘仲没有一次不举荐姜周易当主持人,而每次被选为主持人,就有好几轮彩排等着他,个把月的时间看似不长,却耽误他为修理铺出力,少赚不少钱。
姜周易觉得薅羊毛都没有这么薅的。
但其实,也不怪刘仲盯上他。
高个儿,外形条件好,一副好嗓子,阳光外向,又是班长,协调能力强,是个做主持人的好苗子。
不出尹朝朝所料,当她取报名表时,刘仲果然说:“你替我转告姜周易一声,我替他报名了,什么都不用准备,随便发挥,他没问题。”
尹朝朝点头,问:“老师,那我呢?”
刘仲说:“你没事向姜周易取取经,他主持经验丰富,争取你俩都选上,做搭档,为咱班争光。”
和姜家大佬同台主持是何种感受?
尹朝朝忽然想体验一回。
为此,尹朝朝回座以后,特意攥着小本本,向姜周易虚心求教。
姜周易说:“主持没什么好教的,全靠言语表达和临场发挥能力,这两方面,目测你不成问题。”
尹朝朝稍稍消化了一下这句话,觉得对方说得不无道理。她自小练就拍马屁这等绝世武学,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街坊邻居没有人不夸她嘴甜、口才好。
但选拔赛她还是第一次参加,还得谨慎问一句:“那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譬如衣装打扮方面的?”
正值课间,教室里有女生叽叽喳喳地聊天。
有人分享一则小道消息,说是这次选拔赛除了三位教师考官外,还有一支由高三优秀播音生组成的学生评审团,里面帅哥云集,是颜控一族大饱眼福的好机会。
还有人臆想说:“我得好好打扮一下,万一哪个帅哥眼神不好看上我了,我做梦都能笑醒。”
姜周易听见这话,再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笑容犯着傻气却也算得上明眸善睐的少女,体内潜藏的腹黑属性隐约展露:“衣装打扮没讲究,不过最好正式一点,穿正装。”
“啥?正装?”尹朝朝明显不相信,“你确定不是在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姜周易解释得有鼻子有眼,“电视上的主持人大赛看没看见过?哪个人不是西装革履,端庄大方?穿正装有两个好处:一能说明你态度端正,重视比赛;二能凸显个人气场。”
他瞄了一眼尹朝朝明显动摇的眼神:“说到气场,你认为你穿一身休闲装,裹着大棉袄能有气场吗?”
尹朝朝在脑海里构想了一下那个场面,摇头:“不能,使我看上去像个臃肿的粽子。”
姜周易欣慰地点头:“很好。”
尹朝朝又问:“那我要不要化个橘色妆容,显得小清新可爱一点。”
姜周易晃了晃左手食指:“橘色调恐怕不行,不够青春活泼,你皮肤白,适合粉色系,越粉越好。”
“那岂不是死亡芭比粉了?不好吧?”
“芭比粉怎么了,你看人家芭比涂,你觉得丑吗?”
“那倒是不丑,可芭比长得白啊。”
姜周易看了尹朝朝一眼:“你也不差。”
一句近乎表扬的话,成功地把尹朝朝忽悠进了“歧途”。
一晃到了主持人选拔赛当天。
入场以后,尹朝朝错愕地发觉,除了美男云集的学生评审团外,她成了“第二道风景线”。
她算是信了姜周易的邪,穿了一身正装,踩着高跟鞋,一脸芭比粉的妆容,刚进赛场便吸引了一屋子人的目光。
在一众小清新学院风的女孩子中央,她整个一走错片场的职场小白领,违和感从评委们紧蹙的眉毛中可见一斑。等到自我介绍环节,先前在脑海中打了无数遍的草稿,更是在一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在卡壳了将近三十秒后,尹朝朝选择落荒而逃。
颜面扫地的同时,也标志着她和姜周易十几年来的第一次冷战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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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元旦晚会主持人名单公布。
姜周易毫无悬念地入选,尹朝朝毫无意外地落选。
两个消息同时传回十六班,可把曲乾忙坏了。
作为当事双方的共同好友,曲乾先是屁颠屁颠冲到姜家大佬面前讲完两卡车的赞美之词,紧接着,顾及另一个失落的,又趁午休风风火火回自家辣条厂一趟。流感风暴已过,班级小食品禁令取消,他搬回两大箱子辣条给尹朝朝。
他安慰她:“朝朝,你看开点儿,主持人没选上就没选上呗,没什么事是辣条解决不了的。你不是最喜欢吃这款嘛,我让库房装了两百包呢,比姜老大送的多吧,喏,都给你。”
“这不一样。”尹朝朝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话。
曲乾一头雾水:“不一样?哪儿不一样?”尹朝朝最爱吃的辣条,就是他家厂子制造的,学校小卖部直接从厂子里进货,他不会记错。
尹朝朝心情不畅,说话没经过大脑:“当然不一样啊,我那可是姜周易买的!”
少女的声音清脆透彻,在嘈杂的环境中极具辨识度,刁蛮的语调中透露着笃定的意味。
讲台上,姜周易擦黑板的动作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眼神相撞,空气中尴尬指数飙升。
这时她脑海中闪出弹幕——“尹朝朝,你清醒一点!你难道忘了现在是冷战时期嘛,凭什么要夸姜周易啊!”
尹朝朝慌忙别开视线,去拆桌上的辣条箱子,对曲乾说:“我说错了,辣条都一样的。”
心底因某人而生的火气还未平息,她顺手拆开一包辣条,泄愤似的吃起来,还故意酸唧唧道:“还是老同桌好,重情重义,这真的是我收到过的最大的辣条宝藏了,比某人买的强好多。”
一番话,“置气”表现得不能再明显。
姜周易听了不由得发笑。
尹朝朝这个人,一旦幼稚起来,三岁都嫌多。
“姜周易,有人找你。”
有同学回班上传话,十六班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门口。
那里出现了一道亭亭玉立的女孩身影。
及肩的中长发,穿着一件浅咖色格子大衣,长度到膝盖位置,小腿纤细匀称。
尹朝朝第一眼望过去,便判断出这是个气质出众的女孩。
她戴上眼镜后,第二眼直直地望向对方的脸,还是个长相出众的女孩。
在她打量的片刻工夫中,姜周易已经出了班级,班内八卦聊天会紧随其后。
有人问:“姐妹们,知道找咱们班长大人的女孩是谁吗?”
有人回应:“不知道,不过她总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哎。”
有知情人说:“高三年组赫赫有名的舞蹈女神韩芮!”
此言一出,所有人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语气赞叹。
每所学校都有那么几位“不见其人,但闻其名”的传奇人物,提到高二学年,便是姜周易和尹朝朝。
至于高三,便是芭蕾舞世家出身的舞蹈女神韩芮。
韩芮的父母都是莫里市文工团骨干人才,她自小便和芭蕾打交道,身段和气质都远超莫里一中的其他女生。
尹朝朝虽然从未与对方碰过面,但每每去办公室时总会从老师口中听到对方远赴海外又斩获某某国际比赛大奖的消息。
久而久之,尹朝朝潜意识里就有了一个对韩芮的大致判定——这个姑娘有仙气,还是个奖项收割机。
百闻不如一见,如今远远看了两眼,尹朝朝基本可以断定,潜意识的判定属实。
这时,新一轮杂七杂八的议论声席卷而来。
有人设想:“你们说,舞蹈女神突然找咱们班长大人所为何事啊?我看元旦晚会主持人名单上有韩芮,这两位不会要做搭档吧?”
“很有可能!”那位替姜周易传话的同学说,“刚刚在班外,韩芮要我帮忙喊姜周易出来时,手上拿着一份文件,我不经意扫了一眼,是主持人讲话稿。”
元旦晚会的节目单早在主持人选拔赛结束当天,便紧锣密鼓地敲定了下来。之后,便是一轮接着一轮的彩排。
尹朝朝听知情同学说,最近一次大彩排定在星期五晚上在学校大礼堂举行。算一算日子,如今的确到了主持搭档碰面的时间。
可话说回来,韩芮突然来找姜周易真的是因为这件事吗?
尹朝朝对此不确定,但班里的吃瓜群众已经心生笃定,并且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畅想。
吃瓜甲同学:“班长大人,舞蹈女神,这二位要是做主持搭档,一定完虐其余两对!”
吃瓜乙同学:“那是当然,一个温婉安静,一个阳光开朗,颜值又登对,是神仙组合好吗?”
“去去去,八字没一撇的事,瞎议论什么!”曲乾打断道,“姜老大和我们朝朝才是神仙组合好吗!”
吃瓜群众又纷纷倒戈:“对对对,‘青梅竹马’四个字,是最言简意赅的神仙组合!”
曲乾时刻坚守自己的立场,他拍了拍尹朝朝的肩膀:“朝朝,你放心,我是你阵营……”手心忽然一空,曲乾呆呆地看着突然弃他而去的少女身影,“哎,朝朝你干什么去?”
尹朝朝觉得自己一定是脑抽了。
否则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一听到“韩芮和姜周易是神仙组合”这句话时会莫名其妙地有些在意,更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跑到班级门口向走廊张望二人在聊什么?
张望就张望呗,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啊?
尹朝朝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在质问自己。
语气有点看轻人的意思。
她忽然反应过来,对哦,我有什么好怕的。
一番天人交战后,她挺起胸脯,光明磊落地偏头看过去。
“学弟你好,我叫韩芮,高三艺术生。学校安排元旦晚会主持人咱俩做搭档,我今天的任务是把主持词给你,你抽空练一练,咱们这周五进行第一轮大联排。如果这个周四你七八节自习课没安排的话,可以来艺体馆二楼的练习室找我,咱俩对一对词,你看行吗?”
“行,没问题。”姜周易一口答应,见韩芮两眼直直地盯着自己看,莫名觉得有些被冒犯,“学姐,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你别误会,我只是有点感叹,原来你就是姜周易啊,模样着实如传闻一样好看,我猜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啦?”韩芮直言不讳。
要说她这人也挺逗的,芭蕾舞练了十三年,看似练就一身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实际上是资深的“姨母粉”——明明她比姜周易只大了一岁,明明她今天第一次见到对方,明明面前的少年长了一张让少女们心动的俊脸,到了她这儿就只剩一句,这男孩真可爱像我家亲戚谁谁的孩子(孩子今年三岁半)。
姜周易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学姐,您就别逗我了,没人喜欢我的。”
“那不能够吧。”韩芮手指了一个方向,“你自己看。”
姜周易顺着对方指的方向望去,视线捕捉到十六班门口处有人做了个甩头的动作,那人反应快得像是在躲人,他没看清对方的脸,只见到一尾梳得高高的马尾辫一闪而过。
嗯,是他熟悉的那一束。
这时韩芮说:“我该说的话都说完啦,你快回班上吧,小姑娘抻着脖子看你好长时间了。”
直到听见这一句和尹朝朝有关的话,姜周易才展露出一丝笑颜:“学姐再见。”
韩芮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来:“学弟加油!”
姜周易再回来时手里拿了一沓a4纸,他将之扔到课桌中,便继续擦黑板。
彼时,吃瓜群众的八卦大会刚结束,曲乾回到自己座位,尹朝朝在和一袋辣条做斗争。
说来也奇怪,平日里,一包辣条她几口就能解决,还会嚷着不够吃下次要多买几袋,但今天,她觉得手里的辣条不是辣条,而是《葫芦娃》动画中蛇精骗水、火二娃喝酒的大酒壶,怎么也消灭不完。
尽管表面上装作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尹朝朝还是拗不过自己的一颗好奇心,趁姜周易重新登上讲台,身子背对着她时,偷偷斜眼望向那一沓摊在桌上的纸张。
开篇“主持人串词稿”几个大字分外明晰。
视线再往下移一行,页面居右的位置,她看见姜周易的名字,紧随其后的是韩芮。
心底有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汹涌澎湃地袭来,偏偏这时,一滴辣油滑进嗓子,后劲十足的辣味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幸好前桌女生及时搭救,倒了半杯水给她,尹朝朝不顾形象地牛饮起来。
这么一出小插曲,闹出不大不小的动静,引来一大堆人的目光。
而在那一堆人之中,就有姜周易。
再次眼神相撞,尹朝朝感到前所未有的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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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走到元旦晚会当天。
莫里一中师生齐聚学校大礼堂,现场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晚会开场后五分钟,林云卷从十七班座位区偷溜出来,一个闪身蹿到尹朝朝身边的空位上,从随身背的小布包中先后掏出两袋地瓜干、两瓶酸奶、一大捧开心果,还有一个专门放垃圾的折叠纸袋,豪情万丈地招呼尹朝朝:“吃!”
三秒钟过去了,对方仍旧没反应。
林云卷有些纳闷,顺着尹朝朝幽幽的目光望去,视线落到舞台上的主持人行列中。
再扫一眼对方气鼓鼓的脸,林云卷笃定,对方的视线落在姜周易和他身旁的韩芮身上。
第六感指引至此,林云卷问:“朝朝,你不会是看姜老大和别人搭档吃醋了吧?”
“笑话,我有什么好吃醋的!”尹朝朝激动道。
林云卷被吼得一愣:“没有吗?那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尹朝朝说完自己也有点蒙,她激动个什么劲呢?
为了掩饰这种莫名其妙并且让人不自在的情绪,她指了指姜周易另一侧的高个儿男主持,对林云卷说:“我是在欣赏帅气学长好嘛。”
林云卷跟着看过去,关注点一下子便转移:“你别说,这个学长还真挺好看的。”
十七班的座位区在十六班斜前方,林云卷以5.0的视力在人海中搜寻,轻而易举地扫到何文昱的身影,少年坐姿笔直,神情专注地望着前方,头顶的灯光倾泻下来,侧颜白得发光。她自言自语道:“不过我觉得吧,还是没我们文子长得好。”
尹朝朝扯了扯嘴角,看了眼时间,晚会何其漫长,让人倦怠。
中场休息时,尹朝朝和林云卷去了趟厕所,再回来时,屁股刚一落座,便听见身后有人唤她名字。
她回头,一步之遥的过道上站着个生面孔的少年,中等个头,头戴一顶扎眼的蓝色棉帽子,身上穿一件宝蓝色校服,胸襟前印着“莫里二中”。
她这才回想起来,此次学校元旦晚会,莫里二中作为兄弟学校,派了一部分学生过来观赏。
尹朝朝礼貌地朝对方微微点头:“找我有事吗?”
少年开门见山道:“你好,我叫邵一,是二中的学生,我来时听说你是一中这一带负责报刊征订的校园代理。我们学校附近的报刊亭不久前黄了,有些杂志买不到,我想正好咱们两所学校距离不远,所以冒昧问一下,可不可以在你这儿预订杂志?”
“当然可以。”送上门的买卖,哪有不做的道理。
邵一进一步争取:“那,我们留个微信,方便联系?”
“好。”尹朝朝翻出手机,两人互换微信。
邵一勾了勾嘴角,天生多情的眼底柔光四溢:“朝朝,很高兴认识你。”
不过是刚认识,对方居然亲近地称呼自己为“朝朝”?
尹朝朝尬笑点头,自来熟可真让人头大。
另一边,姜周易跟几个工作人员布置完下一个小品节目的道具从舞台上下来。
马屁精二号曲乾同志猫着腰一路小跑来递水。
姜周易刚接过,正准备喝,视线忽然定格到尹朝朝身上,见对方正在跟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生聊天且两人有说有笑,他莫名觉得有些不顺心,又将水瓶扔回曲乾怀里:“不喝了。”
因为距离不远,并且处在同一纵线上,等邵一走后,姜周易闲逛着走过去,问:“刚才那男生是谁呀?”
尹朝朝脖子一梗:“你是谁呀?我跟你熟吗?凭什么要告诉你呀?”
幼稚三连问,摘自一年级小学生生气时的经典语录。
接着她,清了清嗓子:“麻烦你让一让,挡住我去厕所的路了。”
一旁嚼地瓜干正来劲的林云卷道:“朝朝,我们不是刚去过吗?”
尹朝朝语噎了一秒钟,望向姜周易的眼神毫不掩饰地哀怨:“再去一趟,听到了不想见的人说的话,我去洗耳朵。”
抬脚,走得气势汹汹。
姜周易好笑地摇了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林云卷:“她走了,那你说。”
林云卷艰难地咽下嘴里的东西,言简意赅地解释:“那人叫邵一,莫里二中的,说他们学校附近的报刊亭黄了买不着杂志,管朝朝要了微信,要在她这里订。”
姜周易嗤笑一声,他做家电维修这一行,莫里市大街小巷哪里没去过。莫里二中地处最繁华的市区路段,对面一排的报刊亭,少说都得有五家,个顶个规模大。
所以说“报刊亭黄了没地儿买杂志要加微信”是糊弄谁呢?
想到这儿,他面色不霁地招来曲乾:“你去查查,倒数第二排,最右侧靠门的那个戴蓝帽子的,打扮得像个蓝精灵的家伙,什么来头?”
曲乾一双豆眼大睁,很快在人群中锁定目标。他长期混迹贴吧论坛,情报网遍布莫里市高中,稍稍打听,便知道了邵一的基本信息。
他向姜周易汇报:“邵一,本市人,家里经营五家药店、一个药厂,家庭条件还算优越,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二中有名的‘中央空调’,一年四季,招惹桃花不断。”
“啊?”林云卷大惊失色,“那我可要告诉朝朝,赶快删微信,离那男生远点!”
姜周易摇头:“删微信恐怕不够。”
小跟班的日子过久了,曲乾“揣测圣意”的能力迈上一个新的台阶,在林云卷好奇地问“为什么”时,他代姜周易解释道:“姜老大的意思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林云卷似懂非懂:“你是说,就算我告诉朝朝,让她这边防范也没用,关键得断了对方的心思。”
曲乾说:“bingo!”
至此,摆在林云卷和曲乾面前的问题才解决一半。
两人一对视,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姜周易:“姜老大,那你说下一步该怎么办?”
唇边漾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姜周易轻飘飘开口,语气却十分凛冽:
“很简单,诛贼先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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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翌日便是元旦三天小长假的第一天,当天晚会结束,不少人从学校大礼堂出来后欢欣雀跃地商量去哪儿玩,有人还大方分享莫里市短途旅行攻略到十六班微信群里,引发一阵大探讨。
相较之下,尹朝朝的反应就很佛系。她哪儿都不想去,就想宅在家里沙发上,左手薯片,右手“肥宅快乐水”,追个剧再敷点面膜,过着吃睡吃的简单生活。
当然,这种堕落并快乐的想法产生在她收到邵一的微信消息前。
对方发来一个杂志购买清单说是着急要,问明天能不能送到二中。
清单上一共列了十几本杂志,每本零售价在十元到十五元之间,一单生意将近两百块,报刊亭一周都卖不到的价钱。
本着“有钱不赚是傻瓜”的职业原则,尹朝朝迅速回话:“可以,没问题。”
随后,两人约定交易时间为第二天下午两点钟,莫里二中对面的蓝牌子奶茶店里见。
尹朝朝打算坐公交车去,一中距二中有将近一个小时车程,扣除等车时间,她十二点半从家里出发,到报刊亭打包杂志,约莫能早到几分钟,还能点杯热奶茶暖暖胃。
尹朝朝设想得非常好,可惜千算万算,也没料到会和姜周易在报刊亭碰面。
尹朝朝这人属于大大咧咧的性子,从来没跟任何人冷战过,即便是生气,有个三分钟,气就消了。这次和姜周易的冷战,于她而言,算是旷日持久的一场战役。最初的时候小姑娘倔劲上来,也想着让对方先低一次头,等到第二天,想法就动摇了,一晃坚持了大半个月,她其实早就忍不住了。
没想到,她还没酝酿出搭讪的词,姜周易率先破冰,对她道:“尹朝朝,你还生气呢?我那天真不是故意的,我就随便说说,没想到你会相信。”
一向高高在上的姜家小少爷,难得向她低一回头:“我请你看电影,去不去?”
尹朝朝一时有点接受不了对方的反差。
她踮起脚,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捏他的脸:“你不是姜周易,说,人皮面具底下到底是谁!”
“尹朝朝,你长本事了啊。”姜周易瞬间黑脸,语气变凶,嘴角笑意却未减退。
尹朝朝尴尬收手,尽管心底有声音宣布“本次冷战到此结束”,但还残留了一点点别扭,促使她罕见地摆起谱来:“看电影倒是可以,不过我答应了给顾客送杂志,现在没空哎。”
“我替你送。”
“你请我看电影,然后你去送杂志?”尹朝朝抠了抠耳朵,以为是幻听。
“我只是说请你看电影,又没说和你一起看,票都买好了,让林云卷跟你去。”
尹朝朝呆若木鸡地望着面前的少年:“你这是什么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