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生“坐”一对

特别是那两句——

“他哪里好了?”

“哪哪都好。

他不知为何觉得心里有点甜。

直到视野中,那束熟悉的马尾辫变成一个小黑点,女孩的身影在走廊深处消失不见,他才收回目光,继而抬手去敲器材室的门:“老师,我来还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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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期一个月的跑腿生涯步入尾声时,新学期第一次月考即将来临。

早自习课上,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翻出文综那三本书,同桌为一组,互相监督彼此,过筛子似的背诵知识点。

抄完两张数学试卷,曲乾有样学样地掏出政治课本,撞了撞同桌尹朝朝的肩膀。

他昨晚花了很大劲儿背下政治老师画的两页重点,心中学渣的成就感爆棚,想找人显摆一番。

谁知他还没开口,尹朝朝率先回绝:“今儿写大结局,没空,你找后桌大佬吧。”

曲乾抻着脖子看过去,就看见了这样一幕——

旁边的尹朝朝双臂拄着桌子,神情专注地看着面前摊开的语文书,时不时用手里的油性笔圈两下做标记,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然而,这一切都是假象。语文书下压着一个薄薄的笔记本,她笔头转得飞快,在上面迅速留下一行行乱糟糟的字迹,为时下青春文学的大业添砖加瓦。

曲乾忍不住问:“尹朝朝,我就想不明白了,你每天写小说都快入魔了,怎么还没从年级第一的宝座上下来呢?学习好有秘诀呀?”

“有啊。”尹朝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天生的机智。”

曲乾做呕吐状,他不服气:“那我考你一个知识点。”

“ok!”尹朝朝敷衍地应了一声,依旧奋笔疾书。

曲乾翻了翻政治书:“传统文化的特点有哪些?”

“三条。相对稳定性,鲜明民族性,双重作用,作用分积极和消极两方面。多以选择题形式出现,大题的话,每条详细阐述还有一段……”

曲乾嘴角微抽,打断她:“下一题,影响文化发展的重要因素是什么?”

“共有四条:社会制度更替,科学技术进步,思想文化运动,教育。跟上题一样,都有一段详细阐述,前三条理解去记,结合材料题。教育这个知识点只需记住一句‘教育是人类特有的传承文化的能动性活动’就行了。”

曲乾惊诧地睁大眼睛:“什么?那我岂不是白背这一页了?”

他晃了晃脑袋,换了历史书来考她:“董仲舒的主张有哪些?”

这一题的答案在教材中比较分散,没连成段落。他认真地数了数:“一共六个哟。”

“春秋大一统、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君权神授,天人合一和天人感应学说,”尹朝朝顿了一下,不疾不徐道,“还有一个三纲五常,三纲是指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是说‘仁义礼智信’五种道德标准。”

尹朝朝转了转酸涩的手腕,偏头看他:“还考吗?”

曲乾苦哈哈地摇头,学渣何必要和学神正面交锋呢?

他转身去找后桌大佬,他在班上排名处在下游,险些垫底。而姜周易就是那个底,倒数第一。

他试图寻求点安慰,哪承想一回头,大佬没趴在桌上睡觉,竟正襟危坐着看书。

曲乾危机意识顿时觉醒,难不成学渣大佬要奋发图强了?

他欠欠地伸出手,拨弄了一下书的封皮,看到书名——《电动机维修图解》,悬着的心踏实落地了。

嗯,大佬还是那个“不务正业”的大佬。

但接下来,他就有点看不懂了。

姜周易握着油性笔在纸上作画,曲乾一开始没细看,以为是乱涂鸦,渐渐地,一幅线路复杂的电路图跃然纸上。

一般情况下,维修人员学习这方面的操作技巧,背下图解步骤即可。很少有人会去模拟平面电路图,他粗略地数了数光是开关和电阻就有十几个,和初中物理课上学的简单电路图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更像是设计室内线路的专业人士所绘,复杂而有序。

洞察到大佬的物理天赋,曲乾不禁问道:“姜老大,你当初为什么不去读理科呢,一来学到的知识维修时用得上,二来也是兴趣使然哪。”

尹朝朝也好奇地转头附和:“对呀,为什么?”

姜周易笔尖一顿:“没有为什么。”

曲乾惋惜地叹了一口气,抒发感慨:“文理分科的选择真是世纪难题,以后还有漫长的两年,不能跟喜欢的事物打交道,该是多么令人难过的事情啊。”

姜周易没搭话,淡淡地瞥了尹朝朝一眼。

难过吗?他倒不这样觉得。

月考定在这个周六,一考考两天。

教师组加班加点判卷子,三四天的工夫,年级大榜新鲜出炉。

此时是周四,早自习刚结束,刘仲沉着一张脸进班:“新学期第一次月考很不如人意,个别同学,做好来办公室喝茶的准备。”

他将印好的一沓成绩单扔给学委方懿:“这个发下去,人手一张,回去以后各自让家长在成绩单上签字,周一早上收回来。”

底下一片哀号。

这次考试,数学和英语稍简单,文综难度没怎么变,语文却有些刁钻。

尹朝朝出考场时就觉得不妙,跟同学一聊,发现大作文立意跑偏了。

果不其然,成绩单拿到手,她的数学和英语在145分以上,语文勉强搭了120分的边。好在文综发挥出色,甩了第二名快20分,总分合计676,再次捍卫文科第一。

曲乾这次有所进步,由倒数第五进击到倒数第十,从成绩单到手那一刻就原地旋转跳跃不停歇,没等尹朝朝出手制止,有人先她一步。

后桌姜周易不胜其烦,顺手拿起一本书,卷成圆筒,对着曲乾后脑勺敲鼓:“给我消停点!”

曲乾撇嘴,总算安静了。

尹朝朝看成绩单的视线刚好下滑到最后一栏,便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毫无悬念地,姜家大佬依旧倒数第一。

“姜周易,老师让你去一下办公室。”

第七节课下课,学委方懿在门口传话。

尹朝朝拽着班里一个小姐妹从他身边路过要去上厕所,喊了一句:“旁友(朋友),借过一下。”

“等等,”方懿叫住她,“尹朝朝,还有你,也得去。”

“我?”尹朝朝花容失色,见对方郑重地点头以后,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先说说你俩谁呢?”

办公室里,刘仲喝了口茶水,跷起二郎腿,眸光冷峻地审视来人。

尹朝朝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

刘仲装作没看见,抓起桌上的用红笔标记多处的成绩单,叫姜周易上前一步。

刘仲说:“总分330,还没尹朝朝一半多。别的学科我操心不了,就说说这语文,好歹我还是你班主任,考36分?还是所有科目中最低的?你能给点面子吗?用不用我也跟着同学喊你一声大佬?”

“老师,您别……”姜周易当真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学生承受不起。”

“承受不起?别呀,你承受得住!”刘仲从一摞答题卡里翻出姜周易的递给他,“你这一整张卷子,从头到尾,答得那叫一个不知所云。选择题一共做对了三个,基本避开正确选项。主观题就说作文吧,这次的看图作文是比较难,但没词哪怕硬憋也不能写歌词啊!”

刘仲掐了掐自己的人中,自我抢救了一下,又说:“我得承认你练了一手好字,像字帖上临摹下来似的,卷面分最高五分,都给你。”

“谢谢老师。”姜周易冷不防插话,一副面瘫脸,“我知足了。”

旁边尹朝朝抿嘴偷笑,只要姜周易愿意,他能分分钟将刘仲气到开启尖叫鸡模式。

“尹朝朝,我没说你是不是,还好意思笑?”刘仲顺势转移枪口,又将尹朝朝的答题卡翻出来,和姜周易的作比较,“尹朝朝,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一个小姑娘家,字怎么能这么磕碜呢?一团又一团,勾勾抹抹的,乱糟糟一片,看得我眼前一黑。”

尹朝朝不情不愿地凑过去。

刘仲剜她一眼,讥笑道:“你还笑话姜周易,依我看啊,你还不如他呢,最起码人家能得到卷面分,至于你,我一分都不想给!”

尹朝朝尴尬地搓了搓脑门,赧然地笑。

姜周易咳嗽了一下,逼仄的余光映出身边女孩通红的耳根,心情愉悦地扬起嘴角。

尽管成绩差,但他好在还有能扳回一局的地方。

这次“喝茶”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尹朝朝最终收获一本正楷字帖。刘仲要她即日起加强练字,并且钦点姜周易作为她的指导老师负责日常督促工作。

从办公室出来,尹朝朝挺直的小身板一下子垮了。

她呆头呆脑地望着姜周易,忽然开口:“有句话怎么讲来着?字如其人,我的字被贬到一无是处,是不是意味着我人也长得丑啊?”

“是,”姜周易毫不留情地肯定道,“好在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尹朝朝一听,气呼呼地往前走。

走廊里时不时有三两成群的同学经过,她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对方手里的辣条吸引,她忍不住咂了咂嘴,听到身后脚步声,她忽然灵机一动,开始酝酿抽噎的情绪。

姜周易正为自己说的话有些懊悔,几步追上去,别扭地关切道:“生气了?”

谁料尹朝朝“哇”地就哭出来了,眼眶通红,表情哀怨得仿佛一只被抢了萝卜的小兔子。

她拿捏着抽噎的分寸,断断续续地控诉:“你太……太过分了,你可以说我丑,但不能……说字丑啊……”

姜周易几乎都要当真了,瞥见尹朝朝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路人手里的零食,嘴角偷偷上扬起来。

他一下子洞悉了她的小伎俩:“那怎么办,带你去小卖部?”

“好。”尹朝朝一秒钟挺起小胸脯,仿佛刚才当众哭号的不是她本人,“我们走吧。”

姜周易无奈地摇头,这人“蠢萌”两字全占了。

到小卖部以后,尹朝朝直奔辣条区,一包接着一包地往怀里塞,乐得像个二百斤的胖子。

姜周易实在见不得她这傻样:“你这样屯粮,没等开始吃呢,先饿死了。”

辣条区单独摆了一排货架,这会儿有两个阿姨正在上新,地上七零八落的货件还没来得及拆开,姜周易随手拽起其中一个巨大的透明包装,里面装了几十包尹朝朝最爱的那款辣条:“辣条是吗,这一包够不够?”

尹朝朝眼前一亮,火速抛弃怀里的小鱼小虾,欣喜若狂地点头接过:“够了,够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喜悦一直持续到结完账行至小卖部走廊上。

一个灯光昏暗的拐角处,尹朝朝撞见一对情侣,两人正旁若无人地你侬我侬着。

尹朝朝无比庆幸,幸好小卖部有东西两侧门,还可以换路走。

她正欲转身,姜周易忽然将手心覆在她眼睛上,她蓦地眼前一黑,微微有些吓到。

姜周易不动声色地笑了,凑近她耳边调侃:“两个当事人都不知避讳,你一个围观群众有什么好害羞的?”

他轻轻一瞥,面前那寸雪白的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一怔,嘴角的笑意又添几分,他从前怎么没注意到这个人容易害羞呢?

尹朝朝慢半拍地回应:“我我……我才没有。”

姜周易虚张声势:“那我把手移开?”

“别,别呀。”

尹朝朝一秒认,抬手覆住他的,轻拍一下:“你帮我挡着点视线,我们快走吧。”

手背与手心相抵,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温度,姜周易微微失神,深吸了一口气,却令鼻息充斥着属于她的淡淡的洗发露香味。

像夏天的西瓜,初冬的金橘,有点清新又有点甜。

他有点想要感谢那对小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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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尹朝朝进教室时,便嗅到一股八卦气息。

曲乾一看见她,扯着嗓子分享消息:“学校突击抓早恋,在小树林逮住好几对小情侣,其中一个高三男生还把教导主任给打了,直接开除学籍。今天一大早,教导主任就叫各班班主任去开会了,刘仲指不定啥时候能回班上呢。”

“还有这种事?”尹朝朝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那人什么来头啊?”

“据说是混社会的,认识不少校外混混,也算高三一霸了,好像叫……”曲乾有些不确定,“祝延还是朱延来着?反正都叫他延哥。”

“延哥?”

她顺口问了一句:“他耳朵上是不是有一排耳钉?”

“对对对!就是那个行走的非主流大少。”曲乾哈哈笑,“你咋知道的?”

“这个嘛……”尹朝朝目光掠过曲乾投向最后一排睡觉的少年。

似乎心有灵犀一般,对方这时抬头,两人眼神相接。

她狡黠一笑,故弄玄虚道:“保密。”

一直到第一节课下课,刘仲才回班上,说要调换座位。

个中缘由,所有人心照不宣。

刘仲神情凝重地走上讲台,环顾四周。

“想必不用我说,你们都已经知道原因了吧。学校三令五申不允许早恋,还是有人当耳旁风,这回好了,直接开除学籍。今天抽个课间,把班级座位调一调。

“不过呢,鉴于咱们班上男同学比较少,只有五个人。也不用大张旗鼓地折腾,局部调换一下,问题不大。”

曲乾在底下接话:“老师,怎么能说问题不大呢?我在咱班女生当中人气很高的!”

“人气?我看你是气人吧。”刘仲指了指第一排紧挨讲台的位置,“曲乾,就你了。正好方懿旁边有个空位,你收拾收拾搬过来。”

“啊?”曲乾目瞪口呆,“让我坐第一排?老师您的爱太沉重了,我承受不来啊!”

“少废话,”刘仲睨他一眼,“赶紧搬过来,让我好好稀罕你。”

曲乾看着尹朝朝,一脸的难舍难分:“朝朝,我亲爱的辣条朋友,我真舍不得你。”

尹朝朝“咦”了一声:“别恶心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刘仲继续指挥:“后面的姜周易搬到曲乾位置上来,你和尹朝朝凑一桌。你们两个,好好向对方学习,姜周易你成绩提高点,尹朝朝你争取把字练得好看点。”

一提练字的事,尹朝朝蔫蔫地垂下头。

身旁的曲乾忽然咋呼起来:“好哎,好哎,我马上就搬走。”

作为青梅竹马的脑残粉,曲乾巴不得这一对能制造出一点小粉红,尽管舍不得后排风水宝地,但也无所谓了。

尹朝朝黑人问号脸,说好的舍不得呢?你这卦变得也太快了吧?

五分钟后,新座位调整完毕。

刘仲心满意足:“我再重申一遍,禁止早恋。政教处那边,已经下发了通知,一旦发现男女生交往过密,不管是谈没谈恋爱,给予扣八学分的处罚,一学期就十二分,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老师,那要是有男生喜欢我怎么办?”曲乾再次插话,苦恼极了。

刘仲语噎了一秒钟,忽然拔高音量:“那就双倍!扣你十六分!”

曲乾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看向身边憨厚的同桌:“方懿,你千万不要喜欢我,我会苦恼的。”

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而实践证明,两个人如果成为同桌的时间久了,某些时候会“谜”之相似。

一片欢乐的氛围中,尹朝朝神秘兮兮地看着新同桌,也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姜周易,你千万不要喜欢我,我会苦恼的。”

拳头放到嘴边,姜周易不自然地咳了两下:“尹朝朝。”

“咋了?”尹朝朝眨了眨眼。

班里欢乐的笑声这时消弭,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向声源处投去目光。

曲乾抻着脖子张望。

只见姜家大佬伸手点了一下他那学霸小青梅的额头,愠恼又无奈地说:“尹朝朝,脸如果不想要了的话,可以捐给国家。”

尹朝朝一听,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枚圆圆的小镜子,照了照自个儿的脸。

大眼睛,高鼻梁,小嘴唇,眼睫毛也浓密。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喜上眉梢:“不捐,不捐,我的脸好看着呢。”

曲乾咂了咂嘴,他喜欢的cp今天有点甜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