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砚几乎是工作一结束就风尘仆仆往回赶,晚上才到申城,下班的时间方明曦家却没人,他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楼上窗户黑漆漆,不见半个人影。她的电话也打不通,联系不上。
不着急是不可能的,就在他担心她会不会出什么情况的时候,她回来了。
从另一个男人的车上下来,和对方有说有笑,姿态亲昵。
先是医生,眼前又来一个,肖砚只觉心里燃起一团火,烧得越来越旺。
方明曦没想到他突然出现,愣了一刹很快回神,没给张承学作介绍,三言两语送走他,待车开出视线才转身走向肖砚。
“这里风大。”她在他面前站了站,忍住细细端详的冲动,立刻提步,“上去再说吧。”
屋里灯一开起,暖融融的光线仿佛照进人心内,盘旋不去的寒风立时被驱散。
“喝什么?”方明曦放下东西往厨房去,没等他答又自己道,“算了,晚上喝茶喝咖啡都不好,就喝热水。”
说着,她接了一壶冷水放到烧水壶座上,摁下手柄上的开关。
肖砚无言在沙发上坐下,方明曦回房换衣服,身上的长裙行动不便,她换上冬天的睡衣,棉质的居家款,长袖长裤暖和又舒适。
“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我以为还要过段时间……”
她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用皮筋束起披散的头发,随意绑了一个结,松松垮垮团在脑后。
没听到肖砚的答话,她理着头发走出来,“肖砚?”
“今天事情忙完了就回来了。”肖砚轻声回答,语气听起来似乎很平静。
“这样啊……”恰时,厨房传来水壶跳档的声音,她赶忙快步过去,没多久捧着杯热水出来,放到他面前。
“你不喝?”肖砚的目光落到她手上,从外面刚回来,手肯定是凉的,捧着暖手也好。
方明曦说:“我煮牛奶。”
她转身又去厨房捣鼓一阵才出来,锅里慢慢加温。
方明曦坐在他对面,眼神从他脸上下移到他胸膛,没说话。
肖砚瞥她,“看什么?”
“……受伤了没?”她抿抿唇,问的很轻。
“没有。”
她暗暗松气,“那就好。”
她还想说什么,肖砚忽地问:“送你回来那位是你朋友?”他忍了很久,还是忍不住想到刚才的人。
方明曦看他一眼,“啊,是啊。大学的学长。”
“也是医生?”
“不是,是律师。他跟我们不一样,不是医学院的。”
“认识很久了?”
“挺久的,一进大学就认识,读书的时候他很照顾我们这些学弟学妹。”
是照顾她们还是她,怕是只有那个学长自己心里清楚。肖砚眼里沉了沉,难得腹诽,没有说出口。
“晚上和他去吃饭了?”他问。
她道:“陪他去了趟酒会。”
洪灾这段时间,方明曦嘴上不说,心里没少担心。眼下肖砚平安回来,没伤没病,晚上遇上睿子又好好地磋磨了他一番,她情绪松快,不由得心情也好了。
“饿不饿?我煮点夜宵。”
她去冰箱里翻找能吃的东西,肖砚没说想吃什么,她习惯了他话少便没放在心上。
从冰箱里拎出一袋水饺,方明曦把热好的牛奶从电磁炉上端下来,朗声道:“找到水饺了,我煮水饺——”
客厅和厨房离得并不远,她的声音肖砚听得到,但此时注意却完全不在其上。
他起身想去帮忙,不经意踢到茶几下的一个方形纸盒子。
粉色的外壳艳丽过头,盒盖上还贴着一个蝴蝶结。
肖砚站了站,拿起盒子。盖的并不严实,露出一角缝隙,借着“盖好”为契机,他抬指将缝隙顶开一些,垂眸一瞥——
一锅水在电磁炉上烧着,方明曦扬声问:“你吃几个?”
等了半天没听到肖砚回话,她扭头,提高声音:“你吃几个水饺——”
还是没人应她。
她只得估摸着下了二十五个饺子,调好火力,擦擦手走出去。
步入客厅,方明曦步子微顿。
肖砚手里拿着那盒姚玥转送她的“奖品”,眉眼低沉。
“这个……”
她略感尴尬,伸手要接过来,还没碰到边缘,肖砚把盖子重重合上,往茶几上一扔。
“准备这么多打算跟谁用?”肖砚眸色越发沉,比先前在楼下时有过之无不及。
他气都没喘匀,着急往回赶,就是怕她担心,想着早点见她。
谁知道他不在她依旧过的好好的,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过的滋润极了。
方明曦动了动唇,听出他话里的不善,皱眉,“你说什么?”
他凝着她,喉头发紧,“晚上喝茶的人多吗?是不是我没来,今天那位你也会让他上来坐坐?”
“肖砚!”她气得胸口起伏,瞪着他,“你再说一遍?”
其实话一出口肖砚就后悔了,他抿紧唇,不受控制的口不择言令他自己也惊讶,但就是一时气血上涌,控制不住。
这几年里,每次休假只要有空他就会来申城。
分开的时候她没告诉他报的是哪个学校,可想要知道并不难。他没有打扰,看着她过的越来越好,生活和在瑞城时天壤之别。
她展示属于她的那一份优秀,如鱼得水,徜徉在全新的世界之中。她身边有很多人,各式各样,但从没留下哪一个。
他知道的,从贫瘠土壤移栽到适合成长的土地,玫瑰果真开得越来越艳。
肖砚也说不清自己的感觉。他放不下她拉着行李箱走出公寓门的背影,担心她过得不好。
最初时她只是个二十一岁的小姑娘,犯起倔来死都不低头,被乱糟糟的人事环境折磨得苦不堪言,如陷泥潭。
一开始帮她是出于帮邓扬收拾乱摊子的立场,后来是可怜她辛苦艰难。
从怜惜生出的那一丝丝好感,被她生命中的噩运催化。直至开始那一段稀里糊涂的感情,他自己都是不清不明。
分开的时候他也曾以为过去就好了,一切归位回到正常的路线。
然而并没有。
她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决绝又执拗。这五年里他躲在暗处偷偷地关注,作为一个旁观者注视她的生活。
事实证明她过的很好,比他预期得还要好。
本该放心的。
为什么没有?甚至并不觉得轻松。他说不明白,直到那一句“好久不见”,他才后知后觉开始明白。
是了,这几年,等的不就是这个吗。
周围人当初都说,方明曦对他或许只是一种雏鸟情节,因为他帮她最多,在她最难的时候及时出现。
他很早就知道,也曾经这样猜测过,但现在却开始排斥这种可能。
尤其在见到一个又一个不断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之后,焦灼和不确定,第一次让他尝到了香烟烫手的感觉。
喉头艰难动了动,肖砚许久才出声:“方明曦……”
方明曦瞪眼和他对峙许久,本就怒火中烧,他沉默这么半天就挤出这三个字更是把她气得不轻。
“你出去!”她不想跟他讲话,“现在马上离开我家,出去——”
她扭头就走,肖砚拉住她,一把拽进怀里。
“放手,放手!”
她使劲挣扎,脾气上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用脚踢他,手肘抗拒试图挣出他怀里。
他不言语,只沉默着抱住她。
“滚啊,你有多远滚多远。”方明曦气得眼睛都红了。
他说什么?他说的那叫什么话?
“你当我是什么?你当我是什么人?!”
他以为她天天带人上楼喝茶,不管是谁都往家里迎,他以为她跟谁都可以发生任何事……他怎么讲得出这种话?
“对不起。”肖砚冷静下来,对那几句话深觉不该,眉头紧皱,“对不起,对不起。”
她斥骂不停,挣得脱力在他怀里不动,急促气息却平复不下来。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吃锅望盆,得陇望蜀!天天都眼巴巴盯着别人!”她红着眼咆哮,“我何止买了那一点,我买了几百个!你满意了没——”
“对不起……”
他埋首在她脖颈间,连声道歉,“别说了,别说这些,是我不好……”
方明曦脸都涨红了,吧嗒吧嗒掉眼泪,越哭越气,咬着牙哭出声。
肖砚抱着她迭声轻哄,她只想哭,看着他的脸更气,推他推不动,抬手打在他脸上。
他生受了这一下,圈着她半点不肯松,手掌轻拍她的背,“不哭了。”
“你别用,这些你一个都不许用!”她气得冲他吼,“反正你也看不上我,爱怎样就怎样……”
“没有,不要乱想。我不该说这些,是我的错。”肖砚自作孽,只得自己收拾烂摊子。她的眼泪流个不停,他亲都亲不完。
好好的一双眼睛就这么哭肿了。
肖砚紧紧抱着怀里的娇柔,哄了半天,哭声好不容易停了。
方明曦在他胸膛前抹了把眼泪,厨房里飘来一股烧焦的味道,她顿了一下,忽地又哭起来。
“都怪你!我的饺子煮糊了……”
肖砚头都大了,一向沉稳持重的大男人难得无措,只得不停拍她的背。
“没事没事,再煮,等会再煮……”
方明曦哭了很久。
久到像是把这么多年积压的沉重郁结,统统哭了出来。
肖砚这段时间在康省奔忙,为救灾工作累得骨头像被拆分过一遍,事情一结束,没能好好休息就急着往回赶,和方明曦隔了一段时间没见,不想一碰面就把她气得大哭,她眼睛哭肿,最后他也没落着好。
方明曦收拾完烧焦的饺子,让他在书房住了一晚,事情勉强翻篇,只是直至睡前都没给他好脸。
第二天早早起床上班,肖砚送她到医院,两人在大门前分开。
两天后,黑豹一众队员各回各位,主要人员从首都总队出发,沿路返回。寸头几个主要跟在肖砚身边的则来申城找他。
正事处理完,肖砚有的是空闲时间,常往方明曦工作的医院跑。一来二去,连手术室的那些护士同事也都认识他。
虽然不在一个科室,姚玥还是每天都会找方明曦一起吃饭,碰见肖砚献殷勤的次数不少,每每总会忍不住内涵偷笑。
许久没有一块逛街,难得方明曦下班早,两人约好去吃泰料。
取车时碰见等在停车场的肖砚,姚玥安心看好戏,方明曦过去和他说了几句,没多久就回来。
“走吧。”方明曦坐进驾驶座,副座是姚玥的位置。
姚玥看率先开出去的车,“他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我自己开了车来,又不是认不得路。”
姚玥笑着摇头,“你跟他进展如何,到底成没成?你不知道,小柔和媛媛她们几个这两天在一楼碰见他,回来又在休息室聊。你真看不上?可当心点别被人撬走了。”
方明曦笑了,“撬得走那也是本事,尽管去。”
姚玥斜她一眼:“真这么不上心?人家条件不错的好吧,看看那身板,就这你还看不上?我说你……你看不上给我呀!真的是撑的撑死饿的饿死……”
“你喜欢这个类型?你不是喜欢斯文的么。”方明曦听她感叹不已,略惊讶。
“什么类型不类型。”姚玥嗤道,“优质的男人不分类型,就你挑!”
方明曦一边开车一边听姚玥念叨:“真的,你要是真没想法趁早吱一声成不成?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舍了这一身剐也要上去试试。”
她在旁言语不停,方明曦听惯她的胡话,知道她就是喜欢嘴上跑火车,任她说了半天没插嘴。
姚玥说到口干终于停下,方明曦挑眉:“说完了?”
“还没,先停一停等会儿再说。”
“你看看我的包。”方明曦认真开车,“第一层的拉链,拉开看看。”
“什么东西?”姚玥不解,摸索拉开从里探出一样东西,是支口红。她眼睛一下亮了,“这是我喜欢的那个色号?我天,这个限量版好难买的,我都没买到。”
“送你了。”方明曦说。
姚玥瞪着眼看她,“真的?”她是口红控,念大学的时候就开始收集口红,为了省钱买喜欢的色号,饭都可以少吃两口。
正好开到路口,方明曦停下等待绿灯,瞥了姚玥一眼,“真的。这支本来就是买给你的。”
姚玥感动道:“明曦你真好!”
方明曦见怪不怪,“口红随你拿。”她顿了顿,说,“但是男人不行。”
忙着研究口红的姚玥闻言扭头,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男人,哪个男人?除了肖砚还有谁。
“还说你不在意,你就装——”姚玥一副抓到她小辫子的模样。
方明曦一脸平静地接受她的“指责”。
调笑几句,姚玥收好口红,拨拨头发,冲她抛了个媚眼,“知道了知道了,你的男人打死我都不碰。谁敢碰我打断谁的手,满意没?”
晚上下班前,应贤来找方明曦。
她正结束一台手术,刚缓过劲来,见他来站起身,“应医生?”
“有空吗?等会一起去坐坐。”
“等会儿?”
“等你下班,我差不多也是一样的点。”
“可是……”
他道:“不去太远,就医院前面那家咖啡店。”
方明曦本想拒绝,见他似乎有话要对自己说,犹豫几秒同意了,“好。”
“那等会我来找你。”他笑了笑没多留,讲定便回楼上。
之后又是一台手术,到下班时间,应贤如约而来,两人驱车到医院前几百米处的咖啡店,找了个位置坐下。
点单后应贤去洗手间,方明曦正无聊,放在一边的手机响起。
肖砚的电话,方明曦接通,听他问她在哪,顿了顿,没隐瞒:“在医院前面的兰香咖啡厅。”
“好。”他没多言,应完便挂了电话。
方明曦看看跳回主界面的屏幕,放下手机。
应贤从洗手间回来,店员端上两杯热饮,他喝的是咖啡,说是晚上还有病历要研究,方明曦睡眠偏浅,睡前喝不得这种刺激性的东西,只要了一杯牛奶。
方明曦浅浅抿了一口热牛奶,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挺久没聊,想找你聊聊。你每次都要问一遍,难道我没事就不能找你?太生分了吧。”
她轻轻挑眉,未语。
应贤持小银匙搅动杯中咖啡,笑了下说:“好吧,其实也算是有事。”
“你说。”
“上回吃饭——”他顿了下,“你提前走了,后来还为这个跟我道了歉。我想想事情都是因为我自作主张的行为令你不愉快,所以我觉得我也得跟你道个歉。对不起。”
他说的是约吃饭那次,他主动邀请肖砚,怕是还说了些不应当的内容。
事情都过去有段时间了,方明曦不打算追究,较真起来也显得小题大做。她轻笑:“没关系,师兄你言重了,都是小事。”
应贤将歉意表达几遍,也不再揪着话题,说起别的:“张学长又找你陪他参加酒会?”
“师兄你们每天到底打几个电话?”方明曦失笑,“怎么互相之间这么清楚对方的近况。”
“碰巧在御隆广场碰到就聊了几句。”
她说是,“张学长找不到女伴,所以我陪他去了一趟。”
“你跟他可比跟我好,好歹我们都是一个院的,也给我点面子成不成?”应贤假意埋怨。
方明曦和他说笑几句,应贤聊得正欢,忽地瞥见一个略有些熟悉的身影从店门进来,不声不响便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坐下,人被盆栽挡住,他只能隐约看见个大概。
应贤眉头跳了跳,话锋一转问起她的感情状况:“我听护士们说,那位姓肖的先生一直在追你?”
方明曦抬眸,扯了扯嘴角,“是吧。”
“进展如何?”
她无奈:“师兄你怎么也八卦起这些。”
“好歹你也这样叫我一声,我关心一下不是应该的?你不知道,有很多校友现在还会跟我提起你,想从我这打听你有没有男朋友……”
方明曦听着,但笑不语。
应贤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认真问:“那位先生最近来医院来得很勤,他是你男朋友吗?”
方明曦没怎么犹豫,答得干脆:“不是。”
“哦?”应贤眸光一烁,“我还以为……没事。”他笑了笑,“那下次有校友再问我,我就有交代了。”
这个话题没聊多久,应贤今天找她主要就是为了上次吃饭的事道歉,方明曦和他说了会儿别的,他问:“我送你回去?”
方明曦婉拒他的好意,“不用了,我等人。”
应贤没强求,叮嘱她注意安全,结账离开。
方明曦安稳坐着,慢条斯理喝完一整杯转凉的牛奶,而后拿起手机给肖砚打电话。
“你还要在那坐多久?”
那头默了默,两秒后挂断电话。
肖砚起身过来,在她面前坐下。应贤的杯子已经被店员收走,他摇头回答店员是否点单的问题,对上方明曦的视线。
她嘴角轻轻扯着笑,好整以暇看着他:“我不叫你你打算在那一直坐着?”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他问。
“你从玻璃墙外走过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她暗暗翻白眼,“磨蹭这么久没打电话,不是走了就是进来了,应贤刚刚一直往我后面看,除了你还能是谁。”
原来她早就知道他在后面听他们说话。
肖砚抿唇,想着刚才她和应贤聊的内容。方明曦轻笑:“怎么?心里不舒服?”
他还未答,她压根没有想聊这个的欲望,直接起身,“走了。你有时间,我还赶着回家睡觉。”
客厅里的立式空调开了,公寓里很快升温,脱下外套也不觉得冷。
省了煮牛奶这一步,方明曦直奔卫生间绑头发,刚一束好肖砚就进来了。
肖砚从背后揽住她,有力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身。
“刚才和他聊得很开心?”
“开心啊。”她微扭头,瞥他,“干嘛不开心?”
“……没有男朋友?”
“没有。”她答得一点都不怵。
腰上的手力道加重,他的气息洒在她耳后,轻蹙的眉头显示不悦。
“不高兴?”方明曦轻笑,眼尾觎着他,“怎么,你能说我不能说?”
肖砚哑口无言。
她一向记仇,在别人面前大方,只有他知道她私下有多小心眼有多爱计较——或者说这一面只对他一个人显露。
就像以前,行房事时偶尔不受控,他难免粗鲁了些。每回只要弄疼她,她就一定要把场子找回来,要么在他肩上咬出印子,要么在他背后挠出痕迹,反正说什么都不肯放过他。
方明曦懒得管他在想什么,挣了挣,“放手,我要出去。”
肖砚回过神,不仅不放反而搂得更紧。
“你……”
他不由分说亲下来,余下的话全被堵住。
他像块滚烫的铁板,怎么推也推不开,大手肆无忌惮作乱,方明曦脚下一阵阵发虚。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抱到客厅,空调似乎开得太热,只听得到粗沉的气息纠缠在一块,她热得昏沉,大脑一片空白。
事情发展得太快,她趁空喘气,“等……”
肖砚压在她背后,充耳不闻。
扔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她瞄了一眼,见是医院同事的电话,赶忙叫停:“电话……电话!”
方明曦伸手摸到手机,只来得及喘匀气,接听:“……喂?”
那头言简意赅:“半个小时后有手术,现在赶紧来,主任在路上。”
没多说便挂了。
正事要紧,方明曦立刻推开肖砚,坐起身手脚利落整理衣服。一瞧肖砚,颇有些幸灾乐祸,光脚丫在他皮带下气势汹汹之处踩了一脚。
“我看你怎么办!”
肖砚喉头一紧,拧眉拽住她的脚腕,勉强平复粗重呼吸,松开手也站起身。
“我送你。”
能怎么办?忍着!
这台手术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等方明曦再从医院出来已是深夜。肖砚送她到门口之后没走,停在路边等她,闲着无事抽了几根烟。
方明曦累得不行,绷紧神经的高强度作业消耗体能,令人疲惫不堪。
她一上车,系好安全带没多久就歪靠着座椅睡着,看她这么辛苦,肖砚有再多心思也歇了。到公寓楼下也没叫醒她,轻手轻脚抱她上楼。
方明曦睡得人事不省,第二天一大早,被身后一股热意闹醒。腰上搁着一只沉重手臂,扭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整个人窝在肖砚怀里,背贴着他的胸膛。
她迷迷蒙蒙还没完全清醒,手往后推他的小腹,不高兴地呢哝:“顶到我了……”
肖砚觉短,早已经醒得差不多,钳住她细白手腕,得寸进尺地挺腰磨蹭。
方明曦被他闹得没办法,揉着眼起床去洗漱。
肖砚自然也起了,洗漱完花了十分钟不到弄出一桌简单早餐。
“你最近没事做吗?寸头不找你?”方明曦吃着煎蛋问。
肖砚道:“不忙,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年前这段时间比较轻松。”
她略有些嫉妒地撇嘴,端起牛奶喝下一大口。
吃完早餐到医院,一天日常过去,快下班的时候姚玥趁空来找她。
“明天去玩,去不去!”
“去玩?去哪?”方明曦随意一问,没等她回答便道,“我不去了,你去吧。”
“哎哟,你怎么这样?”姚玥嗔她,“我朋友请客去马场骑马,人多才好玩,一起去嘛!”
“得了吧,我运动细胞不怎么样,还是算了。”
“你就陪我去呗——”
“不行。”方明曦拒绝得不留余地。
姚玥生气,又拿她没办法。恰好手术室的同事在内扬声喊了一句:“明曦!”
“来了——”方明曦忙应,拍拍姚玥的胳膊,“我忙去了,明天你自己去,多叫几个朋友,玩得开心点。”
姚玥铩羽而归,然而没死心,下班的点又来逮人。
方明曦在医院门口被她拽住,姚玥求她:“你就跟我去嘛!”
“我真不行。这两天手术好多,我累得都不想动,吃完饭只想回家睡觉。”方明曦求饶,“你放过我吧啊。”
“你……”
姚玥话没说完,医院外路旁停下一辆车,肖砚从车上下来朝大门走了几步,在不远处站定,摆明了来接她下班。
“等你的?”姚玥挑眉。
“还有事没?我得走了。”
“我说呢。”姚玥哼了声,“难怪不肯跟我去玩,原来是老早就有约了。”她幽怨地朝不远处的人瞥了眼,“男人……哼,还是口红好,口红才不会管着我们不让我们去玩。”
方明曦失笑,姚玥大概是已经找到别的伴儿,没有非要她点头,大发慈悲放过她:“行了你去吧,跟你家的‘口红’回吧,拜拜。”
方明曦笑着瞪她一眼,迈步过去。
到车上,肖砚问:“刚刚站在那说什么?”
“说你不如口红。”方明曦系好安全带,见他看过来,耸肩,“我朋友说的。”
她饶有兴趣,眼神斜他,学姚玥的语气给他听:“男人……哼,还是口红好。”
“口红?”肖砚眯了眯眼,“我可不止是口红。”
方明曦一顿,脸热了一刹,没好气冲他翻白眼,“你能你能,就你了不起!”
他不以为意,腆着脸当成对他的夸奖收下。
车开动,方明曦说:“刚刚我朋友问我明天要不要去骑马。”
“明天?”
“嗯,说是去马场。”
“你想去?”
“不想。”她看他,“你喜欢骑马么?”
“骑马?”肖砚似笑非笑勾了下唇,“骑你我倒是很有兴趣。”
方明曦恨不得踹他,“你能不能好好讲话!”
肖砚将她送到家,如此殷勤自不可能只是来做司机的。方明曦见他主动往厨房去,自觉将空间让给他。
食材准备好,下锅前肖砚出来转了转,习惯性挨到方明曦背后,“在做什么?”
“你吓死人了!”她一震,被他抱住腰,肩上多了个下巴。
他抱着她低头就亲下来,吻得缠绵又缱绻,和蜻蜓点水的轻碰完全不同,是一不留神就容易擦枪走火的类型。
方明曦好不容易重获空气,偏头稍稍拉开距离,佯怒:“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下,男人的发情期大概都在什么时候?”
肖砚垂眸,她以为他要回答,然而他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捏起她的下巴不由分说再次亲上去。
方明曦差点缺氧,许久,肖砚结束这一下,拇指抹了下她的唇角。
“没有发情期。”他说,“人对了每天都可以是。”
方明曦正要斥他,口袋里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张承学的信息。
感觉到肖砚的视线,方明曦硬着头皮点开。张承学在短信里道:“有空吗?我找你谈点事。”
她不知该怎么回,抬指半天没按下,背后传来肖砚的声音:“怎么不回?”
方明曦只好点击屏幕,还没编辑内容,张承学又发来一条消息:“我正好在你家附近,出来喝杯咖啡?”
她回道:“有事情?很要紧吗?”
发出去十几秒,张承学回复:“算是,挺重要的。”
方明曦一时无言,半晌道:“我跟他说没空……”
“去吧。”肖砚道,“听听他说什么。”
方明曦抬眸看他,他表情淡淡,隐约带点不爽,但并不是对她。
“那……”
“我煮菜等你,晚饭得回来吃。”他说。
张承学没事一般不会突然找她,以她对他的了解,大概确实有事要跟她说。她稍作犹豫,最后还是决定去,“我很快回来,谈完就回来。”
肖砚瞥一眼她手里的手机,对那个名字很不爽,摁着她压在桌柜边,在她出去前又亲了一分多钟。
张承学约她在附近的咖啡店见,方明曦随便收拾了一下赶到,见他坐在靠墙的位置,快步过去。
“学长你找我?”一坐下她便忍不住问。
“是啊。”张承学倒是不着急,“喝点什么?咖啡?”
她摆手,“不了,我喝了晚上睡不着。”抬头对等候的店员道,“一杯牛奶。”
店员拿着单走开,方明曦挪了挪椅子,“找我有什么事?”
“你这么急?”张承学瞥她一眼,轻笑。
“没有,只是看你短信里说的好像有事……”
“我慢慢跟你讲。”他道。
她只能点头。
张承学端起咖啡,“先说个事。上次酒会你说和你有仇的那个人,我后来打听了一下,他们确实是想和程总合作,那个案子没交上去就黄了。”
他说的是睿子。方明曦眼里闪了闪,唇角勾了一瞬,“是么?”有点幸灾乐祸,却也并未有多高兴。
都是不重要的人,过得不好她冷眼看着,但并不会为了不值当的人付出过多心力。
他们不配。
张承学见她兴趣缺缺,转而谈起正事,“不过我找你不是因为这个。”
她挑眉:“那是?”
张承学盯着她看了半晌,直看得她想检查自己是否有哪里不得体。
“学长?”
他笑了笑,看着她道:“你有没有想过结婚?”
方明曦微怔,“结婚?”
“对。”他点头,“和我。”
她以为是自己幻听,愣愣问:“不好意思,学长你说什么?”
张承学看她受惊的样子发笑,重复:“我说,你有没有考虑结婚,如果没有特别想要结婚的对象,不如和我结婚?”
方明曦怔了好半晌,张承学不着急,静静等着她答复。
她消化完他说的话,良久才道:“学长你开什么玩笑……”
“不是开玩笑。”他十指交叉置于腿上,“你想,结婚是?两个人过日子,和谁过不是过?既然和谁过都是过,不如挑一个价值观和生活观念相近的,且能彼此融洽相处的人一起。”
“你这样认可我我很高兴,但是——”方明曦挑眉,“我拒绝。”
“为什么?”
“我还想问为什么?”她哭笑不得,“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想结婚的事情?学长你……”她不知该如何言语。
张承学道:“我父母一直在催,我本身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再拖也拖不了几年。最近程总以及一些朋友都在和我聊这个问题,都说成家立业,我想我也应该解决一下——毕竟这不算一个小问题——之后才好进行下一个阶段。”
“所以你想到了我?”
“对啊。你不觉得我们很合得来的么?程总也觉得我们很合适……”
“我不觉得。”方明曦说,“很抱歉学长,陪你去酒会什么的没问题,结婚这个真的不行。”
张承学沉吟,而后道:“说实话我非常不懂你为什么会拒绝。就条件而言我们彼此相当,职业合适,从认识到目前来看,我的生活圈你融入完全没有问题,我相信我也能很好地适应你的圈子。”
“结婚不仅仅是这样。”方明曦说,“没有感情的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会很痛苦,时间久了就会变成一种折磨。”
她的话令张承学稍顿,他微微歪头似是在疑惑,意味不明地笑了,“我认识你这么久,根据我的了解,你并不是那种爱情至上的不理智的人——”
“对,我确实不是爱情至上的人。”方明曦接过他的话。
她深深看着他,弯唇一笑,“但很巧,我恰好碰到了……爱情。”
就像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种酒,闻也醉喝也醉,只有他才是对的,而世上其余所有佳酿从此都是白水一杯,再无滋味。
方明曦回到公寓,肖砚已经煮好晚饭。她脱下外套挂到衣帽架上,进卫生间洗脸。
擦干净脸时手机响了响,张承学又发来消息。她点开一看,他道:“不着急,你好好考虑一下再给我答复。结婚不是小事,但我们确实非常合适。”
她蹙了下眉,还没回复,身后响起沉沉男声:“结婚?”
方明曦吓了一跳,扭头一看,肖砚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就站在她身后。本该从镜子里看到的,她太过认真看手机,没发现他。
肖砚沉着脸从她手里拿走手机,又看了一遍,“结婚,跟谁结婚?”
“就……”
她纠结得皱眉,理顺后简单讲给他听。
“就这样?”肖砚听完,脸色看不出端倪。
方明曦点头,“就这样。”
“你同意了么?”
她瞥他一眼,“你觉得呢?我跟他说了不行。”有点烦,她甩了下头,“不说了,我会跟他讲清楚,吃饭吧。”
两人没再多谈这个话题,在饭桌旁面对面坐下,安静进食。
饭后洗漱冲澡,待到要睡时,方明曦才知道肖砚心里憋了多少火气。
本来就旷了许久,五年来全靠五指兄弟排忧解难,这几天因为她工作忙他一直忍着,被张承学这么一刺激,他发了狠,全然一副要把她弄晕在床上的架势。
大半个晚上,方明曦嗓子都哑了,被他翻来覆去折腾,到最后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方明曦浑身上下像被车碾过又拆解了一遍,整晚疲累和睡眠不足的困倦让她产生起床气,持续到吃完早餐仍旧暴躁。
肖砚送她去上班,搭电梯的时候见她不适,伸手扶她,“没事吧,难受?”
她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别跟我说话!”
男人就是假惺惺,昨晚干嘛去了?没见他轻着来为她着想,这时候装什么好心。
一早上,肖砚都是在方明曦的不悦中度过的。直至到达医院门口,她还是满脸恹恹,尤其看到他那副神清气爽的饱足模样就来气。
上午没有手术,方明曦慢慢缓过来,中午姚玥来邀她吃饭,本想着肖砚可能会来,毕竟这段时间他只要一有空,中饭和晚饭时间必定会往医院跑,然而手机始终没动静,她略奇怪,便答应了姚玥的邀。
吃饭时她心不在焉,姚玥看出来,难掩满脸八卦:“你在等谁的电话?”
“没有。”方明曦收起手机,“专心吃。”
姚玥内涵地瞧着她笑,她只当没看到,低头进食。
傍晚下班肖砚也没来,提前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有点事情,我处理一下,忙完就来找你。”
方明曦满不在乎地“哦”了声,挂断电话却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忍不住撇嘴。
回到公寓,前一晚留下的痕迹还在垃圾桶里,用过的保险套昭然提醒她发生过什么。床单棉被都在早上被肖砚整理好,卧室里的靡欲气息虽然早已消散,她还是略觉不自在,把垃圾袋收拾出来,和厨房客厅里的垃圾一起拎到楼下扔了。
躺在被窝里,方明曦闭着眼神思飘远。
肖砚滚烫的身体和点燃后如火一般一发不可收拾的激昂情绪,一切的一切,十几个小时之前全都清晰发生在这张床上,他的反应直白又清楚地昭示他旷了多久。
她又何尝不是。五年,他没有睡过别的女人,她同样没有跟别人上过床,那种毫无保留的亲密久远得令人陌生。
鼻端似乎嗅到床单上属于他的味道,还有昨晚纠缠过后残留下的气息,尽管知道是错觉,方明曦还是感觉脸有点热。
她侧躺着在棉被下蜷缩起身子,将脸埋向枕间。
冬天真的来了,一个人的时候,她开始觉得不够暖。
肖砚这一忙就忙了两三天,没见他出现,连方明曦的同事都觉得奇怪,私下里问他:“那个每天都来找你的人呢?”
方明曦也不清楚他去忙什么,只能笑笑说:“有事。”
“哦,原来是这样。”同事只是随便一问,得了回答,很有分寸的不往下深究。
肖砚并非完全没有和她联系,早中晚都会发消息提醒她吃饭。只是方明曦看短信越看越烦躁,干脆不回。
拒绝了姚玥去逛街的提议,方明曦没什么兴致地回家,刚停好车,肖砚打来电话。
她稍作停顿,摁下接听,“喂?”
那边肖砚声音沉稳:“我在你家楼下,你到家了么。”
方明曦说不来但就是莫名不爽——对他消失几天后又突然出现,仍旧是这样一副沉稳有余的状态而烦躁。
“没到。”
听出她语气里一刹陡增的冷淡,他顿了顿说:“我来医院接你。”
“不用了,你不是有事要忙么。”
“忙完了……”
“我挺忙的。”她打断,“估计也要忙个三五天,你有事就先回吧,不劳你等。”
肖砚沉默许久,“你在生气?”
说不清是被说中心事感到羞恼,还是因为自己竟然会因他不出现而不开心这件事感到羞恼,方明曦语气有点不太好:“你想多了。没什么事?没事我就挂了。”
不等他说什么,她挂断电话。
从地下停车场搭乘电梯上楼,方明曦依照习惯先喝牛奶,刚换上睡衣,门铃响了。
她趿着拖鞋到玄关,透过猫眼一看,外面站着的赫然是肖砚。
“谁啊?”她明知故问。
他隔着门答:“送外卖的。”
她道:“我没点外卖。”
外头没了声响。
她过会儿凑近猫眼再看,他站着一动不动,并未离开。
最后还是把门打开,和他面对面,方明曦板着脸重复:“我没点外卖。”
肖砚迈步进来反手将门关上,伸手就揽住她。
她皱眉推他,被他抱住。
“谁让你抱我的?”她怒意上来,两手挡在他胸膛前作抗拒姿态。
肖砚低头亲她的额头,她偏开头,但没能完全避开,他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对不起。我出去了一趟,下午刚到。”
她顿了顿,瞥他:“去哪?”
他拿起手中的文件,方明曦这才发现他不是空手来的。
“什么东西?”她问。
他牵起她的手,反客为主,“进去说。”
方明曦被肖砚牵到客厅,坐下后他拆开文件袋,将内里的纸张拿出来交给她。
“这是……”她瞥见一眼,话音在看见纸上内容后湮灭,愣愣无言。
“我所有的财产都在这里。”肖砚说,“总队在首都,前几年大部分时间我都待在那,那里有两套房子。瑞城的公寓时间比较久,我入伍之前父母还在世,是那时候他们给我准备的。申城这的一套是前年买的。”
肖砚给她交代家里的情况:“我父亲是退伍转业的军人,后来从商做生意,年近四十的时候才生我,我退伍后没多久他们两就双双去世了。”
“瑞城的酒楼和一些别的小生意只是小打小闹,每一项都清楚列在上面。我有个朋友在澳城做生意,退伍之后我投资入股和他一起合伙,这也是队里基本经济来源。”
方明曦抬眸看他,略微有些发愣。
难怪。还在瑞城的时候,她在夜场推销酒被人找麻烦,那一次是躲在他怀里才得以逃过一劫,当时找她麻烦的人在瑞城应该也是有头有脸的生意人,却一口一个“肖老板”叫他,最后还卖他面子,事情不了了之,原来是因为他的生意不止瑞城那些小产业。
方明曦粗略翻完手中的统计文件,“你给我看这些干什么?”
“我所有的资产都在这。”
“所以?”
“结婚后就是两个人的共同资产。”肖砚看着她说,“在加上你名字之前给你过目,我有什么,看过以后你能清楚地做到心里有数。”
方明曦听得一愣,脸上微赧,又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谁说要跟你结婚?!”
“你不想?”
“我……”她顿了下,合上纸张,“不是这么回事。突然之间为什么谈起这个?”
“我想。”
她一时语塞。
肖砚沉着平静,眼里没有分毫的不认真,“我希望跟你结婚,如果你愿意嫁给我的话。”
方明曦缓了缓,半晌,她把纸张放到茶几上,“你这几天就是去做资产证明了?现在没有这个必要。”她站起身,示意他冷静,“ok,你只是被那个说要和我结婚的朋友刺激到了。这件事我会处理,你放心好了。”
她不肯跟他谈这个问题,肖砚没有办法,瞥了眼茶几上的文件,跟在她身后进了厨房。
方明曦煮夜宵,他在她背后站了站,而后抱住她。
“我想跟你谈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他说。
“走开一点,热气烫……”她用手肘顶他。
“我是说认真的。”他的嘴唇轻碰她的耳朵,“方明曦。”
拿着汤勺的手动作停顿,半晌,锅里都冒泡,方明曦重新用汤勺搅开烧浑的热水。
她声音有点轻,但还是答了他,“……知道了。”
和张承学约在咖啡馆二楼的包厢见面,落座点完单,他开门见山:“怎么样,学妹你考虑好了么?”
方明曦道,“考虑好了,我还是上次那个答复。”
张承学默了默,笑起来,“这么看来你还是没考虑好。”
“难道学长觉得我只有答应你才算是考虑好了?”
“当然不是。”他说,“但我觉得你还是没有想清楚。”
“我想的很清楚。”
“那么,你不觉得这对我们两个都是很好的一个选择吗?”
方明曦定定看他一会儿,也笑了,“不觉得。”
“好吧。”张承学摊手,“既然这样,那我们还是过阵子再谈好了。”
“不用过阵子。”方明曦道,“不如我们现在就把事情理清楚。”
“你想怎么理?”他挑眉。
她笑道:“你说我们结婚是对彼此双方都好的事情,但是上次我只从学长你的话里听出了对你有利的方方面面。没错,你没有想结婚的对象,我可以陪你出席很多场合,我的工作拿的出手……诸如此类,都是站在你的角度看问题。那么,我有什么好处?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
张承学十指交叉,轻轻摩挲皮肤,一时陷入思考。
“说的简单点,你要我和你结婚,那么你打算给我什么呢?”方明曦指尖敲了敲桌面,“你的资产打算给我多少?如果我们并非因为爱情而结婚,那在这段婚姻里你势必要给我什么……我能得到什么?”
张承学皱了皱眉,道:“这一点我考虑过。我名下的几处房产,我可以拿出一套作为婚房以及夫妻共同财产,另外我再给你一套单身公寓以及一辆车作为结婚礼物,你意下如何?”
“那其他的呢?”方明曦勾起唇角。他有多少钱,方明曦不知道,但跟着兴振程总的这几年,他挣得绝对不少。
“其他的……你的意思是?”
她眸光闪了闪,“夫妻共有。”
“不可能。”
张承学答得毫不犹豫,方明曦一笑,往后靠。
“你看。”她摊手,“我们谈不拢。”
张承学试图说服她:“夫妻间保留彼此的个人空间也是很重要的,在生活上以及将来有了孩子,这些费用我都会承担。只是在共同生活部分之外的,我希望做个婚前财产公证,这样将来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对两个人都好。你个人的资产也是一样……”
方明曦打断他:“真的,我们合不来的,你信我。人和钱我总要得一样,我又不喜欢你,你的钱也不肯给我,我和你在一起图什么呢?”
“我……”
“而且——”她笑吟吟抬手示意他不用再说,“我有喜欢的人。就这一点,你给我再多的钱,我也没兴趣要。”
张承学的事终于搞定,说了半天,他总算是明白她的拒绝立场坚定不会动摇,且加上她提出如果结婚就要财产共享的要求,光是不肯做婚前财产公证一点,就足以让张承学打消念头。
从本质上来说,他们都是现实的人,但现实也有区分。她和张承学是不一样的,彻头彻尾的不一样。
谈了太久有点累,方明曦从出租车上下来,小高跟踩在地上,一下一下“叩”出声响。
到楼前脚步一停,肖砚等在花坛边。
他不知在楼下等了多久,方明曦过去,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眉头皱起,“抽了多少烟?”
“两根。”
她暗暗翻白眼。信他就怪了!
往前走一步,方明曦想起什么转身,“楼上没水了,陪我去便利店。”
肖砚没二话跟在她身边。
一路上他也不讲话,只在快到便利店的时候问了一句:“见过那个学长了?”
“嗯,见过了。”她没说具体谈话情形,他抿了抿唇,也没问。
方明曦买好水,袋子拎在肖砚手上,回去的路上他仍旧沉默。
她走得比他快一点,他照样不急不缓跟在后面。
进了小区,离公寓楼还有距离,她蓦地转身。
“你到底在烦什么?”她盯着他。
肖砚是知道她要去见张承学的,碰面之前她就告诉了他。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想跟一个认识没几年的人结婚?!”她有点气,“你为什么认为我如果想结婚会考虑他?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方明曦越说越火大,瞪他一眼扭头就走。
肖砚拽住她,一把将她扯进怀里。
背后是他宽阔的胸膛,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她深深吸气,任他抱着不动。
“对不起。”肖砚说,“我只是有一点……”
——怕。
怕她对他只是依赖不是爱,怕她对他没有了从前的感情,怕她记着以前的事情走不出来。
说到底分开的责任,他要承担一大半,所以他怕。
“我跟他讲清楚了。”方明曦长长抒出一口气,“他不会再找我纠缠这件事。”
她移开他的手,要松开的时候停了一下,“你难道不清楚?我如果喜欢别人想跟别人结婚,你就算缠到死我也不会看你一眼。”
她迈开步子往前走,大步朝楼道行去。
肖砚有的不算少了,甚至比张承学多得多,但他还是愿意全部和她分享。
对她毫无保留不设防的人,她不知道这辈子还能遇上几个。
即使遇上了,也未必会是她中意的。
申城的气候不比北方,虽然离下雪还有一段时间,但冬天的氛围已经很浓。
肖砚在这儿的住所方明曦休息时去看过,后来也在那住了两回,装修风格和瑞城那套公寓差不多,是他一贯的审美。不过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待在方明曦的住处,自己的地盘窝习惯了不是很想动弹,肖砚便由着她,反正对他来说在哪都一样。
冬至那天,肖砚和方明曦预备在家里包饺子。超市卖的速冻饺子满足不了方明曦,硬是弄了些面粉回家,让肖砚给她手工包一锅。
和面擀皮是个技术活,好在肖砚不是生手,和队里一帮人过年的时候,偶尔有会给厨子们打下手,饺子是必须吃的东西,一回生二回熟早就有经验。
方明曦抱着热水袋窝在沙发上吃水果,电视节目看到一半,想起厨房和里还有个劳动人民,拈着两颗草莓前去慰问。
肖砚和面正忙,没空搭理她,方明曦见状也凑趣要动手。
“你看。”她捏了个肚大的,托在掌心给他瞧,“结实不?”
肖砚冷眼泼凉水:“你这个下锅就要破。”
“谁说的?”
“我说的。”
“不可能。”她不服气,“我又不是没包过饺子,以前都是这么包的。”
他偷偷噙着笑,“速冻饺子吃多了手艺难免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