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痴痴地望着他的身影,内心有个声音不断地说:“这才是真正的贵族,和我完全不一样的……人啊!”
当一场短短几分钟的模拟单人对抗训练完结后,所有人都热烈地鼓起掌来。
特别当白宛司指挥着马儿走近观众席时,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向他投去崇拜的目光。
当然,我也不例外啦!
“现在男生们准备上马!”
我的神智被白宛司的话瞬间吓得清醒,立刻悄悄退到了角落里,暗暗希望不要被发现。
欣赏是一回事,实践又是另一回事。我根本不会骑马啊!
“我来教你吧。”
低沉磁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转身,一个黑色的马鼻子出现在眼前。
“哇啊!”
我差点摔倒!
“别怕!墨雷是我的专用马,脾气很温顺的。”
他的位置太高了,我勉强地仰着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脸。
阳光直直射进我的双眼,伴随着他那温柔的声音,我突然眼睛一酸,仿佛有泪水会流出来。
“可我还是怕!”我狼狈地撇开脸去。
他俯下来,上身伏在马背上,微微侧着脸,黑色的眼眸如同黑水银凝结成晶——
“就算我陪着你也会怕吗?”
这、这种像是撒娇一般的语气是、是什么意思啊?
我的脸瞬间就涨红了,他却俯下身拉住了我的手。
“上来,我教你骑!”
“尹五月!你给我过来!”
景杉野骑着马嚣张地冲过来,同时还挥舞着马鞭不满地大叫。
我又怎么惹他不满了?
亏我还以为和他也算是患难之交,以后他不会找我的麻烦呢。
眼看景杉野就要冲过来,只听白宛司“啧”的一声,忽然将我拦腰一抱——
“哇!”
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就已经被他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就在这时,景杉野的马也笔直地撞了过来!
幸亏马儿们都训练有素,何况白宛司还是马术高手,可怕的“撞车”事件没有发生。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被搂在白宛司的怀中,惊魂未定!
我真不明白景杉野到底想干什么?这么横冲直撞、这么肆无忌惮!他眼中有没有别人?
景杉野涨红了脸嚷嚷道:“你在这家伙马上做什么?要学骑马,本少爷教你!过来!”说着,竟然伸手拉扯我。
白宛司脸色一沉,眼中迸出危险的厉光:“我看你还没受够教训!”说着,手上一紧,我只觉被铁圈紧紧箍住似的,简直不能呼吸了!
“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你不过就是个舍监而已!本少爷会怕你吗?尹五月,你给我过来,你忘了刚才我们才同甘共苦过吗?”
景杉野就像一个赌气的坏小孩,只要认准了什么事,一点道理也不讲!
因为我在白宛司的马上,白宛司又指挥着马儿灵活地移动,景杉野根本碰不到我。
我正想劝说景杉野别闹了,没想到景杉野竟然举起木质球杆朝白宛司抽了过去。
“砰!”
白宛司一缩肩,那球杆杆头竟然重重打到宛司的球帽上,帽子应声而落,一股细细的红色从他的发际蜿蜒而下,慢慢延伸到太阳穴……
“白宛司,你受伤了!”我失声大叫,心脏仿佛被狠狠揪住了,好痛!
“没人告诉你球杆只能用右手拿,也不允许用球杆故意触及对方球员以及坐骑吗?”白宛司猛然扬高声音说。
他用手将景杉野的球杆甩开,大声道:“你差点打到五月!”
是的!刚才如果白宛司闪开的话,球杆就会打到我的头顶!
他是为了保护我,所以才一动不动地硬扛住这一击!
景杉野脸色发白,破口大骂:“你这个伪君子,少来教训我!”说着,他忽然伸手拉住我的袖子,并使劲朝下拽!
“刺啦”一声,我突然觉得胸口一凉。
袖子没被扯掉,但结实的昂贵球衣带来的坏处就是——胸前的两颗扣子受不住拉扯而崩开!
短袖球衫的领子,因为景杉野的拉扯散开!
白色的肌肤、紧身的裹胸、细细的锁骨,还有勉强被压住的胸前……全部都……
景杉野的脸色,前所未有地惊慌!
我根本不用再检查自己,我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暴露了!被景杉野看见了!
一瞬间,我脑海里空空荡荡的。被揭穿的后果,我完全无法承受……我甚至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滚!”
沉厚的声音酝酿着雷云般堆积的愤怒!
一只大手迅速地横过我的胸前,将我完完全全纳入他的羽翼。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走开!”
白宛司的盛怒,是谁都无法承受的。就算是骄纵如景杉野,一样也不能!
我瑟瑟发抖,不知道自己会怎样。
我还能继续待在米兰帕德吗?我会被赶出去吗?
我好害怕被白宛司拆穿!
可我现在竟然只能依靠他保护,才能躲过在众目睽睽中被公布于众的危机!
如果不是白宛司立刻遮住我,其他同学肯定会看见的!
景杉野嚅动着唇:“尹五月……你……你果然是……”
“你走!我讨厌你!”我咬着唇,用最低的声音表达我的失望。
我真的很失望——我的秘密竟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被揭穿。
“走,我先带你离开。”
此时耳边传来的白宛司的声音,是这个世界上最让我安心的声音。
他朝马术老师示意了一下,就策马向前,快速地离开了马场。
我们没有回更衣室。
他带我回去的地方,是现在最让我安心的,也是最让我担心的地方——男子第一宿舍,401室。
当我默默回房,把自己关了起来呆坐很久后,才终于接受了这个叫我崩溃的现实——
我所有的努力……在我一不小心的瞬间,化为了乌有。
我的秘密……
被揭穿了!
当我怀着“必死”的觉悟,慢吞吞地走出房间时,401室里一片沉寂。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在地板上撇下窗棂浓黑的影子,就如我此时的心情:阴暗、沉重、绝望。
我踩在厚实的地毯上,走到桌前。
桌上有一杯红茶,还残留着些微的温度。
杯子下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白宛司的笔迹:你先喝杯茶,镇定一下。我必须回课堂上去交代一下,等我回来带你去吃饭。
我看向那杯红茶。
这是白宛司第一次亲手为我倒的茶。
我记得白兰考核时,南梦星曾说过,男人之间的茶礼,是互相敬重的意思。
这说明,他很看重我吗?
即使……
我根本不是男生……
捧起这杯已经不再有热气的红茶,我慢慢啜饮。
干涸冰冷的心,仿佛被水滋润着,又温暖了起来。
他什么也不说吗?
是没看见,还是装作不知道呢?
悬在我心中那紧绷的一根弦,就因为白宛司的一杯茶、一句话,轻飘飘地松开了。
我浑身一软,有种劫后余生的无力感。
坐在窗前,我望着窗外的树林发着呆,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内心里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说:
白宛司,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上了你。
有人会因为感激的心情,而渐渐喜欢上一个人吗?
我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我只知道,我对白宛司的心情,从一开始的讨厌,到后来的欣赏,接着变成敬佩,最后……化成了感激,揉成了喜欢,凝结在一起,最后成了依恋。
我怕离开他。
所以,我不想告白。
只要不告白,他就不会拒绝我;只要能在他身边,我就觉得很安心,也很幸福。
所以,我决定,自己的心情就永远放在心里,什么也不说。
我很自私,是吧。
当白宛司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换上了制服,紧张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判决。
“你不是要找爸爸吗?多出去晃晃,才会多找到一些资料,不要总待在宿舍里。”
温暖的大手落在我的头顶,宠溺地揉乱了我软软的短发。
一瞬间,我几乎要哭出来——白宛司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理解了,所以他什么也不说。
只要他不揭穿,我就可以继续这样下去!
谢谢你!
心中的大石,突然在半空中碎裂成粉尘,化作一片轻盈的洁白羽毛,无声无息地落在我的心田。
我终于……不用再对他撒谎了!
“对不起……”
我的懦弱、我的眼泪,都变成了感激的泪水,都变成了无声的感谢。
可是,还有一个……景杉野。
我抬起泪痕斑斑的小脸,正想说什么,白宛司却用手指替我抹去那些咸咸的泪水。
“那家伙的事情,我来解决。你不要再理他,一句话也不许跟他说。”
提到景杉野,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危险。
“可是,这是我的事……已经很麻烦你了……”
“尹五月,我警告你不要再跟那家伙接触!我自有办法让他保密,这件事情你不用操心!”他有些武断地阻止了我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既然你已经以这个身份进来了,往后必须小心一点。现在是非常时期,任何事都有可能被扩大影响,听到了吗?”
他的话里,隐隐有一丝严厉。
我感觉似乎暗含了什么不妙的事,却又摸不着头脑。
“啊,u盘!”我忽然想起来,“我要去找……”
“你别去了,交给我吧。”
听到白宛司的话,我既心安又羞愧。
“别想太多了,现在你先跟我去吃饭。给了你卡你却不用,是非要我带你才肯去吗?”
一路上都听他像个长辈似的小声训斥我,可我的心里,却甜丝丝的。
穿过花园,走过小径,在一片西洋式园林造景当中,乳白色的玻璃穹顶半圆形建筑像明珠一般,静静伫立在不远处。
这就是米兰帕德人气最高的地方——餐厅。
来来往往穿梭的人流,嘻嘻哈哈溜过的笑语,难怪说吃饭的地方就是个小世界——整天守在宿舍的我,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
现在虽然还是夏天,但已经开始逐渐接近夏末了。
傍晚时分,天色依旧很明亮。
白宛司没有带我走进餐厅,而是拐了个弯,直接来到餐厅侧边的咖啡厅。
刚一坐下,就听旁边一男一女边吃着西餐边谈论着什么。
“今天我们四班那边,就是西栋楼啊,下起雨来了,你知道吗?”
“下雨?今天是晴天,好不好?”
“呵呵,是真的!不过下的不是普通的雨,是文件雨!”
“什么文件雨?什么意思啊?”
白宛司闻言,眉头一皱,服务生过来送上菜单,他竟然也没发觉。
那两人继续在聊着。
“哈,全部是白底紫金色打头的文件,听说那是白兰内阁的文件!”
“不可能!白兰内阁的文件怎么会被胡乱丢?”
“这个不可能还偏偏就成真了!你不信的话可以去五班问,好多人都看到那些文件了。白兰内阁的成员立刻跑出来处理,据说还出动了近卫团……”
“近卫团?就是那个白兰王子的神秘军团吗?”
“对对,就是他们!他们立刻就去西栋楼顶上搜,接着挨班挨户地检查……不过啊,一无所获!”
“那些文件重要吗?”
“文件据说倒不重要!不过重点不在这里!因为蔷薇公主的新政,还有后来理事会搞的那个蔷薇内阁换选,蔷薇公主跟理事会那边某些人不是一直闹得很僵嘛。白兰王子这边虽然声称中立,可谁不知道白兰王子跟蔷薇公主的关系呀。而且这次白兰内阁选拔,不也是有理事会牵头,硬给塞进来的一个比赛吗?还不就是为了安插理事会的人……”
“嘘,这种话不可以乱说啊!”
“这还是秘密吗?大家早知道啦!”
“别说了!小心被人听见!吃饭吃饭!”
两人的闲言碎语戛然而止,我回过神来,却惊异地看到白宛司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对了,白宛司就是白兰内阁成员!
我张张嘴,正要说点什么,白宛司却对一旁苦笑着等待他点餐的服务生略表歉意,并对我说:“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我推荐这个菜……”
虽然我很想问他,但是我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资格。所以听到他的话后,我只能努力挤出微笑回答:“好啊,你帮我点吧。”
这是我第一次吃西餐的全餐。
白宛司像是故意要浪费时间似的,点了既花时间又浪费钱的全套餐点。
虽然这是我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高级的西餐,但是在他镇定自若的微笑背后,我总觉得存在着看不见的阴影。
我想,他也许是为了安抚我受惊后的心,所以用美食来转移我的注意力,可是……
我知道,真正无法安下心来的人,其实是他。
到了第二天,我这个预感,成真了。
学园里,开始流言四起,到处扩散着各种不利于白兰内阁的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