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被驱逐的“灰姑娘”

我一直想知道,童话中那个幸运的灰姑娘,如果在钟声响起时来不及离开皇宫,后果会如何?

如果王子知道他以为的公主只是灰姑娘,王子还会喜欢她吗?

如果灰姑娘根本来不及和王子共舞,就被驱逐离开皇宫,那水晶鞋的故事,还会不会有结局?

昨天还只是出现了不利于白兰内阁的流言,今天早上我就听到了一个如同晴天霹雳的坏消息:

理事会突然下达通知,要求白兰内阁暂时停止一切管理工作,接受审核,选举活动也取消。

活动取消?

我该怎么办?明明已经进入第三轮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不能进入白兰内阁,我要怎样才能找到爸爸呢?如果不能进白兰内阁,我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到我爸爸?难道让我盲目茫然地抓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去问吗?

明明希望就在眼前,只要我能闯过最终复赛,就有可能找到爸爸的信息……即使当上白兰内阁成员也找不到爸爸,但这至少可以给我一个希望啊!

现在我要怎么办呢?现在我还能怎么办呢?

“停止所有活动……怎么会这样……”我站在洗手台边,眼泪扑簌簌地掉落。

我咬住嘴唇,强忍住不要哭出声来,可是我实在忍不住呀!

“咔哒!”我心里一惊,这才想起自己因为太过伤心,所以关门时忘记锁——

白宛司见我在里面,马上准备离开,可是当他看到我在哭泣时,他站着不动了。

虽然宿舍配套的洗手间很宽敞,但也仅限于相对而已。白宛司站在门口,空间一下子变得有些压迫。

我吸吸鼻子,用制服领带擦了擦眼泪。

自从我扮成男孩子进入米兰帕德,就已经强迫自己养成习惯,任何时候都要注意自己不能露馅。

毕竟两个人当室友,总有偶尔碰见的那一刻,我要是平时粗心大意,早就被白宛司揭穿了!

何况如果是平时遇到这种情况,白宛司都会绅士地立刻退出。

可是这次,他不仅没离开,反而走过来默默地拧开水龙头,将毛巾浸湿后为我擦了擦脸。

他的动作非常轻柔,仿佛是在对待一个易碎的珍宝。

“会过去的。”他简练地说着,似乎在安慰我。

我心中积压的彷徨不安,一下子找到了发泄的出口。我捂着毛巾,像个受伤的孩子一样哇哇大哭起来。

我不相信!我不能相信!为什么在我付出这么多之后,得来的却是这样突然又没有道理的结局!

“怎么可以说停就停……我唯一的希望……我的爸爸……”

外公过世了,后来妈妈又离开了我。

当妈妈临终前告诉我其实还有个爸爸的时候,就是这唯一的理由,让我相信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孤独的,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儿!

我剪短头发,我装扮成男生,我整天担惊受怕,为了少上厕所我每天不敢喝很多水,为了不与人发生争吵我几乎是能忍的都忍……可是这些努力全都是白费力气吗?

我竭尽全力,得到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吗?我不相信,我不甘心!

“白宛司……昨天你不是还说流言会散去的吗?”

白宛司撇过脸去,淡淡地说:“要停止白兰内阁的活动,需要由三大理事中至少一人提案,然后由全体理事投票,三分之二以上席位通过才可以,绝对不是一个两个人就能决定的。”

我激动地大声说:“为什么到现在你还这么理智?你总是这么理智吗?也许你根本不在乎什么白兰内阁。对呀,反正你就算不进内阁,也是宿舍舍监呢!可是我想找爸爸,只有进了内阁我才可以看到学园里所有人的资料!我吃了这么多苦,现在你们白兰内阁说停就停了,我怎么办?”

我知道,我这样是错的!

我是在无理取闹!

可是,我忍不住!

我觉得没有人能明白我的难过,没有人能体会我的痛苦,没有人能平复我的失望!

我扔下毛巾,顶着一双红肿得像水蜜桃似的眼睛朝外走,白宛司抓住了我的手说:“你要去哪里?”

“我要出去,你别管我!”

“今天是周末不用上课,你又没钱,能去哪?乖乖留在宿舍。”

如果是过去,我早就条件反射地换成讨好的表情了吧?可是现在的我已经失去了理智,就算是天塌下来,我也无暇顾及了。

“我要去找爸爸!”我甩开他的手,打开门跑了出去。

站在无人的电梯里,我捂着脸大声地哭泣。我知道自己完全就是胡闹,我知道我知道……白宛司,对不起……可是我就是很难过,我就是忍不住发脾气……

因为,世界上最悲伤的事,就是你明明知道怎样做就能得到好结果,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去做!

我冲出宿舍后却又茫然了。

白宛司说得没错,没钱的我真的无处可去。

可是让我就这样回房间,我又不甘心,于是我在第一宿舍附近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

第一宿舍的气氛变得好奇怪,明明大家都在,却几乎没人说话。所有人都非常严肃,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就连一向活泼多话的欧巴桑也一反常态,看到我走过时仅仅对我笑了笑,问我最近吃饭吃得饱不饱之类的话。当有学长经过的时候,欧巴桑便不再说话了。

我手足无措地傻站在一旁,可是要我回去对着白宛司那种不说不笑的脸,我也很难过。

我或许太依赖他了,一对着他,就不自觉地想撒娇,希望他帮助我。

“唉……”

叹着气,我慢慢离开第一宿舍,朝中心校区走去。

走过一个三岔路,绕过一尊汉白玉女神雕像,迎面就见一个长发飘飘、风姿卓越的女孩朝这边走来。她一看到我,美丽的眼睛里迸发出闪耀的光芒,挥手朝我示意:“五月!我正要去找你呢!”

是雪天薇。

我定定神,让自己露出一抹笑容说:“雪天薇,你有什么事吗?”

她走过来,红润的嘴唇微微嘟起说:“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听说咖啡厅推出了新品的冰激凌蛋糕,我们去吃吧。”

新品?

我的天,那个咖啡厅的东西贵得要命!之前白宛司请我在那里吃全套西餐,餐牌上的价格简直是超出我的想象!

我哈哈干笑几声:“呵呵,我现在还有事……”

雪天薇笑着一把拉住我,真没想到她的力气挺大的,我竟然甩不开她的手:“我不管,今天你一定要跟我去!”

她算是我在学园的第一个朋友,我没办法拒绝,只好乖乖地跟着走。

路上我听到大家都在议论白兰内阁,心情变得更郁闷了。

我低下头,看着被雪天薇拉着的手问:“雪天薇,你是哪个班级的啊?在西栋那边上课吗?”

雪天薇拉着我朝前走,根本没有回头:“我就在西栋那边上课啊,怎么了?”

“那个……听说那天四班的楼上面突然有人撒下很多文件……是不是真的啊?”我还是很在意这件事情。

虽然现在问题已经不是文件被泄露这么简单,但最初的原因,不就是因为这个事故吗?

她没有说话。

“你在西栋上课的话,有没有看到什么啊?我是说……真的像大家说的那样,闹得很大吗?到底被撒了多少文件出来啊?”

她优雅地朝前走着,拉住我手腕的力量,一点也没有松。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等着她的回答。

过了几分钟后,才听她那银铃般清亮的声音传来。

“有看到啊!很多很多呢,就像漫天雪花一样,可好看了!”她用轻快的语气说,“大家都很兴奋呢!因为白兰内阁一直很神秘,现在出了这么大事,看笑话的人大概不少吧,呵呵。”

“啊?”我吃了一惊。

虽然我看不见雪天薇的表情,可总觉得她的语气有点不对劲。

她长长的波浪卷发妖娆浪漫地飞扬着,很美很美,几乎让人看得入迷。

“对了,上次你掉进陷阱受了伤,好些了吗?”雪天薇突然回过头来。

她的表情很温柔,眼中有对我的担心。我放下心来,刚才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果真是错觉。

我对她甜甜微笑:“我的伤已经好了,谢谢你的关心。”

“那就好。那个紫荆班真是过分,没事挖什么陷阱嘛,也不考虑会不会给别人带来麻烦。”雪天薇生气地说。

我想起白宛司的话,急忙说:“白宛司说那个陷阱不是紫荆班做的。紫荆班虽然有时会在紫荆林布下陷阱,但陷阱都是游戏性质的。可是我掉下去的陷阱却有伤害人的设置,所以不可能是紫荆班的人做的。”

那又会是谁呢?我记得当时我问了,可白宛司没有回答我。

雪天薇挑起眉:“哦,白宛司这样说啊!五月,你跟白宛司住一间寝室。老实说,真是让我吃惊啊!他可是从小就不怎么亲近人的,除了弟弟宛晴,宛司对任何人都冷淡而有距离……你真是个例外啊!”

听她这么说,我眼皮跳了跳。

奇怪,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出现了。

我来不及细想,咖啡厅已经到了。今天天气有点阴,吹着一丝小风,所以咖啡厅在外边的庭院撑起乳白的阳伞,安置了白色的小圆桌,供大家在室外悠闲地享受茶点。

这在夏天里是很难得的,所以早就人满为患了。

“雪天薇,没有位子了。”虽然我露出了一副为难的表情,可是内心却十分庆幸。

我正准备离开,没想到雪天薇却说:“放心,我定了位子的!”

她拉着我来到庭院正中间的一张空桌上坐下,周围全是人,我有点手足无措。

因为雪天薇是美少女,所以我们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而她灿若玫瑰的笑容,瞬间把我比得跟马路边上的狗尾巴草似的!

不过,我对她一点不嫉妒,反倒口服心服。

她人长得美、心地又善良,这样的美人,我要是男生,也会喜欢她!

服务生很快就端来了她点的饮料和冰激凌蛋糕。精致的蛋糕看上去很诱人,可我实在没食欲。

“尝尝这个天使之吻吧,很好喝哦!”她笑嘻嘻地端起大杯的饮料递给我。

她一片好意,我怎么好意思不接受呢?

可是当我去接饮料时,那一大杯色彩缤纷的饮料却被泼到了我身上!

哗啦!

我呆住了!

夏季的制服本来就薄,即使是男生所穿的,也是白色镶蓝边的短袖衬衫!饮料将我胸前大片的衣服浸湿,更糟糕的是衣服的材质是遇水就会变成半透明——

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而我的裹胸曲线更被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我下意识抬起头来,只见雪天薇隔着一张小桌子,探过来的上半身虽然遮挡住了面向我这一方的视线,却也让她清清楚楚地看清了我身上的变化!

她那如玫瑰花苞般艳丽的嘴唇,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她笑了。

笑得非常得意!笑得异常开心!

“雪天薇……你……”我无法相信,也无法反应过来。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的大脑已经死机!

接下来的事,就如同强势而蛮横的龙卷风一样,明明老远就可以看得很清楚,可是偏偏躲不开,避不掉——

雪天薇猛然伸手,一把拉开我的衣襟,哪怕只是拉开了几颗扣子,也足够让我无所遁形!

“呀!”

尖利无比的尖叫声,突然在这悠闲的露天茶座上空响起。无数惊愕、好奇的视线,利剑般朝我刺来!

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大家从一开始的疑惑,转而露出一种猎奇般的狂热,最终,演化成一个我最害怕的结论——

“喂!快看!这小子是女生扮的!”

雪天薇,你为什么……

狼狈的我像被猎犬追赶的野兔,仓惶地逃走!

我揪住衣襟,简直无法相信自己遭遇了什么。就在短短的十秒钟之前,我还以为雪天薇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女生!

就连我敬佩的凌樱歌,容貌都略输她。雪天薇这样的女生,就像童话里才会有的白雪公主!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又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的呢?

慌张逃回房间的我,却没有看到白宛司的身影。我急得团团转,却毫无办法。

我要怎么办?

“可恶!都怪我,白宛司叫我别出去的……都怪我!”

我就像一个一切都输掉的赌徒,开始拼命地寻找造成我失败的一切原因。可是,正所谓“千金难买早知道”。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

如果。

当白宛司一脸怒气地回到房间时,我甚至来不及诉说自己的遭遇,他就急匆匆地说出了一条惊人的消息。

“雪天薇向校方举报你隐瞒性别冒名顶替进入学园,还试图进入白兰内阁。因为你的行为可能隐含不可告人的动机,所以认定你的道德有问题,不能再留下。她要求校方将你驱逐出学园。”

一声巨响犹如天雷滚滚,我甚至完全听不清白宛司后来说了什么,脑海里只是不停回荡着“驱逐……驱逐……驱逐……”的字眼。

我求救地望着白宛司,眼中满是哀求,希望他有办法帮帮我。

但是白宛司的下一句话将我的希望彻底打消:“校方反应太迅速了,就在刚才已经登出布告,通报全校了。”

我……彻底失败了。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我哪里错了呢?我只想……找爸爸而已……”

白宛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在椅子上,望着玻璃壶里半壶水在沉思。

“我没有冒名顶替,那封信是寄给我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我的性别写成男生啊……”

“信?”白宛司突然打断我,“什么信?”

我含着眼泪,把最后的期望寄托在这封奇怪的信件上。

就是因为这封信,我相信爸爸在米兰帕德,重生了希望;也是因为这封信,我被当成一个别有用心的投机骗子,即将被驱逐出米兰帕德!

我把当成宝贝的那封信找出来,交给白宛司。

白宛司刚接过信,外面就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难道现在就要赶我走吗?

“哥!哥你在不在?快开门!”

是宛晴的声音!

“白宛司,你给我开门!快点,我知道你在!”另一个沉稳的女声传来,声音里掺杂着焦躁。

是凌樱歌!

自从雪天薇这样对我之后,我就开始怀疑起别人。

雪天薇会无缘无故地忽然揭穿我的身份,那么凌樱歌的真实想法又是怎么样的呢?

“白宛司,你要是敢不开门,我就告诉爸爸,让他跟你爸继续商量我们俩那件事情!”凌樱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听起来好可怕。

他们俩?什么事啊?

白宛司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他把信件收好后把门打开:“进来吧!”

这句话的口气非常火爆,看样子凌樱歌那句话是很有效的威胁。

门开后率先冲进来的是宛晴,接着凌樱歌狠狠瞪了白宛司一眼,也快步朝我走来!

“五月,你没事吧?”

白宛司把门一关,冷冷道:“她怎么会没事。”

凌樱歌指着白宛司的鼻尖,冷嘲道:“还以为你有多本事呢!这么点小事都没办法解决!白宛司,当你的青梅竹马,我现在感到很丢脸!”

“哥,你要帮帮五月!我不要五月离开啦!”宛晴从一开始就在哭鼻子。

看着柔弱内向的宛晴,为了我竟然哭成这样,我突然心里一暖,那些委屈立刻减少了许多。

是啊,我还有朋友,我还有在担心我的人,对不对?

凌樱歌双手环抱,冷冷看着白宛司,女强人的气势尽显:“白宛司,谁都不比我更了解你,你不会允许五月离开的,对吧?”

白宛司阴郁地说:“我当然不会允许。但是现在校方的行动比我想象的要快,所以事情变得比较麻烦了。”

凌樱歌冷哼:“活该!谁让之前蔷薇内阁倒霉的时候,你们白兰内阁只看笑话,不伸以援手的。”

蔷薇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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