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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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玉婷和郭聘婷两个人确实都伤到了。

硫酸瓶被来回争夺,最后泼了出来,两个人都吓坏了,你推着我,我推着你,最终谁也没落下,都伤到了脸。当然,溅出来的液体不算多,伤得并不是很重。

姜大伟说着眉头都皱起来,一副家门不幸的模样。显然对这对姐妹厌恶至极,于静看在眼里,虽然顾忌着最起码的礼貌脸上没露出来,但心里是有点痛快的,这也是她愿意来帮忙的重要原因——哪个原配不想看这出戏啊?于静是理智但不是圣人,她可同情不起来。

姜大伟说完,于静就往急救室那边瞥了一眼,姐妹俩都进去很长时间了,这会儿还没出来,就冲着姜大伟说:“警察那边你到底怎么个想法?闹开吗?”

姜大伟压根不想家丑外扬,实在是因为他这一年就天天当别人笑柄了。他那么喜欢现在住的房子,最近却在装修新房,因为他觉得丢人得住不下去了。都是朋友,以后怎么都遇得上,总比天天被人指指点点的强。

只是这事儿,他不愿意压住!

郭玉婷昨天打他电话的时候,他就直接挂掉了。结果今天她又打过来,自己不接,便发了信息来,说她拿着硫酸去他们家了,他要是不听,后果可没法预料,就算警察来,她该干的也干完了。

姜大伟就吓了一跳,看了一眼郭玉婷发来的定位,真的在他家门口,只能接了电话。

没想到,居然听到这样一场戏,他知道自己岁数大了,郭聘婷愿意跟他肯定是有钱的原因在,可总要有些感情吧。可听听郭聘婷说的什么?熬死他?这是等着他死分他的家产再找小鲜肉呢,他怎么可能忍?

他不在意地说道:“让他们查!”

于静来是帮着处理这一堆乱事儿的,她可不拿主意,查就查吧。她便点点头:“那好,那边我都安排好了,来的口风都挺紧,不会往外漏什么,记者那边我也都应付过去发了红包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姜大伟就跟她道了谢,他真是没想到,离婚的时候雄心万丈要过好日子给于静看,可才一年就过得鸡飞狗跳闹出刑事案,还让于静帮忙料理。真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偏偏他就是信于静。

这时候他才知道少年夫妻的好处。

这个女人跟他谈恋爱的时候两人年岁相当,她因为彼此的好感或者爱情而嫁给他,陪着他经历颠簸动荡的创业初期,打理蒸蒸日上的生意,为他生孩子操劳家庭处理琐事,看着他一点点地由年轻小伙变成中年人。她不会去算计他的钱,因为这是他们一起挣的;她不会对孩子不好,因为这是他们一起生的;她更不会嫌弃他老了,因为他们在一起变老。

可一切都没了。

于静说完了就找了个地坐下了,掏出杯子抿了口热水。她其实可以离开了,可还是想看看那两个女人烧成了什么样,说她坏也好,说她幸灾乐祸也好,她真的是想亲眼瞧瞧现世报。

姜大伟的目光她其实感觉到了,老夫老妻的这么多年了,说真的,十个郭聘婷都比不上她了解姜大伟。姜大伟这是后悔了!可那又怎么样?离婚了,还是出轨离婚了,你对不起我不说,还纵容小三打维维,不顾孩子学习将他放在朋友家,他最后无家可归——这事儿就算结果挺好又怎样?那是遇到了霍麒,要是遇到了个坏人呢?所以,他俩压根就不可能有什么新交集。

她不说话不代表没有人说话。张桂芬老远就瞧着他俩不顺眼,她毕竟还是当着丈母娘,在于静看来,姜大伟就是她人生走过的小坎坷,早就不放在眼里了。对张桂芬他们来说,姜大伟却是人生中的高山,好不容易攀上去了,怎么舍得下来?

眼见他俩在一起有商有量,她就受不了凑过去,冲着姜大伟说:“女婿,这医生怎么样啊?她俩不会有事儿吧?”老太太偏向郭聘婷,可这时候也不能真不管郭玉婷,自然是两个一起问,顺便说,“报警的事儿就算了吧,自家姐妹有什么好查的?”

于静不愿意搭理这老太太,没吭声。

就听姜大伟在那边说:“医生是最好的,什么样不知道。至于报警,你两个女儿报的,我管不了。”

张桂芬那叫一个郁闷啊,就想说几句,可又怕给郭聘婷找麻烦,毕竟最近她们母女都夹着尾巴做人呢,只能憋下去,寻思等着郭聘婷出来再说。

好在很快就出来了。老太太先围了上去,然后就见鬼一样叫了一声:“天哪!”

这一叫于静他们也站起来看了一眼,也吓坏了。受伤面积真不大,一人脸上也就几滴的样子,可是这东西落到脸上就是黑的,跟长了黑斑一样,挺恐怖的。可以这么说,不是见不了人了,而是从美女变成了挺恶心的美女。

人很快就被推去了病房,张桂芬自然跟上去了。于静瞧过了就不想看,直接就告辞走人。姜大伟来回看了看,叫住了于静,说要送送她。

于静对他怎么想的心知肚明,知道他八成又起了复婚的想法。不是她自夸,姜大伟现在满头包,八成是想回到过去最好的时候。可她凭什么答应呢?她又不是垃圾桶,什么垃圾都要。

所以,于静原地站住了,冲着姜大伟来了一句:“不用送了,我给男朋友打个电话,你在不方便。”

姜大伟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来:“你……你有男朋友了。”

于静笑了笑说:“有了,京城的合作伙伴,追了我一年,最近答应处处的。不过没告诉维维,他高三,怕他分心。所以你不要跟他说。”

姜大伟脸上的复杂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几乎结结巴巴地说:“哦……不会、不会的。他……他什么样的人啊?”姜大伟也是个正常男人,他怎么可能不想知道于静找的人是什么样的?他想比较一下,看看有没有自己好。

于静就知道这事儿不说清楚姜大伟不会死心的,也没说话,直接从手机里翻出来一张照片给姜大伟看。这应该是工作照,都在工地戴着安全帽呢,有个男人站在于静旁边,看身高足足有一米八五的样子,长得很儒雅帅气,是于静她妈喜欢的那种,“就算是个商人,也得是个儒商,读书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穿着西装,显得肩宽腿长,一瞧就是常年健身有腹肌的,跟姜大伟的一身肥肉完全不同。

于静的财力他知道,能跟于静合作显然身价不菲,又长成这个样子,姜大伟心里五味杂陈,忍不住说:“这……这挺年轻的吧。”

于静似笑非笑地收起了手机,说了一句:“没有,比我大一岁,保养得好而已。行了,这会儿刑警肯定要录口供了,你还是过去听听吧。那两人的性子,别出岔子。我,你就不用管了,有事儿说话,毕竟还是朋友。”

她说完就扭头去电梯口,姜大伟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拖着沉重的腿慢慢地往回走,然后突然又想到,要去病房他也要坐电梯,才又折回来往电梯走,可到的时候,于静已经不见了。

医院人多,等电梯的人三三两两地站在那里,可人再多,属于他的终究是不见了。

姜晏维跟着霍麒回了别墅,下车的时候就不肯动了,问霍麒如果他考好了,霍麒给他什么礼物。

霍麒刚回来哪里有准备,只能说:“明天好不好?”

姜晏维顿时就笑了,他就知道霍麒不可能准备的,所以提出了自己臭不要脸的要求:“你背我下来吧,就当是奖励了。”

好在这里是自家的车库,耍赖也没人瞧见。

霍麒简直拿他没办法,怎么都十八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下车绕过来,冲着姜晏维说:“别闹,下来吧。”

姜晏维才不,直接抱着靠枕死不撒手,霍麒没办法,又不能在这里僵着,只能俯下身去,一把将他拽出来。姜晏维只觉得天旋地转,就被霍麒扛在了肩上,往别墅走去。

姜晏维忍不住蹬着腿说:“叔叔,你要把我扛到哪里去?”

霍麒往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扛着你做作业去。”

霍麒没说谎,进了屋直接让他做作业,自己则去工作了。

周晓文问姜晏维干什么的时候,他还偷拍了不远处在另一张书桌上办公的霍麒给周晓文看。要是平日,周晓文肯定跟他叽叽歪歪一堆,今天就没有,他妈正在打电话,自从高苗苗怀孕的事儿闹出来,他妈跟他就少说话了,他凑不过去,只能偷听了几耳朵。

试想想出警了,小区里还能瞒住吗?从带郭玉婷进小区的小保姆那里开始,一溜线索挖掘,他们比刑警还快呢!毕竟,人家还得等着这姐妹俩救治完了再问。

周晓文这边瞧着姜晏维那无知嘚瑟样,那边听着他爸的糟心事,也心照不宣地选择了闭嘴。

姜晏维就在亲妈、霍叔叔、好朋友这些人的保护下,对这事儿一无所知。他真以为他妈有聚会所以让霍麒照顾他,毕竟他最近跟他妈生活的日子多了,天天在一起,总会发现他妈偷偷打电话的事儿,甚至有次他听见一句:“你这样我不理你了。”姜晏维就没听他妈这么娇羞过,他觉得他妈八成是有男朋友了。

瞒着他呢!

不过他也理解,毕竟他妈这个岁数谈恋爱总要了解透彻一点再公布比较好,这样比较慎重和保险,所以他就当不知道。

他因为不知道这些烦心事儿,又加上于静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霍麒对他宠溺得毫无底线,所以三月摸底考的时候,居然进了年级前三十。四月的时候更进一步,进了前二十的行列。这就代表着,只要他保持住,考试发挥正常,他就可以在全国排名靠前的大学里选一所了。如果他不囿于学医的话,甚至可以跟霍麒做个小校友。

因为这个,姜晏维乐了好几天,见霍麒的时候都不喊叔叔了,改口叫师兄,“师兄今天心情怎么样,师弟心情不咋样”“师兄,你不要借口讲课对我进行精神虐待……”霍麒自然将这不老实的家伙镇压了——他就是给姜晏维加了件衣服而已,四月天就敢穿半袖t裇在屋子里晃荡,他担心姜晏维感冒。

不过等闹够了,静下来品味一番,霍麒倒是感觉,似乎被叫叔叔更习惯一些。

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很多。

先是姜大伟那边,郭聘婷和郭玉婷非要打官司,郭聘婷说郭玉婷拿着硫酸瓶跑到家里,是故意伤人罪。郭玉婷则反咬一口,让姜大伟和月嫂证明自己只是想让郭聘婷说出心里话,并没有真正泼出去,实际上她带着硫酸瓶准备离开,是郭聘婷恼羞成怒,过来抢夺意图故意伤人,最终害了她。

犯罪事实清楚,郭玉婷和郭聘婷都有错,各打五十大板,如果可以调解,其实私下调解解决就可以,只是谁都不同意。

她俩原本都想不放过对方,还都在争取姜大伟的支持,万万没想到的是,最大的招在姜大伟这边。姜大伟终于下了决心,跟郭聘婷摊牌:“咱们离婚吧,你们家的事儿我管不了也受够了,离婚后,你们爱怎么闹怎么闹。”

郭聘婷原本五官出色,脸型好看,所以经常扎着马尾,这样更显得她青春靓丽,可如今因为左侧脸上的三块烧伤,她开始常常披着头发,也因为这事儿,人变得阴沉沉的。

她一听倒没愣住,八成那天放了话后,她已经知道跟姜大伟过不长了。虽然年轻女人找老男人都有等着分家产的意思,可这事儿说出来,是个男人听了都不会同意的。她显然也是有对策的:“你跟我离婚,你别忘了,你可是出轨在先,我还有照片和视频呢。你是过错方,你要离婚可是损失惨重。”

姜大伟一听就笑了,他一个成功人士结婚,怎么可能一点事先防备都没有?“损失什么?家里的所有固定资产都是婚前财产,早就做过公正了。至于现金,大头都被维维拿去买了房子,在他名下,他已经成人,你分割不了。别跟我说今年的盈利,集团公司都亏损呢,最近限购,房子卖不出去,我要倒赔钱。”

他越说郭聘婷脸色越难看,她就是个上过几天班,大学都没毕业的小丫头,她只知道嫁了个有钱人,怎么会想到这些弯弯绕?她当即就怒吼:“你卑鄙。”

姜大伟直接说:“更何况上次你说等我死那段我也录下来了,我可以让律师证明你是在骗婚,这样连婚姻都不存在,你想分什么?”

郭聘婷从没想过有这样的一天,她眼里的姜大伟不过是个好色的老男人而已,人人都说小三转正难,可她怀孕就转正了,所以姜大伟应该也不怎么厉害。可她不知道,她这是走了千年的狗屎运碰到一个第一次出轨又很看中子嗣、外加老婆不想过了的男人,只可惜她没抓住。

姜大伟最后撂下一句话:“这婚是必须离的,你想以后过得好点,就老实地答应,我自然不会让你一无所有,否则的话,我就不能保证了。”

郭聘婷倒是想翻起浪来,不过姜大伟有权有势,她又不是姜大伟对不住的发妻于静,自然占不了什么便宜。听说她还花钱去京城请了律师咨询,可分割财产这么多,是个人都眼热,可一听说财产都公证了,都没了办法。出轨又怎样,分割债务吗?

郭聘婷问了一圈不管用,后来又想了个主意,想要姜宴超以图高额的抚养费。结果姜大伟这边有她妈张桂芬殴打姜晏维的案底,还有她二姐郭玉婷和她互泼硫酸的案底,这样一家人,怎么可能利于一个孩子的成长呢?再说她也没有经济来源,郭聘婷的主张自然是不成立的。

四月中旬的时候,郭聘婷没了办法,最终答应了离婚,签了字。

于静觉得这是迟早的事儿,所以也没留心,倒是周晓文他妈传递了不少小道消息,譬如郭聘婷实际上没分到多少东西,姜大伟心挺狠,就给了一套三房,还有部分现金,另加那辆土粉色的玛莎拉蒂。

只是郭聘婷没法享受了,她和郭玉婷谁都不肯调解,非要闹个你死我活,都想占个上风,结果没想到,互殴导致对方轻伤的,双方都会被追究刑事责任,压根不会因为双方都受伤,以伤抵罪或者以罪抵罪而免除刑事处罚。

她们这是毁容,而且是重伤,要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徒刑,两人一听都傻了,后悔也晚了,只能又找律师,用周晓文他妈的话说,最少三年,蹲着去吧。

四月底,宋雪桥的案子也有了结论。经查宋雪桥指使保镖王运谋杀费远一案成立,谋杀江一然一案成立,宋雪桥和王运成了故意杀人罪的共犯,宋雪桥属于主犯,被判死刑,而王运是从犯,判了死缓。

听说,判决书一下,费老太太当天就让人挂了鞭炮,放了整整一个小时,还将家里的所有存款捐了做慈善,用她的话说:“世道公平,大仇得报,我老太太有什么舍不得的?”

宋家半声都没吭,偃旗息鼓,听闻极为低调。唯有一事,路路他们终究不肯还给霍家。

宋雪桥的事儿结束了,霍青云这边也判了,他行贿金额巨大,牵扯了不少人,判了十六年。霍家因为霍青林和宋雪桥足够引人注目,所以对霍青云的判决也不好出手干涉,听说霍青云下了法庭冲着他爸就阴森森说了一句怨毒话:“你为什么要把我生成私生子?”

一切尘埃落定,霍青林与林峦、费远当年一案也终于查明。

当时费远提议去看看,霍青林和林峦均表示赞同,因为霍青林参加这种探险不多,林峦让他走到了中间。途经那段特别陡峭的小路时,霍青林脚滑栽了下去,林峦为了救他,也被带了下去。两人都受了重伤,费远很快下去找到了他俩,并帮忙给他们处理伤口,可两天过去依旧没人前来救治,霍青林以答应费远的要求为前提,要求费远全力救他。林峦无奈之下,也提出过可以提携费远,却被费远否定了。最终,费远放弃对林峦的用药,保住了霍青林的生命。

这段旧事被挖出,霍青林的心性自然暴露无遗。可问题是,林峦是主动拉霍青林才跌落的,给林峦停药的则是费远。人都有求生本能,要求救自己并不能证明他有意杀其他人。

张玉生找了很多法子想要论证霍青林有罪,结果都失败了。

四月底,霍青林终于可以走出看守所。

只是,林峦的妈,那个只有一个孩子,至今每天翻看相册的女人,怎么会允许呢?

2

霍青林出看守所的这天,是四月底了。

京城的四月底,已经能挨着春天的边了,虽然还是风大,但终究是暖和的。霍青林进去的时候穿的是羊毛大衣,出来的时候换的是长袖衬衫。看守所大门“吱呀”打开,他从里面缓步出来,手肘上挂着嫌热没穿的大衣,然后迈了出来。

身后的大门随后关上。

他站在原地眺望这一片春景,里面跟外面的确是两个世界。他眯了眯眼,感觉外面的阳光更刺眼。

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是来接他的。八成是瞧见他出来了,从驾驶座上跳下来个熟悉的面孔,他家的司机老张。除了老张外似乎并没有其他人,霍青林站在原地又等了等,老张八成不知道这祖宗怎么了,在原地不动了,只能自己大步走了过来。

走近了他就能瞧见霍青林现在的模样,吓了一跳。

霍青林一下子老了十岁的感觉,似乎是脸下垂了的原因,或者是心情不好,他的睿智不见了,老张倒是觉得他脸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戾气,表情凶狠。

老张做了这么多年司机,多聪明的一个人,立刻切换成锯嘴葫芦模式,彻底闭嘴,上来就说了几个字:“青林,回家吧。”

霍青林瞥他一眼,问了句:“我爸和路路呢?”

老张哪里敢说,霍环宇倒是想来接呢,可老爷子下了命令,老爷子说:是做的事儿光荣吗?让他自己冷静冷静吧。至于路路,宋家直接不送回来了,这都一个多月了。他为难地看了霍青林一眼:“在家呢!”

霍青林心里明白,也没为难他,点点头,这才大步向着车子走过去,然后开门上车关门一气呵成。老张就瞧着他一眼都没往后看,看样子是对这里厌恶至极。

车启动就向前开,等着出了看守所的范围,在后视镜里再也看不到那地方了,霍青林似乎才舒坦点,他解开了一颗衬衫扣子,然后问老张:“家里有变动吗?”

变动可就大了,怎么可能没变动呢?

老张斟酌着用词,说了句:“您说哪方面?”

霍青林的眉毛挑了挑,他倒是门儿清,上来就拣了最重要的问:“职位。”老张虽然是司机,可小道消息没少听,这位的前途八成不行了。霍青林自己八成也有数,他能不关心吗?

这问题老张还真不想刺激他,可不刺激有什么办法?最近霍家的确是调整很大。他慢慢说:“就是青杭、青海变动了一下。青杭去了南省,青海最近去了黑省。”

老张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用后视镜看他的表情,发现自己的话音一落,霍青林的表情就更难看了。就连老张都能看出一二,这是瞧着霍青林不行了,开始用别人了。

霍家显然是完全放弃霍青林了。

霍青林原先可是霍家三代的领头羊,发展最好的一个,如今却成了一个废人,显然是非常不高兴的。只是好在他跟老张发不出火来,只是瞧了一眼外面的路说:“这是去我家?去老宅!”

老张有点为难,他出来的时候专门问了回家还是去老宅,霍环宇回答得特清楚,直接回家,显然老爷子不想见他。

老张就说:“要不先回家吧,你爸在家里等着你呢。”

霍青林什么人,自然看出了他的为难,皱眉道:“怎么?我连去老宅的资格都没有了?”老张自然说:“不是,就是你爸……”

“停车!”霍青林突然说道。

老张自然不能,劝他说:“这里停不了,不允许靠边停。你爸真等你呢。”

霍青林怎么可能听他的,直接就一句话:“停车!”

老张一个司机只能劝,劝不住就只能听话,这多正常。没办法,他就说:“好,我并过线去,稍等。”

等着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靠边停下了,霍青林直接就开门下车了。老张跟着他看了一眼,发现他站在路边打着电话等绿灯,应该是叫人来接他,去对面往老宅走,就松了口气,三十多岁的人了,总不能丢了。后面的车“嘀嘀嘀”地一直催,他就发动车往前走,准备回去复命去了。

霍青林是一肚子火,下了车风一吹才好点。他左右瞧了瞧,看守所在远郊,这地方是进市区的一条主干路,车来车往的。他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最后好不容易联系上一个兄弟,让兄弟过来接他一下。结果,对方一听立刻说:“我这儿走不开啊,要不哥你再找找其他人?”然后挂了。

霍青林下去的那股子火又上来了。狗仗人势的东西们!什么有事啊,从哪儿挤不出个司机来?不过就是不想跟他有来往而已。

他挂了电话直接挥手拦车,他的衣服和钱包是霍环宇让人送过来的,毕竟是亲爹,各种卡齐全,还有不少现金,倒是够用。只可惜,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怎么拦得着车?他在马路边站了足足一个小时,吃了一个小时的尾气,愣是没一辆车停下的。

别跟他说什么打车软件,他平日里有司机,怎么会有这种软件?

可此时让他再打电话给老张说来接他,他更不想丢脸,自然不会主动联系。

老张到了霍环宇那儿,就把事儿说了,霍环宇也没怪他,毕竟霍青林不可能听一个司机的。他就给老宅打了电话,问问霍青林到了吗。那边的保姆就回复没瞧见人。霍环宇以为在路上,就吩咐保姆说:“他来了拦着点,我现在赶过去。”

万万没想到,等着他们到了,霍青林还是没到。

霍环宇这会儿不得不打他的手机,却接不通,关机了。霍环宇有点担心,毕竟霍青林的仇家可是不少,虽然他觉得仇家不至于明目张胆干什么,但总要以防万一啊。人手很快派了出去,找了半天没找到人,林润之从家里打来了电话,说霍青林自己回来了。

“自己开车回来的,灰头土脸的,什么都没说上楼去洗澡了。”林润之小声说,“车子好像是租的,八成是没拦到车又不想跟家里说,自己折腾了这一天。”

霍环宇那个气,可自己儿子又能怎么办?只能一边吩咐把人手撤回来,一边跟老爷子告别离开。这事儿虽然他没跟老爷子说,可老爷子什么不知道?还叮嘱他一句:“多跟他聊聊,他气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