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1

姜晏维绝对属于有了梯子就往上爬的,一听霍麒松口说要陪读,那还不等于泄洪了?话叫一个多。

“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我还一直以为你都不把我当成事儿呢。嘿嘿,我高兴死了。不行,等会儿我得出去跑两圈。

“其实我也想过的,不过没想着出国。我想着我就在秦城读大学,然后毕业去秦城中心医院,当然,我也得好好学习。然后我在秦城行医,你在秦城卖房子,没事看看郭爷爷和我姥姥,多美啊。”

这日子听着也挺好,如果不是霍家这边比较麻烦的话,其实在秦城最好。姜晏维熟门熟路,他也能跟他爸近点——他们父子分离二十五年,凑到一起过日子是不可能了,很多地方都不会习惯的,再说他爸也再婚了,不过常见面跟朋友似的聊聊天也可以。

不过,姜晏维显然是不用他说服的,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姜晏维说:“出国也挺好的,反正跟你一起都很好,我去哪儿都高兴。你可好好选个地儿。对了,你想带我去哪里啊?欧洲、大洋洲还是美国?”

姜晏维抱着手机都快在床上打滚了,一副很憧憬的模样看着他。

霍麒都没想过姜晏维这么热情,他就是突然想到,刚刚开始规划而已,姜晏维这还差半年才毕业呢。可瞧着姜晏维恨不得从屏幕里扑出来的模样,他也不好意思说让姜晏维扫兴的话,只能跟着姜晏维的思路来:“美国好点,我在那儿有部分投资,那边好学校也多。”

姜晏维一个劲儿地点头:“美国挺好,不过找个气候好点的州,养脸。”

霍青林就没那么舒服了,当然他不知道更不舒服的在后面。

昨天老爷子留他说话,狠狠将他批了一顿,但好歹是偏疼他的,这事儿霍家肯定要管。老爷子严令他改过自新后,还是松了口说好了第二天去公关林家的事儿——他跟林老爷子也是多年的熟人,就算为了林峦的事儿两家有龃龉,有件事林家也不得不承认,当年林峦跌下深谷,可是霍青林伸手去救的,虽然人没拉住,但情谊不能不讲。

霍青林心里有数,这才出了老宅回家。

万万没想到,第二天一早画风突变,他先接到了江一然不见了的消息。江一然的性子他是知道的,从小父母双亡,被还算中产的二姨养大,二姨对她不错,但相对来说毕竟是寄人篱下,所以性子胆小敏感,很缺乏安全感。

他于她,便是一座大山。

江一然曾经多次跟他重复过:“没了你,我怎么活?我一刻也不能离开你,让我跟着你吧。”

所以这些年,无论他去哪儿,江一然都是跟着去的。好在丰富的游历让她有更多的创作灵感,外加江一然虽然黏人却知道分寸,他们相处得不错。

霍青林很满意这样一个一切以他为天,却又随叫随到不麻烦的情人。

所以他从来没想过,江一然会不管不顾地跑了。她这一跑可不是一个画家写生云游去了,可是这个行贿案中的关键一笔。如果确认了她和他的关系,那么这个行贿案就会卷到他身上来,按着现在这个劲头,他就得被调查。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霍青林并不是一点事都没有的,否则当初霍麒也不会警告他“甭想用我的身份做事”。要是林家咬着不放,他的麻烦就多了。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再三跟王运确认了,王运声音也很焦急:“还是没找到,应该就在楼里。”

可在楼里也不能进别人家去搜查,他只觉得怒意翻滚,一边让王运增加人手假扮物业人员进去找人,不要报警,省得打草惊蛇;一边挂了电话开始给江一然打电话。

不是关机了,而是不在服务区,她倒是学得挺聪明,怕有基站查到行踪,竟然连手机卡都拔出来了。

电话里不停地重复着“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霍青林原本想如过去一样咆哮的心情,彻底没了释放的空间,整个人看着特别暴躁,像是头时时刻刻要攻击的狮子,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连路路都害怕,问宋雪桥:“我爸遇见很大的事儿了吗?”

宋雪桥心里也有些焦急,她爱惨了这个男人,为了霍青林,她几乎什么都不要了。从一开始,霍青林就不愿意娶她,宋雪桥是宋家人,他怕限制太大反而不自由,是她上赶着嫁的。

她从小就追他,追了那么多年,霍青林才答应。人人只当他们青梅竹马,却不知道这于她来说有多艰难。还有婚后她常年写生在外,朋友都说她御夫有道,霍青林被她管得服帖,这样两地分居都没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其实谁能知道,那不过是霍青林瞧她烦了,让她离远点而已。

当然,她为了这个男人,并不仅仅做了这些。

譬如年轻时她嘲弄过的霍麒,还有后来犯了霍青林忌讳的费远,都是她的手笔。对江一然也一样,她不可能坐视有人威胁到霍青林。只是没想到,王运这次居然失手了。

她安抚地看着路路说:“有点工作上的事儿,你回姥姥家吧。”

等着瞧着保姆送走了路路,她就上了楼,并寻思动用哪方面关系,把江一然先找到。没想到一上了楼,就瞧见霍青林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坐在那里,似乎都傻了。

她眼中的霍青林是无所不能的,什么时候都是自信满满的,是天之骄子,是需要仰望的霍家三少,从来没有过这副样子。

她忍不住问:“青林,怎么了?”

霍青林声音里都带着不可思议:“爷爷去了林家,吃了闭门羹。林家这是要不死不休啊。他们疯了吗?这不可能!”

他脸上除了愤怒外,终于闪现了急躁的表情,这个关头上,林家的拒绝代表着不死不休,可不至于啊。他们这些年是看他不顺眼,但费远都死了,他们的恨也化解得差不多了。虽然中间有很多小摩擦,可两家明面上关系还是不错的,只是私下里有龃龉而已,这是哪里出了问题?

宋雪桥就是看不得霍青林这副难受样,她忍不住上前抱住了霍青林的脑袋。霍青林一向是对她敬而远之的,除了为了生孩子他们曾经亲密过,更多的时间,两个人很少有肢体接触,霍青林排斥这些。

而今天,这个男人并没有推开她,他从未有过地把脑袋埋在了她的怀里。在这明明很紧张的氛围里,宋雪桥却有了一种要是永远这样该多好的荒唐念头。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她看不得霍青林难过,自然就会出手帮忙。

“你放心,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她安慰着霍青林。

等着霍青林好些了,她才出了门,只不过电话打给了王运,她声音严肃:“不能常规地找了,想办法引出她来。另外,不能弄死她,找到她让她消失吧。”她开始想的是,事情不扩大之前斩草除根,可如今林家插手,有些事儿就不能做得那么嚣张了。江一然消失,死无对证才是最好的法子。

霍青林不是普通人,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也不敢妄动。

而与此同时,于静跟姜大伟终于再次见面了。

两个人约在了姜大伟自己开的会所里,省得外人瞧见,只是见了面状态各不相同。

于静还是那副越活越精神,越活越年轻的模样,烫了个大波浪卷,化着精致的妆,穿着驼色的大衣。虽然看起来不年轻了,可那感觉也是个优雅的成熟美人。

可姜大伟不同,他看着更憔悴了。

这几天他日子过得并不好,一方面姜宴超真是不太好,原先只觉得孩子小没注意,所以还不明显。可如今知道有问题了,天天看就发现,真的反应很慢。

听说癫痫每次发作都会损伤大量的脑细胞,那天晚上孩子哭了那么久,发烧又抽风,究竟到了什么程度,这孩子以后究竟是什么样,他都不敢想。

更何况,还有郭玉婷的事儿。

那次张林带着郭玉婷来找他谈判,说是要300万元钱就离婚放人。郭玉婷实在是太狠了,直接撞了玻璃,差点死在他们面前。姜大伟终究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就暂时同意了给钱的事儿,稳住了张林,让司机送了郭玉婷去医院。

他原本也不准备管,反正郭玉婷有钱,到时候让郭玉婷给他钱离婚就行了。

郭玉婷第二天才醒来,说是要见他。

姜大伟不想跟她再接触,就没过去。可郭玉婷显然不肯死心,她竟然打了电话过来。电话里,没了张林的威胁,她还是那副知书达理的模样,话说得也很好听:“你不见我,是觉得我对不起你吧,是觉得姜宴超的事儿跟我有关系吧,是在内心埋怨我吧。”

姜大伟的确是这种想法,自然也不否认:“是,我们还是不见面的好,离婚的钱足够,如果需要我可以给你找个好律师。”

“你!”郭玉婷似乎被他气坏了,“你怎么能这么推卸责任?那天的事儿你情我愿,你觉得超超成这样,你心里过不去,可受影响的不仅仅是你,我的家也散了。原先对我好的张林也不见了,变成了这副模样。姜大伟,我们共同犯的错,我们共同受到了惩罚,你别天天摆出一副觉得我欠你的表情。”

这也算是事实,姜大伟已经没心情跟她争谁的错更大,谁受的伤害更大了,直接说:“既然都有错,都受到了惩罚,就更应该这样了。不用给我打电话了。”

郭玉婷却猛然叫住了他:“你真绝情。”

他记得郭玉婷是这么说的,他以为这事儿就算结束了。结果没想到,郭玉婷明明刚开始巴不得离婚呢,这会儿却改了主意,不离了。张林原本喜欢她,可后来见了她那副嘴脸后,就觉得这人实在是太恶心,白送给他当老婆他都不愿意。更何况,不离婚就少了300万元钱,他如何愿意?

张林一是去医院闹,恨不得要将郭玉婷折腾死,也就是郭玉婷心狠,反正由着你闹你骂你打,我都不松口。可问题是她不松口,司机都听不下去,两人的话难免牵扯到姜大伟,这种事瞒着还巴不得呢,怎么可能传得沸沸扬扬?再说,张林还等着要钱呢,姜大伟的公司和住处,他都去了,话也清楚,你不处理好,我就闹得你没脸见人:“这种女人你喜欢你拿走啊。”

姜大伟不过一个商人,他不能绑架杀了张林吧,再说张林也不怕,狗急跳墙,何况还有照片和视频呢。

别墅区都是熟人,公司更是公共场合,他堵不住人家的嘴,只能就范去见郭玉婷,问她怎么才肯离婚让这事儿消停了:“你不是说自己出钱也离婚吗?”

郭玉婷一副委屈样,眼圈都是红的:“我想了想,我办了这事儿,家是回不去了,老公要是离了,就彻底没地方待了,我不离了。”

姜大伟此时瞧她,已经不耐烦了:“他不跟你过了,你到底有过别的想法吗?”

“有啊。”郭玉婷说,“我想跟你。”

姜大伟就一句话:“不可能。”

不可能就缠着他,这些天下来,姜大伟连公司都没去。他此时瞧着于静,恨倒不至于,可也挺厌恶的,质问她:“就为了抚养权,你至于把我弄成这样吗?我有多对不起你啊?我臭了,你就高兴了吗?你怎么变得这么不择手段了?”

于静挺厌烦他这么说话的,直接笑了。

“我怎么不择手段了?当初可是你说的,郭聘婷扎破了避孕套才怀孕的。这叫不择手段。我不过是把事实告诉了应该知道的人,虽然对你来说,这是丑闻应该压着,可你忘了我的立场。我是曾经被你背叛的人,我不觉得把你和郭玉婷出轨的事儿,告诉你们的现任配偶有什么不对的。我相当厌恶被你当傻子一样瞒着的那段日子。耻辱。”

他俩从姜大伟出轨后,对话总是带着火药味。更何况翻回了过去的旧账,姜大伟早就后悔了,一提这个就没话说了:“你怎么又说过去的事儿。行了,我对不住你,这样对我,我也没话说。只是你这样也不行,维维的抚养权我不会给你的。”

于静冷哼一声道:“因为姜宴超癫痫了吗?”

姜大伟“腾”地就站起来了:“你怎么知道?”

于静有点无奈:“秦城就这么大,朋友圈就这么小,就那几个专家,谁不认识啊。”她看姜大伟一副你查我的表情,就说,“周晓文他姨夫是中心医院的院长,姜宴超就住在那儿,知道不是很简单吗?”

姜大伟才想起来这事儿,他跟周立涛接触多,跟周晓文他妈几乎少有接触,所以这层亲戚关系早忘了。

于静看着姜大伟那样就觉得,这是何苦呢。别说远了,一年前姜大伟都没有这么不缜密,可是离婚了,这人也跟她没关系了,她最多也就唏嘘一声而已:“你没告诉郭聘婷吧?这事儿她要知道了肯定得闹。这还不算什么,问题是,姜宴超有事,维维没事,她原本就把维维当眼中钉,肯定对他更不好。维维归你,这一学期总不能真不回去住了,原先没事都要砸破头,以后呢?”于静接着说,“我不是吓唬你,我是真心实意跟你说,你不是自称很爱他吗?你的爱到底是嘴上说的做给人家好看的,还是真心实意地想让他好,你扪心自问,你的选择是什么。再说,距离远了烦心事不见了,大家都沉淀一下,说不定你们关系还能缓和。”

姜大伟如何不知道于静说得有道理,他只是……不敢放了。

原先的姜晏维是长在他身上的猴子,所以离婚的时候,姜晏维跟谁他没有干涉,因为他觉得,姜晏维无论是跟着他还是跟着他妈,都会亲热叫他一声爸,见了面会亲热地蹭过来撒娇。

可如今,他攥得紧不是因为他自私、要面子,他是怕一松手,这孩子就再也不回头了。就像这手机一样,他再也打不通了。只是,这样真好吗?他想起姜晏维冲他喊“我们再也回不去”的时候,只觉得心如刀绞。

他天人交战,于静也不打扰他,慢慢地喝着咖啡看着这熟悉的会所。不知道坐了多久,一杯咖啡都凉透了,终究,姜大伟做出了决定:“好,不过变更之前,我想跟维维聊一次。”

这要求并不过分,于静点点头:“好。”

2

于静给姜晏维打电话的时候,他刚兴奋完,正跟周晓文打游戏到关键时刻,听见手机响,周晓文就来了句:“你业务挺忙啊,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打过来?”

姜晏维手机铃声都是专属的,一听就是他妈打来的,直接抬脚朝着周晓文屁股上来了一下,将人踹翻了才说:“你才不长眼呢,我妈!”

周晓文还准备控诉他呢,一听就服软了,连连谄媚:“对对对,我不长眼,我不长眼。”

姜晏维一边打着游戏,一边接电话:“妈,什么事?”

于静就问他:“还跟霍麒在一起呢?我半年不回家,你也不知道多陪陪我。”

姜晏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今天霍麒不在家,他应该去他妈那边的,可不是还没开学吗?他实在是受不了他舅舅一家,就算是他舅舅帮他整了郭聘婷她妈,可还有讨厌的表哥和舅妈,所以他就压根没提。

这会儿被抓了现行,他就摸着脑袋不好意思了:“没有,我跟周晓文打游戏呢,我这就过去吧。”

于静也不准备在众多人面前聊这事儿,就那么一说而已:“不用,我跟你说件事,我跟你爸要了你的抚养权,这事儿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

“对呀。”姜晏维表示知道。

“你爸同意了。”于静说,“但修改之前他还想跟你再见一面,今天太晚了,明天我给你请个假,早上你们聊聊吧。”

姜晏维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他知道他跟他爸关系不好了,他知道他爸也没原先爱他了,他甚至知道他跟他爸可能会越走越远,可听到说他爸同意放弃抚养权的时候,他心里还是……不得劲,憋得慌。

酸,涩,过不去的感觉。

不是矫情,也不是还怀念,就是……怅然,像丢了什么东西似的。

于静对姜晏维是最了解的,听他不回答就知道他难受了。姜晏维这孩子看着大大咧咧的,什么事儿都嘻嘻哈哈,可他是最重感情的人。所以,姜大伟觉得跟这孩子越走越远心里难过,可其实更难过的是姜晏维。

每一次吵架折腾的背后,都是这孩子对于父爱的再一次执着。

可显然,姜大伟没有看出来。

只是,于静也不是随意妥协的人,抚养权这事儿她必须拿过来,她只能缓声安慰姜晏维:“你要是觉得不舒坦,就说出来,妈妈理解,毕竟那是你爸。”

“没有!”姜晏维否认了,“妈,我没事,你定好了时间地点跟我说,我明天过去。”

于静担心地说道:“妈妈去接你好不好?晚上住我这边。”

姜晏维就知道,他这样子过去,肯定弄得全家鸡飞狗跳地劝他,还以为他多舍不得呢,何苦添乱呢,就说:“不用,我在晓文家挺好的,正好打游戏。”

于静不是强求的人,就说:“那好,你已经成年了,是大孩子了,想开点。”

姜晏维自然应了,挂了电话他也不吭声,在周晓文的欲言又止中回去打游戏了,除了脸色阴沉点,也看不出什么来。

周晓文想劝但不知怎么开口,于是彻底放弃了,干脆拿出本事开始在游戏里使劲,两个人倒是玩得挺嗨。

等着吃完晚饭,姜晏维一个人回了客房的时候,那股子不爽才泛滥出来。他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他爸,他小时候喜欢赖在他爸脖子上不下来,他爸扛着他在院子里来回绕。

还有他考上高中的时候,他爸那叫一个得意扬扬,专门带着他去公司,那群叔叔阿姨姐姐哥哥们都会说话,见了他就问:“考到哪里去了?”他爸就大声跟人家说:“一中,免费线。你说你爸又不缺钱,怎么还这么省钱啊。”那些人自然是恭维,他爸就乐呵呵地说,“这钱咱不省,发红包,庆祝庆祝。”

然后就到了他爸妈离婚的时候,他妈让他跟她,他说:“我不跟你,我跟我爸,我就不让他舒坦。”对他爸他也这么说的,那时候他爸说的什么呢:“爸爸永远都是爱你的,只要你不走,怎么着爸爸都高兴。只要你在爸爸身边就好了。”

可现在,终于结束了。

抚养关系都不在了,他也十八岁了,不需要给生活费、不需要节假日接出来玩。

他躺在床上,感觉就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翻腾都没了力气。电话响了好几次,好在他给每个人都设了不同的铃声,有张芳芳的,还有他爸的,他都没接,跟死尸似的躺了一会儿,电话又响了,霍麒的。

姜晏维这才像是恢复了知觉,脚指头动了动,把手机夹了过来。

霍麒是来确定他晚上是否在周晓文家住的,顺便提醒他别忘了明天开学上课,别迟到了。结果平日里见他恨不得变成小狗的姜晏维就“哦哦哦”地答着,没精打采的,霍麒觉得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他问。

要是别人,姜晏维肯定不能说,他不是那种家里有事儿跟外人“秃噜”的性子,可霍麒不一样。他想了想回答:“我爸同意变更抚养权了,明天跟我见一面就办。”

他就简单一句话,可霍麒就明白这孩子的心思了,霍麒问:“像是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姜晏维没想到他能描述得这么准确,有点意外地说:“你怎么知道?”随后挺消沉地解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都已经到了见面水火不容的地步了,看见他就不想说话,可还是不得劲。我是不是受虐狂啊?”

霍麒有点心疼,问他:“那你不同意变更的事儿?”

“怎么会?”姜晏维立刻否认,“我没这想法,我们还是离远点好。”

“那就是了,”霍麒安慰他,“你只是念旧罢了。你讨厌现在的爸爸,可也不能抹杀过去他的好,这是你重情重义。如果因为他现在对你不好,你就觉得他一无可取,那就是没良心了。”

原来这样是好啊,而且挺有道理的。姜晏维被霍麒鼓励了一下,心情好多了。

霍麒听他没大事:“好了,别多想了,早点睡吧。”

姜晏维只当他有事儿没时间多聊,就应了。自己在屋子里又躺了半天,不可抑制地想了许多过去的事情,又唏嘘了半天,迷迷糊糊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结果到了半夜,手机铃声又响了。是霍麒。

他拿起手机眯着眼睛逆光看了看,深夜一点二十五分,怎么这时候打过来了?姜晏维还以为出事了,直接坐了起来,接了电话,就听见霍麒说:“维维,我在别墅区外面,出来吧,我带你回家。”

姜晏维第一反应就是:“你怎么赶回来了?”可他压根就不用听答案,他知道霍麒不会骗他的,他的霍叔叔因为他心情不好,居然从京城开夜车赶回来了!

姜晏维直接就跳了起来,他因为心情不好也没脱衣服,直接拿了外套套在身上,书包都顾不上了留给了周晓文,开了房门就往外冲。

深夜里,客厅里静悄悄的,姜晏维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和霍麒的声音:“我担心你,正好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了。”

姜晏维只觉得似乎刚刚的郁闷都消失不见了,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咧嘴傻笑,从心底泛出来的,连忍都忍不住的那种。他怕惊醒了屋子里的人,也不敢说话,只能“嗯嗯”地应着,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门口。结果发现袜子忘了穿,不过已经不在意了,光脚套上鞋,就直接推门而出。

等着跑到院子里的时候,他就可以冲着霍麒说话了:“我马上到了,你等等我!”

霍麒叮嘱他:“不着急,你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