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麒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跟着走了上去。他几乎没有跟霍老爷子单独谈过话,他算是霍家的养子,刚来的时候,霍老爷子对他还算和蔼,可后来他为了融入,处处模仿霍家子弟,八成霍老爷子看不惯,便少管他了。十五岁开始他跟霍青林彻底结仇,又上住宿高中,来这里就只有过年祝寿,这时候兄弟们都在,他就凑个人头。
这么细算下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单独跟老爷子谈话。
倒是不紧张。
到了书房,保姆便退下,他敲了门后推门而进。沉重的实木门打开,露出里面古香古色的家具,老爷子大概刚刚醒,并没有写字,只是坐在书桌后。
霍麒进去叫了一声“爷爷”,老爷子便说:“来了,坐吧。”两个人不熟悉,但老爷子在这方面,显然比他这个年轻人要熟稔,很是自然地问他,“这时候把你叫过来,耽误你的生意了吧。”
霍麒心中盘算,说话自然慢了三分,也滴水不漏:“刚开年的确忙。”说完这句,便不再说什么。老爷子也不在意,就跟拉家常一样问他:“你现在的生意主要在秦城?怎么不留在京城这边?离着家里也近。你大伯他们在外面是逼不得已,你这边确实可以避免,都在外面,家里人总归是担忧的。”
他放松,霍麒也做出放松的样儿,笑道:“我资金有限,京城盘子太大,我吃不下。若是因为我姓霍而得利,反而不妥。”
他这般说反倒是错不了。他没钱也不想沾霍家光,所以不来京城,纯属自觉。别人至多说他一句谨慎,外加评论他一句胆小,可也说不出什么。难不成他有自知之明是错的?难不成他爱惜霍家羽毛是错的?
老爷子看他一眼便笑了:“青云要是有你这般想法,也不会惹出这些祸事了。”
霍麒没接话。
老爷子这才说:“霍家的子弟就要这个样子,不过你也不要太谨慎,有时候受点照顾也是交流。”这倒是真的,有来有往才对吗?不过那是真正霍家子弟的事儿,霍麒是不干这事儿的。他只是说:“爷爷说得对。”
随后就听老爷子说:“这次找你来,其实也是有件事儿跟你商量。你叔叔今年也要六十了,他干不动了,他的环宇国际需要人来继承。霍家一向人脉单薄,到了你们这一代就只有五个兄弟,青杭、青海、青林各有一摊事业,青云不靠谱,这几天的事儿你也知道。家里就剩下你一个,既有分寸又懂得商业,最适合不过。
“他说当年答应了你创业,不好跟你开这个口。可我这个当爷爷的倒是觉得,你自己的公司是你自己的,但家里的也不需要拒绝,这完全不冲突。你处理一下公司的事儿,就回来让你叔叔多带你,三月份就有股东大会,到时候就可以露面了。”
霍麒虽然没有想到老爷子叫他来聊环宇国际的事儿,可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为什么——昨天霍青海虽然打消了他们对他的怀疑,可老爷子终究不放心,这是要把他绑在霍家的船上。
环宇国际这样的公司交给霍麒,就算他年少时受了大委屈也足够弥补了,更何况,在船上一切可就好说了,利益一致,那你好我也好;利益不一致,有的是方法可以掣肘你。
老爷子这是阳谋,也是一条好路。可惜老爷子并不知道霍麒与霍环宇和霍青林父子的矛盾,远不是钱能够解决的。钱他会挣,可是他失去的家如何拿回来?
不过,霍麒不是傻子,自然不会拒绝,反正这种事中间可操作的地方很多,不需要当面得罪老爷子。他老实应答:“是,爷爷。”
霍环宇家。
霍青林的事情还在处理中,父子俩一早就聚在书房里运筹帷幄,林润之则有事出门去了,路路一个人在打游戏。
宋雪桥披了件衣服去了露台那里,面色阴沉地听着王运的话:“都找过了,电梯和大门口的监控我也调查过了,只瞧见她下到了负三层,却没见出了大门,她应该还在这栋楼里。只是这是座高档住宅,住户很难查看,不太好弄。”
昨晚王运找不到江一然就打了电话过来,宋雪桥就说让他尽力找,她觉得江一然这种四体不勤的人跑不远。可没想到,这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她问:“消防通道没有查看吗?”
王运又说:“消防通道是没有摄像头的,进了各家门前,都是自家的摄像头,物业这边是没有的。”
宋雪桥就说:“肯定是在这栋楼里,最近两天你多盯着,同时找几个人去查她的手机、信用卡、银行卡和身份证的使用情况,把她挖出来。对了,屋子里的打斗痕迹,你收拾好了吗?给青林打个电话,就说早上一醒来江一然就不见了,家里的东西都没动,但是身份证什么的都没了,问他要不要报警。”
这是要伪装江一然犯错跑了的假象。
王运立刻点头回答:“好,已经收拾干净了。我马上打给他。”
而此时,江一然悄悄地开了自己的屋门,从门缝里看那个昨晚将她从地下室带出来的男人。这边供暖好,对方就穿了一件t裇,露出的胳膊上都是肌肉,正在看电脑。
怕这男人发现,她看了一眼以后又把门关了起来。
昨天她吓坏了就直接下到了地下室,寻思那个人一定以为她往外跑了,这里暂时应该比出去更安全一点,事实的确如此。可很快她就发现不那么乐观了,她再该往哪里躲啊?
这时候这个男人出现了,他好像是楼上的邻居,瞧见就问:“你怎么待在这儿?”
她情急之下就撒了谎:“我钥匙丢了,物业也没放备用的。”
对方似乎压根不在意,冲她说:“那上我那儿坐坐吧,这儿有什么好待?。”
她就稀里糊涂跟着上来了。
似乎赌对了。
3
江一然显然并不能松口气。
很快,外面的男人便走过来敲门了,跟这个人的身材一样,他的力气十分强大,拍得房门“砰砰”直响:“起来了吗?有些事要谈谈。”
江一然再想躲避也没了理由,毕竟是在别人家里。
她想,她在这个楼上也住了好几年,虽然最近经常去南省,可对楼里的邻居都很熟,这人她并没有见过,应该是新搬来的住户。自然,她对他而言,恐怕也是陌生的。将一个陌生人带进家里还住一晚上,这时候才问也挺神经大条的了。
她就应着推门出去,结果发现这人已经穿上了衬衫,勃发的肌肉被遮住了,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耳边塞着个蓝牙耳机,倒是看起来斯文不少,像是个外企里的精英男。
她说:“您好,昨天真是谢谢您,能否再让我住两天?拿我钥匙的朋友过两天才能回来,我一定会感谢您的。”
她真是硬着头皮说的,她以为对方肯定是不愿意的,也准备好了,幸亏皮夹子里还有现金,身上还戴着点值钱的饰物——譬如胸口那块翡翠可是价值不菲,为了保命,总要拿出来的。
结果这人竟先自我介绍:“我叫秦海南,”然后说了一句让江一然特别吃惊的话,“你当然得在这儿住一段时间,现在不止王运在外面疯狂找你,调查组的人今天早上也发现你不见了,他们认为你八成是畏罪潜逃,所以也在找你。前者找到你,你是死路一条;后者找到你,你八成能活几天。”
江一然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这个男人:“你……你怎么会知道?”
“你的社会生活能力是零吗?如果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为什么要领一个陌生人进家门住一晚上?”秦海南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昨天的短信就是我发的。”
江一然有种被人监视并控制的感觉,她第一反应不是这人救了自己,而是害怕。事实上想想也是,一个人如果发现自己的生活被监控得丝毫不漏,那是怎样的恐慌?
秦海南并不在意她这些情绪,而是说:“你心里肯定有很多疑问,我不需要向你解答什么,我只需要告诉你一点的是,我们的敌人都是霍青林。所以,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想帮你。要知道,”他微微一笑,“如果没有我的短信,你现在已经是楼底下的一具尸体了。”
江一然也是能思考的,昨晚她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王运扑过来的样子,可终究有疑问,不甘心:“青林没必要杀我,我不过是画了一幅画,我不是他的敌人。他是霍家人,就算是一幅图,也对他没有多大的影响,那不过是私事。我们在一起十几年,怎么可能就为了这点小事动手呢?”
她故意忽略了王运,试图给霍青林找理由。
秦海南就笑了:“真是天真,我以为一晚上你已经想好了。你相信陌生的邻居可以救你,却不相信已经动手的爱人要杀你。好啊,我告诉你,霍青云可是行贿,如果他投资的画家里有霍青林的情人,那代表着霍青林也参与了行贿。霍青林可是霍家三代的领头羊,他前途远大,你相信他愿意有这样的污点吗?
“对了,我可以给你看一条新闻和一段音频,你就知道了。”
他说完就打开电脑,直接打开网页搜索新闻,屏幕里很快出现了一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新闻《昨晚十一时东区建阳楼起火,很快被扑灭》,一共二百字。秦海南说:“你那幅图,就放在建阳楼,有人要销毁证据,只是失败了。”
另外,他打开了一个视频文件,竟然是这个小区的户外监控录像,不过是夜里,王运就在其中,似乎正在打电话。“音频在这里,你可以听听。”秦海南说着就打开了另一个音频文件,“这是昨天我救你的时候,王运打出的电话,不是实时的。”
说完,他就打开了电脑的功放,声音很快传了出来。
“是我。”
“事情失败了。对,有人给她报信,她恐怕知道我们的计划,事先在门口放了灭火器,我没准备,等脱身她已经不见了。应该是从电梯下去了,您放心,她跑不了多远,我一定会处理好。”
对方应该是叮嘱他时间紧迫,他便说:“我知道,不会让她有机会危害到霍家的。对,信没有问题,我会放在她身上。”
听到这里,秦海南直接就关掉了音频。
他问已经满头冷汗的江一然:“霍家是不会为霍青云去点火的,你便可知这事儿对霍青林的重要性。另外,音频是我的人放在小区里的窃听器录到的电话。你跟了霍青林十几年,对他身边的人事都熟悉,你说王运是我们的人,恐怕自己都不相信吧。
“王运在霍家多年,原先是霍环宇的保镖,对他忠心耿耿,还舍身救了他一命。自此以后,霍环宇就把这个最忠心的属下放在了霍青林身边保护他。在霍家,王运如今第一个听命于霍青林,连宋雪桥都不理会。你该知道的。”
江一然自然知道,她手脚冰凉,这会儿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完全跌坐在沙发上。秦海南的洗脑并没有结束:“你总是不相信,可是你忘了,只要你死了,这事儿就可以一了百了了,对霍青林来说,比处理这些麻烦容易多了。不过,我还得给你看个东西,八成你会喜欢。”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一瞧见这个江一然就瞪大了眼睛,这信封是她自己做的,上面的画都是她自己画的,用来给霍青林写情书的,除了她和霍青林,谁也不会有。
秦海南直接扔给了她:“来,看看你的遗书吧。”
江一然几乎急不可耐地将信封打开了,里面是让她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她的笔迹。并不长,只是说了几件事,自己深受宋雪桥大恩,却爱上了她的丈夫,曾经多次骚扰都被霍青林严词拒绝。她得不到人,就画了那幅画以解相思,没想到给人招惹了麻烦,她愧对霍青林,以死谢罪。
这封信就是将责任都揽了过来,替霍青林解脱的。
秦海南便说:“你知道这世界上开弓没有回头箭,霍青林动了杀心,你除非一辈子不用任何带身份的东西,像老鼠一样藏着不见人,否则都活不了。只有跟我们合作,你才能活。当然,如果你觉得自己的命不重要,愿意为爱情殉葬,我不拦着你,大门没有锁,你可以随时出去,两方人马都在找你,你随时可以去联系他们。当然,我不会再救你了。”
他说完就去忙自己的了。不过临走的时候,他将电脑给她设成了实时监控,可以看到小区里的情况。江一然亲眼看见有些她认识的,有些不认识的人在小区四周把控,显然在等她露面,他们是真想拿住她了。
生还是死?
她抱着脑袋坐在沙发上发愣,秦海南也不管她,任由她坐着,反正霍麒早有交代,就算她愿意,此时也不是江一然现身的好时机,霍麒还有其他安排。
而在京城的林家,很快迎来了一个他们压根想不到的来客——费家老太太。
林家老爷子最近病重,并不见客。但与霍家不同的是,林老爷子不是独居——自从独生子去世后,林家老大夫妻便搬来陪着老爷子住在老宅。此时老爷子的大儿子林青峰已经上班去了,家里倒是有林青峰的妻子赵敏会客。
赵敏正干着每天都会做的事情,翻相册——厚厚的一整本都是她儿子林峦的,只是永远定格在了二十八岁。
林峦是林家的大孙子,从小优秀,老爷子更是看重他,常年带在身边教导。当时在京城,林峦也是不逊于霍青林的存在。如果现在活着,八成也是商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了。可谁能想到,他死于一场意外呢?
赵敏至今都记得最后见儿子那一面的情况。
林峦穿着件登山衣在门口跟她告别:“这地方刚发现的,青林的资源,我看了照片是个特别深的岩洞,里面还有地下湖泊,很适合探险。妈,你知道我最爱这个了。不用担心,我从小玩这个,青林、费远还有表弟他们不都去吗?而且都是好手。另外那两个向导都很靠谱,就是山下村里的村民,在那儿走了几十年。放心吧。两天就回来,给你过生日。”
结果呢,林峦再也没回来。
当天他到了地方还给赵敏打了个电话,说是地方真不错,他拍了很多照片传给她看。她外甥赵孟也在电话里一个劲儿地保证:“姨,你放心,我看着表哥,不会让他乱跑的。”
结果晚上就失去了信息,电话再也打不通了。
她放心不下,立刻联系了几家人问他们还有联系吗,结果都没了消息。这哪里还坐得住,他们立刻带了搜救队过去,结果那个地下岩洞不但大而且特别复杂,整整三天才将部分人救出来,她外甥赵孟就在其中。
她问外甥赵孟,他表哥林峦哪里去了。赵孟说:“费远哥说我哥看照片时很喜欢的一个景点在那边,有深谷,不远。我哥一听就要去,就跟着青林和费远他们一路去那边了。说是那边不好走,又很近,不用向导跟着,结果我们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去找他们就走散了。”
她就和林润之、费家老太太一起守在岩洞口,等着救援消息。可等找到已经是出事五天后了,人找出来的时候,只有费远一个人醒着,霍青林受了重伤昏迷了,林峦永远都没醒来——他是失血过多而死的。
费远说过去后他就在前面带路,没注意后面的情况,就听见林峦一声惊呼。他扭头过去,正好瞧见林峦跌落深谷,霍青林为了救他,伸手扯住了他,然后也跟着掉了下去。他连忙下去找人,他俩都摔成了重伤。
“我就按着急救的法子实施救援,青林似乎情况好点,一直熬到了现在。林峦似乎伤得很重,一直都不太好,两天前就断气了。我们的通信设备都不能用了,我试图出来又怕青林也出了事,只能一直在原地等待。”
唯一的儿子死了,赵敏当时看着尸体直接晕过去了。等着醒来已经被送到了医院里,她一醒来想到儿子就流泪,挣扎着要起来再多看他几眼,却被赵孟拦住了。林家带的随行医生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霍青林的伤和林峦的伤差不多,但是他们仨身上的药只够一个人挺到现在。
这种说法的背后含义不言而喻,赵敏几乎难以置信:“他们……费远放弃了小峦?”
这是完全可能的,当时情况有限,也许一开始两个人均等用药,当等不到救援,药不够了呢?
人已经死了,虽然能够用所谓的医学来论证这事儿,可都不是实打实的证据。更何况,用费远的话说,是林峦跌下去霍青林去救的,虽然如今真实性如何已经不可考,但问题是,林家就不能表面上这么忘恩负义,这事儿只能先忍着,慢慢查。
慢慢查,事情就暴露了,譬如费远对霍青林有一些不可告人的想法,譬如霍青林和费远在此事后慢慢疏远,譬如有次霍青林和费远吵架后漏出的一句话:“你总缠着我也没有用,我接受不了你。早知道这事儿需要这么回报,我不如当时死了换他活。”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很快费远就出了行贿的事,然后死于火灾,这事儿才彻底了了。当然,霍青林作为其中的一分子,林家也不会饶了他,只是一是事儿不是他做的,二是霍家实在是强大,得从长计议,两家只是结了仇。
虽然费家因此付出了代价,可终究人已经不在了。老爷子也因为孙子的早逝伤心过度,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处于休养状态。
赵敏伸手摸摸照片上儿子的笑脸,忍不住说:“你怎么就忍心抛开妈妈去了呢?”
林峦去世后,他们夫妻膝下空虚,可人已经过了五十岁,即便失独也不可能再生一个了。不少人就劝他们抱养一个,也算是有所慰藉。但赵敏都拒绝了,谁也不能代替她儿子啊。
她翻了半天,才瞧见不远处站着欲言又止的阿姨,便问她:“怎么了,老爷子有吩咐?”
阿姨为难地说:“费家老太太来了,说要见老爷子。我们说老爷子不见客,她就说要见您,我们拒绝了,她还是不走,也不进车里等着。大冷天的一个人拄着拐杖站在大门口,已经半个多小时了。这老太太可八十多了。”
赵敏一听“费”字,脸色就难看。她儿子都死了,费老太太别说八十,就是一百二,她也不会管的。“那就等着吧。”她想到了费家,觉得用这种心情看儿子太不好了,小心翼翼地开始收拾相册。
阿姨说:“敏姐,费老太太让带一句话,我觉得您得听听,她说小峦的死不是费远干的。”
赵敏一下子抬起了头,问道:“她真这么说?”
阿姨点点头,赵敏站起来又坐了下来,想了想终究放不下她儿子:“让她进来吧。”
孙子的死亡,并没有打击到费老太太,起码明面上是这样。她面色红润,头发已经全白了,一丝不乱地拢在脑后,看起来过得特别好。当然,这样的她并不和蔼——她的嘴角依旧下拉着,时时刻刻都有种很凶的感觉。
据说费老爷子脾气好,这老太太当了一辈子的家。
赵敏就在心里骂了句没良心,然后也不招呼就开问:“不是费远干的,那是谁干的?”
费老太太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了她:“这是我昨天收到的,你可以看看。”
赵敏疑惑地皱眉看着那个不大的信封,略微有点鼓,只能放个u盘的样子。她接了过来就站起来,一边吩咐保姆给费老太太倒杯水,一边就走到了自己的书房那里,打开了电脑,将u盘插了进去。
那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她连忙打开。
画面倒是很清晰,是晚上,应该是居民楼里,装修得很普通的样子,费远就在摄像头底下。他气急败坏,在桌子前来回地走着,然后停了下来,打电话说:“你不能这样,林家已经在找我麻烦了,他们诬陷我行贿,制造豆腐渣工程,那是陷阱!还不是为了林峦的事儿。可青林,当时那事儿是你蛊惑我的,是你说,只要我救你,你就答应帮我。你食言了,我一直也没说出来。可如今他们就在楼下了,青林,我不能有事,我爷爷奶奶就我这一个孙子了,你必须帮我。否则的话,我也不能确定,我能不能保守这个秘密。”
说完这个,敲门声就响了,费远扭过了头,在摄像头下,他的脸色惨白,他慢慢地冲着电话里说:“他们来了。”
视频戛然而止。
赵敏愣怔地站在电脑前,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居然……居然是霍青林。那种情况下,他让费远放弃了自己的儿子独活,他怎么能这么狠?他凭什么这么狠?
赵敏跌跌撞撞走出了房门,问坐得笔直的费老太太:“是谁寄来的?”
此时再看费老太太,她的眼睛已经红了,她摇摇头:“不知道,看样子应该是有人蓄谋已久了。可视频不会有错,那是我孙子,那地方是他在外地的住处,我去过。幕后人应该是跟霍青林有仇,最近他日子不好过,有人这是在借力对付他。”
赵敏就一句话:“那又怎么样?不能放过他。”
秦城。
姜晏维从郭如柏那儿蹭了顿饭,也没回霍麒的别墅,直奔了周晓文家。十几天没见,那小子倒是难得对他热情,竟然在家等他呢。
姜晏维到了周家简直感动得热泪盈眶,问他:“又被甩了?”
周晓文直接给他后脑勺一巴掌:“你这是羡慕嫉妒恨。”
姜晏维才不当回事呢,乐颠颠地问:“阿姨呢?我住哪屋?”
周晓文就说:“我爸有个小三怀孕了,我妈领着打胎去了。老房间吧,那都成你专用的了。”
姜晏维特难以置信地扭头看他,然后说:“阿姨可真有肚量。”
周晓文不在意地说:“什么肚量啊。哪个女人不拈酸?哪个女人不吃醋?我妈这是不爱了,她就是为了钱。也就我爸还觉得红旗不倒彩旗飘飘呢,我妈带着打个胎,顺手给我姥姥买了套大平层,我爸还乐滋滋的,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周晓文倒也没多少苦水,这事儿又不是第一次发生,说完就让姜晏维自己玩,说是打游戏呢,没时间搭理他。姜晏维也不用他管,关了门就给霍麒发了视频请求。
结果平日里一接就通,今天却被挂断了,等了十几分钟,霍麒才又发了邀请过来。姜晏维仔细瞧瞧,这是霍麒在京城的房子啊,就问他:“跟谁聊天呢?没时间搭理我。”
霍麒的确有事。
他刚刚跟秦海南通了电话,确认了江一然还老实,又确认了费老太太真的去了林家,这才松了口气。他这些天瞧着什么事儿都没有,其实费的心思绝对不少。这些事儿都是多年的准备,有他做的,也有跟别人合作的,但牵一发而动全身,中间一环扣一环,绝对不能出错。
好在他运气不错,遇到的都不是“猪队友”。霍青林自己也自大作死,如今外面大势已成,霍青林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了。
他说不出自己现在的感觉,没有那么兴奋,只是似乎很长的一段旅程,终于要走到尽头了。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头,冲着姜晏维说:“跟人沟通了个细节,刚打完电话。维维。”他疲倦的声音显得有点低沉,“大学去国外读好不好?我给你陪读。”
姜晏维都有点呆了,霍叔叔这是第一次跟他说未来的事儿啊。
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就点了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