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他乐得直接躺在了霍麒的床上。

等着好不容易搞定一切,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他才换了衣服外出,顺便把自己的银行卡扔家里了,拿上了霍麒给的——放着多没法交流啊,用完了不是还有理由跟霍麒磨蹭吗?

然后,他就拿着自己在京城买的特产,直奔郭如柏家了。

——他压根没跟周晓文他们约好,他这是准备去郭爷爷家拜个年,顺便替霍麒探个口风和从郭月明那儿要下学期郭爷爷的课程表。只是事情没办成,他怕霍麒希望太大,所以就没提。

这事儿他昨天就给郭月明打了电话确定好了,所以到那里时,郭家人都在。郭月明给他开的门,一见他就说:“我还寻思你这皮猴子今年不来了呢,听说跟静姐去京城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姜晏维跟郭月明差不了几岁,平日里最受不了郭月明拿出那副长辈样,回她一句:“你才皮猴子呢。大过年的不好好说话啊。”

郭月明就撇撇嘴:“叫姑姑。”

姜晏维一边往里走,一边气人:“月明月明月明,你才二十出头,我叫你姑姑你也不嫌把你喊老了。”

他进了屋,就瞧见了正收拾书房的郭如柏,还有帮忙的郭月明她妈妈蔡慧,连忙上前打了声招呼。蔡慧人特别好,从小就喜欢姜晏维,见了就说:“我熬了山楂糖水,我给你盛去,来,你帮你郭爷爷扶着点。”

说着,就带着郭月明走了,八成是让她端糖水去了——蔡慧一直致力于把郭月明培养成一个大家小姐,不过从小在姜晏维的带领下,大概是没希望了。

郭如柏这房子是分配的,三室一厅,他爱书如命,最好的主卧就成了书房,靠着墙打着整整三面顶天立地的书柜,放得满满当当的。姜晏维从小没少在这儿找书看——这做书架的红木还是他爸赞助的呢——对这儿特别熟悉,知道这书架除了擦灰多少年就没收拾了,就忍不住问:“怎么大过年的又折腾起来了?这是找什么这么兴师动众?”

也怨不得他说,郭如柏房子有限书却多,竖着插不下,就横着摞在上面,这一找东西太麻烦了,这会儿地上都洒满了。

郭如柏就说:“找点旧物,给你的。”

姜晏维挺惊讶的:“给我的?什么东西啊?”

“在这儿呢。”郭如柏从最里面拿出个不大的盒子来,好像放了很久了,而且藏得这么深,肯定是多年都没打理过的,上面一层灰。郭如柏倒是不嫌脏,很是小心地抱在怀里,护着颤悠悠地从梯子上下来了。

姜晏维看着都害怕,一直伸着手生怕他踩空了,自己也好过去当个垫背的。

等着下来了,郭如柏就把盒子抱到了他的书桌上,用抹布小心地擦干净。等着尘土退去,姜晏维才看到真相,这是一个挺普通的木制书盒,过去的年代挺常见的。他原先在这里也翻到过。

郭如柏用他枯瘦如柴的手将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才露了出来。姜晏维都愣了!

竟然……竟然都是照片。

是那种很老旧的彩色照片,而且很多都曾被撕碎,是重新粘起来的,粘的人大概很用心,所以从正面看除了多出来的痕迹,并不影响人物。

上面是年轻的郭如柏,还有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小男孩,姜晏维对这个人太熟悉了,一眼就知道是霍麒。

他伸手拿起了其中一张,小男孩身上挂着把塑料冲锋枪,很英挺地骑在了郭如柏的脖颈上照的,照片背后用楷书认认真真地写着“向北三岁生日照”,那字迹跟刚刚收到的红包上的字迹几乎一样。

姜晏维就忍不住说:“都是霍麒的吗?”

郭如柏点点头:“都是他的,以前他叫向北,当时都撕了,我没丢又粘了起来。年前上课,我瞧见他了,戴着帽子坐在角落,你带他去的吧。他以为遮挡着我就不认识了,其实一眼扫过去,就认出来了。”

姜晏维就想问“那你为什么不认他啊。”

郭如柏都没让他说出口,而是接着说:“我知道他是个好孩子,即便这么多年不见也记挂着我。我也知道他过得不错,生意做得很大。这就可以了。我……我这个当父亲的太无能,小时候不能给他个温暖的家,他成长的时候也不能陪在他身边,更不能给他任何帮助,到了现在他都三十岁了,我也没脸再去见他。这东西是属于我们俩的,也许他都不记得了,但我不能自己处置,帮我带给他吧,留个念想。年后就不要来听我的课了。”

姜晏维瞧着那个盒子就沉甸甸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完全不理解啊,就算那么多年不见,也不是郭如柏的错误啊!现在霍麒找上门来了,那么想见他,见一面怎么了?

他虽然很尊重郭如柏,可这事儿真忍不住:“你把这些照片给他,他更难受吧。就见一面没事的,他是自己创业的,不需要霍家帮忙,你不用顾忌霍家。”

郭如柏却没吭声,又去收拾他的书去了。

姜晏维气得半死,就不想搭理他了,可拿着盒子往外走两步,又替霍麒觉得不值当,回头跟他说:“你给我的白玉老虎我给霍麒了,他天天看着特别珍惜。他就是想有个爸爸怎么了?你怎么就是不答应呢?继父和亲生父亲一样吗?你怎么这么自私啊。”

他这么一喊,外面的蔡慧肯定听见了,连忙进来,数落着他:“你这孩子,怎么跟你郭爷爷说话的?行啦,月明带维维喝糖水去。”

郭月明连忙就拉着他出来了,想带他去自己屋。姜晏维压根就不想待,扭头就往门外走,他快气炸了,快要心疼死霍麒了。郭月明拉都拉不住,也恼了:“你这熊孩子,怎么就不能替别人考虑一下呢?”

姜晏维扭头就说:“我怎么考虑?我一开始觉得我爸是好爸爸,结果有了姜宴超,他就不是了。我还以为郭爷爷就是因为霍家才不见霍麒呢,可霍麒都用了那么多法子了,霍家又管不了他,为什么不见呢?他是不是……”姜晏维还知道不能大声说,“有了你也不想要霍麒了?他跟我爸一样是不是?”

郭月明被他气坏了:“你爸才这样呢。我爸不知道多想我哥呢,我们家每年吃年夜饭都有他的碗筷呢。就是没告诉你而已,你知道什么呀!”

姜晏维一听就问:“那为什么?”

郭月明就有点为难,可大概是真怕姜晏维误会了,她想了想后把姜晏维拉到了一边说:“林润之,她说我爸要是见我哥,就是断了她的生路,我哥是她唯一的儿子,她不能失去。如果我爸硬要见,她就死在我哥面前。”

郭月明嘲讽地说:“你说这女人多坏。她对不起我爸,到现在还用她自己威胁我爸。可我爸不敢见,我爸怕我哥受不住。毕竟我哥是他妈带大的,打老鼠伤了玉瓶怎么办?”

3

京城,江一然画室。

江一然瞧见他们把窗帘打开,去拿后面的画,忍不住就说:“你们这是干什么?查封动我窗户干什么?”

窗户上的木板很快被拿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用油毡布包裹的画。

江一然腿都软了,立刻说:“那不是要拍卖的东西,是我的藏品,我怕丢了才藏在这里的,你们不能拿走!”

为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霍振宇口中周一曼家里不争气的小喽啰之一,周江。江一然是不认识他的,他也不认识江一然。他来这里,为的是霍青海。

周一曼的事儿周家上下都憋着一口气。

当年霍振宇和周一曼结婚的时候,周家老爷子还健在,周家虽然不如霍家,但也差不到哪里去。这两人门当户对,样貌相配,性情相投,自然是喜结连理,双方都很高兴。

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的命数谁也不能提前预料。周老爷子比霍老爷子还小几岁,却寿数不长,很快就去世了。那时候,周一曼的一兄一弟还没成器,他们娶妻的时候又是娶的大学同学,岳父家没法提供帮忙,所以周家自此沉寂。

按理说,就算周老爷子不在了,原先的情分还在。假以时日,周家兄弟若是真能做出成绩,也是一门助力。偏偏这时候,霍振宇不但出轨了,还把小三弄成了真爱,把周一曼当作了眼中钉。

周一曼越强大,对霍振宇的制约就越大,想也明白,霍振宇在这其中有了怎样的动作。这么多年来,周家兄弟虽然努力,可霍振宇防着他们做大,也就只能算个小商人了。周家亲戚子孙不少,以周一曼这一家为大,他们都起不来,自然就成了霍振宇眼中小喽啰一堆不值一提的周家了。

偏偏今天这事儿,用不着大人物。他周江就能办了——因为家族生意不景气,他毕业后,很识趣地考了公务员,给自己找了个安稳工作,没想到,居然用到了他。

周江瞥了江一然一眼,就觉得他表哥说得对,这画绝对是关键,然后说:“打开看看。”

动手的人很快就将那幅足足半人高的画抱了下来,准备扯开油毡布瞧瞧里面的内容。江一然哪敢?直接就扑到了为首的人面前说:“这画不能看,真不能看。你给我一分钟,我打个电话你就知道了,不能看。”

要是让人看见了,霍青林能弄死她。

周江一瞧,这是要求救啊。这事儿本来就是抢着干的,要是真让她打了电话,他拿不走可就办砸了。周家找到这个机会出气容易吗?他直接就说:“你当这是做买卖呢?公事打什么电话!拿出去吧,把查封决定书给她看看签字。”

江一然眼睁睁地看着那群人,把那幅画和她的其他作品一起带走了,她想拦着却没办法。对方手续齐全,对所有的画作都开具了查封决定书,并让她确认后签字。

江一然手都是颤抖的,这次真的是惹了大祸了,霍青林不会放过她的。可这些人她都不认识,她也不敢说这事儿跟霍青云没关系,涉及的是霍青林,万一这些人跟霍青林也过不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周江一直催着,她没办法,只能签了字。

等人一走,她立刻就给霍青林打电话,试图跟他说这事儿,偏偏霍青林又不接电话了。她接连打了三四次,然后给霍青林发短信,发微信,却没有一点点回复。半个小时后,江一然颓然地坐在地上,知道自己算是完了。

周江只当这东西跟霍青云的贿赂有关系,否则江一然为什么死搂着不放,霍青海还专门叮嘱了他要取回来。他这人谨慎,害怕有些东西让别人看到,回去后就想让人把画先拿到空着的房间锁起来,说是等其他人的都拿过来,一块入库管理。

他管着这事儿,按理说别人也不好说什么,再说数目都在这儿呢,江一然亲手签的字,也丢不了。偏偏今天就有那么一位跟他对着干:“那幅画也没打开,谁知道什么样?还是先打开看看再放起来,省得出了问题。我瞧着——”他看了看查封决定书上,“江一然也没写名字,万一以后不认呢。”

周江一瞧这人,平时不吭声很稳重的一个同事——方明,跟他级别相当,这行为倒是符合他的性格。

他也不能直接拒绝,对方说得在理,就说:“都大中午了,先放这儿吧,回来一起弄,反正丢不了。”他想着趁中午没人,看看是什么东西,他总觉得这画不对劲儿,霍青海要,江一然拦着,又碰见个方明,让他有种不安生的感觉。

方明却说:“这不还差几分钟到饭点呢!来帮把手,就是扯开个油毡布的事儿。”他说着,就直接拿了剪刀去剪开了系住的绳子。都这样了,周江怎么拦着?何况他也管不了方明,这是正常程序。

就差了这么一个念头,片刻后,油毡布就被方明扯开了,他说:“看看这是什么,有没有名字好入库。”

一句话落音,大家都愣在了那里。

那是一幅春宫图,画风类似于他看过的许多西方油画,夸张但传神,上面的人物面容清晰。纵然周江只见过霍青林几面,今天就见了江一然一面,也看得出上面的人是他们俩。这画尺度大得不可思议,某些部位相当写实,最重要的是,江一然还在右下角落款写了名字——《我和林的初夜》。

屋子里顿时静了。

太有冲击性了。霍家三少赫赫有名,周江能认出来,这些人自然也能认出来。更何况,画的名字已经昭告众人,这就是霍青林。

江一然怎么会画这样一幅画?如果这是真的,预示着一系列的事情,譬如江一然跟霍青林认识,江一然通过霍青云的炒作得利,那么霍青林是否跟此事有关呢?

至于假的——

你信吗?一个女人会无缘无故画跟另一个男人的春宫图,还叫初夜?当然,如果有人要掩盖,这事儿就会变成假的,起码现在他们是不信了。

大家也就愣了一会儿神,方明掌握时机让所有人都看到了,然后立刻盖上了油毡布。方明似乎也没想到,有些紧张地说:“来个人帮我搬进库里。哦不,放在下面那个单独的小仓库吧,那地方混不了。”

周江也快吓死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东西。这跟霍青云有啥关系?这是要闹大的节奏啊。人多眼杂,今天这事儿,就算是勒令不往外传也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没有资格去要求别人不能说。

方明什么意思?小仓库的钥匙只有方明有,放在那里,连调换都不可能了。

只是他没法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幅画被搬走了。

发生了这种事,他当然没心情去食堂吃饭,而且这里面很多人没心情吃饭了,有的找借口单独出门,有的找借口留下不去了,周江也是如此。

他一回到办公室就把门锁了,直接给霍青海打电话,把这事儿一股脑儿地全说了:“江一然跟霍青林是这种关系?怪不得她不让我把画拿走!青海哥,现在怎么办?咱们是对付霍青云的,怎么将霍青林扯进来了?他哪里是好惹的,这是要命啊。”

霍青海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那个神秘人第一封邮件提供的东西简直对他太有利了,他以为第二封邮件也是帮他。虽然提醒过周江让他注意点内容,却没想到,这显然是做好的局。那个方明恐怕是事先就安排好的人,就等着干这事儿呢。

如果说过年的时候,他对神秘人是不是霍麒还不敢确定;如今,他能确定了。除了霍麒,还有谁这么恨霍青林?除了霍麒,谁会用这样的法子让霍青林抬不起头来?

对的,当年那件事霍环宇是手段利索,一出事就压了下去,直接把霍麒送进了寄宿学校,恐怕连霍麒的亲妈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有一点霍环宇没有料到,霍青林这么干是为了报复啊,如果别人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感觉开心呢?

这事儿,他知道,大哥霍青杭知道,三弟妹宋雪桥知道,还有几个玩得好的朋友,譬如费远也知道。

霍青海现在明白了,他自以为有天助,自以为终于可以报仇,却是进了霍麒的圈套里。那个人做了他想做而做不到的,给他提供了便利,让他完成自己的复仇计划,同时把他扯进了一个更大的报复计划里,让他当了前锋和挡箭牌。

他还是太大意了,还是太想报复了。

可就算倒退半个月,他明知道要被利用,你问他干不干,霍青海的回答还是,干!

明知道他恨霍青云,霍青林又不是没有跟霍青云合作过,而且,连小情人都是霍青云帮忙捧起来的,可见他们合作之深。霍青林对得起他吗?

所以,他跟周江说:“我知道了,没什么,照常处理就行,方明既然拿着钥匙,你就不要插手了。你是按照正常程序走的,方明检查画也是应履行的职责,放心好了,牵连不到你。”

周江就说:“那你……”

霍青海心道,霍麒这手就是不给我留后路,我能怎么办?放弃报仇吗?那也晚了。他说:“没事,这事儿他还怪不到我头上。”

姜晏维从郭月明那里得了那么大的一个秘密,回家的时候都有点走神。他知道林润之离婚再嫁那事儿不怎么风光。霍麒刚回秦城的时候,他爸妈经常说起来,他俩都是当年那事儿的见证者,知道郭爷爷是怎么丢人现眼被人明晃晃地抢走老婆的。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都离婚二十多年了,林润之还在牵扯郭爷爷的生活。

他一想到霍麒想见爸爸的渴望,一想到郭爷爷这些年的隐忍,他就气得要命。他当时听完第一反应就是要去霍麒公司,他要把这事儿告诉霍麒,让霍麒直接来郭爷爷家,他就不相信林润之舍得去死。

他被听到声音的蔡慧拉住了。蔡慧的话特别简单:“告诉简单,见面也简单,谁都知道林润之百分之九十不会去自杀,可就算不自杀她也会闹,会折腾。我们不怕,难过的是向北。那是他的妈妈,把他养大的人,他能跟她脱离关系吗?就算情感上能,道义上也不能,只能忍着,那孩子多可怜,不如让他觉得老郭绝情吧。就像老郭说的,他不能帮那孩子,也不给那孩子添麻烦吧。”

姜晏维一方面觉得蔡慧和郭月明说得有理,说出真相霍麒只会更烦恼;另一方面又觉得这是没道理的,林润之凭什么阻碍着霍麒见亲爸啊?

果然,老实人就会被不要脸的人欺负。

他没想好,自然也就没去霍麒的公司,一个人先回家了。半路上,一边看着霍麒小时候的照片,一边脑子里的小天平在不停地摇摆,他太年轻了,不知道该如何更好地处理这件事。

实在想不通的时候,他就把照片收好,改道去了他舅舅家。现在还是寒假,他家挺热闹,姥姥姥爷,大舅一家和他妈都在。他一进门,于涛就吓了一跳,以为他是来问郭聘婷母女为什么要放出来这事儿的,他那钱可是刚到手还没热乎,可别再要走,立刻就找借口说有朋友约,溜了。

姜晏维还挺意外:“我舅舅还有朋友啊?”

他姥爷难得说句话:“狐朋狗友!”

舅妈邵霞听着不得劲儿,忍不住说:“爸,当着孩子的面呢,别天天这么说于涛,这样怎么给孩子树立一个榜样啊。”

姜晏维就“嘿嘿”笑了,小声嘟囔了一句:“榜样有用的话,舅舅怎么能长成这样?”

他就站在于静旁边,于静自然听见了,给他脑瓜子一巴掌。姜晏维揉揉脑袋,安静受着了。倒是他表哥听见了,连忙告状:“维维说榜样没用,我爸就没跟我爷学好。”

维维跟他表哥从小打到大的,气得直瞪眼。表哥冲着他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显然是想等着他挨批呢。就听姥姥神补刀:“是没学好,要不是我自己生的,还以为抱错了呢。”

邵霞和表哥的脸都黑了,姜晏维没忍住,“扑哧”乐了,被于静又一巴掌呼在了后脑勺上,推着进屋去了。

一关门,姜晏维就恶人先告状:“于女士,你老打我脑袋干什么?我这可是要考大学的,打坏了怎么办?”

于静就说:“坏了也是该!你来挑事的?那是你舅舅。”

于静虽然对于涛不满,可不礼貌这事儿她肯定要管的。姜晏维连忙“哦哦”应了,然后才说:“我这不是有个人生难题,想请教请教你吗?”

于静一听就乐了:“你有个啥难题,来来来,告诉妈妈是调皮了,还是捣乱了?”

姜晏维就“哼”了一声说:“就是如果有个人,他很亲的人办了件特别对不起他的事儿,朋友知道了要告诉他吗?”

于静愣了,以为姜晏维知道他爸干的丑事了,只是不好确定,只能模棱两可地说:“年纪小自然是要瞒着的,谁不希望孩子无忧无虑?”

“年纪不小了呢,独自生活了呢?”姜晏维又问。

于静就挺好奇的:“那就告诉他,他会知道怎么办的。不告诉他,是把他当傻子,还是觉得他的人生你可以替他决定?”

姜晏维若有所思,“哦”了一声。

于静就直接问:“说吧,是谁?你的脑袋瓜还能想出如果这种事?”

姜晏维揉揉脑袋,没想到他妈这么敏感。可这事儿他不能说,别人的秘密没有经过允许,连妈妈也是不能告诉的。

他犹豫了,于静倒是纳罕起来,问他:“你舅舅跟你说什么了?”

怎么转到这上面来了?可姜晏维一想就明白他妈误会了,他没法,只能对不起他舅舅了:“也没说什么,你干吗放郭聘婷母女出来啊?她俩在里面待着多好啊。”

于静一听就知道:“于涛告诉你的吧。这点事就成你妈对不起你了,你找打吧!”

姜晏维又挨了几下,又不能解释,只能认了:“我舅舅不想让姥爷姥姥搬走,找我的。她俩有什么必须要出来的理由啊?还瞒着我,怎么了?那猴子原先不也是天天病吗?病得更严重了?”

“这种事你不需要知道。”于静一听就知道于涛还知道把最丑的遮掩住,打发姜晏维说,“你以后少跟你舅舅私下联系,他哪里有正经事。我找他算账去。”

两个人各怀心思,这事儿就很容易过关了。

等着出门,姥姥肯定留他吃饭啊,还让他把霍麒叫过来。姜晏维心里有事就坐不住,于静准备教训于涛,也不准备让他在家听见。所以姜晏维说要回霍麒那儿,于静就顺着他说:“卷子一堆没做完就跑出来了,妈,赶快让他回去吧,天天不学习。”

姥姥特别失望,叮嘱姜晏维:“有空带霍麒来啊。”

姜晏维响亮地应了。

到了家已经挺晚了,霍麒居然早就到家了,保姆应该早走了,他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姜晏维就问:“怎么保姆没做饭吗?”

霍麒就说:“彭越拿了许多海鲜来,我瞧着不错,趁着新鲜熬了一锅海鲜粥,你不是爱吃这东西吗?”

姜晏维就乐了,可又想起霍麒他妈干的事,又替霍麒委屈,想要使劲抱抱安慰他。霍麒只当他耍赖,任由他抱了一会儿,这才轰他:“洗手换衣服,全抹我身上了。”

姜晏维觉得还是吃了饭再说,省得饿着他霍叔叔,就收了收情绪在后面吐槽:“真小气,一件衣服也不让抹,我比你大方多了,全身上下随便抹。”

姜晏维还是决定要说出来的,他觉得这事儿于静女士说得挺对的。霍麒的人生需要他自己面对,霍麒的父母认不认、怎么认也需要他自己决定。郭如柏只是父亲,不能替霍麒决定他的人生。

出来的时候,霍麒已经替他盛好饭了,姜晏维没吭声,还是跟原先一个样。只是霍麒吃饭快,姜晏维一向照顾他也吃得快,今天却慢,他对怎么开口有点不知所措。说是一定要说的,可怎么说才更好呢?

霍麒吃完饭,瞧见姜晏维那海鲜粥还剩下一半多呢,他就问:“怎么?不合胃口吗?”

姜晏维其实就是没胃口啊。不过,瞧着霍麒吃完了他就放心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开门见山最好:“那个,我今天其实没跟周晓文他们聚会,我去给郭爷爷拜年了。我想打听打听郭爷爷的口风,可怕你希望太大,所以没说。”

霍麒一听见“郭爷爷”三个字,脸上的表情就有点凝重了。姜晏维明显看出,霍麒眼中还是有期盼的,他扭头把木盒子拿出来:“这是郭爷爷让我给你的,说是你们俩的回忆。他看到你去听他课了。”

霍麒连忙把木盒子接过来打开,那些充满了小时候回忆的照片,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这……这是我小时候跟爸爸的合影,不是都撕了吗?”

当年他妈撕的,霍麒还记得那个场景。他在里屋睡觉,他妈和他爸应该是为了离婚的事儿吵起来了,他被吵醒了,就光着脚丫子下了床在门缝里往外看。就瞧见他妈在一张张撕相片,他爸在拦可怎么也拦不住,等着撕完了,他妈才说:“你就当没生这个儿子吧。”

说完,他妈就推门进来,正好看到醒了的他。他妈一句话没说,就要抱着他走,他那时候一个劲儿地喊:“不走,不要你,要爸爸。”

可他哪里有他妈劲儿大啊,他被抱了起来,随着他妈走出了他的家。他记得自己一直是往后看的,看见他爸爸手里拿着那些撕碎的照片来追他,可是被人拦住了。

姜晏维眼见着霍麒眼睛都湿润了,就知道霍麒肯定记得,他小声说:“都粘好了,可仔细呢,肯定是郭爷爷粘的。”他瞧着霍麒手颤抖着去拿照片,可八成又觉得不干净,又在身上抹了抹,才去翻看第一张,只觉得心疼得要死。

霍麒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其中,一张一张地翻着那些照片。那种小心翼翼,那种依依不舍,姜晏维能感觉到他有多想念照片中的时光。姜晏维觉得自己讨厌死林润之了,她虽然生了霍麒,可怎么能这么对霍麒呢?她与他爸有什么不一样呢?

霍麒边翻边说:“我都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些,可他留着这个,为什么不见我?”

姜晏维就等着这时候呢,他压根忍不住,他一点也不想替林润之隐瞒:“因为你妈说郭爷爷要是见你,她就死在你面前。郭月明告诉我的,郭月明就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郭爷爷是想你的,他家每年年夜饭都有你的碗筷。”

霍麒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