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霍振宇这种层面的人,自然不可能这样露面,不够寒碜的,可那地方就算装颗义齿先凑合着也得两三天的时间,最近几天肯定是不可能在公众场合见到他了。

霍青海八成笃定了这事儿,故意带着他妈来的,他就是要挑衅,就是耀武扬威来的。

等着下楼的时候,霍青海自然就瞧见了虽然不受待见依旧过来的霍青云,他跟他妈说:“妈,你看那是谁?”

周一曼就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了霍青云说:“谁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猫野狗的,我不认识!”

霍青海又说:“妈,他可在咱家户口上呢。”

周一曼就说:“那也不过来打个招呼,可真是畜生都不如了。”

霍青云气得牙根直痒痒,可这事儿就是这样,他的户口是写在了霍振宇夫妻名下,得管周一曼叫妈。只是陆芙怎么可能愿意,霍振宇也没提这事儿,他就一直当不知道而已。

如今被人指桑骂槐,霍青云那股气只觉得压不住,就想上前理论,结果却被青杭和青林扯住了。昨天闹了一场,今天要是再闹一场,霍家这个年,彻底是触霉头别过了。

只是他们以为,霍青海就是为了让他妈出出多年的气,知道他爸来不了,才带他妈来老宅转一圈的,但显然这事儿他们想错了。

霍麒见了几个朋友,又转了一天,把要送的东西都买好了回了他妈家,已经是晚上了,就听见他们都聚在客厅里说话。霍环宇拍了桌子:“她也太大胆了,她连霍家的脸都不顾了,她到底还是霍家儿媳妇呢。还有青海,这孩子是魔怔了,原先挺安稳的人,怎么现在这么……落井下石,再闹也该在家里解决!这不是让人看霍家的笑话吗?”

就听霍青林在劝:“爸,您消消气。这事儿大伯二伯也不知道听到消息了吗?得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办。”

宋雪桥倒是看得开,就一句话:“怎么办?我看二伯母说得也没错,写在她名下,就是她儿子,她当妈的说几句话也没错。爷爷不也说了这事儿不让管吗?二伯母也没说错,这信拿出去,谁也不会说是咱们霍家的错。爸,您别老觉得二哥怎么样,二伯母怎么样,事儿又不是他们犯下的,归根结底,不是二伯和青云的问题吗?”

作为一个正室,宋雪桥自然不可能站在陆芙那一边,再说,她对霍青云实在是印象不好,自然向着霍青海。

林润之听见霍麒进来,站起来走去玄关,一边替他拿东西,一边悄声跟他讲怎么回事:“二伯母干了件大事儿。她最近写了一封信给调查工作组,以青云母亲的身份,说她听说了霍青云行贿的事情,感到非常痛心,觉得自己作为母亲没有教育好他。还说目前虽然在查证中,但希望他们能够不徇私,公正严明地处理此事,如果没有是最好,如果真的是行贿了,希望能对他从重处理,以正家风和国风。”林润之最后说,“应该是几天前的事儿了,今天才透出来。”

这简直是釜底抽薪,霍青云虽然不承认,可他进入霍家就是挂在周一曼的名下,在法律上讲,他和霍青海一样,都是周一曼的亲生儿子——这是当年霍振宇为了保护霍青云的利益,故意这么做的,他怕写成了养子,以后很多事都不好说。

可就是这点现在弄巧成拙,成了别人的法宝。你不承认没关系,法律承认就成。你妈就算是事实妻子,就算混得风生水起,她也是见不得光的,可她周一曼是见得了光的,非但如此,还可以以母亲的身份来发声,来说话。

这种信件虽然不能真拿来定罪,可在老爷子发话霍家人不准插手的情况下,是没人跳出来反驳周一曼的,再说也没人敢说话。周一曼说霍家清正廉明,霍家要正家风,这也就成了霍家人对此事唯一的发言,那么,“从重”这两个字就去不掉了,起码在工作人员的印象中,是不能从轻的。

不得不说,霍青海远比想象中要聪明得多,他太会利用身边的一切资源了,而且能够让人哑口无言。

霍麒点点头说:“真是好办法,目前叔叔准备怎么办?”

林润之说道:“生气呗,终究都是霍家人,不想弄得太难看。不过,也就只能生气了,你今天也瞧见了,周一曼都成了个活死人了,逼成这样了,她做什么谁能苛责她?就是青海,这小子不知道怎么想的,这是非要弄死青云吗?你二伯还不知道呢。”

霍麒心想,当年车祸是不是意外暂且不提,可在那个关头上把霍青云弄进霍家,陆芙是打着让霍青海死的算盘呢。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年你自己做得出,如今就别怪别人手下不留情。

林润之还想让他参与讨论一下,还问他:“你说怎么办?”

霍麒就说:“我一个商人不懂这事儿,妈,我先上楼了。”

林润之也不好大声嚷嚷,喊了一声霍麒,见他不答应,也只能作罢,暗骂一句不知好歹的臭小子。结果回去的时候,霍环宇便问:“霍麒呢?”

林润之打着掩护说:“见了一天的朋友累了,上去歇着了。”

初二这天,姜晏维起得特别早,还把自己屋子给收拾了。于静瞧见他就问:“怎么?不颓废了?昨天不是还不高兴吗?”

她说的是给他爸拜年的事儿。

大年三十按理说就该拜年,姜晏维虽然跟他爸关系不密切了,可该有的礼貌还是有的。结果从晚上九点开始打了三次电话,都没有人接。他爸这人在过节这方面挺传统的,每年三十都要熬夜守岁放鞭炮,这时候压根不可能没人接。

于静不想让他伤心,还替他爸辩解了一句:“家里没人冷情,是不是早睡了?或者是姜宴超被鞭炮吓着了,顾不上。”

姜晏维一想也是,秦城现在三十、初一允许放鞭炮,不少小孩子早早就下楼放鞭炮了,他家的别墅还在市中心,每次吵得不得了,手机这点声音是不怎么够瞧的。再说,那猴子的确是个病秧子,每次听到他爸提起他,不是在去医院的路上就是在住院呢,吓着也正常。

于是,姜晏维放下了心,一心一意等霍麒来。

第二天也就是昨天,是初一,姜晏维一起来还是就给他爸拨了个电话,结果依旧没人接,他就有点生气了,把他家座机手机都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彻底将手机扔到一边去了。结果他爸竟一天都没回个电话过来。

姜晏维就算是不在意了,也不舒服啊。

当然他嘴上是不承认的,就是蔫蔫的,磨蹭他姥姥比较多,于静看在心里,只是也心疼孩子就没点破,今天瞧他心情好,才问了问。

姜晏维就说:“还行吧,我要天天生他的气,还不气死了。”

然后,姜晏维就去哄他姥姥了:“帮我调点馅吧,霍叔叔今天来,我给他炸点肉丸子吃。”

姥姥在一旁说:“不是还有炸好的吗?”

姜晏维就哼哼:“那是二十九炸的,都四天了,姥姥你这人太不好客了,你怎么能给人家吃不新鲜的?”

姥姥不干了:“那东西放冰箱吃半个月也行。”

姜晏维就磨蹭:“快点吧快点吧,回秦城我陪你去看电影,看巨幕版的,买最中间的票,有好多帅哥呢。”一听这个,姥姥眼睛亮了。

一老一小“颜控”立刻达成了协议,姥姥站起来说:“等着,我给你弄去。”

姜晏维一边应着,一边去他姥爷那儿安抚:“姥爷我也带你去,女主角可漂亮了呢。”

他姥爷瞥他一眼,给他个“脑瓜崩”。

等着霍麒到的时候,这家里已经热热闹闹了。姥姥开的门,辈分还没讲清楚,所以还得按照原先的叫:“阿姨好。”姥姥见了他就笑得合不拢口,连忙往里让,还说:“维维给你炸丸子呢,二十九炸的他嫌弃陈了不好,要给你炸新的。”姥姥偷偷跟他说,“这是第二次干,挺上瘾的,二十九那天丸子都炸煳了,我没说,偷偷扔了好多,你别告诉他。”

霍麒就乐了,点头说:“成。”

霍麒有点……惊吓,结果看姥姥表情没任何别的意思,才松了口气。他扭头看了看厨房,就瞧见姜晏维正看着他,瞧他终于看过来了,还飞了个眼!这种时候,霍麒自然就当没看见,不理他了。

姜晏维写的礼物攻略都特别管用,一拿出来各人都很喜欢,姥姥还挺惊奇地说:“哎哟,你可真会买,家里的平底锅把手刚刚坏了,正好换上。”

结果就跟于静的目光对上了,他总觉得,于静好像知道这事儿,表情有点奇怪。

霍麒只能说:“维维告诉我的。”

姥姥连忙说:“我说呢,怎么还跟人家要礼物?”

姜晏维老远在厨房里喊:“我这是提供有效信息!”

姥爷那边也挺乐,霍麒专门回去挑了两瓶二十年的茅台,这东西对喝酒的人来说就是千金不换,这会儿彻底高兴了。

只是来做客也不舒服,毕竟都是不算太熟悉的人,都没什么好话题,于静不能问霍麒你妈在你后爸家过得怎么样吧!虽然她跟林润之有阵子关系还不错。可霍麒也不能提姜大伟在秦城过年怎么样吧!那不是找打吗?双方找着不痛不痒的话题聊,都累。

不过就算累,这事儿也得这么干。

姜大伟不作为,把孩子扔在了霍麒家,面都不怎么露了,是人家霍麒一个没结婚的小伙子,不但开导姜晏维,还替他请了老师补课,硬生生地把这孩子从一路颓废下去的道路上拽了回来,当妈的自然是感激不尽的。

所以,姜晏维一说请霍麒,于静就答应了,一顿饭谢不了什么,可却是一种态度。

越这么看,越觉得霍麒不是个很热乎的人,跟姜大伟第一次见他的评价差不多:“有点冷清封闭,不是那种很容易走近的人,八成在霍家的日子不好过。”于静不太明白,怎么能跟姜晏维这么好?难不成是因为姜晏维那跳脱的性子?

于静客气地陪了一会儿,瞧着姜晏维终于将他那个拿手大菜做好了,就松了口气,连忙站起来换了过来,催着姜晏维带霍麒去屋里玩。

姜晏维早就巴不得了,摘了围裙就出来让霍麒跟他进屋去,霍麒觉得不礼貌。

“你在他们才不好意思呢,我陪你就行啦。”说着,姜晏维就把霍麒推进去了。

4

秦城。

姜大伟在急救室外坐着,一脸的苍老,怎么就能……怎么就能出了这种事呢?他太不是人了!

姜大伟的事儿得从大年三十那天说起。

郭玉婷因为跟郭聘婷打了架,又被她妈彻底的偏心惹恼了,回了家后压根没联系家里人。虽然是嫁出去的姑娘,到了过年总归是要问候一声的吧,否则遇到亲戚又是她的不对。于是,大年三十那天,她就往家里打了个电话,结果却是她爸接的。

她爸那个人,外面看老实巴交的一汉子,其实在家里没主见还贪心,窝里横,遇事除了抽烟什么也不会。

她打电话过去时,她妈都已经被带走一天了,她爸就给姜大伟打了个电话,姜大伟告诉他:“维维的舅舅去派出所报的案,聘婷也在里面,有证据有证人,你管不了也不用来,恐怕要关个一两天让人家出出气,我想办法吧。”

她爸就真不管了。

郭玉婷打过来电话问,她爸就说:“三女婿说管,没事。”

郭玉婷就呵呵笑了,可真是典型的她爸作风,反正巴掌不打在自己脸上就不疼,关进去的不是自己就不难受,出了事不说立刻跟过去打点探问,还能在家待得住呢。

她倒是也不心疼。她这人心硬,她妈从小也没对她多好,郭聘婷从小也没少仗着亲妈宠欺负她,更何况郭聘婷嫁人后,两人对她那是一个看不上眼。她巴不得让她们也受受罪呢,好让她们知道,豪门可不是人们说的那么美。

但郭聘婷不在了,姜大伟不就单着了吗?郭玉婷谋划这事儿挺久了,都到了这地步,机会终于出现了,没有往后退的道理。对,这事儿挺没道德的,这事儿一般人也干不出来,可谁让她们不把她当人呢?她原先就想骑驴找马找个条件好的,如今,她还就看中了姜大伟了呢。

为什么?为了终有一日她可以站在那套房子里冲着郭聘婷喊滚。再说,姜大伟人不错,郭聘婷压根就配不上他,不但不能帮助他,还拖后腿。要是姜太太是她郭玉婷,那就不一样了。

她又问了问她爸:“谁在那儿看超超呢?姜大伟吗?”

她爸说:“有保姆呢,你当他跟你家似的,亏不了孩子的。”

郭玉婷忍着气把电话挂了就开始收拾东西,张林一瞧就问她:“大年三十你干什么去?”郭玉婷就跟他说:“我妈和我妹当时不是砸了人家维维的脑袋吗?他舅舅家知道了,闹到派出所了,这两人现在都在拘留所了。我爸不管,我听他那口气,姜大伟好像也没出大力,不成,我得去盯着点,再说还有超超呢。”

张林挺不愿意的:“你妈你妹都对你那样了,你搭理她们干什么?我看她们是自己作的。”

郭玉婷就这点比郭聘婷强,她永远都不落人口实,说话冠冕堂皇。她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不就是砸了屋子吗?不是赔了吗?这是进监狱的事儿,怎么还想着过节呢?你还是个男人吗?你陪不陪我去?”

张林就爱郭玉婷这种大是大非特清楚的样儿,不但漂亮而且知书达理,他连忙说:“不是,这都三十了,我妈等着咱们回家过年呢。我跟你去了,他俩咋办?”

“也是,”郭玉婷一听也点头,“要不你送我去吧,过节人多我不敢开,我留那里,你回来陪爸妈。我总不能不管吧。”

张林一听也对,就点了头,开着车急匆匆地把他老婆送到了秦城,又因为要赶着回去吃三十的年夜饭,在姜家站了一会儿就走人了。

姜大伟皱着眉头说:“你这时候来干什么?都放假了,没用。”

郭玉婷就说:“拘留所总要有人看着吧,难不成都走人了?”她把行李一放就说,“再说,哪里有出事不闻不问就这么关着的?我说姜大伟,你这可不对了,你当时甭管为了什么,反正是没深究这事儿,让维维觉得你不爱他了,得罪了维维。你现在不能又为了讨好维维,不管我妈我妹啊。你还是个当老板的呢,两边讨好两边不得好你不懂吗?”

姜大伟怎么不懂?可他怎么选择,伸手找人护着郭聘婷母女,那不是把姜晏维更往外推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了这地步了,好像一步步都只是犯了一点点错,但加起来到现在,已经铸成大错。

他想问他能怎么办,可问谁呢?!

他冲着郭玉婷说:“你不懂。事儿不在你身上,你不懂。你去看超超吧。”他摆摆手,就接着去喝他的酒了。

郭玉婷站了站,瞧了瞧他喝的频率,就上楼去看孩子,保姆在哄着呢。郭玉婷一瞧就问:“怎么就你一个啊,不还有个大姐吗?”

保姆就说:“她伤着腰了,请假了。”

郭玉婷就问:“那大过年的你家里怎么办啊?”

保姆也挺郁闷:“本来说好了过年能放假呢,结果出了事儿,我想走也走不了啊!我家里人都不愿意呢,平时在这儿就回不去,过年也不回去。”

郭玉婷就说:“那正好,我来了,你走吧,孩子我看着。”

保姆当然动心了,可还是放心不下:“这不好吧,我的工作。”

“我是超超二姨,我肯定上心,我这大过年的出门是不得已,没办法,谁让妹妹不争气呢,可你这是干什么啊?成了,牺牲我一个,成全你一家,回去吧。”郭玉婷说着,就去哄姜宴超。

保姆一听当然愿意:“那我走了,可真谢谢你大妹子。”

郭玉婷不在意地问道:“对了,做饭的阿姨不会已经走了吧,今天有吃的吗?”

“没呢!买菜去了,”保姆说,“她要做完晚饭才走呢,晚上不在这儿睡,明天早上再过来。”

郭玉婷心里有数,就专心哄孩子去了。保姆很快收拾东西走人了,郭玉婷也不下楼,阿姨做好了饭叫她,她就说:“我看着超超,让妹夫先吃吧,等会儿我下去吃一口就行了,这孩子离了人就哭。”

姜宴超不好带是人人都知道的,阿姨挺同情地跟她说:“现在晚上能安稳点,等着睡着了就行了。”郭玉婷就点点头。

等着人都走了,郭玉婷又哄着孩子半天,看着都快九点了,这才慢慢起了身,站在楼梯口往一楼看。姜大伟没在餐桌上,已经转战客厅了,电视里放着春晚,音响开得震天响,都是唱些团圆的歌,说些团圆的话。

姜大伟显然没看电视,还是喝酒。就这几个小时,郭玉婷瞧了瞧餐桌上的五瓶空啤酒瓶,又看了看茶几上的那四瓶,断定他是喝得差不多了。她上楼换了件连衣裙下来,就直接去了酒柜,拿了一瓶五十六度的白酒过来。

她往姜大伟面前一坐,姜大伟的眼神已经有点直了。

对的,她猜想也是,姜大伟都混到这份上了,肯定不能上桌拼酒量,就算能喝也比不过年轻小伙子。她挺干脆地拿了两个三两杯往两人身前一放,就“咕咚咕咚”地把酒满上了,端起杯子冲着姜大伟说:“来,别一个人喝了,我敬你一杯,希望这事儿赶快过去。”

姜大伟已经不在意她说什么了,他就是心里闷得慌,想喝酒,直接一口闷了。高度的白酒倒入口腔中,火辣辣地从喉咙一直流入胃里,他喊了一声:“爽,再来!”

郭玉婷一听,张嘴自己也干了,就接着再给姜大伟倒满,剩下的给自己倒上了。这会儿连祝福词都不用说了,姜大伟直接又是一口干了。这可是六两高度白酒,还喝得这么急,又是跟啤酒掺着喝的,郭玉婷胆子再大也不敢了,直接过去推姜大伟:“大伟、大伟,你没事吧?”

姜大伟意识已经不清了,“嗯”了一声,但是没醉倒。

郭玉婷拍着他的脸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姜大伟拼命地睁开眼睛,想看看郭玉婷的模样,可惜眼睛都花了,好在脑子还是有点转动的:“郭……郭玉婷!”

郭玉婷点点头,她也喝了不少,有点晕,但人还清醒,她说:“你可记住了,我是郭玉婷,不是别人。走吧,我扶你上楼啊。”

一个喝醉了意识模糊,一个有意为之,反正这夜楼下姜大伟的手机铃声响了许多次,二楼的姜宴超在小房间里哭岔了气,也没有人管。

第二天一大早,于涛和邵霞先到的这边,名义上是拜年,其实就是恶心姜大伟来的,顺便监督他。

到的时候才不过七点,院子里的大门还锁着呢。邵霞皱着眉头看了看周边已经开始热闹起来的别墅,问于涛:“女主人不在就是不行,这都七点了,还没起床吧?”

于涛也皱眉:“我再按按门铃。”还是没人。

一直等到七点半,做饭的阿姨到了,这才拿着钥匙开了门,阿姨挺奇怪地说:“这时候该起了,平时这时候姜先生都已经起床在院子里锻炼了。”

她说着,拿着菜带着他们进了客厅,客厅里没收拾,自然是乱糟糟的,一股子酒气。阿姨皱眉说:“这是越来越能喝酒了,原先一顿饭也就是二两,你瞧瞧,现在七八个酒瓶子。哟,”阿姨把菜放在一边,原本就是数落几句,结果就瞧见了那瓶喝光了的白酒,“怎么连白酒都喝上了。”她看了看,瓶子是空的,“掺着来,不是喝坏了吧。这郭玉婷也是的,怎么不劝着呢?”

邵霞一进门就已经注意到那两个酒杯了,就想说这是有人陪着吧,一听是郭玉婷,她对这人不怎么了解,姜晏维又不跟她说这些,可女人的第一直觉就是——这不是喝醉了酒,睡到一起去了吧?

邵霞当即就扯了一把于涛,拉着他就上楼。于涛被她拽得挺不愿意的,邵霞就把话说了,于涛难以置信:“不能吧?那是郭聘婷的姐姐。”

邵霞就一句话:“这偷吃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你看着吧。”

他俩直奔三楼——这还是姜晏维说的。当初姜大伟二婚不换房,邵霞就问他:“你爸不会还住原先的主卧吧,他也睡得着?”姜晏维说:“郭聘婷才不呢,那房子我占下了,他俩在三楼又装了一间。”

一到三楼事情就太明显了,衣服扔了一路,一直到最中间的那个房间,大概是喝多了也顾不上,房门都没关严实。邵霞直接就一句话:“挣钱的机会来了!”几乎没有犹豫,她连自己怀孕都记不得了,直接扑了过去,一把推开了半遮掩的房门。

屋子里窗帘拉着,黑乎乎的,特别乱,有股子难闻的味道。邵霞几乎立刻打开了顶灯,那两个人还睡着呢。突然的亮光让郭玉婷有点迷糊——她昨天也跟着喝了三两高度白酒,几乎是极限了,要不也不能睡到这时候。

邵霞踹了一脚一旁都看愣了的于涛:“拍照,拍视频,快点。”

于涛连忙开手机,那边郭玉婷听见声音,才终于睁开了眼,就瞧见了眼前的这两位。她是没见过的,立刻一声尖叫:“你是谁?出去!”邵霞直接就扑上去了,抢先把衣服都踢到了老远的地方,然后去拽被子。

看郭玉婷平日的行事风格就知道她要面子,哪里肯让拍到,连忙裹在被子里不出来,顺便还将脑袋罩住了。为了不让邵霞拽走,她还来回转了转把被子都卷在了身下,顺便喊着姜大伟:“你起来啊,他们谁呀?起来啊。”

姜大伟是真醉了,这时候还迷迷糊糊的呢。郭玉婷见他还不醒,干脆一脚就把人蹬到地上去了,姜大伟这才睁开了眼,就瞧见了大舅子夫妻。

于涛边拍照边骂:“我说郭家人什么好的,你非要离婚,我还劝我妹妹跟你过,原谅你一次;还有,你原先多疼维维啊,现在弄得跟不是自己生的似的。原来原因在这儿啊,姐妹俩你都占上了,脏的臭的都一窝了,怪不得你六亲不认呢。姜大伟,我可没看出来你还是这种人啊。我告诉你,你等着在秦城臭了吧,这事儿咱们没完了。”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喝醉了也能吓醒了,姜大伟可没穿衣服。他连忙抓起一件来挡着,去拦这会儿要拍郭玉婷裸体的于涛:“有话好好说。”

于涛直接给他推一边去了:“好好说什么,让开,我倒要让全秦城的人看看你这有钱人是怎么玩的,对了,还让秦城人看看,郭聘婷姐妹俩是个什么东西!”

姜大伟就算不为了郭玉婷也得拦着,只能连忙把短裤套上,去抱住于涛跟他抢手机,两个人顺势滚在了地上。

郭玉婷见没人拿手机拍了,也顾不得羞了,直接扯住了邵霞,要跟她打架。邵霞的厉害郭玉婷都不知道,邵霞直接上前压住了郭玉婷,冲着她脸就“啪啪”地扇了起来。

两边打得难舍难分,就听楼下有人喊了声:“天哪!”是做饭阿姨的声音。

这声音透着凄厉,四个人都愣了一下。但这时候没人会想到出事了之类的,只当是她碰着了,可很快就听见了第二声:“超超、超超,姜先生、姜先生,姜大伟,超超这是怎么了?救命啊!”

这么一喊,谁还有心情打架?于涛和邵霞也不敢拦着,任由姜大伟和郭玉婷把他们掀到了一边,匆匆忙忙穿上了衣服,向着楼下跑去。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于涛直接就跟了下去,邵霞还停留了一下,把于涛落下的手机揣在了兜里,也跟了下去。

姜大伟和郭玉婷已经愣住了,姜宴超此时已经双眼泛白,牙关紧闭,口吐白沫,还大小便失禁了,也不知道拉了多久没人管,屋子里散发着一股不算明显的臭味。

这阿姨一辈子没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弄,求救似的看向了姜大伟:“我进来就这样了,这是抽过去了吧,怎么办?你们干什么不管孩子?”

姜大伟腿都软了,他直勾勾地看着那孩子,这不是死了吧!上来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打得郭玉婷都颤抖了一下,她也没孩子,她以为哄睡着了就行,充其量就是哭两声,可是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她再不喜欢,那也是她外甥啊,更何况,超超是个婴儿啊。她立刻说:“120、120打了没有?”

阿姨立刻说:“打了,可也不能这么看着吧,我瞧着这孩子都不好了呀。”

还好,邵霞这时候终于下来了,她是养过孩子的,一见这情形,连忙说:“这是高烧惊厥了,不能等救护车了,时间长了就脑瘫了,把他脑袋偏过来,把奶嘴给他咬着,找冰块,快点,物理降温!”

姜大伟就在一旁浑浑噩噩地看着,瞧着邵霞指挥着一群人忙来忙去,瞧着他小儿子照旧躺在那里一点反应都没有,然后救护车来了,他穿着睡裤拖鞋就跟了上去,一直到急救室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真不是人啊!

怎么能喝酒了连孩子都顾不上了呢?一想到这个,他就忍不住给自己一巴掌。郭玉婷听着就脸疼,可也不敢上去招惹他,终究这事儿,是她惹出来的,她要不是为了方便勾搭姜大伟让保姆回了家,怎么也不能发生这事儿。

她现在就希望这孩子没事,原先的那些打算,起码现在不敢想了。哦对了,还有郭聘婷和她妈,是不能让她们知道的,否则就彻底完了。

她拢了拢衣服——因为出来得急,她就随意找了件外套套上了,现在冻得不得了。再一个,刚刚邵霞没少下狠手,她脸上现在还火辣辣地疼,刚刚她出去买了根冰棒敷着,看样不太管用。

好在,不久之后,医生终于出来了。姜大伟几乎立刻站了起来凑了过去:“医生,我儿子没事吧?”

他这副模样可真不好,不过送孩子上医院这副模样也经常见,所以医生也没太意外,就说:“这么小的孩子还是需要有人看护,这次是幸运,处理方法很及时,孩子已经醒了,烧也退了,是否有其他损伤具体还需要住院观察,我们目前怀疑是肺炎引起的。”

他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起码病情在控制中,姜大伟情绪眼见地好了起来,中间让阿姨回去拿了衣服过来。郭玉婷也一直在旁边等着,可不敢吭声,一直到第二天,姜宴超检查结果出来没有大事儿后,她才敢上前。

如果没有姜宴超的惊厥,恐怕两个人的关系就会走向另一个极端,姜大伟对郭玉婷印象不错,可能一开始还会保持距离,可时间长了,难免有了其他的情愫。但如今,谁还有这个心情呢?一想到郭玉婷,就会想到口吐白沫的姜宴超,姜大伟简直避之不及。

郭玉婷一过来,他就说:“这事儿我对不起你,我会给你补偿,就这样吧。”

郭玉婷也不是为这个,她也吓死了,她这时候的口风也改了,起码现在是不行了,她自己都接受不了,只是她担心的地方更多:“于涛那边有照片,怎么办?”她小心地左右看看,“阿姨和看孩子的保姆也不能留了,阿姨看见了,保姆也能猜出来,不能传出去。”

姜大伟怎会不知道?他点点头:“你回去吧,这事儿我处理。”

郭玉婷又说:“还有我妈和我妹妹,她们不能出来,要是知道了,就完了。”

姜大伟怎会不懂,他原本想着过了年就把人弄出来,于静出气他同意,可也不能太过分,终究他还是要脸的,可如今,不这么想了:“我知道,先让她们在拘留所里待段时间吧。”

拘留所。

郭聘婷问她妈:“姜大伟干什么吃的,都初二了还不行?超超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妈安慰她:“八成正在找人,再说,他不为你,还不为孩子?大伟疼孩子,一眼就能看出来。”

郭聘婷这点倒是信:“超超他看着我倒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