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要赔霍叔叔一套西装。”姜晏维挺不好意思的,这么大了还哭了,哭就哭了,居然还把霍麒的衣服都哭脏了。
周晓文问他:“为啥啊?”
这么丢人的事儿,姜晏维怎么可能说?当即就摇了头:“你别管了,跟我去就成了。”
周晓文特有骨气:“不去。”
“哟哟哟!”姜晏维把脑袋伸过去看他的脸,“你这什么态度啊?去吧去吧去吧,还够不够朋友啦!”
周晓文哪里缠得过姜晏维,下午放了学,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姜晏维去了商场,直奔男装。他俩虽然都是学生,可爸爸都穿西服,多少知道点。周晓文直接说:“阿玛尼就行吧,我看我爸都穿这牌子。”
姜晏维直接否决:“你不觉得那是中年大叔才穿的吗?就我爸那种腿短肚子大的身材,才选那个呢!”
周晓文被他气得要死,他前两天还买了一套礼服准备过生日那天穿呢,他也不觉得自己腿短肚子大啊。他瞪着姜晏维问:“你想买什么?”
姜晏维来了句:“我记得前两天瞧见范思哲有款西服超帅气,就那个吧。”
到那儿,姜晏维果然直扑其中一套,那衣服挂在那儿一眼就能看出来,绝对一等一的修身设计,人一穿,本钱全露的那种。
姜晏维也不知道尺码,人家就问他身高体重什么的,姜晏维特不要脸,跟人家说给把尺子就行,愣是量了量自己的手臂长度,然后就定了!
大概是这样多金又傻的消费者少见,专卖店顾客又挺少,不少营业员都在一旁看热闹。周晓文只觉得脸都快丢尽了,谁家买衣服量臂围的?他后悔死跟着过来了,等着付了钱,他怕人家误会,还补了一句:“你也是,也不问问你爸爸,就照着这个来合适吗?不合适我们来换啊。”
这才把人给拉走,然后把姜晏维送到别墅门口把人丢下就走了——他怕待久了被“传染”。
霍麒夜里十点才到家,这时候姜晏维还在屋子里补课呢,他走到一楼客房略微在门口站了站,八成是为了听他回来的声音,门没关严,还留着一道缝,能听见里面的对话。
今天是英语课,吴瑞老师特别负责,正在给姜晏维讲题,姜晏维也没淘气,两个人有问有答,看样子效果不错。霍麒放了心,这才上了楼。
结果一开卧室灯,霍麒就瞧见床上放着个礼品盒,大概是跟姜晏维混的时间长了,他连磕巴都没打,第一反应就猜里面是套西装。他笑着摇摇头走过去,就看见了上面放着的小卡片,应该是姜晏维自己写的,他认识这孩子的字,从小就是练过的,很漂亮,写着:“希望你喜欢。”后面还画着个卡通自画像,做着个捧爱心的动作,挺可爱的。
霍麒拿着那张卡片看了两三遍,然后就笑了。这孩子真是……他都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了,只觉得想笑,想到这孩子就想笑。
他将东西放在一边,原本是准备换睡衣的,可突然又想到——都好多天了,怎么也要见见老师吧。那穿旧不如穿新,鬼使神差地,他就把那衣服套上了。
结果,他就有点后悔了,好像紧了点,浑身都紧,跟平日穿的西服版型完全不一样,将他整个人的肩颈线、腰臀线全部勾勒了出来。
霍麒摇摇头,把衣服脱了下来换了睡衣。
姜晏维回来的时候,一看有点惋惜,一脸“我买的我都没看”的表情。霍麒只能轰人:“你确定所有作业都写完了?今天落下的课呢?”
肯定没做完啊,回来吃完晚饭就补课了,哪里有时间做别的。姜晏维一脸你又用这法子赶我的表情,蔫蔫地下去做作业去了。
等人出去,霍麒才松了口气,这小子实在是太热情了。他边摇着头边把衣服又叠了起来,按着原样连带卡片放回了礼盒,又在衣帽间里找了个最中央的位置,珍而重之地放好了。
等着忙完了这些,他原本准备下去再看看姜晏维的,结果却收到了姜大伟的电话:“霍麒,有空出来一下,咱俩聊聊吧?”
霍麒猜想八成中午那事儿他还没想开呢,便点了点头:“好,地址发给我,我这就过去。”
姜大伟就是姜晏维的定时炸弹,他如今婚姻生活不稳,姜晏维有句话说得对,他问起于静不是偶然,而是真的后悔了,也许不至于想要离婚复婚,但想念过去的生活是肯定的。
外加姜晏维对他越发不客气,他一方面想挽回孩子,一方面又想恢复往日时光,恐怕会经常去找姜晏维。
但这对姜晏维并不好,这孩子处于最关键的时刻,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这听着挺教条,但如今不就是这个趋势吗?不是说好大学出来的人都是人才,但是人才的概率更大。更何况,姜晏维并不想经商,他想当医生。
他很快下楼,路过的时候姜晏维还在做作业,暖黄色的台灯灯光下,姜晏维咬着笔的模样特别认真,他在门口看了两分钟,才退了出去。
姜大伟约在了一个会所,霍麒到的时候他已经到了,身上有点酒气,应该是喝了点,一眼就能瞧出心情不好。霍麒叫了声“大伟哥”,就坐在了对面。
姜大伟见他来了,不好意思地苦笑了一下:“让你看笑话了!我真是找不到人来说说话了,原先于静在的时候,家里什么事都跟我有商有量的,我从没觉得家庭需要费心,也没觉得维维这孩子需要操心,虽然他调皮捣蛋,可太规矩的孩子我也不喜欢,不够灵活。”
他应该是憋得厉害了,冲着霍麒絮絮叨叨:“可现在……”他欲言又止,“维维信任你八成也说了,我今天开车在城里绕了三圈,我都没下定决心回家,我回不去了,我丢不起那个脸也受不了她了!
“霍麒,我知道我做错了,我对不起于静,我对不起维维。可我就犯了一次错,我不是惯犯啊!我不知道我的生活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不就是离了一次婚吗?我很认真地在对待他们呀,郭聘婷就不说了,我把一半的财产都给了于静,加上我能分给维维的,他会拿到四分之三,比他弟弟多多了,为什么他还是变了呢?他怎么能冲我喊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就算离婚,我也是他爸爸!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他嘟嘟囔囔,说得有一搭没一搭的,不过霍麒倒是听懂了,就是两个字——无辜。他觉得谁都对得起,所以无辜。
霍麒觉得他挺可怜的,不过也可恨。他竟然到了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霍麒问了他一句:“如果维维和超超都掉进了水里,你救谁?”
姜大伟愣了愣,才说:“这是什么问题啊?根本不可能。”
霍麒说:“回答就是。”
“不可能!”姜大伟拒绝,“我不会让他们遇到这种情况的,不存在这种问题的。”
霍麒却说:“对,挺无聊的问题,可如果是一年前呢?超超压根不存在,你会说超超是谁,毫无疑问,一整个和一半,这就是差距。你的确觉得没问题,因为超超是你儿子,你不可能不爱他,你必须分他一半父爱,这是对的,可对维维就太残忍了!”
姜大伟有点诧异:“可……超超他是无辜的啊。”
霍麒简直不知该如何评价姜大伟:“对,他的确是无辜的,可他的出生不无辜。你对他的爱,就是对维维的伤害。你偏向超超,就是在消磨维维对你的信赖。尤其是当他受到伤害你却只能告诉他爸爸爱你的时候,那时候,‘爸爸爱你’就跟‘狼来了’没区别了,他不信你了。你想想这孩子这半年来情绪的变化吧。”
姜大伟有些了悟又有些不理解:“可他不是不存在的啊,他的确生出来了,维维要求我对他完全的父爱,他不想想他弟弟也需要吗?他对郭聘婷有意见我理解,但超超是他的亲弟弟,又那么小,我才多关心超超一些,他们对我是一样的,他跟个小孩子争什么?”
霍麒第一次发现,这个看似并不那么渣的男人内心是多么渣。他还不如直接说我不爱你了呢!这种打着我爱你但是你要理解我,你要学会包容的思想是多残忍啊。对,就像姜晏维那句口头禅——糖里有屎,想吃就忍着恶心,要不连一点父爱都没了,因为你不理解他!
霍麒觉得这种思想没办法改变,对,姜大伟是一个父亲,他试图对两个孩子都好,即便他们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姜宴超太小他不能让步,那只能姜晏维让步,即便这孩子已经碰得头破血流,心如死灰。
姜大伟永远都不知道,在一个孩子心中,唯一的重要性在哪里。也不知道父爱对姜晏维来说代表着什么,更不明白他争夺的是什么。
那是姜晏维的家啊!不是房屋构成的家,而是心可以安放的地方。
霍麒只能先暂停这种争端:“维维理解不了,他大概需要一段时间,我建议不是这半年,他正在上高三,这是他人生最重要的时候,需要安静专心。而且这种事情,总需要时间来磨平创伤的,你说你还剩一半父爱,希望你是问心无愧的,那就拿出来,你已经毁了他的高三上学期,不要再毁了他的高三下学期。”
姜大伟显然也接受这个说法,他叹了口气:“那维维总在你那里也不合适,要不我给他租个房子吧,这样也清净。”
“不用,我给他请了老师,我在还能督促他。”霍麒几乎立刻否定了姜大伟的这个提议,他怎么可能将姜晏维一个人放在一中旁边的出租房里?想想都不可能。他几乎立刻站了起来,结束了这个话题,不给姜大伟任何再次提起的机会,“我会好好督促他学习,只希望你能做到,别让我觉得,你连这一半父爱都不剩了。你的问题,无论是后悔还是疑惑,就如同当初是离婚还是再婚,都不应该加之于孩子身上。”
他说完,站起来离开了。
姜大伟愣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对,他与霍麒认识一年多,霍麒一直客气有加,怎么今天的态度这么差?最重要的是,为什么霍麒对姜晏维这么大包大揽?这也管得太宽了。
只可惜人已经走了,不能再给他答案。
京城。
霍青云压根没想到,这事儿竟然闹大了,更重要的是,来得又凶又快。
这事儿的开端挺不起眼的,前几天京城的一个公共设施建设项目进行了开标,结果几家颇有资质的企业纷纷落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商人却擦着边拿到了项目,这种事一看就有内幕。一般情况下,大家都是识趣的人,虽然心里不忿,但终究只能认栽,在这种规格项目上敢出手而且成功了的,人脉资源广大,一般人惹不起。
偏偏这里面有家企业一把手刚上任,是个天不怕地不怕一身正气的角色。一听说这个,直接把人告了,最妙的是,他有证据——他说这家中标企业的老总卢伟在一个月前,通过一家拍卖行,购买了芙蓉大唐艺术品投资公司送拍的画作《晴》。
他认为这是一次隐藏行贿,并直接指出这家艺术品投资公司一向不干净,在圈子里都传遍了。如果想要求人办事,就可以先去公司,聊聊所求的事儿,如果对方觉得这事儿能办,就会给你介绍一幅画,还有这幅画可期的价值。而过几天,这幅画就会被送拍,你按着数额拍下就算达成了交易。
卢伟买的这幅作品的作者叫作江一然,是正规美院毕业的,如今不过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她的作品在几年前不过一幅画万元左右的价格,而同样大小的这幅《晴》却拍出了四百万元的高价。而江一然通过芙蓉大唐艺术品投资公司运作卖出高价的作品,至今已经有十幅之多,现在已经从名不见经传变成小有名气的年轻画家。
这样的画家,这个艺术品投资公司还运作了三四位,试想一下,为什么一个普通画家的艺术上并没有任何进步的作品,在几年间会有这么大的价格差距?为什么这些人有这么多钱不去买已经成名的画家的作品,却要买这些名不见经传的作者的作品?
最重要的是,这个艺术品投资公司的幕后老板姓霍,听闻门路广大,与上头不少人关系良好,而拍卖所得,就是办事的价钱。至于这位老板与那些人怎么分赃,却没人知道了。
这样上下一联系,事情真假简直是不言即明。
他这一封检举信一经投递,便被格外重视,检察机关迅速成立了专案组,专门调查这事儿。霍家再根深叶茂也不过是个商人,更何况这事儿乃霍青海一手促成,他自然在后面使了大力,并且在霍振宇身边的人身上下了功夫,这事儿一边全方面猛进,一边瞒天过海,等着霍振宇收到消息的时候,那边已经将芙蓉大唐这些年的送拍记录都拿到手了。
霍振宇自然是怒不可遏。
这事儿他并不知道,在他眼中,霍青云一直是个虽然有点不成器,但很孝顺也很知道避讳的孩子。否则,这孩子三个兄弟都进了家族公司,这孩子却从开头就被告知不可行,不也是半句话没说,反而拍胸脯道:“爸,我自己也能折腾出点样儿来。”
可如今,他觉得自己看错了。出事之后,他压根不敢相信,直接问了秘书,卢伟所说的那件竞标事情是不是跟霍青云有关系,都到了这份上了,秘书既不能瞒着也不能背黑锅,只能如实说:“云少让我帮忙联系了不少人!”
霍振宇直接拍了桌子发了火,还质问他除了这事儿还有没有别的事儿。
霍青云性子阴暗,非常记仇,并且手段并不光彩。这事儿说了一句就是彻底得罪了他,已经没退路了,更何况,现在说全乎了,还能求助于霍振宇。所以,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立刻就招了:“我这边一共办了三件,我也听下面的人说,云少也找过他们,算起来大概有一二十件,都是些投标竞标的事儿。”
霍振宇直接把杯子砸了过去:“他是什么人?他让你办你就办?简直胡闹!”
秘书也不敢动,直接挨了这一下,洒了一身茶叶水,他能解释的就一句话:“他是您儿子啊,原先的程秘……”他大着胆子说了一句,“不就是不给他办事儿才……”
话没说完,霍振宇眼睛已经瞪起来了,他难以置信,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他只觉得一股怒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却发泄不出来,他怎么能养了个这样的儿子?乖巧听话都是装出来的,他竟然还信了!
他脸色铁青,气得在屋子里背着手来回走动,脚步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秘书听来却是越来越紧张。
“你……你们……”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了,可法不责众,终归是他教育不好儿子,才招来的这些祸乱,“直接打电话告诉霍青云,让他立刻滚回来见我!”他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拿了衣服就要出门,“我出去一趟。”
秘书轻轻吐了一口气,起码暂时是过关了,他立刻说:“我吩咐备车。”
霍振宇“嗯”了一声就大步往门口走去,可门没开,他又停了,问了一句:“青海呢,他也这样?”
秘书一听立刻否认:“没有,二少没有必要不会跟我们接触的。云少来往得比较勤。”
霍振宇听了点点头,扭头走了。
霍青云当天晚上就赶了回来,他不敢去见他爸,先去了他妈住的地方。结果一进门,刚准备说话,就看见他妈给他使眼色,他就闭了嘴。然后,他妈拉着他偷偷去了门口的保姆房,关了门他妈才开口:“闹大了。你爸都知道了,你那投资公司怎么运营的?还有你找他秘书牵线的事儿,都知道了,气坏了。”
“我爸在?”霍青云立刻问。
“中午就过来了,一脸铁青,对我也没个好脸色,还问我这些事儿我知道不知道。”陆芙显然也吓着了,“这么多年,我就没瞧见他这样过。”
“你就说不知道,这事儿不能牵连你。”霍青云一听就彻底暴露了,只能做最坏打算了,“他要是恼了你,可没人替咱们说话了。”这是说的实话,霍家没人喜欢他们,何况还有霍青海虎视眈眈,万一都栽了就翻不了身了。
“那我还能不知道?”陆芙这些年应付霍振宇也算是有心得了,“你进去就认错,我先骂你,你受着就是了,我开了口,你爸不好再说什么。”
母子俩商量好,陆芙才带着霍青云去了书房,屋子里都是烟味,霍振宇面前的烟灰缸都快满了。陆芙一瞧就挺心疼的,上去拿了他手里的烟:“你不要命了,六十岁的人了,能这么抽?”
霍振宇不接这个茬,问她:“那兔崽子来了?”
陆芙立刻点头,怒喝一声:“来了,霍青云,你还不赶快进来?!”
霍青云几乎立刻推门而进,在门口就“扑通”一声跪下了,带着满脸的泪,悔恨道:“爸爸,我错了,我真错了。爸爸,我再也不敢了,爸爸,我给你丢脸了!”
陆芙一听就按着刚刚说好的,上去使劲骂他两句:“你还有脸说,家里缺你什么了,你竟然干这种事?你就这么缺钱?你就……”
那边霍青云也按着商量的说:“我不是,我就是听他们都说我是霍家少爷,青海他们能进公司,我为什么不能?我就是鬼迷心窍了,爸,我真的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一口气。爸,我错了,我以后知道了,我就是个私生子,我跟青海不一样,我不争了。你饶了我吧。”
这话是句句扎心窝,要是原先,霍振宇那么疼他们娘俩,肯定就作罢了。毕竟这事儿虽然大,可也没大到让霍家害怕的地步,只是今天,霍振宇仿佛压根不为所动,霍青云的话仿佛不管用了。霍振宇站了起来,陆芙这才看见,他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拿了根皮带,这是要打人!
陆芙立刻就往前拦,却被霍振宇直接推开了,他大步向前,霍青云的脸都惨白了,整个身体如筛糠一般,却偏偏因为犯了错不敢动,只能叫着:“爸、爸,你饶了我!”然后皮带就不分头脸地抽了上去。
“啊!”霍青云几乎是立刻号出了一嗓子!
陆芙吓得连忙站起来,只能瞧见皮带如雨点一般抽下,霍青云抱着脑袋在地上滚,一边叫着疼一边叫着爸爸。陆芙这辈子自从跟了霍振宇就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时刻,心疼得整个人都站不稳了,扑上去抓霍振宇的手,结果霍振宇一回头,狠狠地瞪着她:“你这是让我打死他!”
他的表情就跟阎王一样,陆芙哪里敢继续拦?连忙松了手,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霍振宇将霍青云抽了足足二十分钟。等着停下来的时候,霍青云躺在地上都动不了了,陆芙立刻扑了上去,就瞧见霍青云身上但凡露出来的地方都是一道道的血痕,她一抱,这家伙就喊:“疼,疼死我了!”
陆芙就想冲着霍振宇说点什么,却见霍振宇把皮带一扔,直接说:“走,去老宅。”
陆芙几乎瞬间明白,她难以置信地说:“老爷子知道了?”
霍振宇点点头。
而在老宅中,霍青海给他爷爷按摩完就站了起来:“爷爷,我先回去了,这事儿我在这儿不方便说!”
霍老爷子眼睛一瞪:“有什么不方便的?他敢做你不能看?就待在这儿!”
4
霍振宇带着霍青云到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进门后看到正跟霍老爷子说话的霍青海,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青海?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儿?”他原本准备私下跟老爷子说说这事儿,可如今霍青海在,这事儿就私密不了。
霍青海如今算是霍家的活死人,明明岁数不大,但一天到晚跟行尸走肉一样,上班,回家接孩子,周末看看他妈还有霍老爷子,这是他所有的生活。
他自己住在外面,他妈又不在霍振宇的房子里住,其实平日里见霍振宇的日子很少。当然,即便是见了,也是如今天这般,相互看不惯而已。
他挺公式化地站起来叫了声“爸爸”,然后没等他回答别的,就听霍老爷子说:“你一进门就大呼小叫,冲着谁呢?我让他陪我的,怎么?你不来陪我,还不准儿子过来?”
霍老爷子就是祖宗,霍振宇哪里敢再说其他的,当即放缓了声音叫了一声“爸”,然后说:“怎么会?今天不是周末,我这不是挺意外的,青海不用接孩子吗?”
霍青海来了一句:“媛媛跟着学校去旅行了,已经走了两天了。”
霍振宇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别说这个,媛媛那孩子他都没见过几次,倒不是他不愿意,毕竟也是六十岁的人了,虽然不喜欢霍青海,可见了孙辈也亲,只是霍青海很少把孩子带给他看,就是过年过节那一眼而已。
霍老爷子“哼”了一声:“你这爷爷当得可真轻省,怎么……”霍老爷子往后看去,就瞧见站在霍振宇后面低着脑袋的那家伙,气就不打一处来,霍老爷子问他,“这么晚了你过来就是来耍耍当爹的威风的?我还在呢!”
几十年抗争,纵然无奈,霍老爷子也已经算是认同了陆芙和霍青云的存在,但实际上每次见他们都脾气不小。霍青云自己也知道,所以对于来霍家老宅这事儿,他和霍麒是一个反应——能躲就躲。他是因为霍老爷子看他跟透明人似的,霍麒就不知道了,好像压根不想融入这里。
霍振宇也看出来了,今天霍青海是走不了了,可霍青云这事儿不能等,只能当霍青海不在。他跟霍老爷子说:“这不是青云这小子犯浑做了错事,我把他带过来认错!”
霍老爷子就一句话:“认错?你不是说你儿子你自己管得了?用得着给我认错……”他话说到一半,霍青云就在霍振宇眼神示意上了前,露出了那张被打得亲妈都认不出的脸。
皮带这东西,抽出来时刚开始红里泛紫,时间长了就会肿起来,颜色则更恐怖。虽然是晚上,可京城也是堵的,来这里这点时间,足够伤口发酵了。所以此时的霍青云看起来凄惨无比,整张脸就跟红紫的猪头一样。
霍青海都愣了一下,随后内心就嘲弄起来,这几天这事儿传播得挺快,霍青云顶着他爸的名头,一面往上找门路,一面指点想办事的企业买他的画,赚中间差价,拿了不知道多少钱,受刑事处罚妥妥的,他爸居然想保?苦肉计这出,谁看不出?真可谓疼得入骨,用心良苦。
倒是老爷子见惯了场面,说话都不打磕巴:“你以为霍家是什么?你认个错就成了?你的儿子,那是你的教育问题,我管不了。”
他说完便冲着霍青海说:“青海,我累了,替我送送你爸吧。”
霍振宇是知道老爷子性子的,他说不管就是真不管,不会说你去求求他,他就管了。可是霍青云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爷爷的人脉最广,如果爷爷出手,他肯定是没事的。他哪里肯放弃这个机会?几乎立刻就跪下了,扑着往前想要求饶:“爷爷、爷爷,我错了,你救救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霍老爷子都没搭理他,直接起了身,保姆还想搀扶他,却被他拒绝了,他慢悠悠地走回了房间。霍振宇在后面叫了两声“爸爸”,他也没有回应。
这边,霍青云瞧着老爷子连头也不回,就知道这事儿彻底无望了。他来的时候也想过,自己这些年可是拿了不少钱,若是秉公处理,那最少十年。可他还有大好人生,为什么要坐十年牢?
对,他是拿钱了。可霍家人谁没有钱?大伯和三叔都有钱,霍麒就更不用说了,虽然他不会向霍环宇要。至于他家就“呵呵”了,他爸的股份他爷爷做主给了霍青海的妈,霍青海也不穷。可他爸只能拿死工资,一年百十万,所以他们母子一般消费是有的,可大钱,一点都没有。
他跟别人不一样!
老爷子从来就没把他当孙子,所以给了所有人丰厚的环境,唯独没有给他。这就好像在寒风暴雪中,所有人都穿着厚棉袄,只有他是单衣,他冻得受不了了,去隔壁偷了一件,他们还指责他。凭什么?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霍青云跪在地上,瞧着霍老爷子越走越远,气是越来越大,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如果不是我,犯事的是别的孙子呢?您也不管吗?”
老爷子压根没搭理他,上楼了。
霍青海这辈子就没这么爽快过,他现在还不知道是谁给他发了那封邮件,不过心里已经有几个大体的名单。对方承认与否他都要谢谢对方,这种场面他等了很久了,等得他都觉得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了,结果就出现了。
霍青云还敢问凭什么!他为什么不问问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别的孙子?亏他也敢提?他也配!
霍青海直接走上前,站在了还跪着的霍青云正对面,居高临下地说:“爷爷休息了,爸爸你和青云先回去吧。”霍青云怎么可能给霍青海跪下?他几乎立刻就爬起来了,只是因为被打得狠,所以差点站不稳摔倒。他向来看霍青海不顺眼,何况又有一股气在胸中乱窜,上来就一句:“你得意什么?”
霍青海高高在上嘲弄地瞥他一眼,压根不用回答就能把霍青云气炸,他又重复了一句:“爸爸,爷爷请你们先回去。”
要不是这里是老宅,霍青云能给他一拳!
可在这里,就算知道霍青海的态度就是故意的,在往外赶他们,霍青云也不敢做出出格的事。别说是他,霍振宇刚被老爷子说了,都不敢再训斥霍青海。霍振宇点点头,冲着霍青云说:“孽子,还不走!”
说完,他便气冲冲地往外走。霍青云也不敢多留,立刻扭头走人,不过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他扭头看了看,发现霍青海还在那儿站着,一直在看着他,那目光带着嘲弄和不屑,瞧着他就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该死的婚生子!霍青云暗骂道。
大概是霍麒的话管用了,一直到期末考试,姜大伟也没再找姜晏维诉苦或者说点别的。倒是趁着霍麒在家的时候打过一次电话来,指明让姜晏维接——姜晏维一直拉黑他呢。姜晏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姜大伟能说的有限,何况霍麒已经给他打过一次针了,起码暂时是管用的。无非就是让他好好学习,别给霍麒添乱,顺便问了一句:放假回家吗?说还是给他报原先说好的旅游团。
姜晏维就问了一句:“不是砸了吗?还能回啊?”
姜大伟现在其实有种逃避心理,姜晏维和郭聘婷闹得不可开交,姜晏维搬出来就好了。后来郭聘婷又跟郭玉婷闹腾,他也搬了出来住公司。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想面对这些了。
带着这种想法,再想想过年要是两个人再吵起来,他真是受不了,便点头说:“要不还是给你报旅游团吧,你霍叔叔是京城人,他过年不在这儿,你不能住他家。”
姜晏维知道这事儿的,霍麒跟他说过,过年还有老爷子生日,是他必须回京城的时间,不能错过。可他其实也不想旅游了,原先觉得在家里看着郭聘婷烦,巴不得多出去散心,可现在有霍叔叔教导,他还出去干什么?大过年的也挺挤的。
他就犹豫了一下说:“我先问问我妈吧,问她回京城吗,我想见她。”
姜大伟一听也是,姜晏维出生以后跟他妈就没分开那么久过,想见也正常,只是他心里有点酸,这孩子是真不想他了,便点了头:“也好,不过定了给我说,我送你去。”
这通电话才结束了。
姜晏维说完就觉得去京城过年不错,既能陪妈妈,又能见霍麒,两全其美,便动了心思。把手机还给霍麒后,他就给他妈发了条微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他妈那边机器声轰鸣,应该是在哪个工地上,不过声音听着挺轻松的,说话都带着自信:“我要回去过年的,怎么会不陪我的大宝贝呢?妈妈想死你了。不过要晚点,可能要腊月二十八吧,生日不能陪你过了,到时候给你礼物,先让你疯一会儿。”
姜晏维一听他妈回国就乐了,哪里还顾得上生日这事儿?他还给霍麒飞了个眼,霍麒简直哭笑不得。姜晏维接着说:“妈,我爸这边闹腾大了,郭聘婷找人把她二姐家砸了,说她二姐勾搭我爸,然后她二姐又把我爸家砸了,说是以证清白。我爸现在都搬公司住了,秦城这么乱,我都糟心死了,要不咱在京城过年吧?”
于静显然没想到,就半年多,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嘲讽了一句:“姜大伟本事见长啊,原先真没看出来,这是放飞自我了啊。”不过也就这一句话,反正都离婚了,心如死灰了,姜大伟就算找十个八个也是郭聘婷烦了,关她什么事?!她只关心姜晏维,“你还住在家里?这么乱怎么住?”
姜晏维就把跟着霍麒的事儿说了,然后又问她:“咱们去京城过年吧,正好逛街的地方也多,也可以散心。”
于静只要跟维维一起在哪儿都行,可她也是有父母的人,不能只管小不管老吧,便点头说:“成,你再去叫上你姥姥姥爷,要是能来京城,那就最好了,我干脆年后也不回秦城了。”
哄他姥爷姥姥的事儿,姜晏维在行得很,立刻拍了胸脯答应。
等着挂断电话,姜晏维就凑到霍麒跟前了:“咱俩一起去京城啊,我都搞定了。”还一副快表扬表扬我的样子。霍麒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狗头,毛茸茸的,问他一句话:“作业写了吗?”
姜晏维已经免疫了,还臭不要脸地问他:“你别忽悠我,我就问你:高兴不高兴?意外不意外?你要回答了,我还再奖励一个好消息。”
怎么能不高兴呢?
“高兴。”他发自内心地说,“特别高兴,不过你的好消息是什么?”
姜晏维顿时就乐了,直接坐在他对面,两条腿盘了起来,一本正经地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这才笑眯眯地说:“那个啥,就是腊月二十七,是小爷的生日,给你一个送礼物的机会,你可要准备好。”
霍麒是真没注意这个,他本身也不是过生日的人,不过姜晏维一提他立刻就上了心,跟本能似的还盘算了一下京城哪家馆子过生日合适,送什么礼物姜晏维会喜欢。不过他嘴上就说了一句:“看你表现吧。”
姜晏维“哦”了一声,穿鞋下沙发了。不过,他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一会儿又蹭了过来,跟霍麒说:“你要是送得合心意的话,有奖励哦。”
说完,他才溜了。至于合不合心意那还不随他自己怎么说,至于送什么,占便宜的事儿他反正不会吃亏的。
这么一忙活很快就过了期末考试,姜晏维足足下狠心学了半个多月,考试的时候只觉得自己下笔如有神助,尤其是英语作文,他背的例句太多了,都刹不住车,那感觉简直酸爽得不得了。等着考完最后一门,就彻底放风了。
他和张芳芳、周晓文一起往校外走,这三人寒假是见不到了,张芳芳要跟着父母回老家,周晓文他爸出去考察去了,他准备在家陪他妈过春节,至于姜晏维,前几天就已经嘚瑟地宣布去京城见妈妈了。张芳芳还记仇呢,终于找到了回击的机会,吐槽他:“就跟没断奶似的。”
三人约好了寒假经常联系,出了校门就各奔东西了。姜晏维今天有个特别重要的任务,请他姥姥姥爷去京城,所以也没回霍麒家,而是去了秦城豪庭一期——他舅舅家。
他考完试时间早,到的时候舅舅舅妈没下班,他表哥也没放学,只有姥姥姥爷在。甭管他姥姥姥爷对他爸妈的婚姻有多反对,好歹对他挺好的。十几天不见,两个人一见他就拉着他看个不停,姥姥唠叨点,念叨他:“学习这么忙啊,也不知道来看看我们,你妈不来你也不来,想死了。”他姥爷矜持点,帮他接了书包就在一旁听着,瞧着姥姥说着没完,还提醒他们进去聊。
他舅这房子是这个小区最大的户型,当时买的时候没钱,原本说买个小的,后来他爸说给打折,他舅一听这么实惠,就一狠心要了个最大的,他爸妈那时候关系好,他爸虽然觉得有点贪,可也没说什么
进去就是个超大的客厅,落地窗阳光明媚,他姥姥扯着他坐沙发上问:“那小三欺负你了没有?你爸偏心没有?要是受委屈了你就跟姥姥说,我去他办公室指着他鼻子骂他!没良心的玩意!”
他姥姥原本就看不上他爸,后来他爸又出轨,彻底在他们老两口心里沦落成玩意了。
姜晏维再怎么也不能说那些事,他爸的名声是一回事,他也不能让老人家生气啊,就换了话题:“我来就是我妈说过年在京城过,你俩跟我一起去呗。”
他原本想八成这事儿挺不容易办的,他姥姥姥爷天天跟着舅舅过,用他妈的话说就是吃个水果还要看看舅妈的脸色呢,这事儿估计得费大力气。没想到一说,他姥姥就拍了腿:“京城好啊,我还没去过京城过年呢。去天安门,去故宫,还得去后海逛逛酒吧。”
姜晏维哪里想得到他姥姥这么开放,还想去酒吧,简直心花怒放,一口就应了:“成,咱祖孙俩横扫后海一条街!”顺便抱着他姥姥就朝脸上“吧唧”亲了一下,把他姥姥乐得哎,合不拢嘴。
他姥爷倒是想得多一些:“于涛这边怎么办?也没跟他商量……”
他姥姥就说:“我看我闺女去,他有什么不愿意的?我伺候他一年年的,也没落个好,现在连自由身都没了?你以为他愿意跟你过啊,小两口指不定多高兴呢。”然后就搂着姜晏维说,“乖外孙,姥姥应了你,姥姥跟你去。你姥爷呀,你去亲他一口,他就不好意思了。”
姜晏维就是只猴子,一听就跳起来,直接冲着他姥爷奔过去。他姥爷一辈子挺严肃的人,被他吓了一跳,连连拒绝:“不用、不用。”结果还是被姜晏维追上,给“吧唧”亲了一口在腮帮子上。然后,姜晏维问他姥爷:“去不去?见闺女去!”
他姥爷一边说着“像什么话”,一边应了:“去,定了,去!”
姜晏维将大事儿办妥了,也不愿意留在这里见他舅妈,就连忙告辞了,他姥姥那个惋惜啊:“好不容易来一趟也不吃个饭。”
姜晏维就冲她说:“过年天天吃你做的,保证胖五斤。”姥姥这才高兴应了,还塞给他一盒冷冻水饺:“昨天多包了留着早晨吃的,你最喜欢的肉三鲜,回去吃。”
姜晏维就乐呵呵拎着回家了。
霍麒下了班,就瞧见姜晏维变身厨师,在厨房里给他煮水饺呢。等他换了衣服下楼,姜晏维已经把水饺摆上桌了,还调了蘸料,顺便冲他显摆:“我姥姥的水饺味道一绝,我吃了那么多饭店没一个赶得上的。特好吃。”
霍麒算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不过从这欢快劲儿也能看出来他姥姥八成答应去京城了,便问他:“都答应了?”
姜晏维点点头:“等你事情结了,咱们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