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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传出来的那句话,让彭越更加着急了,他挡着姜晏维的视线,顺便冲着后面的司机说:“张哥,赶快带着维维过去吧,不是今天还要模拟考试吗?老板说晚上要改卷子呢!”
霍叔叔可真万能。
姜晏维的脑袋瓜里先冒出来这句话。
不过他不是不讲理的人,从小他妈就教育他听墙脚这事儿不好,虽然他妈有时候也喜欢听他爸打电话,不过他不能这么干。更何况,人家这都严防死守不让听呢。
他特遗憾地伸头瞧了瞧霍麒紧闭的办公室门,又看了看这架势,看样子,这大哥真挺重要的,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
好歹还有晚上,霍叔叔给他改卷子吗?好像也不错。
姜晏维识趣地说:“哦好,我去那边,彭哥哥,”都是秦城人,姜晏维跟彭越虽然年纪差着,但也认识,他凑近乎说,“要是结束了,叫我过来啊。”
姜晏维原本就招人喜欢,大小伙子活蹦乱跳的,多可爱啊。再说,人家挺配合的,你说走就走,这有什么不答应的?彭越点点头:“成。”还叮嘱了一句,“喜欢吃什么,告诉张哥,让他给你订餐。”
姜晏维应了,扭头跟着张司机往下走。
就在这关头,就听见里面发出一声巨响,好像是桌子椅子倒地的声音,外面的人都吓了一跳。彭越也顾不上姜晏维了,立刻扭头冲屋子里问:“老板,有什么需要的吗?”
姜晏维往下走的脚步也停了下来,皱着眉头站在原地听。
没有回答,应该是知道外面有人,他们收敛了不少,但屋子里还是偶尔发出“砰砰砰”的撞击声,应该是身体砸到了书架或者其他家具上发出的声音。
这兄弟俩难不成在办公室里打起来了?
彭越着急,可这时候不能进去啊,一来人家没叫,二来老板的私事也不好管。一时间,他竟无计可施,愣生生站在门口等着了。
姜晏维更着急,虽然他被霍麒扭过胳膊,顶过屁股,可他总觉得霍麒虽然看着个子高,但挺瘦弱的,何况那个人说是他大哥。以他的了解,霍麒那么死板正经的一个人,不能跟哥哥动手吧?那不是站着挨揍的份?
他扭头就往回跑,愣是被彭越死死抱住了。
姜晏维冲着彭越不高兴地说道:“你老板在里面挨揍你也不管。”
彭越知道自己管不住这家伙,直接小声说:“我老板的哥哥挺厉害的,你别惹事。”姜晏维愣了愣,他想起了霍家的地位,然后就听见彭越说,“你放心,吃不了亏,老板经常健身的。”
姜晏维虽然年纪不大,但好歹是知道的,对霍家人真不能乱来。但他还是有点担心,这时候就要学他妈了——听你爸的电话不叫偷听。他想了想决定尊严先放下一会儿,小声跟彭越商量:“那我不进去,我去窗户那儿偷偷看一眼,行不行?”
彭越面露难色,姜晏维趁机加注:“看一眼放心啊,要是他哥也健身呢?咱们还在外面站着,岂不是吃亏吃大了?”
彭越想想也对,霍青林跟霍麒其实个头差不多,但明显要显得高大威猛一些,真让他说,他觉得他家老板的确不占优势。
他点点头,顺便叮嘱说:“别出声,有事打手势。”
姜晏维这才得了自由,跟猫似的,悄悄地溜到了窗户那儿,偷偷往里看去,结果一瞧就吓了一跳——一个男人正压着他霍叔叔想打呢,他霍叔叔在挣扎。
姜晏维这会儿压根没忍住,直接叫了一声:“嘿,干什么呢?!”
其实里面没姜晏维想得那么严重。
早上,霍麒瞧着姜晏维没起床,就一个电话把司机调了过来,自己开车上班去了。结果一到工地,就发现下面停着的那辆车。
这一瞧就是霍青林的作风——他跟着霍家老爷子时间长,很多习惯都是延续了霍老爷子的习惯。
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他没听说过霍青林要过来,这显然是一次突击,而且目标他也知道——让他去南省发展。
这算什么?
迟来的道歉吗?还是强制性的。
十五年前的霍麒都不吃这套。
霍麒直接扭头戴上了帽子去工地了,寻思霍青林虽然表面上看着平易近人,其实从小被捧到大,骨子里是最高傲不过的了,自己这么晾着他,八成回来的时候就气走了。大学那次不就是这样吗?
只是没想到,这家伙八成是岁数大了,耐性也上来了,他逛了一圈花了一个半小时回来,那车子还停在楼下。彭越小声跟他说:“还在上面呢,在看你书架上的书。”
霍麒就知道这次是躲不过去了,他也不是躲避的性子,直接就上了楼。
其实那事儿虽然当时对他的打击如同毁灭,但现在想想也没什么。不过是他当初对整个霍家都没有归属感,感情一直处于缺乏状态,而这位比他大五岁的哥哥,正好从霍老爷子的老宅里回到了他家居住,他们开始同处于一个屋檐下。霍青林第一眼见霍麒,就说他长得好,后来对他也越发好,甚至带着他去自己的社交场合。
这就要说一下霍青林的地位。霍家原本强大,但霍麒的继父在霍家三兄弟里,算是最不争气的一个,老大老二都有本事将霍家发扬光大,唯有他的继父能力一般。按着这个走势判断,霍家第三代的第一人,应该是霍家老大的儿子霍青杭。
可霍青林从小就显示出了超人的交际手段,即便年纪要小上几岁,也能将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孩子聚在一起,成为他们的主心骨。这也是霍老爷子接他去老宅住的原因,怕他被他爸耽误了。
小时候他是孩子王,高中叫作意见领袖,到如今就成了这一代的领头羊,京城赫赫有名的霍三少。如今,霍家第三代中,霍青林已经被内定为接班人重点培养。
这样出色的霍青林,带着霍麒进入自己的朋友圈,效果自然不一样。应该说,那是霍麒融入得最充分的时候,他甚至,可以和霍青林的朋友称兄道弟了。
不过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幸福的开端,却没想到其实是灾难的开始。
霍麒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跟着他们参加聚会,跟着他们吃饭玩耍,都会成为罪证,出现在霍环宇的面前。霍青林一口咬定,他拿霍麒当兄弟,霍麒却勾引了他的未婚妻——宋家的独生女宋雪桥。
要知道,宋家是堪比霍家的存在,更重要的是,宋家只有一儿一女,而且他们兄妹感情十分好,娶到了宋雪桥,就相当于给霍青林加了一个助力。
霍青林是什么地位?那是霍环宇的希望——他曾经在他两个哥哥身上丧失的所有自卑,都靠着霍青林帮他一一还击。难道霍环宇会允许他养着的一个拖油瓶毁了霍青林吗?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这事儿压根没任何商量,霍麒直接被司机从学校里接了出来,送到了霍环宇的办公室。
在那间硕大且冰冷的办公室里,霍环宇将霍麒和宋雪桥说笑的照片拍在了桌子上,然后对他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批判。他从来不知道,一向温文尔雅,对着他十分和蔼的继父,说话会那么刻薄、那么难听。
更何况,他以为自己已经融入了这个家庭,结果却不过是一个圈套、一场欺骗、一次玩弄,那一刻,他的人生都坍塌了。
他无法解释,也无心解释,只能听着霍环宇对他说:“我对你不好吗?你来霍家的这些年,我拿你当亲生儿子!可你做了什么?你挖青林的墙脚!你存的什么心思我也知道,你终究不是霍家人,想要留在这个阶层,只能靠联姻。这心思见不了光,可也能理解,你对我说,我不是不能帮你。可你不该自作聪明,还把主意打到青林身上,我对你太失望了!我就知道,男孩子长得太好了,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那时是愕然的,明明是宋雪桥找他说笑,可此时,成了他勾引宋雪桥。他想解释,可当听到霍环宇怒骂说:“此事也就是雪桥大度,只是告知了我们,并不愿意跟你计较,否则……”他就明白,他解释不清了。
他站在那儿的唯一好处,就是认清了这个天之骄子的真面孔。
最后,他听见继父说:“我替你留面子,不会告诉你妈,但这个家你不能留了,我给你联系了一所军事化管理的寄宿学校,你去那儿吧。”
他就这样被判了刑,连对质的机会都没有,更没有听听霍青林解释为什么陷害他的机会,就被扫地出门,直接送去了学校,连跟他妈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他有那么多想不明白的,满脑子都是为什么。霍麒在那里根本待不住,他趁着一次出操的机会偷偷跑了出来,去霍青林的大学找霍青林质问。他等了很久才见到霍青林,霍青林看他跟块被丢掉的抹布似的,只有一句话:“哦,就是看你和你妈不顺眼而已,你当真了啊。”
霍麒后来才知道,他妈跟霍环宇是大学同学,当初在大学里谈过,毕业后各自婚嫁,后来霍环宇离了婚,跑到秦城来追旧爱,结果以他父母离婚,他妈嫁给霍环宇为结局。
他一直觉得霍环宇是小三,没想到霍青林觉得他妈才是小三。
他那时候就点了点头,终于明白了这一出怎么来的,扭头就走了。他不觉得他妈是对的,可也觉得霍家没什么好人,这才有了后来奋发图强的霍麒。
上楼不过几步路,这些回忆在霍麒脑袋里却过了一遍。自从那以后,他老老实实在学校里寄宿,连过年回家都只在屋子里不露面,跟霍青林更是到了见面就躲的地步,表面上算是老实安静极了,反正他继父是挺高兴的。
只是他不懂霍青林,明明当时说得那么难听,这几年却越发往他跟前凑,还肯纡尊降贵给他妈打电话求助,实在是不可理喻。
他进了房间关了门,霍青林就站了起来。
这个男人今年已经有三十五岁了,大概因为这些年职位越发向上,所以看起来很是沉稳、老练。但对于霍麒,这都不算什么了。
他叫了一声“霍先生”,然后便十分疏离而客气地说:“让您久等了,不知道这次是公干还是私事?有什么需要我效力的吗?”
霍青林的目光一直都没离开他,听到他问,便回答说:“你知道,我是为了你。”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若是别人恐怕听着这声音也醉了,可霍麒只觉得无聊。
他就当没听见:“我只有一个小时时间,有事儿您直接吩咐,就算是谢谢叔叔对我这么好,我也会慎重考虑的。”
“你一直在怨我,霍麒,我知道我那时候不对。”霍青林终于被他疏离的态度激起了脾气,“你相信我好不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补偿你,我真是认真的。”
霍麒猛然抬起了头,他与霍青林平视,眼中没有年少时陡然听见那句“你当真了啊”时的火苗,有的只是淡漠:“霍先生,您太看重自己了,不是您想补偿我就需要接受的。我对去南省没有兴趣,也不希望再听见有人跟我提南省。”
他的确觉得跟霍青林没话说,他们是三观人生都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就算同姓霍,也不能强凑在一起。
霍青林冲他吼:“我是你大哥,我是为你好!”
他干脆起身离开,没想到霍青林竟然动了手,去抓他的肩膀。霍麒如何肯就范,自然回手,先是推翻了旁边的茶几、衣架,后来外面有了询问声,两人便只动手不吭声了——霍麒是不会吃亏的人,既然动手,便不会放水。霍青林则是想跟霍麒多说两句话,一边挡一边跟他解释。
“霍麒,你这样意气用事太武断了,就算为了利益,你也不应该拒绝。
“你现在生意不错,但想要更上一层楼就需要更大的机会,秦城不会给你,到了南省我却可以帮你。
“霍麒……”
霍麒一听就恼怒不已,直接挥拳砸向了他的脸,这次却是不能不接了,他一把抓住了霍麒的手,就摁在了桌子上。
两个人脸对脸,霍青林近距离看着那张几乎完美的脸,一时便愣住了。少年的青涩已经褪去,此时的霍麒如明月,如明珠,让人不敢直视。
然后,他们就听见外面一声大叫,霍麒立刻将霍青林推开,就见大门外闯进来个年轻人。霍青林带着被推开的狼狈,还没说话,就见这孩子进来在他俩脸上左右看了两眼,然后就皱着眉头冲着霍麒嚷嚷:“你不是说好要替我监考的吗?怎么大人们都食言啊?我时间可金贵着呢。”
霍青林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这孩子哪家的,太无理了。
结果,他就见霍麒拍了拍衣服,应着说:“这就来,走吧。”连解释都没有,就跟他擦肩而过,往门口走去。那孩子还有些不规矩,上去就抓住了霍麒的手,还冲他说:“我考好了,你给我奖励吗?”
怎么看,两人关系都太好了!
他不由自主地跟着走了两步,看着他俩下了楼,往北边走去了。他想找个人问问那谁呀,结果左右一看,竟一个人都不见了。然后,他就听见他的司机说:“刚刚霍老板让这些人下工地了。”
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了。
司机问:“少爷,咱们回去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霍青林这次过来,是到秦城有公事,今天是特地抽了时间过来。他点点头,只是还是不得劲,又吩咐一句:“去打听打听,那孩子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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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维一路拽着霍麒的手,到了小办公楼外人看不到的地方才松开。跟在后面的助理彭越脸都成黑的了,姜家是不错,可跟霍家完全不能比,他是真怕姜晏维惹了事儿了。
没想到姜晏维一松手,霍麒竟然来了句:“你怎么知道我想走?”
姜晏维得意地冲着彭越使了个眼色,刚刚彭越还拦着他不让进屋呢。他冲着霍麒说:“我一闻那气氛就不对。”
“你是属狗的吗?”出乎彭越的意料之外,霍麒竟然带着笑说的。
霍麒这人长相是没得说,只是并不爱笑。彭越一开始觉得是霍麒怕自己这副长相不能压众,故意做出来的样子。跟在他身边时间长了,有些私事虽然不能知道前因后果,可也慢慢地能嗅出点味道来,他觉得霍麒这性子完全是被生活压迫的。
不是那种没钱没吃没穿的困苦,而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精神痛苦。
他就从来没见霍麒开怀地笑过,充其量也就是个似笑非笑,那是用来讽刺人的。今天这事儿难不成姜晏维做对了?他瞧了瞧得了便宜就卖乖的姜晏维,觉得这世界他真是看不懂了。
姜晏维受了表扬,特得意,恨不得跟猴子似的上个树试试,挺关心地问:“你没受伤吧?”
霍麒原先是真没觉得姜晏维这性子跳脱起来胆这么大,不过他今天是真挺高兴的,他揍得痛快,姜晏维进来得也及时,所以对姜晏维挺宽容的。
“还好。”霍青林一直没还手,只是有几次碰到了书架和墙壁,问题不大。霍麒顺手看看手表,已经十一点了,他也不想回办公室,就吩咐彭越,“有事打我电话,走吧,请你吃饭。”
这待遇不错啊,姜晏维哪里会不应?屁颠屁颠就跟着霍麒开车去了。
半路上,姜晏维还问:“去哪里吃?”
霍麒说:“我对吃饭不讲究,也不知道秦城什么好吃的,你选吧。”
姜晏维坐在车上,一边光明正大地看霍麒的侧脸,觉得自己好像跟霍麒的关系更近了一步,一边开始特明显地打听:“那你得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粤菜、川菜、鲁菜、淮扬菜?咸辣酸香?我好挑地方。”
霍麒觉得八成这才是姜晏维真实的性子,他至今还记得一年前他来秦城,姜大伟跟他介绍自己家庭的话:“我家姜晏维啊,今年十七岁了,特别调皮跳脱,不过很聪明很机灵,长得也帅,就是个子矮点,这没办法,随我了。”
前几天,他见姜晏维时,的确能看出这孩子灵动,性子也有张有弛的,不死板。只是身上带着愁带着恨带着各种的情绪,今天这样就好多了。
他这人看着不爱说话,其实也不是,一个人天天不说话不得把自己憋死啊。他只是不愿意跟不喜欢的人说,这样的人不多,譬如他妈,如果不聊霍青林和霍环宇,他们可能有更多话题;譬如姜大伟,如果只是聊聊他爸,他们的话题才多点。
但姜晏维不同,这孩子他第一眼见就感觉不同,那种骨子里的相似,那种看姜晏维如看十五年前自己的感觉,让他对姜晏维多了很多包容和理解,当然还有耐心。
他开着车回答:“没什么爱吃的,除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动物,我什么都吃。”
“怎么可能?”姜晏维挺好奇的,“谁还没点不爱吃的东西!”
霍麒也不避讳:“我高中上的是军事化管理寄宿学校,不能挑食,习惯了。”
姜晏维觉得这有点不对啊,不都说霍麒是去霍家享福了吗?起码他爸当时是这么跟他妈说的,那时候他爸出轨还没曝光呢,他家看起来挺和睦的,饭桌上一家三口经常聊天。那天,他爸回来就跟他妈说了个消息:“郭叔叔他儿子回来了。”
郭爷爷家跟他家关系一直很好,听说他爸妈结婚,还是郭爷爷当的证婚人。当年的事儿?他爸妈都知道些,他妈就挺惊讶的,说:“向北吗?什么时候的事儿?这孩子现在什么样了?”
他爸是这么形容的:“特别高,长得随他妈,比他妈还好看,鼻子像郭叔,我见了这么多明星,也没一个这么好看的。谈吐气质都很好,一瞧就是家学渊源,在霍家过得应该不错。”
他妈还说:“那倒是,郭叔前妻那人,到哪儿都错不了。”
所以,所谓的过得好,难不成都是假的、传言?他是没上过那种高中,可熟人里有人去过,那小子是因为不学好,高中就酗酒、吸毒、打架,家里实在管不了了,把他扔进去改造了,回来倒真是个人样了。不过吐的苦水也多——说里面跟地狱一样,不是人待的地方。霍麒怎么会去那儿?他直接就问了出来。
这个……霍麒就不会跟他说了。
霍麒不说话,一门心思开车。姜晏维也就不好再问,先指挥着路:“前面路口左拐,我带你去吃家私房菜,味道特别好。”然后顺便侧面打听,“那儿挺苦吧?”
当然苦,像那种地方,来的都不是善茬。他一个一瞧就是富裕家庭出来的孩子,孤身一人中途转学,一下子就成了别人的目标。抢他东西,跟他要钱,还有想打人,吃饭的时候使绊子,这些霍麒都经历过。
他憋着一口气,就为了问霍青林一句为什么,挺过了第一个月,后来他逃课被抓回去,他又憋着一口气,就为了脱离霍家,忍过了后面三年。
所以,霍青林以为自己道歉就可以了,以为自己现在拿出点甜头就可以了,那算什么啊!他现在功成名就,何须一个曾经给他挖坑栽赃欺骗的人来锦上添花?他觉得霍青林是生活太顺利了,反而不知道人情世故。
不过,对着姜晏维他不准备说这些,那些苦都和着他的血汗被他吞进了肚子里,十几年前就消化完了,渣都没了,不需要翻腾出来咀嚼第二遍,就跟霍青林这个人似的。
他不在意地说:“没什么,就是吃饭快点。”
姜晏维立刻想到了昨天晚上那顿饭,顿时表示理解,瞧他不说也没再追问。
姜晏维带他来的是家私房菜馆,老板一天就开三桌,姜晏维面子大,老板又在包间给他们安排了一桌。饭菜是地道的秦城菜,讲究调味纯正,口味偏于咸鲜,具有鲜、嫩、香、脆的特色。这老板岁数不大,但家学渊源,颇得其中真味,四菜一汤做得都非常地道,就连霍麒,也略微放慢了速度,品了品。
等吃完了饭,他俩才回了家。
姜晏维那背了一路的卷子,又拿了回来。霍麒替他抽了英语让他先做,自己去洗澡换衣服了。姜晏维在做题这方面倒是不含糊——他怕改卷子的时候太难看。只是英语这东西吧,他觉得天生就是跟他作对的,他一个好好的中国人,学那劳什子的东西干什么?
你说有用?他说可以不出国啊,多简单啊!
他抓耳挠腮地在那儿发愁,结果就听见霍麒叫了他一声:“维维,时间到了,交卷来我房间里一下。”
姜晏维“哦”了一声就走了过去。
卧室大门开着,没人,霍麒应该在卫生间里。姜晏维顺势打量了一番,这房子原本设计得就好,卧室也很让人惊艳,就是有点太整齐了,仿佛设计师设计好了每件物品的摆放位置,然后就没再变过,连床单都是平平整整的——要知道,今天一天可没保姆来过,这显然是霍麒自己弄的,这是有洁癖啊。
唯一的例外就是床头柜上的那只白玉老虎,就是他从郭如柏那儿要来的,送给霍麒还人情的那个,他昨天在书房里找了找没发现,居然放在这儿了!
时间匆忙,姜晏维看了这么一眼,卫生间的大门就开了,他顿时愣住了——他家霍叔叔竟然光着上身出来了。他昨天果然看得不错,整整八块腹肌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腹部,因为刚洗完澡,穿了条运动裤,还能隐约看见人鱼线。
霍麒见了他便说了句:“后背撞伤了,够不到,替我抹点红花油。”他刚刚以为没事,结果脱了衣服一瞧,伤得还挺厉害的,要是不揉开,过两天恐怕会很疼。
说着,他便往床头柜那儿走,身上未擦净的水滴,随着他的走动,而慢慢滑落下来,经过了如梯田般的腹肌,顺着皮肤的沟壑,最终滴入了裤子里。
霍麒直接趴在了床上,露出了后背。姜晏维这才看到,他的右肩三角处,有一块尖锐三角形的撞伤,最严重的地方有一个人的拳头那么大,已经瘀青了,八成因为时间短,还没有泛紫发红。
姜晏维当即就挺心疼地问:“这是撞哪里了?”说着就把红花油倒手里,按着霍麒的说法揉搓热了,才按了上去。
大概是刚洗完澡,霍麒的皮肤冰凉,姜晏维只觉得自己好像被冰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开始顺时针搓揉。大概是霍麒皮肤有些白的原因,他的肌肉看起来并不夸张,但手一放上去,姜晏维才知道并非如此,手心下的肌肉硬实而富有弹性,绝对是练过的。
倒是霍麒觉得他力度不够,喊着:“再使点劲儿!”
姜晏维这才“哦哦哦”地应了,埋头干活了,一边使劲揉一边问:“你没朋友过来吗?平时。”
霍麒觉得这孩子今天简直是十万个为什么,特别多问题。这是跟他熟了的原因?八成是跟他昨天训他有关系。他反问:“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姜晏维忽悠道:“我就是想知道,我那房间有几个人睡过!”
说得跟他自己小心眼似的。霍麒也没怀疑,毕竟姜晏维生在富裕家庭,现在的孩子养得又都娇贵一些,有大大小小的毛病很正常。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孩子问的方式不惹人烦。“没有,我在秦城没朋友,没人过来。”
姜晏维觉得提着的心放下一半了,接着问:“你不会都没请过人来家里吧?”
霍麒没半点愧疚感,还“嗯”了一声。姜晏维彻底放了心,还挺乐呵地说:“这样好、这样好,省得烦,人多了就是烦。你瞧瞧周晓文,我还得天天替他解答感情问题,妈呀,耳朵都起茧子了。”
霍麒被他逗乐了,趴在那儿说:“还挺有意思呢。”
“唉,谁让我们是好哥们呢。”他还叹起气来。不过,姜晏维向来是卖乖里面夹着心眼,这会儿又问,“哎,我要是想练成你这样,得用多少时间啊?”
霍麒掂了掂姜晏维的重量,这孩子精瘦,也就一百斤出头,说道:“你还是先吃饭吧。行了吧,再揉成内伤了。”
姜晏维这才发现,好像扯得太多了,时间不短了,好在他脸皮厚,他还知道问一句:“这么严重,要揉好几天吧,有事就叫我啊。”还自我推销了一句,“我真不怕苦,身体柔韧性也特好,你没事教教我健身呗。”
霍麒站起来,瞥他一眼,在姜晏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一把抓住了他肚子上的肉——软绵绵的,半点肌肉都没有,嘲笑道:“就这样还想练呢。”
姜晏维疼得脸都皱成包子了,直接就“哎哟”一声,这怎么就直接上手了呢?“叔……”他还没喊出来呢,霍麒的手就撤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霍麒顺手拿起一旁的衬衣穿上,就给他否决了:“就这软绵绵的,你得下大力。你高三没这时间,走吧,看看你的英语卷子。”
姜晏维愣住了。
他刚才太投入了,才想起来这件大事儿,他这回考得不好啊。
3
霍青林虽然从未在秦城居住过,可是想找个人还是很简单的,到了下午就有人将姜晏维的资料汇报了上来——郭如柏忘年交的孩子,最近跟亲爸闹矛盾,躲到了霍麒那里。
表面上看倒是无懈可击,只是姜晏维那些小动作总让他不能释怀。
他疲倦地捏了捏自己的眉间——为了腾出这点时间,他是连夜赶过来的,昨晚在南城开会开到两点,飞机上不过略微眯了眯,就到了秦城一号院。结果,依旧没什么进展,还挨了一顿揍,现在身上都隐隐作疼。
霍麒照旧是那副老样子,而且因为资本越发雄厚,对他越发不客气。也是,这小子就是不一样,他当年真是没有看出来,这小子能靠着自己,挣下这么大一份产业。
可霍麒越优秀,他便越后悔。
他当时不该为了所谓的报复,去伤害这个人,无论从家族荣誉来讲,还是从他私人感情来讲。
他叹着气,看着车窗外秦城这萧瑟的冬天,不得不承认,他太后悔了,这恐怕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可霍麒这人太记仇,霍麒现在孤军奋斗,也不给他任何补偿、靠近的机会。而现在,连出现在霍麒身边的小孩都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这让他有种危机感。
他疲倦地盯着姜晏维的资料,终究觉得刺眼,吐出一句话:“再查查。”
司机在前面立刻应了。
这边,郭玉婷起了床,就听见林姨说郭聘婷还窝在房间里,只能上去看看。
她们姐妹三个,大姐嫁到了外地,她是老二,足足比郭聘婷大了七岁。她和老大还经历过家里最穷的时候,做事都有点分寸。郭聘婷生出来的时候,家里经济已经好转了,虽然不算大富大贵,可衣食无忧,她最小,嘴巴又甜,家里人从小就惯着她。
所以,这么大了,小聪明有的是,真本事一点没有。
他们家是想让她嫁好点,可没想到这么好,居然找了姜大伟这样一个大富豪,那郭聘婷这点心思就太不够用了。她妈为什么跟着,还不是怕郭聘婷做事不经考虑,结果老太太也冲动,被赶走后就后悔了,硬生生让她辞了工作,过来陪着郭聘婷。
可她这妹妹,这心真难操。
她推门进去,就见郭聘婷正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化妆呢。她问:“昨天怎么说的,让你早点起来给妹夫赔礼道歉,怎么不动啊?”
郭聘婷把脸扭了过来,她委屈得不得了,哭了一夜,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冲着郭玉婷喊:“这怎么见人啊?”
郭玉婷一看倒乐了,劈手把她粉扑抢了过来,冲她说:“这样就成了,化什么妆啊,这样多有诚意,快点下去吧!我上来的时候,妹夫已经起床了。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记得吗?”
郭聘婷心里烦躁,压根不想去,只是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儿,她“啪”的一声关了梳妆盒的盖子站了起来,冲着郭玉婷说道:“就知道逼我,你们也不心疼我。”说完,扭头就出去了。
郭玉婷站在原地,被她气得直接笑了,这要不是亲妹妹,谁搭理她啊?
结果一下楼,倒瞧见氛围不错,她那妹妹从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特有天赋,正可怜兮兮地睁着两只桃子眼,跟姜大伟赔不是:“是我想岔了,我就是年纪小,眼界浅,不懂事。我从小什么环境啊?零花钱100块就是大钱,一听6000万就眼红了。大伟,你别生我气,你一生我气,我心里就特别害怕,我一晚上都没睡好,就怕你不要我了。我跟你保证,我以后不说这些了,我就想跟你好好过日子,我也不跟维维吵架了,原先的事儿都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结果,姜大伟盯着她那张脸看了会儿,郭聘婷还故意做出认真的模样,他的脸色好了些,来了句:“真知道错了?”
郭聘婷连忙点头。
姜大伟就说:“那去给维维道个歉,砸了房间、砸破了他的头,还诬陷他,不都是你惹出来的?道完歉把孩子接回来,咱们好好过日子。”
说完,他就开门上班去了。
郭聘婷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凭什么啊,让她去给那个小兔崽子道歉?等着大门一关,姜大伟彻底出去了,她正好扭头看见了她姐,抱怨道:“你给我出的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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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维也算乐极生悲。
英语算是几门课里他学得最差的,原本就是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的那种。在学校里天天有老师盯着,他就跟着听几道题,成绩虽然不好,总算还能看得过眼。这两天没人管撒了欢,就直接给扔美国去了,他能考好才怪!
霍麒拿着试卷往书房的椅子上一坐,气氛就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五分钟后,霍麒问了他一句:“你……就这成绩?”
那停顿让人胆战心惊,姜晏维就算平时能说得天花乱坠,这会儿也不好意思了,摸着脑袋来了句:“不……不太擅长。”
“看出来了。”霍麒不冷不热地丢了一句,又低头看试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