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争取未来

车开到大院大门口时,天已大黑,黛色里融着薄雾,把岗哨处柔亮的灯光也添上了一层浅浅的朦胧。

岗哨小兵见是熟悉的车,通行证以及车里熟悉的人,及时放了行。

将车停好后,两人各自下车,徐彧走到车尾伸手看向苏安希,见她快走几步过来将她有些冰凉的手放进了他的手心里。

他握紧她的手揣进大衣兜里,这才垂眸朝她一笑,柔声问她:“冷不冷?”

“不冷。”苏安希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挽着他的胳膊,抬头瞧他,“还有一段路,你还有反悔的机会,或者我先回去跟我妈做做思想工作,你再……”

徐彧摇了摇头,打断她,“不用,孙子兵法,出其不趋,攻其不备。”

苏安希哭笑不得,“合着你这真当是在作战呢?”

“我想,应该是我这辈子最艰难的一场仗。”徐彧温柔的瞧着苏安希,顿了顿,低沉的声音都像是浸了一层雾气,“不过,战利品是你,死也值得。”

“越说越离谱,什么死死死的,说点吉利话不好么?”苏安希说着拍了拍他胳膊。

“好。”徐彧笑意衬着几分沉淀,语调依然松弛,“那就恭喜发财,马到成功。”

苏安希觑他一眼,什么时候了还跟她开玩笑,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其实她不知道徐彧其实是紧张的,只不过他不同,越是紧张面上越是看不出来,加上他怕她担心,更加不会表现出来。

徐彧微微一偏头,对她说:“走吧。”

“嗯。”

苏安希牵挽着徐彧,发现第一次回家,心间竟是如此的战鼓声声,那一双腿就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走的异常沉重。

一如所料,又出乎意料。

当苏安希领着徐彧进家门跟林青青打上照面的一刹那,母亲脸上的笑意尽数没落,倒没有横眉竖目,表现的十分平静如水。

“徐彧是不是太久没回家,走错家门儿了?”开场白是淡漠的一语双关。

“不是。”徐彧也淡定稳妥,噙着礼貌和周到的微笑看向林青青,“正因为太久没回来,乘此机会来看看您和苏伯伯。”

林青青冷哼一声,这小子心里盘算着什么她门儿清着。

“你看我们正准备吃饭,也不知道你要来,没备你的份。”林青青唇角虽弯,却是皮笑肉不笑,“你还是回去吧!”

“没关系,你们吃饭,我等你们。”徐彧从容不迫,且不卑不亢。

林青青扯着嘴角笑的敷衍,随即看向苏安希,“去书房叫你爸出来吃饭。”

“妈。”苏安希瞧着她这妈一副刻薄的模样,蹙眉喊道。

“叫你爸出来吃饭。”林青青一字一句带着强迫和不容反抗。

徐彧瞥了眼苏安希,暗自示意她去,随即又朝林青青颔首一笑,不尴不尬。

不过是想让他难堪罢了,他既然能来,自然不会乎这些?

人贵有三品:沉得住气,弯得下腰,抬得起头。

这是父亲徐承运一直以来教导他跟徐来的其中一项处事原则,现在用在林青青身上正合适。

苏安希去书房喊苏执良,林青青也不搭理徐彧,转身就往厨房走去。

徐彧着眼四下打量,房子里的家电陈设几乎没变,还是熟悉的感觉,唯独变了的,恐怕就是这林阿姨对待他的态度罢了。

“徐彧回来了?”苏执良一出来就瞧见站在客厅的徐彧,不由得笑问。

徐彧跟着微笑点头,见跟在一旁的苏安希朝他挤眉弄眼,心底暗自失笑,又把眸光投向苏执良,应声:“是,回来了,苏伯伯。”

苏执良是被去书房叫他吃饭的女儿提前打了个预防针,所以眼下的情况他也了然,随即招招手,“还没吃饭吧?走,先去吃饭。”

“我妈说没有第四个人的饭菜。”苏安希故意扯着嗓子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句。

苏执良也跟着大了嗓门,“什么叫没第四个人的饭菜,不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儿,哪有让客人瞧着咱们吃饭这么没礼数。”

苏安希附和:“可不。”

林青青在饭厅处听得一清二楚,把碗往桌子上一噔,气得不得了。

行啊,这父女俩干脆气死她得了。

外面的三人听见饭厅的声响,各自眼中有戏,苏执良走过去拍拍徐彧的肩膀,淡笑着对他说:“先吃饭,有什么话吃了饭再说。”

话毕,苏执良率先往饭厅走去。

苏安希溜到徐彧身边,用手指勾了勾他的手指,望向他,对他说:“稳住,我们能赢。”

“嗯。”徐彧宠溺的回勾住她的手指,“吃饭。”

饭桌上诡异的安静,除了碗筷的撞击声再无其他,与其说是在吃同一种饭菜,不如说是吃着对方的心思更为恰当。

总之,这顿饭快速而草草的结束了。

吃完了饭,林青青瞥了眼苏安希,语气保持平淡,“苏安希,回房去。”

“我洗碗。”苏安希说着伸手去收碗。

林青青忍了这么久,终于是忍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饭桌上,看向苏安希,“要么你回房,要么这小子滚蛋,你选。”

苏安希无奈的松开碗,站起身来,“我选回房。”

苏安希三步一回头的上了楼,饭厅的空气里也越发飘着清冷,可再清冷,也不如此刻林青青的眸色冷,她坐在椅子上,慢慢的启齿。

“我记得我在方泉的时候跟你说的很清楚,你也不是不了解你林阿姨我,我向来说一不二,你跟苏安希的事儿,我上次说不同意,现在的答案也是一样。”

徐彧微微一点头,眸色看似浅淡却淬着笃定,“是,您是这么说,不过,您也应该了解我,我也向来执着,对于苏安希我有我的坚持,我绝不放手。”

林青青冷冷一笑,“你的坚持?苏安希因为你都经历过什么,你知道么?徐彧,我当时在方泉说你没资格,不是我不讲道理,也不是我的气话,事实上你确实没这个资格。”

“没错,您说的都对,不过……”徐彧在苏执良和林青青的面前坐的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处,坐姿端正,不偏不倚的看了看两人,继续,“您以为我不知道的,我都知道了,全都知道。”

这下换林青青错愕,原来臭丫头把什么都告诉这小子了,他还盘算着用以前他对苏安希造成的伤害的那些事儿作为谈判的筹码,目的就是要让他悔恨,让他知难而退,而后放手。

都知道了,真的是要气死她。

“既然你都知道,就不该再缠着苏安希。”

徐彧却摇头,“正因为我全都知道了,所以我更加不能放弃她。”

林青青双手环胸,瞧着徐彧,“好,以前的事儿我们暂且不谈,我们就谈现在,谈未来,当初苏安希为了你放弃清华上了军校,入了军籍已成定局我没辙,所以后来只能让你苏伯伯托了关系才没能让她下部队,而是在武警总院待着,也算是这孩子有本事,能站住脚,虽然肩上扛着军衔,总归不用上前线,稳当的留在我们当父母的身边。”

“再说你,你在方泉呆了九年,听你爸说这些年参与了不少实战,反而回来的次数只手可数,是特战队队长没错吧?”

徐彧点头,没吱声。

林青青噙着一抹特别淡的笑继续,“我也是军属,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作为一个军属背后要承担的到底是什么,当年你苏伯伯还没去到那些边远的地方,一直在渝江我都无法接受,还别说你天远地远的呆在那边儿,是个常年参与实战,拿命去拼功绩的武警特战队队长。”

“这些是你们作为军人的忠诚和信仰,是你们的职责,我都明白,可是很抱歉,我的政治思想觉悟确实不高,特别是牵扯到我女儿的终生幸福,我更是不可能让步,这也是我作为一个母亲最后的坚持。”

徐彧静默的看着林青青,喉结轻滚,不可否认,她都说到了点子上。

“林阿姨,您说的都对。”徐彧沉声,“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唐突,不过我还是得问问您。”

林青青掀眸,“没事儿,你问,既然今儿我能让你坐在这儿跟我谈,我就希望咱们一次性把问题都解决了,今天的谈话结束后,你跟苏安希就各归各位,井水不犯河水。”

徐彧瞧了一眼一直不发一言的苏执良,随即淡淡一笑,对上林青青的双眼,“既然您那么无法接受,为什么现在还跟苏伯伯这么恩爱?”

“噗……”苏执良率先没绷住,无声的笑了起来。

林青青剜了苏执良一眼,也是没料到徐彧居然会捡这个问题来问,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偃旗息鼓,竟然答不上来。

其实也不是真的答不上来,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一回答,就直接被圈进这臭小子的套里。

“无意冒犯。”徐彧依然端正有礼且从容笃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因为爱情吧?”

“嗯。”苏执良又闷声不响的来一下。

徐彧微微垂首,随即抬眸,笑容渐渐散去,满脸噙着认真和坚定不移,“我跟苏安希分开后的这九年里都没有再找过对象,可能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才安排我们再次重逢,不是没挣扎过,也不是没考量过,相反,您所有的顾虑我都反复琢磨过。”

“可是,感情的事儿真的由不得我来控制,我无数次问自己到底还爱不爱,答案是那份爱从来没消失过,反而随着时间,这份感情变得更为浓烈,甚至于在生死关头我们都可以为对方牺牲,不是刻意吹嘘我们之间的感情有多伟大,我只是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

他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末了,他微微一顿,连语气都万分郑重起来,“我爱苏安希,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倾尽所有为她付出一切,林阿姨,望您成全。”

久久,林青青站起身来,说实话刚才她真的有被徐彧的真诚所动容,其实从他的谈吐和心性来看,这小子确实不再是以前那个胡作妄为的臭小子,部队这个大熔炉确实把他锤炼的脱胎换骨。

可正是因为她看到了他的军人气质,看到了他的铁血忠魂,她更加明白像他这样的军人,都是会先奉献给国家,再考虑她的女儿。

所以,无论如何,她不能,也无法答应。

“我话已经说到头,我不会成全你们的,你走吧。”

说完,林青青开始不发一言的收拾桌面上的碗碟筷子,转身进了厨房。

“苏伯伯。”徐彧站起身来看向苏执良,“我先走了。”

苏执良不疾不徐的瞧着徐彧,起身走到他跟前,笑问:“怎么?打退堂鼓了?”

徐彧毫不犹豫的回答:“绝对不会。”

苏执良满意的一笑,“如果你刚才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我也绝对站在你林阿姨这边。”

“我始终是那句话……”徐彧跟苏执良走到了客厅处,继续说:“我死都不会放手。”

“嗯,这才是我认识的徐家小子。”苏执良一边送徐彧出门口,一边说:“知道我当年是怎么让你林阿姨回心转意的吗?”

门口,徐彧站定对上苏执良矍铄的双眸,苏安希其实长得更像她父亲,年轻时的苏执良可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而且性格也好,待人处事也随和,或许正因为这样才教导出最好的苏安希吧?

他但笑不语,微微摇头。

“四个字。”苏执良送徐彧走出了门口,两人立在门口路灯下,昏黄的灯影拉长了他们的影子,而他温厚的嗓音里字句清晰,“死缠烂打。”

苏执良送走了徐彧,一进屋就瞧见下楼来的苏安希。

“爸。”苏安希四下一看,低声询问:“人呢?”

“走了。”

苏安希赶紧尾巴似的跟着苏执良坐沙发上,也不急着打听消息,反而是各种献殷勤,端茶递水,削水果,服务周到。

苏执良噙着看透一切的笑容,瞥一眼正在削水果的苏安希,呷一口茶,放下茶杯,话语间满是无奈,“养大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

“我什么样子?”苏安希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脸,干脆放下手上的东西,抽张纸巾擦擦手,起身坐过去,挽着苏执良的胳膊讨好,“您这话说的我可就不爱听了,您女儿永远是您女儿,这心啊始终是向着您的。”

“呵。”苏执良一个爆栗敲在苏安希的脑门儿上,“你是我女儿,你心里那点弯弯拐拐我能瞧不出来?”

“那您跟我唠唠,我妈回心转意了没?”

“你妈啊!”苏执良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声音立马严厉了起来,严父的脸瞬间也摆了出来,“你妈还不是为你好,一点儿都不晓得体谅一下你妈的用心良苦。”

对于总是切换自如的苏首长,这一番七十二变苏安希自然懂得,只管点头,一个劲儿的捧哏。

您这边厢演着,我那边厢配合着。

果然,林青青走过来,淡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自己给自己先沏杯茶,一边喝着一边瞧着这父女俩演对口相声。

“苏安希。”

林青青听得耳朵起茧子,放下茶杯,打断了父女俩。

“啊?”苏安希转身看向林青青,应声。

林青青也不拐弯抹角,“我就再跟你说一次,你跟徐彧要怎么偷着来往我也管不着,你这么大人了,我总不可能绑着你。”说着她看向苏执良,“包括你,老苏,你想给俩小的打掩护我也没意见,不过想从我这儿拿户口本结婚扯证,你们就都别想了。”

父女俩面面相觑,都暗自垮了脸,林青青虽然说得云淡风轻,不过这话音中的不容商量再明显不过,论说固执,她是真的当仁不让稳居高位。

“妈。”苏安希瞧着林青青,微微蹙眉,“您也太霸道了。”

林青青基本上被气够了,这会儿也沉了下来,又伸手去端杯子,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这才掀眸对上苏安希的眼睛,“随你怎么想,要怪就怪你是我林青青的女儿,我有权利管你。”

“成。”苏安希点点头,一脸的我意已决,“我也跟您把话撂下了,这辈子除了徐彧我谁都不嫁。”

说完,苏安希怒气冲冲的起身上楼回房,耳边是楼上用力的摔门声。

与此同时,林青青也把杯子往茶几上一噔,杯中清茶于茶杯边缘轻洒了一圈,在灯光下却泛着莹莹光泽。

“你说每次都搞得不欢而散有意思么?”苏执良不由得叹息一声。

林青青难得没跟苏执良争执,反而也跟着叹口气对上他的双眼,“就是因为你女儿太爱徐彧了,九年前都搞成那样,难不成九年后你还让她重蹈覆辙?”

苏执良起身走过去坐到林青青身边,揽着她的肩膀,轻轻的搓了搓,悠悠的启齿:“你又怎么能确定俩孩子现在再在一起就不会有幸福,说到底还是你过于偏激了。”

“行了行了,不说了。”林青青瞥了一眼苏执良,“越说越闹心。”

“好好好。”

苏执良暗自一笑,只能希望徐彧那孩子自求多福了。

徐彧一进家门就撞见了唐秘书,手里正端着茶杯,上下一打量,有些不可思议的愣怔住,反应过来才笑道:“徐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徐彧也噙着笑走了过去,余光瞥了一眼书房的灯光,问:“我爸在书房?”

唐秘书努努嘴,“处理点儿公务。”

徐彧伸手接过唐秘书手上的茶杯,“我拿进去。”

“好。”唐秘书点点头,“你们父子俩也好久没见面了,我不打扰你们。”

徐彧笑着颔首示意,随即端着茶杯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光线柔亮,书桌前的徐承运伏案工作,严肃认真的让人一看就莫名的敬畏三分。

徐彧尽量不发出声响的走了进去,将茶杯往书桌上一放,就听见徐承运洪亮的声音响起,“唐秘书,你先回吧!”

他没抬头,自然不知道来者是谁,见人影未动,不由的掀眸看去,就对上了徐彧含笑的一张脸。

“爸。”徐彧军姿板正。

徐承运眸中有惊喜,“怎么回来了不打声招呼?”

“回来的比较急。”

徐承运一听正了神色,“出什么事儿了?”

“没出什么事儿。”徐彧赶紧的汇报,“这次回来是私事儿。”

徐承运端起茶杯,抬眼看向徐彧,一语道破,“你跟苏丫头的事儿?”

徐彧挠挠眉毛,点头,“是。”

“这事儿呢我还得说你。”徐承运呷了口茶,端着茶杯神色微凛,“我这个当父亲的还得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你这个儿子的事儿,你说说你都办了些什么事儿?”

“是,我没办妥当。”徐彧承认,随即看向徐承运,“所以这次专门回来跟您好好说说。”

徐承运一听嗤的一笑,放下茶杯,不疾不徐的说:“是搞不定你林阿姨吧?”

“一道大坎。”徐彧笑的颇感无奈。

“这个林青青的臭脾气就没改过。”徐承运说着起身,一边往沙发那边走去一边继续嗤之以鼻,“也不知道老苏喜欢她什么,越惯这脾气越臭。”

徐彧也跟着踱步过去,“说到底也是我的不对,林阿姨作为母亲也都是为了苏安希好。”

徐承运一听倒是颇为欣赏的一回头,噙着淡笑,却口不应心,“小子,那还不是你丈母娘,就帮着说话了?”

“迟早都是。”徐彧坚信。

“来,”徐承运朝徐彧招招手,“下盘棋,顺便跟我说说你林阿姨怎么棒打鸳鸯了?”

徐彧噙着笑,走到徐承运对面坐下,接过他递来的棋盒。

冬夜萧萧,雾气缭绕,屋内屋外温度差距甚大,透亮的窗户像是被蒙了眼睛,白气起了一片,将之隔离成两番天地。

棋盘上黑白棋子各据一方,又互相围困,形式倒是越来越严峻起来。

徐彧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只见徐承运落下一枚白子,话音也随之落下,“我想听听你打算怎么办?”

“林阿姨说到底就是不想苏安希嫁一个军人,我其实有想过转业。”

徐承运看都没看徐彧,淡声道:“你舍得脱掉你这身军装?”

徐彧勾唇一笑,“舍不得,苏安希也不准。”

“是个好姑娘。”徐承运不由得赞赏一句。

徐彧执黑子落在棋盘上,继续,“所以这场持久战,地域是个大问题,我想,调回渝江。”

“早就该调回来了。”徐承运瞧一眼徐彧,浅淡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揶揄,“前几年渝江这边那么找你,还跑去你们总队要人,你小子都无动于衷,现在你倒是想回来,那可就是人家给你甩脸子了。”

徐彧纵观棋局,见徐承运说完又落下一枚漂亮的反杀,捏着黑子迟迟未落。

“是。”他一边思考棋局一边说:“所以我才琢磨着跟您商量不是。”

“养大的儿子跟媳妇儿跑。”徐承运瞧一眼徐彧,故意叨叨,“现在知道找我了?”

徐彧落下黑子,“主要还是看您肯不肯帮。”

“桥可以帮你搭,过不过的去就看你的本事了。”

徐承运一子定输赢,徐彧点头一笑,“我输了。”

“前些日子跟你未来妹夫下了盘棋,这棋艺可比你强。”

“靳时川?”徐彧一边捡棋盘上的棋子,一边好奇着,“这事儿来来可没跟我提,您一开始不是挺反对吗?怎么就同意了?”

“你这妹子喜欢的紧,加上靳时川这孩子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人才,我又不是你林阿姨,顽固不化。”

徐彧一听,倒是抬眼看向徐承运,有些意味深长,“看来,您跟来来那小丫头没什么心结了。”

徐承运正在喝茶的手一顿,随即淡然一笑,“要嫁人了,小孩子脾气总归要收敛。”

“来来错怪您这么多年,其实我觉得她有知情权。”徐彧说起这事儿不由的暗自叹口气。

“你们的母亲在你妹妹心目中是个很好的母亲,事实上你母亲生下你妹妹后也在全心全意的做一个合格的母亲和妻子,但是始终她还是忘不了你的亲生父亲,另一方面又觉得对不住我,她也很痛苦。”徐承运又呷了口茶,迎着柔柔的光,仿若回到了当年,语气也是那般无可奈何,“我有想过不放你母亲走,但看到她折磨自己,我怕她出事儿,所以只能选择放手。”

“我明白您的想法,您怕来来知道,她的到来不是因为您跟妈之间的爱。”徐彧顿了顿,气氛有些沉重,“爸,您有没有想过,妈或许是爱您的,不然也不会……”

说到这儿,徐承运笑容渐渐苦涩起来,立手打断,“算了,其实说到底也是我的自私,说什么也要留下你跟来来,就是希望有一天你母亲会回心转意回来找我,谁知道会有那场地震,如果是这样的结果,我一定不会放你母亲离开。”

“天灾人祸,世事无常,这不怪您。”徐彧看着徐承运,突然发现这些年父亲是真的老了不少,他盖上棋盒盖子,缓和一下气氛,“不过现在一切都好了,您这又有女婿,又有儿媳妇的,过两年就该抱上孙子外孙了。”

徐承运收拾心情,冷哼一声,“你先搞定你未来丈母娘再说。”

徐承运还要继续他的公务,徐彧也不敢多打扰,回房换了衣服,苏安希的电话就来了。

他点了支烟咬在嘴上,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上,半靠在阳台边缘上,感受身后灌进来的寒风,接通电话就调笑:“这么快就想我了?”

“可不。”苏安希盘腿坐在床上,支着下巴轻轻,刻意加重语气,“想死你了。”

“要见面么?”徐彧问。

苏安希望了望门口,唉声叹气,“我妈搁客厅坐着,你觉着我能出的来?”

徐彧一听,转身顺手把烟碾灭在烟灰缸里,拎起一件外套就开门下楼,迈着大步快速行走,“跟你妈吵架了?”

“哎,你说是不是天下当妈的都固执的要死?”

苏安希就纳闷了,怎么就是说不通。

“别人的母亲我不知道。”徐彧出了家门,一边单手套外套一边继续,“我只知道我这未来丈母娘的战斗力是史诗级别。”

苏安希被逗笑了,“但是你是武警特战队的队长呀,你的战斗力可是纪元级别。”

“但我是纯爷们儿。”徐彧低声一笑,“对付你妈会不会不太好?”

“哦。”苏安希敛了笑意,故作一本正经,“那我们还是别对抗了。”

“嗯?”

苏安希一副看尽事态万千,就要遁入空门的语气,来一句:“那我们分手吧,纯爷们儿。”

她话一说完,还等着电话那头的回应,突然就没反应了。

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看手机屏幕,还在通话中,就是没断线,又搁回到耳边,这次能隐约听见听筒里那几不可闻的摩擦声。

“喂,徐彧?”她喊,没反应。

“喂喂……”继续喊着,还是没反应。

正准备挂断手机,重新打,听筒里蓦地传来徐彧低醇的声线,“敢当着我面说分手么?”

苏安希忍住笑,嘴角却越来越弯,还配合的点点头,“有什么不敢的,当你面儿照说不误。”

话音刚落,卧室和阳台连接的玻璃门被敲响,伴随着手机里徐彧言简意赅的俩字:“开门。”

苏安希一听,蹭的起身下床,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没穿,赶紧保持举着手机的姿势跑过去,伸手拉开窗帘。

映入眼帘的是一门之隔处,被卧室的光隐隐照亮的俊朗容颜,那双比这浓雾夜色还要幽深的双眸,正一动不动的盯着她,薄唇微微上弯,噙着淡淡的痞气。

徐彧右手拎着手机置于耳边,长身而立,宛若踏云而来,融着夜之慵懒的靡靡之音缓缓传入她的耳畔。

“来,当着我的面儿再说一次。”

苏安希打开阳台的门和挂断手机同时进行,随即也没急着搭理徐彧,而是赶着趟的转身把手机顺手往床上一扔,马不停蹄的赤着一双脚跑到另外一边卧室房门,伸手在门锁上一拧,将门反锁后,这才暗自吁了一口气。

下一秒,她就被一强劲有力的臂膀在腰背上一捞,掉转方向的同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公主抱抱进了怀里。

苏安希失了重心,赶紧的搂住徐彧的颈脖,赤脚在半空中晃了晃,凑近他,糯着声音说:“快放我下来。”

徐彧掂了掂苏安希,淡笑着摇头,“不放。”

“我妈会听见的。”苏安希声音越压越低,声线里夹杂着一丝丝警告。

“正好,不是要分手吗?给你妈听去了正中她下怀,多好。”徐彧随口这么一说,还是把声音压得极低。

苏安希一听没忍住就笑了起来,立马捂住嘴,稳定了笑意,这才重新揽着徐彧,问:“那我要跟你分手你打算怎么办?”

徐彧眯了眯眼睛,“说一个试试看。”

苏安希演技大爆发,敛了笑,望着男人抿抿唇,一副我心意已决的模样,“我们,分手吧……唔……”

话音刚落就被吻住,浅尝即止,松开,鼻尖抵着鼻尖,他低笑一声:“还分吗?”

“分……唔……”

就这么,徐彧松嘴问分不分,苏安希不知死活的点头说分,就被亲。

说一下分手亲一下小嘴,反复循环。

两个奔三的人,还是被家长阻挠的老情侣,大晚上的,竟然锁着房门,在屋子里抱着玩这种小年轻的调情把戏,还玩的乐此不疲。

终于,徐彧坏笑起来,瞧着苏安希,打趣:“苏安希,原来你这么色,就想让我亲你。”

苏安希被徐彧这样一说,耳根子倏然间就烧了起来,她给他一记眼刀,反击道:“是吗?大晚上的爬姑娘家闺房这种事儿,也不是正经人做得出的。”

“在我媳妇儿跟前我干嘛当正经人。”徐彧轻笑一声:“是我想亲你,满意?”

苏安希也跟着小声的一笑,热情的回应着。

良久,他才不舍的松开她,在她粉嫩的耳垂上轻轻一咬,凑着耳边故意低吟,“宝贝儿,还没在这张床上试过。”

苏安希一听赶紧伸手撑在徐彧的胸口,瞪大眼睛咬着牙警告,“憋回去,别乱来啊!”

徐彧目的已达到,也不逗她了,笑而不语的搂着她坐了起来,伸手理了理她鬓角边的发丝,捋至耳后,眼睛一扫又瞧见她白皙的双脚,还有那颗颗精致的脚趾头。

刚才就是瞧着她穿着睡衣,光着两只脚跑来跑去这才没忍住把人给抱了起来,之后一系列的差点一发不可收拾也是自然而然,情不自禁,他本就想着上来纯聊天来着。

是以,再一次证明,在她苏安希面前,他的所有来自军人的超强自控能力都会失灵,所有的原则在她这儿也就随随便便就演变成了毫无原则。

“哎,二楼啊,分分钟就上来了?”苏安希坐起来盘着腿面向徐彧,问道。

徐彧笑着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二十楼也简单上去,二楼算什么?”

“也是,徐队长嘛!”苏安希就知道自己白问,撇撇嘴,又问:“第一次来我房间什么感觉?”

“感觉很奇妙。”徐彧勾勾唇角,抬抬下巴看向卧室门,有些自嘲的一笑,“没走寻常路。”

苏安希一听跟着乐了,可不是来着,男朋友第一次进自己的房间竟然是从阳台爬进来的,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那希望你再接再厉,下一次走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