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最后一句,让苏安希刚刚才压下来的泪点就被瞬间激了出来,虽不知为何,可这心中却满是动容。
因为,他是徐彧啊!
是那个年少时意气风发的高傲少年,是而今心怀国家的铮铮汉子。
是那个穿越枪林弹雨,哪怕被敌人用枪直指着头,也绝不会低头求人的铁血军人。
无论曾经还是现在乃至于将来,以她对徐彧的了解,求人这种话根本就不会出现在他的字典里,更加不会经他的口说出来。
而现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这样说。
明明先前面对她的父母,面对她母亲毅然决然的冷言冷语和毫无回旋的不同意,没商量,他依然淡定自若,仿佛胸有成竹。
为什么一转身回来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苏安希伸手捋了捋徐彧的后脑勺,短发上还有未干的雪水,她压制住自己想哭的冲动,须臾片刻,才染着笑意回应他。
“我那么稀罕你,怎么会放弃你。”
徐彧亲了亲苏安希的耳朵,这才不舍的松开她,四目相对,他胸中的郁闷逐渐消散了不少。
“为什么不告诉我?”没头没尾的一句。
苏安希有些迷惘的瞅着徐彧:“告诉你什么?”
徐彧往病床里挪了挪,这才不疾不徐的开口:“抑郁症,酗酒。”
苏安希一听眸色微顿,暗自抿了抿唇,这才启齿:“你跟韩放在外面听墙脚?”
徐彧点头:“我一直以为你妈对我的成见是因为她不喜欢你找个当兵的,加上我当年跟你分手闹得很僵,还有这些年的不闻不问,原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总算找到了让如此有骨气之人低头的源头,苏安希醒了醒鼻子,瞧着眼前这个她口口声声稀罕的男人,勾唇一笑的摇了摇头,开口解释。
“那时候你不是因为卧底任务需要假死的么,拿到你遗书那段时间我确实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好,后来就查出来有轻度抑郁症,轻度而已,现在很多人测评不都有轻度抑郁症,真没什么大不了。”
“后来你不就回来了,跟你提分手那会儿的无理取闹估计也是跟没好利索有关系,情绪低落,你走了以后又严重了一段时间,包括后来的酗酒。”苏安希故作轻松的笑着,“年轻人嘛,都喜欢一醉解千愁,喝醉了蒙头大睡发现不会再想你,觉得挺好的,就……”
她耸了耸肩:“其实是我自己没走出来,不能把责任全部推到你身上,感情上的事儿本来就不能用谁对谁错来衡量的。”
“是我的错。”徐彧眸色中溢满了认真和诚恳,“是我害的你那样,是我的错。”
苏安希伸手去抚摸徐彧的剑眉,手指回到眉头,在他蹙着的眉心上来回划弄着,一边帮他抚平眉心,一边说:“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从小到大就不是什么软弱无能的主,那段其实很快就过了,这些年我过得也很好,生活多姿多彩的,吃喝玩乐一样没落下,真没你想的那么差。”
说到底,一段不甘的感情结束真的是相辅相成的,她那段不好过,他也不好过,时间虽然是良药,可是治愈病痛的过程依然存在着。
就像夏俊楠他们说的,他们队长出任务总是冲在最前面,就像袁惠嫂子说他喝醉了以后有多痛苦,还有很多一如她不愿意告诉他一样,他也同样瞒着她。
无论如何,那都是过去,那些好的不好的都是他们彼此独属于彼此的记忆,而往后的几十年岁月里,她要的依然是有他的携手陪伴。
所以,打从她决定再跟他在一起时,以前的种种都不重要,而那些记忆的碎片里的苦和甜才是她和他完整的人生。
“安慰我呢?”
徐彧任由苏安希小手在他眉心一下一下的轻抚着,终于有了笑意。
“嗯。”苏安希点点头,嗓子又痒又痛,不由得轻轻的咳了咳,这才看向徐彧,笑问:“那你心里舒坦了么?”
徐彧抓住眉心的那是小手,包裹在手掌心里,下拉经过他的薄唇,亲了亲,最后被他摁在他的左心口。
“我以我的信仰向你起誓,除非这里再也不跳了。”他深邃的眸色里淬着坚定不移的光芒,“除此,我怎么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苏安希被触动的温柔颔首,手掌底下是他那颗热血心脏“砰砰砰”强而有力的跳动,震着她的掌心,让她清晰的感受到他用对待国家的信仰和忠诚来向她表达自己的心意。
“哪有全世界的反对,就算有,我也非你不可。”她眼瞳间有清泉,嘴角畔有笑意,心坎上有疼惜,她就这么深深凝着他,“我爱的男人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不准你求任何人,包括我。”
徐彧点头一笑,低头就攫住了他心爱姑娘那张娇嫩的双唇,将他所有的柔情宠溺和坚定不移以这一吻来缔结表达。
“我好像感冒了。”苏安希轻声嚅嗫道。
徐彧无奈松开苏安希,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嘶哑:“你明天要走了。”
苏安希噗嗤一笑:“我得先回去打入敌人内部,然后跟你里应外合啊!”
徐彧也沉声笑了起来,上牙轻轻咬了一口苏安希的嘴唇,手还是不老实的到处摸,不能做,至少豆腐也得吃到位。
“哪有这么说自己母亲的。”他笑言。
苏安希往后微微一仰,松开一只手在徐彧面前展开整个手臂,又晃了晃自己的手臂,眉眼一挑,示意他看来,故意调笑道:“谁叫我胳膊肘往外拐呢!”
徐彧笑的无可奈何,她知道苏安希是在变着法的用各种方式让他释怀。
他伸手去接她摊开的胳膊,与她十指相扣,掌纹相连,交扣的掌心里全是爱的温度。
就这么瞧着她,倏然之间觉着自己其实根本就配不上她,可是他又爱惨了她,这辈子非她不娶。
这是他的,全世界最好的苏安希。
第二天早上韩放跟方泉公安部门的同事一起过来给苏安希录口供时,徐彧已经走了。
苏执良和林青青也是天刚亮就退了房来到医院,见韩放他们在录口供,就顺道去找医生说出院的事儿。
录完了口供,韩放让几位先走,自己则是立在床尾好整以暇的瞧着苏安希问:“多久走的?”
苏安希知道瞒不住韩放,也不打算瞒他,一边抽着纸醒着鼻子一边回答:“天还没亮。”
“你当年的事儿我们都不知道,也难怪彧哥他……”韩放说着似有感触。
苏安希笑了笑,掀眸看向韩放:“怎么,要我在你们面前卖惨?”
“就你还卖惨。”韩放哼笑一声,转而却又突然正色起来,“苏安希,我们都站你跟彧哥,我们这群哥们儿都是你俩强有力的支柱,我就不信凭着咱们这群人的聪明才智搞不定你那固执的妈。”
“没事儿啊!”苏安希又抽一张纸,鼻子堵得难受,说话鼻音很重,“实在不行我就跟徐彧远走高飞,然后生个孩子,看我妈认不认。”
韩放一听,没忍住笑了起来:“果然是两口子,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门。”苏安希说着也跟着笑了起来。
办了出院手续,苏安希就被林青青往机场拎,本来想着自己是被绑架过来的,身份证没在身边上不了飞机,哪知道林青青像是有先见之明似的拿出了她的军官证,甚至是户口本,一应俱全。
韩放跟他们一起走,瞧着苏安希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也只能给她一个认命外加同情的眼神。
苏安希的手机在出院的时候就被林青青交给护士站的人,让他们还给徐彧,所以她现在想跟徐彧发个信息都没门儿。
又加上感冒了脑子里嗡嗡作响,精神不佳鼻子堵得难受,嗓子还干疼,吃了感冒药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她干脆坐在候机大厅的排椅上支着下巴闭眸休息。
韩放把机票递给苏安希的时候,戳了戳她的手背,见她睁眼,顺势把手机屏幕面向她。
她一看,是徐彧发来的信息。
就像是一剂特效药,苏安希一瞧赶紧坐直了身体,朝着自己视野右前方的立柱那儿看去。
俊朗不凡的男人身姿挺拔的立在立柱旁边,含笑凝视着她,这个视野很好的隔绝了林青青所在的视线范围,不得不让人感叹特战队长那单兵作战能力的强大。
四目相对,他们中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甚至于有些眼尖的姑娘频频看向立柱边的徐彧,看的微红了小脸跟身边的人窃窃私语。
即便如此,他俩似乎都有能自动屏蔽外界干扰的能力,就算是隔着人海,也能将对方的一颦一笑尽数纳入眸底。
耳畔边响起了登机的提示音,苏安希起身往登机口走,一边走一边望向徐彧,见他笑着跟她挥手,她垂眸一笑。
掀眸,她水润的眸色里泛着温柔而沉静的光。
她面向徐彧的那只手暗自在身侧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心,示意他看,见他看见后笑意更浓,这才勾着唇角用口型对他说了四个字。
等我,拜拜。
即便昨夜飘着雪花,今天的方泉市依然阳光明媚,白天和黑夜宛若两个季节。
迎来送往的机场里每个人都在演绎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故事,无论是结束还是刚刚开始,这条人生路都将继续续写下去。
徐彧盯着苏安希逐渐消失在登机安检通道的倩影,也跟着转身朝机场大门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故事不是刚刚开始,也不会就这样结束,他们的故事未完待续。
而那个叫做苏安希的心爱姑娘,便是他拼尽此生,耗尽生命都将要去守护的人。
露天停车场里,绿色的大吉普尤其显眼,徐彧坐在驾驶座上并没有打算将车开走。
他左手搭在车窗框上,上午的阳光光晕打在他的半边脸颊上,明灭间倒是柔和了他硬朗的脸部轮廓。
光线有些刺眼,他右手顺势掀下遮阳板,大手搁在板子上蓦地顿住。
脑海里倏然间就浮现出那个平静温馨的午后,他躺在苏安希的腿上,她用手帮他遮挡冬日午后的暖阳,而他却故意翻身搂着她纤细的腰际,闻着独属于她的芳香,安心的睡着午觉。
右手缓缓的放了下来,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虚搭在方向盘上。
他无奈的勾唇一笑,确实要命,这才刚走就开始想她了。
与此同时,飞机在蔚蓝的空中划开一道弧线,线条悠长的宛若一条无尽的界限,将他与她分隔开来。
徐彧敛眸,发动引擎,将车开出了停车场。
苏安希坐在靠窗位置,眼及之处刚好能看尽整个方泉的全貌,那些由近及远显得越发渺小的城市街景。
再看向远方,那四周环绕着的,是被他还有无数军人们日夜不分坚守的那些峥嵘锦绣的祖国河山。
她醒了醒鼻子,感冒药药效来了,困意挡都挡不住,寻了个较为舒适的位置,调整好自己的姿势,便阖上了双眸,两耳不闻窗外事。
徐彧没有直接回特战队营地,而是拐了个道先去医院看看邱东远,这两天因为苏安希的事儿也没机会去看他,昨晚太晚,今早离开又太早,所以一直没见上面。
不过昨个倒是听支队长说了,邱东远的情况稳定,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
到了住院部一楼大厅,徐彧却先被认识的护士喊住:“徐队长,苏医生的妈妈放了个手机在护士站,说让我们交还给你。”
徐彧微微颔首,在外人面前他总是给人一种正气凛然且板正高冷的军人形象,即便他们好些医护人员是亲眼见过他在苏医生面前露出那种让人酥了骨头的笑容,可是没了苏医生在身边,他还是那个气场强大的徐队长。
“成,我一会儿去取。”
说完,迎着小护士纯粹且暗自欣赏这幅绝佳皮相的目光,他转身就往电梯口走去。
出了电梯往走廊走,刚走到病房门外就听见了奶声奶气的声音,徐彧推开门扉一走进去便瞧见坐在床上翘着小脚跟邱东远说话的小朋友。
“徐叔叔。”邱童一转眸看见徐彧就脆声声的喊他。
“童童。”徐彧笑着走了过去,抱起片刻就站立在病床上朝他伸手的小朋友,倒是垂眸瞧着邱东远,不由的打趣,“今儿是父子同乐日?”
“他妈妈回去拿东西,顺便带饭过来。”邱东远有些吃醋的瞧着眼前这一大一小,没忍住又来一句:“这是我儿子吧?怎么每次见你这么激动?”
徐彧一瞧邱东远的模样,跟着打趣:“这你就要检讨了,也可能我比你帅。”
“切。”虽然事实,但是邱东远不会承认。
徐彧抱着邱童坐下,便问他:“童童小朋友这是没去上幼儿园,逃学了?”
“徐叔叔,今天是周六。”
邱童说着,一双小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徐彧,一脸难道你不知道的小模样。
徐彧是真忘了今天礼拜几,无奈的点了点头,把脸凑过去,“那就罚童童老师亲一个。”
“老师说了,男生不能随便亲人的。”
徐彧顺手挠了几下邱童痒痒,笑他:“你这个小鬼。”
邱东远就这么瞧着,讥诮的声音悠然响起,“这么喜欢,赶紧跟苏医生结婚生一个。”
徐彧抬眼看向邱东远,苦笑连连,“刚刚才送走她,丈母娘那关不好过。”
“怎么的了?”
邱东远虽然没参能与这次行动,不过也从他支队长的父亲那儿也打听了个大概。
再加上昨晚夏俊楠他们过来看他,正好说起苏医生在楼上病房,这个当队长的守着大家都没敢去打扰,而后还被邱东远教训他们这群臭小子不敢打扰他们队长,就敢来打扰他。
不过这么一琢磨,以为这老徐跟苏医生雨过天晴,必定好事儿将近。
现在怎么又突然冒出一段丈母娘的戏码?
徐彧叹口气,“说来话长,昨晚她爸妈都来了,给撞了个正着。”
邱东远一听眼睛都瞪圆了,碍着儿子在不敢说的那么露骨,只能拐着弯的问:“你们那啥,被她爸妈给撞上了?”
“什么都没干。”徐彧瞪邱东远一眼,哭笑不得的解释一句:“简单来说就是因为以前的事儿她妈对我成见很深,现在死活不同意我俩的事儿。”
邱东远一听就门儿清了,笑着摇摇头,却是语带调侃,“清官难断家务事儿,你这情况我也没招,有的磨,你说你一神通广大的特战队队长,怎么就栽这坑里了呢?”
“幸灾乐祸是不?”徐彧横了一眼邱东远,抱着邱童的手往上收了收,继续,“干脆把你儿子借我,我就说是我跟苏安希生的,当个幌子。”
“呐,别迫害我儿子啊!”邱东远一听就不乐意了,“想要儿子啊?跟苏医生勤快点儿。”
徐彧见邱东远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真想揍他,奈何他有伤在身,揍不了。
勤快点,他倒是想勤快点儿,也得有人跟他勤快点儿才行。
两人聊着聊着又聊到了吴家,徐彧说早上走的时候去他们暂住的地方看了看他们,就是受了些惊吓,没什么大碍。
没多久邱国文来了,见徐彧也在就把他叫了出去。
走廊上,邱国文言归正传就这次行动以及ken的事情跟徐彧说了起来,最后他叹口气看向徐彧,说:“放虎归山,沙肯和他的恐怖组织一定会按耐不住卷土重来,朗云博士生死未卜,不管是渝江那边还是我们方泉这边,甚至更上面的领导对此事都是相当的重视,现在虽然不能做什么,不过得随时保持战备状态。”
“是。”徐彧面色沉着,深眸坚定,“您放心,只要沙肯他们敢跨入我国国境,必诛之。”
邱国文满意的点点头,徐彧这把尖刀他可以放一百个心,而由他这个队长带出来的特战队队员,也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包括他那只叫喜乐的警犬,都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
正事儿说完,他转而一笑,问:“对了,苏医生怎么样了?你这当男朋友的也不知道去守着,那么漂亮能干的女朋友不怕被人给拐起跑了?”
“还真被您说中了。”徐彧看向邱国文,语带无奈,“跟她爸妈回渝江了。”
“走这么急?”
邱国文有些错愕,昨天才获救,今天就走了?
徐彧见邱国文的模样,赶紧起手朝他敬了个军礼,“报告支队长,我那之前的假还算数不?”
邱国文一巴掌拍他肩膀上,瞪他,“这什么节骨眼儿,还想着你的假?不批。”
“我有非常正当且重要的理由。”
“说说看。”
徐彧特别幽怨的看向邱国文,故意唉声叹气,“媳妇儿就快没了,理由正当不?重要不?”
邱国文这么一听,更是觉着莫名其妙,抬眼瞧着徐彧就问:“我说你小子到底什么情况?”
苏安希回到渝江被她的母上大人勒令在大院养了两天病,磨皮擦痒的难受,想着得把假留着以备不时之需,于是乎第三天就回医院销假上班去了。
她被绑架的事儿整个医院的同事都知道,她一回来搁家里养病,几个要好的同事和朋友去他家看了她,身上没什么伤,就是感冒了。
最近流感肆虐,大家估摸着这苏医生得休息个把礼拜,没想到一大早就看到精气神儿还不错的苏医生换好了医生服在急诊大厅晃悠,于是就有了一番来自“心灵”的问候。
确实是“心灵”的问候,不过是八卦心灵的问候,问的全都是关于她被绑架的事儿。
最后在她勒令停止说是保密不能透露后,这才将这股风波掀了过去。
中午吃饭,苏安希就跟徐彧打电话说起这事儿,她说的滔滔不绝,那边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的“嗯”一声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时间有限,没能说一会儿,苏安希就惯例安慰加唠叨徐彧:“我这边你不用担心,你注意身体,出任务注意安全,知道吗?”
“嗯。”徐彧惯例乖巧应声,末了加一句:“你也是,我看渝江降温了,你感冒没好,多穿点儿。”
“知道。”苏安希笑了起来,笑声里倒是有些哑,她暗自清了清嗓子,一掀眸对上对面的廖志平笑的一脸眼纹的双眸,结束了通话:“那不说了,晚上跟你视频。”
“好。”
挂了电话,廖志平一边嚼着饭一边摇头,张嘴的就是揶揄:“地上情发展成地下情的滋味儿不好过吧?”
苏安希一边夹菜往嘴里送,一边白一眼廖志平:“少跟我这阴阳怪气的。”
“苏安希,你对我态度是不是该好点儿。”廖志平说着夹了一块苏安希盘子里的排骨往嘴里一塞,吐了骨头才继续,“毕竟你妈让我监视你有没有跟徐彧电话来往,我可是昧着良心没跟你妈说你有俩手机。”
苏安希呵呵一笑,狗腿子似又夹了一块排骨给廖志平,暗自咬牙切齿:“那可真是辛苦您了,老廖同志。”
“啧啧,真是虚伪啊!”廖志平一字一句的说完,夹着的排骨就进了他的嘴里。
苏安希面上笑意妍妍,心里就想一脚给他踹过去。
她安慰自己,算了,有求于人,大气点儿,不生气。
一周后
苏安希让韩放带她去了趟他们局里,认领了真正莫秉阳的骸骨,无论如何这个莫秉阳都是无辜的受害者,无亲无故,她还是想帮他入土为安。
头天晚上苏安希跟徐彧发信息说起这事儿,徐彧完全不反对,就说让韩放帮着她一起把这事儿给办妥当就成了。
办完了相关的认领手续,苏安希和韩放就准备带着莫秉阳的骸骨去安葬,也没有刻意去选好时辰,就寻思着让他能够尽早的入土为安。
第二天下的葬。
这天渝江下起了雨,很冷,像是雨夹雪。
苏安希和韩放站在莫秉阳的墓碑前,看着连照片都没的墓碑,倒是让人有些唏嘘不已。
“认识了这么久竟然没有一张属于你的照片。”她伸手搭在墓碑上佛了佛雨水,面色沉静,而后又似有感触的暗自叹口气,“如果还有下辈子,希望你平平淡淡的活着,家庭和美,百岁到老,仅此就好。”
“平淡是福。”韩放支着雨伞遮住苏安希被雨水浸润的身躯,侧眸睨她一眼,黑色的羽绒服和发丝上都沾着糖霜似的雨粒,眸色里勾着一缕看尽世事的浅淡,“仁至义尽了,走吧。”
“嗯。”
雨水打在墓碑上,绽开水花,积少成多,融为一体。
最终,慢慢的从墓碑上滑落下来,像是这墓碑的主人留下了两行无声的致谢之泪。
正如廖志平所言,不知不觉,苏安希跟徐彧的异地地下恋就快要过去一个月了。
一月底,渝江迎来了初雪。
一大早,睁开眼就看到了满世界的银装素裹,苏安希洗漱妥当,换好衣服,拎着包准备下楼去饭厅吃早饭。
林青青已经将刚刚弄好的早饭端上了桌,苏执良坐在饭桌旁看报纸。
苏安希在饭厅口子上站了一小会儿,笑的清苦,这样其乐融融一家三口准备吃早餐的情形自打她被林青青从方泉弄回来后就没停止过。
算算时间,不知不觉她被迫搬回大院来住已经快一个月了。
吃饭的时候,苏安希跟父母说:“我今晚连夜班,你们不用给我留门了。”
林青青点点头:“今天下雪,天冷,晚上在值班室多盖床被子,别再感冒了。”
“是,首长。”苏安希点头一笑。
“明天你要休假是吧?”林青青又问。
苏安希“嗯”了声:“下早班,休一天,怎么了?”
林青青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上面电话姓名都有,你存一下,帮你安排了明天下午跟人见面。”
“见什么面?”
虽这么问,但她心里门儿清。
“相亲。”林青青也不拐弯抹角,直言不讳,“你小玲阿姨同学的孩子,三十岁,搞金融的,年纪轻轻已经是个执行总裁,为人稳重也顾家,适合你。”
苏安希扶额,都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语气里却溢满了无奈,“妈,这个月第三次了,您就不能稍微消停一下?”
林青青笃定的摇头:“你今年29了,你以为你还小,人还在急诊干,除了工作就是睡觉,你怎么找对象?”
“我有啊!”苏安希低声嘟囔,“是您不同意。”
“对,我就是不同意。”
苏执良搁下碗筷,瞧了眼苏安希,父女俩有一双极其相似的眼睛,不过苏安希的眼尾却随了母亲,微微上翘,结合在她这儿是独一份儿的时而凌厉时而柔和。
“我瞧着徐彧那孩子就挺好的。”苏执良把目光转向林青青,说道。
“再好也是个兵。”林青青看向苏执良,“还是个只会祸害你女儿的兵。”
苏安希搁下筷子,突然认真的凝视着林青青,母亲五十出头,容貌和心性在妈妈辈中都是拔尖的,明明容貌是典型温婉的江南女子,心性却是非典型的固执且霸道。
“妈,换位思考,当年您因为爸不肯转业带我走了三年,最终还是回来了,为什么?”
说完,她起身,把林青青给她的名片放进包里,撂下了这最后一句话:“这个人我会去见,给您的面子,但是不会再见第二次。”
苏安希离开以后,饭桌上诡异的安静,苏执良重新端起碗来,瞧了眼执着筷子不说话的媳妇儿,淡声道:“你真打算让你女儿选吗?”
“连你也觉得是我错?”林青青皱眉,没好气的问道。
苏执良夹了个汤包搁林青青碗里,这才不疾不徐的出声,“对和错看你怎么去看待。”
“你跟老徐关系好,自然看他儿子也好。”
“正因为徐彧是我们从小看大的,知根知底,虎父无犬子。”
林青青嗤笑一声,看向苏执良,“你别忘了,徐彧可不是老徐亲生的。”
苏执良叹气,“你也别忘了,他亲生父亲可是位烈士。”
林青青说不过苏执良,也气不过所有人都帮着那小子,咬死不松口,“我不跟你说,总之他徐彧想娶我女儿,没门儿。”
苏执良无可奈何的一笑,见林青青生闷气的咬了口汤包,顺手递了张纸巾给她兜着,还真就不说了,拿着筷子慢悠悠的继续吃早饭,就好像刚才所发生的事儿和所说出来的话都跟他无关似的。
苏安希开车前,在大院门前照了张雪景给徐彧发去,告诉他渝江也终于下雪了,很美。
到了医院,收到徐彧的回复。
【徐彧:没你美。】
苏安希本是阴郁的心情被这简单的三个字给捧得一扫而空,勾唇笑了起来,回他一条“嘴这么甜?”,而后就把手机装回包里,下车往急诊走去。
年关将至,医院也成了众多男女老少必来的场所,加上最近这气候变幻无常,急诊更是忙得飞了起来。
苏安希基本上一天都没时间去摸手机,短暂的休息结束又接诊,迎来送往,络绎不绝。
直到夜幕降临,天边又慵慵懒懒的飘起了雪花,她才得以忙空。
廖志平到了下班时间,换了衣服回办公室对在饮水机前接水的苏安希说:“我下班了。”
苏安希接了水直起身子喝了一口让全身回暖后,这才慢条斯理的捧着杯子询问他:“这是要去给我嫂子买馄饨吃?”
“对啊!”廖志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下了套,还一个劲儿的滔滔不绝:“你不是不知道你嫂子就好这一口,恨不得早中晚都吃这个。”
“二十四孝好老公。”苏安希比了大拇指,赞扬道。
“你这话我还真觉得没错,宠媳妇儿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廖志平笑着挑眉嘚瑟。
苏安希微抿唇角向上浅勾着,继续下套:“也是二十四孝好朋友。”
廖志平点点头,这话没毛病:“当然,有求必应。”
苏安希微微一鞠躬,水润而晶亮的眼眸中闪过显而易见的狡黠:“谢谢二十四孝好朋友,多加点儿虾米。”
“苏安希。”廖志平这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的指着苏安希,食指抖啊抖,“你框我?”
“漫漫长夜,还下雪,让我吃碗热乎乎的馄饨熬过去怎么了?”
苏安希说完又喝了一口水,杯子里冒着热气,有些模糊了她那精致的五官,让人越看越觉着不那么真实。
廖志平皮笑肉不笑,妥协:“成,感谢你嫂子要吃吧,算你运气好,沾光。”
苏安希看着廖志平提到他媳妇儿眸色中浓浓的爱意,突然就想到了当年的冯小瑶,都以为他跟冯小瑶会开花结果,谁知道到最后却是一南一北,各自天涯。
后来他这个媳妇儿,是她的急诊病人,先天性心脏病,却乐观开朗,也不知道怎么就跟廖志平搞到一起去了,每次问这个问题,两人就都说是缘分是天意。
可是她很清楚无论是缘分也好天意也罢,那都是相爱之人朝着这个方向在努力,在靠近,费尽心思去把握,才会有了今天的开花结果。
“廖志平,你后悔吗?”她徒然正言问道。
廖志平却是呵呵一笑:“后悔上了你当,还得给你当外卖小哥。”
苏安希摇摇头:“后悔陪着嫂子却看不到未来的路。”
“不后悔。”廖志平难得认真,笑容里更是坚定不移,“没有人看的到未来,我们就是自己的未来。”
“嗯。”苏安希很是认同,正经不过三秒,勾唇一笑,“我现在的未来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别忘了,多加点虾米。”
廖志平摇头转身,唉声叹气:“我下次见到徐彧一定管他要看管费。”
苏安希目送廖志平离开以后就端着杯子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手机,打开一看徐彧没有消息回给她,猜他忙没空回她。
于是乎,她又摸出另一个手机,刷刷朋友圈,整个朋友圈都在下雪,像是说好了似的看完朋友圈就像是逛完了整个渝江,就这么神奇。
她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搁,端起杯子走到了窗口,一边喝着热水一边往外望去。
夜色中的路灯显得缱绻,光晕婉转旖旎,雪花就在灯光下盘旋,最终落在地上,幻化成水珠,铺洒出一层水光。
她半倚在窗边,就这么想起了方泉那晚的雪夜,他陪着她,守着她,拥着她,吻着她……
走神了太久,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余光一撇,发现自己可能真的是思念过度,产生了幻觉。
她直直的看向门口,那个刚才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就如雪山上的松柏,屹立在那儿,办公室里莹亮的光芒照得他深邃的脸部轮廓特别的清晰。
英挺的剑眉,漆黑如墨的眼眸,立体而笔直的鼻梁,微微上弯的薄唇,线条流畅的下颚,还有修长颈脖间上下滚动的喉结,都是那么的真实。
隔空相望,苏安希歪着头自嘲的一笑,空闲的手拍了拍脑门,暗自喃喃:“完了完了,相思成疾了。”
“真这么想我?”
门口的男人低音炮般的嗓音夹杂着独属于这夜色的沉静,缓缓流淌进苏安希的耳朵里,最终融进了心坎里。
苏安希晶莹的眼瞳一顿,随即用力的眨了眨,门口之人并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