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家国两全

徐彧面对苏安希炙热而浓烈的柔情蜜意目光有些吃不消,要是放在平日里她敢流露出这种神色,绝对分分钟扛上床,吃了再说。

不过现在,他除了受着,也只能受着。

“先去医院。”徐彧低声说道。

“嗯。”苏安希乖巧的点头。

话毕,徐彧二话不说一手揽着苏安希的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处,轻松的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随即转身往回走。

苏安希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的那线终是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疲累不堪,她紧了紧搂住徐彧颈脖的手臂,脑袋往他颈窝钻,阖上了双眼,整个人昏昏沉沉起来。

“队长。”

夏俊楠远远的跟着喊了一声,朝他跑了过来。

“嘘。”

徐彧特别轻的一声,伴随着警告的眼神朝他暗自摇头,便瞧见夏俊楠秒懂的伸手捂住了嘴巴,这才满意的勾唇一笑。

张忠也从后面跟了上来,正欲上嘴喊:“队……”

“长”字被夏俊楠用手扣着他的嘴巴,被活生生的给咽进了肚子里。

张忠一瞧被队长公主抱着的苏医生,了然的点点头,眼睛一转,小声的说了句:“我让他们收队。”

徐彧一点头,张忠便报复性的拽着夏俊楠一起往回跑去。

军警人群攒动,都收队往回走,韩放交代完便朝着徐彧走了过来,看见他怀里的苏安希,不由的无声一笑。

“吓晕了?”还是不忘低声调侃。

徐彧抱着苏安希一边走一边轻声回答:“睡着了。”

韩放门儿清的点点头,瞥了一眼徐彧怀里的苏安希,劫后余生,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松弛了下来,而他说话也开始没了把门儿。

“叫她平时嚣张,这下乖乖听话了?”

“这你嫂子,说话客气点。”徐彧横一眼韩放,这护短的劲儿蹭蹭蹭的就上来了。

“得……”

韩放想继续挤兑徐彧两句,奈何刚好手机响了,他二话没说执着手机朝徐彧示意一下,便走远去接通。

最后一个打扰徐彧和苏安希的是喜乐。

犬丫头狂奔而来,后面跟着追的夏俊楠脸都抽抽了,奈何他体能本就掉尾,队里的队员都追不上,更何况是喜乐。

徐彧都被喜乐的阵仗也给吓了一跳,准备好对犬丫头发号指令了。

谁知道犬丫头来势汹汹,却及时刹车,别说吠叫了,呜咽都没一声,特别乖巧的望着徐彧,又望了望他怀里的苏安希,摇着尾巴一屁股坐在了他的面前。

这一幕看的追上来的夏俊楠一愣一愣的,这犬丫头绝对成精了,百分之两百。

徐彧也挺纳闷喜乐竟然没有朝着苏安希鬼吼鬼叫,乖巧的端坐着摇着尾巴望着他,于是朝它轻声发令:“喜乐,带路。”

犬丫头一听蹭的坐了起来,昂首挺胸的转身,迈着端正的步伐往前继续走。

经过夏俊楠的时候,犬没反应,人倒是目瞪口呆,呆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苏安希这一觉睡得也不踏实,反反复复的做梦,梦很真实,一会儿是枪战,一会儿是爆炸,最后那个爆炸让她心惊胆战的睁开了眼睛。

跟梦里的混乱不同,眼下一派静谧,职业使然,鼻息萦绕的味道,让她第一反应就意识到自己身在医院。

窗外的天际早已漆黑,对面门诊大楼的灯光莹莹亮亮,恰巧微微点亮了她这间病房,在靠近窗户这边的病床边洒下一地剪影。

再一转眸就看到趴在病床上的男人,他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横搁在病床边沿,额头抵在手臂上,整张脸都埋在了臂弯里。

苏安希怕惊醒徐彧,极小幅度的侧了一点身,左手刚好能触摸到他的短发,硬硬的有些扎手,这才方感真实,不是在做梦。

始终是军人,牵一发而动全身,纵使苏安希再小心,徐彧还是醒了。

“醒了?”他先声夺人。

伴随着低沉的询问声,徐彧缓缓的抬起头,另一只空闲的手顺势掀亮床头灯,随即握住刚才摸他头发的柔软小手。

“我吵醒你了?”

苏安希轻轻的抠着徐彧的手心,摩挲着他手上的枪茧,瞄了一眼他这一身还未换下来的特战服,对上他深邃的眼眸柔声询问。

“没。”徐彧握着苏安希的手往自己的嘴上放,亲了亲才回她:“打了个盹儿。”

“ken抓到了吗?”

徐彧摇摇头,“逃出境了。”

苏安希就着徐彧的手慢慢的坐起来,徐彧见状起身给她后背垫枕头,谁知道苏安希突然抱住他的窄腰,脸贴在他紧实的腹肌上,收紧双臂。

“对不起。”

徐彧伸手顺着苏安希的头发,一下一下动作轻柔,语带笑意,“好端端的说什么对不起。”

“都是我大意了。”苏安希顿了顿,继续:“你跟韩放都跟我说过莫秉阳可能有问题,是我太相信他,才……”

“要说对不起也是我说。”徐彧从腰后拉着苏安希的双手握住,一侧身便坐在了病床边,伸手理了理她鬓角畔的碎发,捋到耳后,这才不疾不徐的对她说:“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他是回来找我报仇的,苏安希,是我对不起你。”

苏安希摇摇头,却蓦地一笑,“好了,哪有人抢着说对不起的?我们也别对不起来,对不起去的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徐彧暗自一叹气,这姑娘啊确实不适合煽情,刚才醒过来那会儿的柔顺劲儿就这么没了。

徐彧顺势轻轻刮了一下苏安希的鼻尖,满目柔情,“你就是我的后福。”

“徐彧。”

“嗯?”

徐彧看着苏安希,她此刻异常娴静,她本就生的漂亮,五官精致,此刻眼尾的弧度因为微微的煽动着睫毛尤显得柔媚,而浅浅的一缕光正好映在她的侧脸边缘,整个轮廓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微微上弯的唇角和略无血色的唇瓣,柔和了她平日里潇洒和干练。

此刻的模样,全然是一副在外人眼中绝看不到的娇媚之态。

“吻我。”她带着命令的口吻对他启齿。

徐彧深眸里蕴着暗夜里的星海,越是漆黑越是璀璨。

他伸手揽着苏安希的纤腰往前一捋收紧,另一只手抚上她被光影晕染的脸颊,慢慢的靠近,完美而立体的五官在她的眼前逐渐放大。

第一下吻在她的额头,他沉声轻喊:“苏安希。”

“嗯?”

然后往下,吻上她的双眼。

“苏安希。”

睫毛在他唇上翩翩起舞,她低吟:“嗯?”

再往下,两边脸颊,鼻梁骨,一路下滑,到鼻尖,每吻一处他都喊一遍她的名字。

他嗓音低沉而柔软,让她心间遍野骤然百花绽放。

徐彧轻声喊一遍,苏安希就柔声应一下,跟以往的吻都不同,从未如此温柔过。

他搁在她脸颊上的大手慢慢的滑到她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抬,鼻尖气息拥绕彼此,他又喊:“苏安希。”

“嗯?”

话音将落未落,还剩半个尾音被他稍稍一低头,便尽数纳入了口中。

苏安希圈住徐彧颈脖的手越收越紧,本是微凉的掌心和指尖都因为彼此起伏不定的心跳而渐渐升腾起热量,越是用力她却越是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她被他带动着,从柔情到激情,由浅尝至深取,却都感觉好像不够似的,恨不得就这样一直到老。

于徐彧也是如此,那种想要将彼此融入骨血里的感情太过于浓烈,可是又担心她的伤势,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

冷清的夜狂风肆虐,气候异常,难得下雪的方泉市已经迎来了今年的第二场雪,白天还温暖如春,晚上却别有一番寒彻骨。

纷飞雪花悠扬而下,雪并不大,一片一片跌落幻化成雨水。

明明是这般冰凉刺骨,却让这被门窗隔绝寒冷的男女心间沸水蒸腾。

苏安希的手稍稍的松了一些,换气的空档离开男人湿润的双唇,鼻尖相抵,都在缓和。

徐彧睁开双眸瞧着眼前的姑娘,盯着她缓缓的睁开了双眼,那眸色里泛着晶莹,仿佛窗外的片雪化成水揉进了她的眼瞳之中,美好的让人不舍触碰。

苏安希被吻的有些累了,加上病房内暖风徐徐,此刻的她温顺的像只小奶猫,就着他的肩侧往上一靠,温热呼吸打在了他的耳下方。

“徐彧。”她缓过气来,轻柔出声。

“嗯?”

徐彧一手揽着她,支撑着她柔弱无骨的身躯,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发丝,一下一下特别的温柔。

她突然笑了一声,“没事,就喊着玩玩儿。”

徐彧也跟着低声一笑,“玩儿报复是吧?”

苏安希伸手拉着他的特战服拉链,手指微微用力往下一拉,便拉开了一些。

她葱白的指尖去戳他的喉结,暗自一笑,整个人直接往前一凑,软嫩温热的唇就这么吻了上去。

“这才是报复。”

姑娘声音依然如泉水般轻柔,可那水润的眸中却闪过一丝狡黠。

徐彧失笑,定住的手往上在苏安希的头顶揉了揉,下意识的用舌尖顶了顶腮帮,痞气道:“料定了我不会对你怎样,就这么撩我?”

苏安希还真是特别坦诚的点点头,“嗯,确实是。”

“不好说。”

徐彧手滑到苏安希的下巴处捏着,指腹在她那线条流畅的下颚边缘摩挲着。

苏安希依然枕着徐彧的肩膀,却因为他捏着她的下巴,微微仰着头,含笑问他:“那你想怎样?”

徐彧低头垂眸,拎着她下巴的手微微用力,鼻尖触着鼻尖,双眼凝着双眼。

他眸色一深,一偏头,便轻松攫住她柔嫩的双唇,几不可闻却又偏偏磁性十足的话语在彼此的唇畔晕开。

“我想继续。”

病房门把手被急迫拧开的一刹那,徐彧快人一步松开了苏安希,扶着她背靠枕头。

刚刚一转身就对上了来人的目光,有一刹那的愕然,下一秒便恢复常色。

“苏伯伯,林阿姨。”

苏安希本来还没弄明白徐彧的戛然而止,听到这一声毕恭毕敬的喊声,本是大喘气都变成了小呼吸,抬眼看了去。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她尽量平复自己的喘息声。

林青青脸色极不好的冷了一眼徐彧,根本就没搭理他,绕过他就走到苏安希面前一脸担忧,却语带训斥,“你说我们怎么来了?出这么大的事儿我们能不来吗?”

苏执良则是朝徐彧暗自一点头,也跟着林青青走了过去,立在身边,打量着苏安希的伤势。

苏安希余光瞥见走到徐彧身边的韩放,就明白了是谁通的风报的信。

“我不是好好的吗?”苏安希给父母一人一个安心宽慰的笑容。

林青青白了一眼苏安希,教训起来:“你还好意思说你好好的,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爸知道你被人绑架了,吓成什么样?”

苏安希其实也料到了这事儿兜不住,只不过父母这大晚上的冒着风雪从渝江赶过来,这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顿时心生愧疚。

她坐了起来,一手拉着林青青,一手拉着苏执良,颇为抱歉的对他们说:“对不起,爸妈,让你们担心了。”

苏执良拍拍女儿的手,“没事儿就好。”

“这大晚上的,怎么徐彧会在这儿?”

林青青瞧着苏安希,可是这话中有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起来。

“妈。”

苏安希乖巧的喊了一声,瞄了一眼徐彧,又把目光投回到林青青身上,她知道母亲对徐彧成见很深,所以跟徐彧在一起以后也没有告诉家里人,就想着先慢慢吹吹耳旁风,让徐彧在她那儿不那么被排斥了,再说明情况。

哪知道来了这么一出,瞎子也能猜出点儿什么,何况还是她这心明眼亮的妈。

既然如此,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便直言不讳起来,“我跟徐彧在一起了。”

果然,林青青一听,甩开苏安希的手,语气都冷了好几个度,“在一起了?”

苏安希点点头,也不拐弯抹角,眸色笃定:“恋爱报告都打了。”

“先斩后奏?”

林青青一听,声音都蓦地大了起来,带着愠怒。

“不是这个意思。”

苏安希沉了口气,看向林青青,还想说话,却被严声打断。

“就算打了结婚报告也没用。”林青青冷笑一声,语气坚定,硬如顽石,字字诛心,“我不同意。”

“妈。”

“林阿姨。”

苏安希和徐彧的声音同时响起,林青青没好气的看了眼苏安希,转身望向徐彧,勾起了笑容,却毫无笑意。

“正好大家都在,今晚我就把话搁这儿了,徐彧啊,你跟我女儿的事儿我们当父母的不同意。”她顿了顿,继续,“就算你爸在我也这么说,这件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阿姨,我知道一直以来您对我有很多不满,您的所有不满我当然都不会否认,事实上确实是我欠苏安希的,也是我对不起她。”徐彧看着林青青,眸色里晕满了认真劲儿,“可是,我爱苏安希,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对她的感情从来没变过。”

“你爱苏安希?”林青青冷笑的摇摇头,“你没这资格。”

“妈。”苏安希听着徐彧和林青青的话,喉咙有些干涩和微痛,“您这话过分了。”

“你给我闭嘴。”林青青彻底怒了,转过头就是警告。

“好了好了。”苏执良见形势不妙,示意苏安希少说一句,随即瞧着徐彧,对他说:“徐彧,我跟你林阿姨都在,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儿以后再说。”

徐彧点点头,依然恭敬有礼,离开之前看了眼苏安希,暗自用眼神示意她别吵架,得到了苏安希安心的眼神,这才开口:“那我先走了,再见林阿姨,苏伯伯。”

林青青连个眼神都没给徐彧,转身不留头,只给了个有气焰的背影。

苏执良则是朝徐彧颔首示意,“路上小心点,给你爸去个电话报个平安。”

“谢谢苏伯伯提醒。”

“老苏,外人的心轮不着咱们来操。”林青青就着椅子坐下,语气依然冷冽。

苏执良对于自家这个媳妇儿也是不知道怎么说好,谁让徐彧这小子在她面前的好感度已经刷成了负数,抛开以前那些事儿不说,眼下又出了这档子绑架的事儿,又跟这小子有关。

他盯着徐彧离去的那颀长而挺拔的背影,颇感无奈啊!

韩放作为一个局外人就显得尴尬万分了,所以打一开始见情况不妙就没敢吱声,现在看到徐彧被撵走了,眼观鼻鼻观心,只能上前去说个正事儿缓和一下眼下这诡异的气氛。

“对了,苏安希,明天警方会过来给你做个笔录,今晚你就好好休息。”

“嗯。”苏安希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怎么游说林青青。

韩放也不自讨没趣,估摸着徐彧在等他算账,于是对着这一家人笑了笑,“那我就先走了。”

林青青面对韩放则是给予了长辈慈祥而和蔼的微笑,“麻烦你了韩放,路上小心。”

苏执良一听,对于自家媳妇儿这天差地别的态度实在是无法评断。

苏安希一听,看了眼父亲,也是无可奈何的撇撇嘴。

韩放一听嘴角暗自一抽,暗忖幸好徐彧不在,不然的话,他这未来丈母娘怕是要毁了他们的兄弟情分。

韩放还没走到医院大门口,就远远看见杵在大门外树下背对着大门抽烟的徐彧,见他正巧挂了电话往兜里揣手机。

他挠了挠鼻尖,走了出去。

徐彧咬着烟,摸出烟盒随手一扔,韩放顺势接住,抖了一支出来咬在嘴上,还烟盒的时候接过打火机点燃,吐了口烟圈。

雪纷纷的无人街道,两个相貌出众的高大男人并肩站立在马路牙子上抽着烟,任由雪花在他们身上凋零。

“这事儿算我办的不好。”

韩放吐了口白烟,瞥了一眼徐彧,见他表情淡淡的望着眼前漫天飘洒的雪花。

“你也知道是你办的不好?”徐彧淡然一笑,云淡风轻。

韩放跟着苦笑一声,手里夹着烟掸了掸烟灰,才说:“你跟苏安希那么高调,我以为她父母知道。”

徐彧悠悠然的吐着烟圈,咬着烟伸手去接雪花,白色的雪花刚刚落到他宽大的手心上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粒粒水珠。

“这一关迟早都要闯,不过是今儿这时机不太对。”

“这一关不好闯。”

韩放也是了解林青青的,别看长了一张无害的温柔面容,实际上特别犟,苏安希都随了她这妈,有时候犟的要死。

徐彧狠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扔地上用脚捻灭,吐着白气不由得一笑,“实在闯不过去,就给我这未来丈母娘弄个外孙出来。”

韩放却是不由的笑了起来,“这种混账事儿你做不出来的。”

“走吧。”

徐彧勾唇,瞧一眼韩放,率先迈步往前走。

“哪儿去?”韩放也捻灭烟头,一边跟上一边问。

“跟我去车上取我家钥匙。”

“干嘛?”

“我把地址给你,一会儿你带苏伯伯和林阿姨过去,暂时让二老住着,别说是我家就成。”

“你觉得他们会信么?”

“那就看你怎么瞎掰了。”

韩放笑了笑,也没挤兑,权当赔罪,虽然他不知者不罪……

病房里暖风仍旧吹得悠然自得,可是苏安希却感觉浑身冰凉,从外凉到内,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她端坐在病床上,认真的看着林青青。

韩放一走,林青青本来想骂她,却被苏执良给压了下来,让她先听听女儿怎么说。

林青青没好气往椅背上一靠,沉了口气,就撂下俩字儿“交代”,没再多吐一个字儿出来。

苏安希抿了抿唇,把她跟徐彧怎么又在一起的情况言简意赅的说了起来。

交代的少,辩解的多,全都捡有利于徐彧的话说,看着不为所动的林青青,她有些疲累,嗓子也越发的难受,坚持着说完,打了总结。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林青青双手环胸瞧着苏安希,苏执良坐在一旁的简易沙发椅上,也是静默无声来回看着这母女俩。

“苏安希,你还真是可以啊!”林青青冷笑一声,“解释都不忘了替那臭小子开脱。”

苏安希微微摇了摇头:“也不是开脱,就是怕看到您今天这样的反应,本来是想着取个好时机跟您和爸好好说的,谁知道你们会突然来了。”

“不撞个正着,怕是你俩结婚报告都打了,直接管我跟你爸要户口本的时候你才会说吧?”林青青越说越来气。

“怎么会。”苏安希尽量语调温顺,“本来就琢磨着跟您和爸说的,哪儿知道出了这绑架的事儿。”

林青青一听更来气了:“好,就说你被绑架这事儿,韩放跟徐彧是好兄弟问死了都不肯说太多,不过大致情况我跟你爸也托人问了,绑架你那人叫莫秉阳没错吧?”

苏安希见林青青说着停了下来,便意识到她要说什么,可她阻止不了,只能点点头。

“别说我这个当妈的不近人情,其他的我也就懒得再说了,就这件事儿我跟你捋捋,当年你跟徐彧分手,你酗酒,后来在一酒吧喝的烂醉认识的酒吧老板就是这个莫秉阳,听说绑架你的这个莫秉阳还不是真正的莫秉阳,是改头换面回来找徐彧报仇的,刻意接近你,到最后就出了绑架这事儿,你有没有补充?”

苏安希摇摇头,她妈这头脑清晰的她甘拜下风。

林青青满意的掀了掀眸:“简单来讲,你是因为徐彧那臭小子才会酗酒,然后因为酗酒认识了莫秉阳,又被假的莫秉阳盯上,到最后又因为那臭小子被绑架,前因后果都是因为那混账东西,最终的结果就是让你躺在了这张病床上,我有没有说错?”

“妈。”苏安希叹了口气,眉头微蹙,清了清嗓子,才继续:“您也不能以偏概全……我……”

林青青举手打断,字正腔圆的强调她先前的话语:“我问你,我有没有说错?”

“没错。”苏安希一颗心沉了又沉,最终也只能回答。

林青青交叠的两条腿换了一换,又重新交叠起来,眸色中是义无反顾的决绝,包括言语间的毫无转圜。

“行了,道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跟你讲了不少,态度我就摆这儿了,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跟那徐彧那臭小子再在一起。”

苏安希就这么听着林青青把话说完,别看她这妈这会儿突然冷静了,比起让她妈发火,她更怕她妈这幅冷静的模样。暴风雨前夕都是风平浪静的,她越是冷静越是说明这件事儿没有回旋的余地。

眼下这样,她那颗心越发的凉,好像之前炸弹绑在身上也没有此刻这么的无助。

她下意识去看苏执良,耳边林青青的声音又骤然响起:“你看你爸也没用,你爸跟我的态度一致。”

“妈,咱能不能讲讲理。”

“可以,我就跟你讲理,你扪心自问当年你为了那臭小子吃了多少苦,你一个学医的得抑郁症,后来还酗酒,不是你爸,你连军籍都没了,这些都是因为谁,你心里没数?”林青青哼笑一声,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还为他放弃清华,你真以为你们能瞒天过海?”

苏安希张了张嘴,却突然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她微微垂眸,眼眶蓦地就热了起来。

苏执良见状站起身来,走到病床边用眼神示意苏安希闭嘴,作为首长的斥责声在这病房里响起:“少说一句,安希,你妈担心了你两天,眼都没合过,别惹你妈生气了,明白吗?”

苏安希一听对上林青青的眼睛,红红的有些肿,她眼眶愈发烫的厉害。

她想过她跟徐彧的事儿在林青青这儿是一道艰难的坎,但是她一直怀揣着信心,相信能游说母亲重新接受徐彧,一切都在自己盘算中,奈何天意弄人。

偏偏这突如其来的事儿都莫名其妙的凑到了一起,又偏偏是这个节骨眼上被迫把一切都摊开。

“明白。”她点了点头,缓和语气,嗓子却越来越痛,拿起徐彧留给她的手机,一边解锁一边说:“我不说了,我让韩放帮你们找个酒店先住下,你们好好休息一晚。”

一直在外面听墙脚的韩放被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徐彧拍了拍肩膀,示意他进去,自己却转身离去。

韩放看着空荡荡的走廊里那远去的黯然背影,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刚才一上来就听见了林青青后面的那些话,有些事儿连他们这些发小都不知道,依着苏安希的性子也不会告诉一直不在渝江的徐彧。

再看徐彧的反应,他就知道他确实是不知情。

病房门被敲响,三人齐刷刷的看向门口,韩放走了进来。

“我这都走了才想起苏伯伯和林阿姨还没处落脚,我一同事在这儿有套房子我凑巧住着,要不,我送二老过去暂住一晚。”韩放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完这段话。

苏安希放下手机,立即点头:“正好,我正说给你打电话让你带我爸妈去找个酒店落脚。”

林青青朝韩放笑了笑:“不用了,我跟你苏伯伯就在医院守着。”

“妈,我知道您在想什么,爸都说了您两天没睡觉,您再生气也不能跟身体过不去啊!”苏安希瞧着林青青对她说道。

苏执良也跟着开口:“女儿说的对,你不能再熬夜了。”

林青青确实很累,加上刚才又生气,自己这把年纪了哪儿还吃得消,这里是医院,想必徐彧那小子也翻不出个花来,也就妥协了。

“韩放啊,你同事那儿我们就不去了,这附近有酒店我跟你苏伯伯将就住一晚。”林青青说完看回苏安希,“我看你这伤也没什么大碍,明天就跟我们回渝江。”

“可是我……”苏安希见林青青刚刚偃旗息鼓的脸色又要凛起来,心里也明白这趟肯定得被揪回去,话一顿,点点头,“知道了,明天跟你们回渝江。”

林青青这才满意的收回凌厉的目光,站起身来交代苏安希:“话已至此,你心里好好掂量掂量,是要爸妈还是要那臭小子。”

说完林青青拎着包转身就往外走,苏执良对苏安希低声说:“别胡思乱想,好好休息,来日方长。”

苏安希点点头:“爸,好好照顾妈。”

苏执良给了苏安希一个安心的眼神也跟着大步离开。

韩放回头看了眼苏安希,这种事儿他处理不来,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朝她勾唇一笑,也离开了。

苏安希看着被关上的门扉,突然觉得很累很累,浑身疲乏无力,心中更是千斤重。

林青青最后那句话太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靠回到枕头上,醒了醒鼻子,这才拿出手机给徐彧发消息。

风雪里,徐彧立在昏黄的路灯下抽烟,半干半湿的水泥地上是他颀长的影子,光看光影都觉得孤寂而萧条。

旁边的垃圾桶上面摆了好几个烟头,他抽的急而快,一支接着一支。

雪花像是针尖一眼扎在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刺痛的却是心。

耳边回荡的全是林青青的那句话。

“你一个学医的得抑郁症,后来还酗酒,不是你爸,你连军籍都没了,这些都是因为谁,你心里没数?”

抑郁症和酗酒,他做梦都没想到过看上去健健康康的苏安希曾经因为他竟然会……

他想不下去,也不敢再往深的去想,因为一想到这些被针扎的心就像是瞬间被撕开成两半,疼的他无法呼吸。

又狠狠的吸了一口烟缓解痛苦,就一件t恤外加一件特战服着身,单薄抵抗着这诡异的风雪,却早已感受不到这雪夜里的寒冷。

手机信息声蓦地响了起来,他咬着烟摸出手机,就看到了苏安希发来的短信。

【苏安希:到了吗?】

他伸手扯下烟头往垃圾桶上用力的一摁,大步就往住院部大楼跑去。

苏安希等了几分钟见徐彧没回信息,又发了一条过去。

徐彧站在电梯里,手机又响了,点开一看,鼻子蓦地发酸。

【苏安希:给我点时间,我会说服我妈的。】

“叮”的一声,电梯门应声开启,空无一人的大厅和走廊,他披着风雪一路小跑。

苏安希猜徐彧可能在开车没注意她的信息,而她也确实累了,把手机放回到床头柜上,转身去拎枕头摆好。

刚刚把枕头搁好,门就被推开,灌着一股风涌进了暖暖的病房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刚好回头看去,还来不及看清来人,就被紧紧抱进怀里,混着风雪的清冷味,萦绕在鼻尖浓烈的烟草味,还有独属于他的男人味。

“你怎么回来了?”

苏安希的手触到徐彧肩膀上的布料,湿漉漉的全是冰凉。

徐彧冰冷的唇擦过苏安希的耳骨,她被一冰微微缩了缩脖子,便听见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就算全世界反对,我也不会放弃你。”他声音倏然一变,竟然浸着几不可闻的哽咽,“所以求你,别放弃我,好不好?”